1

“吳哥,我們在查伊人在的時候,發現她有一個哥哥名叫伊人水,你說他會不會為了懲罰沈偉,而把他殺死呢?”小克問。

“為了妹妹坐五年監獄而起殺心,這有點說不過去吧?何況伊人在已經快要出獄了,伊人水這樣做有意義嗎?殺人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氣的事。”

“也不一定,有的人為了幾十元而殺人的,還有人的人因為和鄰居發生口角而殺人的,這種案例很多,如果伊人水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他對沈偉利用伊人在詐騙章義的錢財深惡痛絕,所以,他也會對沈偉起殺心。”

“在目前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我可以去調查一下伊人水是一個什麽的人。”

“我們先去詢問一下伊人水的朋友吧,先不要打草驚蛇。等有了間接的證據之後,再去找他。”

吳江和小克又來到範小嫻的辦公室裏。

“範總監,你既然是伊人水的表姐,那麽,你應該知道伊人在和伊人水的感情如何?”

“他們哥妹倆的感情很深,因為我小姨出車禍,36歲那年就去世了,我小姨父重新娶了一個妻子,畢竟是繼母,對別人的孩子總沒有那麽上心,有時候還會打罵他們哥妹倆,所以,他們哥妹倆抱在一起對付繼母,他們是戰友加哥妹的關係,隻要他們其中誰被欺負,肯定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另一個人打抱不平。”

“哦,可是當初沈偉欺騙了伊人在的時候,伊人水為什麽不為她出頭呢?”

“伊人水有找沈偉打架,但是,他不是沈偉的對手,被沈偉打敗了,所以,伊人水認為和沈偉硬碰硬是要吃虧的,他強忍著這一口氣,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想我表弟的氣肯定消了。”

“伊人水是不是一個很固執的人?”

“脾氣是很倔強,也比較固執,不過,他還是很懂法律的,他不會為伊人在而殺沈偉的。”

“他會不會遊泳?”

“當然會啊,在前江邊長大的人,有幾個不會遊泳的?”她拿起茶幾上的咖啡,呷了一口,然後用左手把頭發撩到耳朵上去,露出白皙的耳朵,動作像彈鋼琴一樣優雅。

“他會不會使用弩?”

“弩?是射箭用的弩嗎?”

“對。”

“這我不知道,沒有聽說過。”

“伊人水現在從事什麽工作?”

“好像在一個名叫東興的大米加工廠當倉管員,我沒有去過他的工廠,具體在什麽位置,我不清楚。”

“你應該有他的手機號碼吧?請把號碼告訴我們好嗎?”

“嗯,他的手機號碼是17012450147。”

“謝謝你的配合,請你不要把我們今天的談話內容告訴任何人,否則,伊人水可能有生命危險,你能做到嗎?”

“包括我表弟嗎?”

“對。”

“好的,我一定守口如瓶。”

吳江和小克走出範小嫻的辦公室。吳江便打電話伊人水,電話接通了,但是沒有接,吳江繼續重撥,但是依然沒有人接,吳江愣了一下:難道伊人水又被滅口了?

吳江打電話呂瑩瑩,叫她對伊人水的手機進行定位,呂瑩瑩說馬上去辦。一會兒,呂瑩瑩就把伊人水的手機位置告訴吳江說:伊人水的手機位置在江北區紅番工業區的東興大米加工廠的倉庫裏。

吳江和小克立即趕到那裏,找到廠長,把情況向他說明。廠長便帶他來到工廠的倉庫,原來伊人水躺在值班室的**睡大覺,他把手機調為靜音,廠長一見之下,把他從床鋪拎起來,說要扣他的工資,因為上班時間是不能睡覺的。

伊人水非常不滿,但是一見到廠長和兩位警察站在他麵前,他馬上收起怒容,穿好衣服,乖乖地坐在床鋪上接受問話。

“請問你認識沈偉嗎?”吳江不想和他兜圈子。

“認識。”他伸個懶腰,睜著惺忪睡眼,無精打采地回答,像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淡定。

“你知道他和你姐之間發生的事吧?”

“當然知道,他就是一個人渣,一堆垃圾。”他留著一頭長發和小胡須,樣子有點猥瑣,但是,五官很英俊,身高175厘米左右,穿著一身休閑衣,隻是眼睛沒有神。

“你是不是非常恨他?”

“對,我是很恨他,他不僅玩弄了我妹妹,而且把我妹妹關進了監獄,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剝他的皮!”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沈偉死了,是被人謀殺的,現在我們有理由懷疑你是凶手……”

“什麽?我是凶手?那個人渣值得我以命換命嗎?”他不可思議地睜著一雙大眼問。

“有一個方法可以排除你不是凶手,我要你的不在場證明。請問9月30日下午1點到兩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這得讓我想想……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是星期天,那天下午我吃了午飯就去前江上遊的蘆葦灣釣魚了。”

“去蘆葦灣釣魚?怎麽這麽巧?沈偉也在柳樹灣釣魚,他是被用弩箭殺死在柳樹灣的深潭裏的。你和誰一起去?”吳江微微吃驚。

“不是巧,我已經在蘆葦灣釣了半年的魚了,我哪裏知道沈偉那個人渣會柳樹灣釣魚呢?我每次都是單獨去釣魚的,沒有朋友陪伴,我也不喜歡結伴去釣魚。”他十分委屈的樣子。

“你是幾點開始前往蘆葦灣的?”吳江認為他有嫌疑,因為蘆葦灣離柳樹灣將近3公裏,如果伊人水有潛水設備的話,他完全有能力從蘆葦灣潛遊到柳樹灣射殺沈偉。

“我吃了午飯就從家裏啟程去蘆葦灣了,大概是12點吧。具體時間我也不敢確定。”

“你是用什麽交通工具去蘆葦灣的?”

“是開我家的舊現代小轎車去的。”

“你車上隻有漁具嗎?”

“當然,難道還會拿凶器去殺人嗎?”他鎮定地反問。

“如果讓我們抓住了你的殺人證據,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吳江覺得他是一個難纏的嫌疑人。

“吳警官,你放心吧,我的好日子長著呢。”他微笑著說。

吳江看不出他的破綻,誠心誠意地勸道:“我們在調查一起連環殺人案,所有的嫌疑人最後都被凶手殺害了,如果你是殺害沈偉的凶手,而對我們隱瞞實情的話,是有生命危險的,所以,你必須對我們說實話。”

“我沒有殺沈偉,所以,我覺得自己很安全,不用你們擔心。”

吳江覺得必須找到證據,才能讓伊人水誠服,但是,在短時間內找到證據來證明伊人水殺人,是一件極難的事。最後吳江說:“現在你是我們的嫌疑人,在案子沒有偵破之前,你不能離開本市,需要隨時配合我們調查。”

“我一定聽你們的話,隨時準備你們的傳訊。”

吳江和小克走出倉庫的值班室,看天色已晚,就直接回家,小克則把警車開回隊之後才回家。

昨天下了一場雨,在淩晨時分停下了,整個城市都籠罩在濃濃的霧氣之中,天氣陰沉沉的,看不見太陽,街上的行人和車輛似乎變得遙遠起來。

吳江和小克上班之後,準備叫伊人水帶他們去蘆葦灣勘查,如果伊人水那天真的在蘆葦灣釣魚的話,那麽他一定會留下足跡,雖然昨夜的小雨能破壞部分鞋印,但是不可能破壞掉整個鞋印,畢竟蘆葦灣的河灘上大部分都是泥沙地,是鞋印很好的附著體。

吳江給伊人在打電話,係統卻傳來語音說:“您所撥打的手機已關機,請稍後再撥……”吳江聽完之後,擔心伊人水出事,於是和小克親自趕往伊人水的家,他倆認為伊人水可能在家睡覺,還沒有開機。

但是,當他倆敲開伊人水的家門時,伊人水的父親說他一大早就開車出去了。

“大叔,你知道伊人水去了哪裏嗎?”吳江覺得奇怪,既然伊人水已經出門了,為什麽不開手機呢?

“他應該是去萊山鍛煉身體了,他幾乎每天早晨都要去爬萊山的。你們不用擔心,他會回家的。”

“你知道他的具體位置嗎?”吳江不相信他的話,他一是擔心伊人水畏罪潛逃;二是擔心他已經被人滅口了。

“這我不知道。”

吳江打電話給呂瑩瑩,叫她幫忙定位伊人水的手機。如果機主不把手機卡扔掉的話,是可以通過定位軟件來定位手機的。GPS定位係統是利用衛星基本三角定位原理,由每顆衛星的所在位置,測量每顆衛星至接收器間距離,即可算出接收器所在位置之三維空間坐標值。使用者隻要利用接收裝置接收到3個衛星信號,就可以定出使用者所在的位置。

一會兒,呂瑩瑩就把伊人水的手機定位傳輸到他的手機上,原來伊人水的手機出現在萊山別墅後麵的馬頭崖上,而且沒有移動過,吳江盯著手機看了足足十分鍾,手機還是固定的。

吳江叫小克開車前往馬頭崖,盡量開得快一點,小克車技一流,他把車開得飛快,幸好路上沒有堵車,半小時之後,小克把車子開出萊山別墅後麵,向背麵的馬頭崖跑去。

他倆跑到馬頭崖時,四處尋找伊人水,小克大聲叫喊著他的名字,找了十幾分鍾沒有看到人,這時小克把頭伸出崖邊,往下觀察,結果看到馬頭崖下躺著一個人,但是那個人的臉已經血肉模糊,分辨不出是誰。

吳江看見之後,大吃一驚,看來凶手又比他們快了一步。馬頭崖並不大,寬約10米,高紅30米,因為有一個形似馬頭的岩石橫空突出,而被稱為馬頭崖。崖邊長滿了小樹,他倆借著小樹叢,從崖邊慢慢往下溜去,不久便溜到底。

小克先走到那個人的旁邊,他圍繞他走一圈,觀察了一會兒,此人不論是身材還是臉部的輪廓都非常像伊人水,而且穿的衣服是和昨天走訪他時是一模一樣的。

“吳哥,是伊人水,已經沒有脈搏和心跳,應該死去一段時間了,我們來晚了。”小克心痛地說。

“神啟又比我們早一步,這個神啟到底是人還是鬼,怎麽如此神通廣大?”吳江眼裏冒著怒火,但是又無可奈何。

“吳哥,我們昨天走訪伊人水的時候,已經警告他不許外出,否則有生命危險,為什麽他偏偏不信呢?”

“可能是他的好友把他叫來,乘他不備,把他推下山崖的。”

“他會不會畏罪自殺?”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們昨天走訪他時,他非常從容,不相信我們能找到他殺沈偉的證據,既然沒有證據,他為什麽要自殺?這肯定是一起謀殺案!”吳江說。

“給江隊打電話吧,叫大家把勘查箱都帶來,把登山的安全繩索和擔架也帶來,這樣才能把屍體搬運到崖頭上去。”吳江對小克說,小克說聲好的,就走到旁邊去打電話了。

吳江從口袋裏拿出雙手套,把手伸進伊人水的褲袋裏摸索著,他從中掏出了一個錢包,錢包裏裝著2100元,都百元大鈔,夾層裏還有一張身份證,三張銀行卡,身份證是伊人水的。

吳江又從伊人水的褲袋裏搜出一部華為手機,手機呈關閉狀態,屏幕已經被摔碎了,他按下電源鍵,想嚐試打開手機,但是沒有成功,於是把手機放進自己的口袋裏,因為他沒有帶物證袋。

伊人水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一條黑色的牛仔褲,T恤已經沾滿了鮮血,背麵可能因為在墜落中剮蹭在某一棵樹枝上,被撕開了一個裂口。吳江嚐試著在T恤背麵找出指紋,因為是初秋,人容易出汗,加上凶手會緊張,所以可能會在T恤的背麵留下指紋,但是勘查結果卻令他失望。

看來凶手有可能是戴著手套作案,同時有可能穿著鞋套,因為馬頭崖的後麵是泥沙地,沒有穿著鞋套的話,肯定會留下鞋印的。

2

江一明帶著1號重案組的全部組員趕到了。他們為了不破壞現場,把勘查踏板鋪上了。

周挺把登山繩索和擔架從馬頭崖上放下來,吳江和小克把伊人水的屍體抬到擔架上,用繩索把屍體和擔架緊緊地捆在一起。江一明和呂瑩瑩一對,羅進和溫小柔一對,他們各自用力拉著繩索,慢慢把屍體拉上去。

吳江和小克從崖邊爬上來,穿上了鞋套,對現場進行勘查。羅進對屍體進行初步檢查,然後對江一明說:“江隊,死者滿身都是對撞傷,傷口是生前造成的,初步判斷為墜崖死亡,不是死後拋屍。”

“是他殺嗎?”

“這我就不好判斷了。”

這時吳江走過來說:“江隊,伊人水的死我有責任,如果我昨天下班之後向你匯報情況,就可以派人把伊人水保護起來,可惜我沒有……”

“老吳,這不能怪你,隻怪凶手太狡猾,每次都搶在我們的前麵。現在最關鍵的是:伊人水是不是神啟殺的,如果不是他親手殺的,我想還會有第七個死者。你和小克查到了什麽痕跡?”江一明心情沉重,因為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這地方很少有人來,我們找到一種新鮮的戴著鞋套的足跡,雖然沒有鞋底的花紋,但是仍然有參考價值,足跡的主人穿42碼的運動鞋,以我多年的痕檢經驗來看,嫌疑人的體重應該在70公斤到75公斤,身高為175到180厘米之間,是一個強壯的男人。”

“如果我們找到它的主人,那麽就找到凶手了嗎?”

“應該是,因為昨夜下了雨,以前留下的鞋印都被雨水破壞了,隻有穿鞋套的足跡沒有被雨水衝刷,是雨後留下的,所以,我認為足跡的主人就是凶手。”

“你覺得會不會是神啟親手幹的?”

“這不好說,神啟是一個極其狡猾的凶手,他應該會想到萬一有一天被我們抓獲,由於謀殺會被判極刑,所以,他應該會為自己留下一條生路,我推測神啟還會繼續唆使他手下的傀儡幹下去。”

“我就怕他是一個變態狂,自認是世界的救世主,從事殺人勾當,卻認為替天行道,因此對死亡毫不恐懼,這種人最難對付。”江一明望著對麵山腰的白霧說。

“即使心理變態的人也是怕死的,因為他死了之後,他所謂的正義事業就不能進行下去。”

“現在我們應該從哪裏入手?”

“我想可能有人打電話給伊人水,叫他來馬頭崖,然後乘他不備,把他推下懸崖的,我覺得應該從他的通話記錄那裏查起。”吳江說。

“你不是一大早就給他打電話嗎?他的電話處於關機狀態,電話打不進去啊。”

“在伊人水死前,他的手機應該是開著的,手機可能是在他摔下懸崖時,與物體碰撞造成電池脫離機體而處於關閉狀態,等呂瑩瑩把手機解密之後,我想可以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現場勘查完了,大家輪流著把伊人水的屍體抬到萊山別墅的路邊,把屍體裝上運屍車,然後乘車歸隊。

第三天,大家坐在會議室裏開會,主要圍繞如何展開偵查工作而討論。

羅進說:“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死者體內沒有致幻劑和毒素,也沒有酒精,他是在清醒的狀態下墜崖死亡的,死者生前沒有搏鬥傷,隻有對撞傷,對撞傷是由於身體和硬物對撞而造成。死亡時間為2019年10月15日清晨7點05分左右,因為死者的手表摔壞了,時間定格在7點05分。但是屍檢不能確定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

“肯定是他殺,誰自殺還會帶著錢包和手機呢?”小克說。

“我也認為是他殺。”吳江說。

周挺、呂瑩瑩和溫小柔也認為是他殺。

“既然大家都認為是他殺,那麽,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呢?”江一明的目光在大家的臉上巡視一遍。

“殺人是要有動機的,伊人水的前5個死者都被有殺人動機的凶手給殺了,那麽,以此類推,伊人水也應該是被仇恨他的人給謀殺了。”

“瑩瑩,萊山別墅周圍都有監控器,能不能從中找到嫌疑人?”

“這個非常難,因為嫌疑人臉上沒有寫著我是凶手幾個字,何況萊山方圓幾十公裏,嫌疑人從任意一處進入犯罪現場的話,那比大海撈針還難。”呂瑩瑩回答江一明。

“也不是無跡可尋,根據嫌疑人留在現場的足跡來判斷,嫌疑人身高175至180厘米,體重在70到75公斤之內,如果能在監控錄像中發現這樣的人,我們就可以前往調查。不過,話說回來,我覺得查看監控錄像確實希望渺茫。”

“我覺得還是去尋找有犯罪動機的嫌疑人這條線索最可靠。這樣吧,我和周挺,老吳和小克,史威和劉小偉繼續尋找有動機的嫌疑人,瑩瑩和小柔照舊去查看一路上的監控錄像,看有沒有人跟蹤伊人水。從現在起,大家取消周末和假期,晚上加班,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嫌疑人找出來,我們是在和時間賽跑。大家開工吧。”江一明把任務分配下去。

大家散會了。江一明走出會議室,拍了一下走在前麵的呂瑩瑩的肩膀問:“瑩瑩,伊人水的手機密碼解開了嗎?”

“解開了,當天早晨6點11分,有人打電話給伊人水,電話接通了,一共通了1分10秒,打電話的人名叫丁陽明,這個可能是引誘伊人水上山的人,你們先去查一查他。”

“好。”江一明覺得丁陽明有嫌疑,誰會那麽早就打電話給伊人水呢?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江北區移動公司營業廳,對業務經理說要查詢丁陽明的住址。他同意了,然後把丁陽明的資料調出來,他住在江南區江岸小區19棟704房,於1990年5月5日出生。

江一明打電話丁陽明,問他在哪裏?他說在前江大廈的公司裏上班。江一明叫他在公司等待,他們要去走訪他。他同意了。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丁陽明的名頂廣告公司,找到丁陽明,原來他在這裏當設計師,公司的規模比較大,在市內也是前十名的廣告公司,給國家繳納了不少稅。

丁陽明身高175厘米左右,身穿一件粉紅色的襯衫,打著領帶,一副幹淨清爽的樣子。他長得還算英俊,有棱有角的臉上長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皮膚白裏透紅,像個女人,但是渾身充滿陽剛之氣,沒有一點娘娘腔。

“丁陽明,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江一明掏出警官證給他看。

他接過證件,看了之後說:“你們是為了伊人水的案子來的吧?”

“你說對了。請問10月15日早晨,你是不是打電話伊人水?”

“對呀。”他淡定地回答,臉上沒有一絲悲傷。

“他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了,我是聽他父親說的,唉,真可惜,他年紀輕輕的,怎麽會想不開尋短見呢?”他歎了一口氣。

“他不是尋短見,是被人謀殺的。”

“啊?他是一個好青年,怎麽會有人仇恨他呢?”他無比驚訝,雙手下意識地去捋油光可鑒頭發。

“你和他是什麽關係?”

“我們算是驢友吧,我是在爬萊山的時候認識他的,因為我們比較淡談得來,所以就成為驢友,但是,除了爬山之外,我在生活中沒有交集,從來不在一起吃喝玩樂。”

“你打電話給他都談些什麽?”

“我當時是約他去爬山的,他接通了我的電話之後,說他已經爬到半山腰了,問我要不要去?我說要去,請他在梧桐樹林裏等我,他說不等了,他要去馬頭崖一趟,於是,他就掛斷了電話。”

“你後來去爬山了嗎?”

“本來是要去的,後來我媽打電話給我說她頭痛,叫我帶她去看醫生,所以,我就沒有去爬山了,我把我媽送到醫院之後,讓她去排隊看門診,她擔心我上班遲到,叫我先去上班,於是,我就去上班了。”

“當天7點左右,你在哪裏?”

“我在我家樓下的永和豆漿吃早餐,吃完早餐之後,我才開車去接我媽,再把她送到江南區第二人民醫院去看病。”

“你知道伊人水和誰有仇嗎?”

“這個我不知道,關於他的人際關係和家庭背景,我一無所知,他不想對我說的事情,我是不會問的,當然,我知道他有個父親和繼母,還有一個妹妹在監獄裏服刑——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

“你知道他和誰最要好?”

“哦,他經常提起一個名叫車楓路的人,說他經常幫他渡過經濟上的難關,他對車楓路非常感激,別人我就沒有聽說了。”

“謝謝你的配合,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什麽,請給我打電話,如果你提供的線索對我們破案有利,我們會給予獎勵的。”

“好的,我一定照做。”他站起來送客。

永和豆漿是比較出名的小吃店,以實惠、幹淨、整潔而出名,是台灣居民在本市開的,有好多個分店,店內有安裝監控器。江一明和周挺來到店裏,找到店長,要求調閱10月15日早晨7點左右的監控錄像。

店長是一個穿著店服的少婦,長得清秀水靈,雖然眼下的生意很忙,但是她依然按照江一明的要求,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讓他們查看,由於有準確的時間,他們很快就找到了當時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10月15日早上07:05,丁陽明走進店裏用餐。

他點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一碗稀飯,坐在5號餐桌吃早餐,於07:20買完單之後離開了,然後開車走了,因此,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周挺在戶籍係統中查到了車楓路的住址,他住在丹楓宮小區24棟405房。江一明和周挺去丹楓宮小區找車楓路,但是他沒有在家,來開門的是他的妻子關美琳。

“關女士,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想找他了解情況,請問車楓路去哪裏了?你能不能打電話給他,叫他回家一趟,配合我們調查。”

“請問我老公出了什麽事?”她不安地問。

“他沒有出事,我們聽說他和伊人水的關係不錯,所以來找他,請他協助我們調查伊人水的案子。”

“伊人水不是跳崖自殺嗎?”她驚訝地問。

“我們判斷他死於謀殺,所以,要請車楓路配合我們,將凶手抓捕歸案。”

“我老公是做水產生意的,他比較忙,這時應該在秀水碼頭的倉庫裏發貨,我打電話給他,看看他能不能趕回家吧。”她掏出手機,在通話記錄中找到車楓路的手機號碼,撥打出去,電話通了,她把情況向車楓路說明。他答應馬上回家。

40分鍾之後,車楓路回家了。車楓路個子不高,大約170厘米,身材勻稱協調,動作幹脆利落,長著一張國字臉,雖然今年才35歲,但是,三八線和魚尾紋都比較深,一副曆經風霜的樣子。

“車先生,聽說你對伊人水很好,是嗎?”江一明坐在沙發上問。

“對,我們的年齡雖然相差8歲,但是很談得來,特別是我們一起喝酒時,無話不說,侃侃而談,大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氣氛非常好,我們都很享受。”雖然他的聲音有點沙啞,但是很清晰。

“你知道伊人水得罪過誰嗎?”

“怎麽了?”

“根據我們的調查得出的結論,他是被人謀殺的,所以,我們很想知道誰有殺人動機。”

“謀殺?這太意外了,沒想到他會被人謀殺……伊人水比較單純,應該不會和人結仇,當然,伊人水的性格比較衝動,會為一些小事而和人發生衝突,我經常批評他,他則虛心接受,堅決不改。”

“他和誰發生過衝突?”

“一個名叫錢向曉的人,他原來是東興大米加工廠的工人,是外省的,他談了一個女朋友,名叫旭霞。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旭霞認識了伊人水之後,竟然愛上了他,主要是因為伊人水是本市人,而伊人水也很愛旭霞,他倆公開在廠區內手牽手散步。

“錢向曉也是有脾氣的人,他哪裏咽得下這口氣?於是,來到伊人水的值班室,向伊人水討說法。伊人水說優勝劣汰,旭霞愛上他是水到渠成的事,怨不得他。

“伊人水還嘲笑錢向曉說外省的鄉下人,土得掉渣,根本配不上旭霞。錢向曉一聽,無比憤怒,打了伊人水一耳光,伊人水哪裏受得了?他奮起反擊,抄起一把折疊椅,狠狠地砸向錢向曉的頭。

“結果,錢向曉當場被砸傷,昏倒在地上,後來被送到醫院去搶救,醫生說錢向曉被砸成輕微腦震**,在醫院住了一星期。雖然經過米廠的領導調解,伊人水賠償給錢向曉醫療費和誤工費,但是,錢向曉不同意,他要伊人水賠償精神損失費,可伊人水不同意。

“錢向曉揚言要把伊人水給殺了,才能解他心頭之恨,但是伊人水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後來,錢向曉辭職了,不知去向……不知道錢向曉會不會因此報複伊人水?”

“這事我們會去調查的。錢向曉身材多高?你知道嗎?”

“我沒有見過錢向曉,這些事都是伊人水告訴我的,當時,他不夠錢賠償給錢向曉,問我借了一萬元,所以,這事我記得比較清楚。”

“伊人水還有沒有得罪其他人?”

“我一時想不起來,我和伊人水實際上沒什麽交集,就是偶爾會在一起喝酒而已。”

“好的,謝謝你,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什麽,請給我打電話。”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走了,他沒有把車楓路當作嫌疑人,因為嫌疑人是一個身高在175到180厘米的人。

3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東興大米加工廠了解錢向曉的情況。廠長彭東興接待他倆。江一明把情況說明,然後問:“彭廠長,你知道錢向曉辭職之後,去了哪裏嗎?”

“不知道,不過我們這裏有他的檔案和身份證,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打電話給秘書,叫她把錢向曉的檔案拿來。”

“好的。”

彭東興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打秘書的手機,電話通了,他把情況說明,秘書說馬上把檔案送到。

一會兒,一個清秀的少婦走進廠長辦公室,把一份資料放在辦公桌上,向彭東興細聲說幾句話,便轉身走了,留下一個美麗的背影。

彭東興把錢向曉的檔案交給江一明。

職工檔案是指企業勞動、人事部門在招用、調配、培訓、考核、獎懲和任用等工作中形成的有關職工個人經曆、政治思想、業務技術水平、工作表現以及工作變動等情況的文件材料。

錢向曉的檔案和別的職工檔案差不多,沒有獎懲記錄。他是貴州省光山市馬家鎮人,出生於1995年6月2日,身高175厘米,體重65公斤,當然,這是三年前的記錄,體重會隨時間的變化而變化,不能說明什麽,但是身高175厘米符合嫌疑人的條件。必須把他找到,進行調查。

“彭廠長,錢向曉這個人的性格如何?”

“他是一個內向而固執的人,脾氣也很倔強,而且心胸狹窄,經常和同事發生摩擦,但是對工作是很認真很敬業的,所以,我看重的就是他這一點,否則,我早就把他開除了。”

“聽說他的女朋友旭霞被伊人水搶走了,他對伊人水懷恨在心,揚言要殺了伊人水,這事是真的嗎?”

“這我沒有聽說過,他女朋友被伊人水搶走了,他是有可能采取極端行動。”

“你能不能幫忙找到他?”

“他有同鄉在我們廠上班,我想他同鄉應該知道他去了哪裏,要不,我把他同鄉找來,你們去問問他好嗎?”

“好的。”江一明說完,舉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彭東興站起來,向外走去,一會兒便帶來一個青年人,他個子矮小,理著寸頭,眼睛小得像鼠眼,他忐忑不安地看看江一明,又看看周挺,不知道警察找他什麽事。

“來,你請下來說。”江一明指著對麵的沙發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韋達。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聽說你是錢向曉的老鄉?”

“嗯。”他點點頭,不想多說一句話,生怕說多錯多,一雙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很緊張的樣子。

“你不要緊張,隻要實話實說,我們不會為難你的。請問你有錢向曉的手機號碼嗎?”

“有的。”

“他還在本市嗎?”

“在,他現在在江南區區長興工業區的有餘大米加工廠上班。”

“你們最近有沒有通電話,或者在一起聚會過?”

“最近沒有聚會過,但是,我昨天還和他通過電話。”

“那他應該還在本市?”

“應該是吧?他是一個不愛動的人,業餘時間都用來上網玩手機,哪兒都不愛去,是一個宅男。”

“你知道他為什麽要離開東興大米加工廠嗎?”

“他說自己女朋友被人搶走了,還被情敵打傷,沒臉再在這裏待下去。”

“你把他的手機號碼發到我手機上來。今天我們找你談話,你千萬不要向任何人泄漏,否則要負法律責任。”隨後江一明遞給他一張名片,叫他往名片上的手機號碼發信息。

他點點頭,想了想,拿起手機,把錢向曉的手機號碼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江一明收到他的信息之後,叫他先去上班,以後如果有事,再來找他。他站起來,疾步走出辦公室,好像逃跑似的。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有餘大米加工廠找錢向曉,他住在職工宿舍裏,廠長把他倆帶到錢向曉的宿舍裏,錢向曉正在吃午飯,旁邊還有一個工人,廠長把那個工人叫走了,方便江一明詢問錢向曉。

錢向曉長著一張典型的國字臉,大眼睛,大鼻子,大耳朵,皮膚比較粗糙,並且有點黑,理著寸頭,眼裏透著一絲憂鬱,他的指關節很粗,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個幹粗活的人,穿著劣質的T恤,黑色的牛仔褲,快要破的皮鞋,看上去真的很土。

錢向曉見兩個高大警察找他,內心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他放下吃了一半的午飯,拿出兩把折疊椅,叫江一明和周挺隨便坐。江一明叫他先把飯吃完再說。

於是,他囫圇吞棗地把午飯吃完了,然後坐在床邊,輕聲地問:“兩位警官找我有什麽事?”

“你認識伊人水嗎?”

“當然認識,即使他化成灰塵,我也認得他。”他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怒氣。

“他死了,你知道嗎?”

“啊?死了?我不知道呀。”他驚訝地說,驚訝之後是一陣竊喜,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聽說你和他有過節?”

“對,他搶走了我的女朋友,我找他理論,沒想到竟然被他打成腦震**,我真是窩囊透頂。”他很自責。

“你非常痛恨他吧?”

“當然,天下沒有那麽無恥的人,竟然搶同事的女朋友,我恨不將他挫骨揚灰。”

“他是被人謀殺的,你有殺人動機,所以,你是我們的嫌疑人……”

“我是嫌疑人?警官,我想你們搞錯了吧?我即使有殺他的心,也沒有殺他的膽,殺人是要償命的。沒有比生命更值錢的東西了。”他很委屈。

“有一種方法可以洗脫你的嫌疑。”

“什麽方法?”他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望著江一明。

“10月15日早上7點左右,你在哪裏?在幹什麽?”江一明緊緊地盯著他問。

“我們工廠早上8點上班,我一般都在7點起床,洗漱完之後,再去工廠的食堂吃早餐,我又不早起,更不愛出門,所以,當時我肯定在宿舍裏睡覺。”

“有誰證明?”

“我同宿舍的同事苗得飛可以證明,還有,我宿舍的走廊上都安裝監控器,你們可以去調閱監控錄像,看我是不是說謊。”他不慌不忙地說。

“你是什麽時候進入宿舍睡覺的?”

“應該是10月14日晚飯之後,我喜歡用手機看小說,或者玩遊戲,我的業餘時間都用在這上麵了。”

“你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當然了,我怎麽敢對警察撒謊?”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錢向曉的宿舍,在宿舍的走廊上尋找監控器,很快就發現在走廊的兩頭都安裝了監控器,幾乎沒有盲區,如果監控器沒有壞的話,可以查到錢向曉是否說謊。

他倆來到監控室,對值班保安說要調閱10月15日早晨7點左右的監控錄像,保安說這得他們的經理同意才行。江一明叫他把經理叫來,保安隻好打電話給保安經理,把情況說明。

為了更快捷,周挺先查看了10月15日早上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錢向曉於早上07:31走出宿舍,去工廠的食堂吃飯,而伊人水死於07:05,錢向曉要把伊人水推下懸崖,然後再回到宿舍是不可能的,因為馬頭崖離他宿舍將近30公裏,即使最快的車速也要一個小時。

更主要的是去馬頭崖要從萊山別墅步行30分鍾,如果錢向曉不是乘飛機的話,絕對無法於07:31分出現在宿舍裏。錢向曉是一個打工仔,沒有錢雇傭直升飛機,更不可能買載客無人機。於是,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江隊,我還是覺得錢向曉有很大的殺人動機。”

“可是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如果他和另外一個凶手交換殺人,那麽,不在場證明是沒有用的,我們以前也辦過這種案子,交換殺人是找不出動機,而且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周挺蹙著眉頭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確實是一件難辦的事。但是前五個死者,神啟都沒有使用交換殺人的方法來迷惑我們,我覺得錢向曉應該也不會用這種方法殺人。”

“我們應該派人監視錢向曉,一是為了保護他;二是防止他去殺第七個目標。”

“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我打電話黃華,叫他派人去監視錢向曉。”江一明說完就掏出手機給黃華,叫他把錢向曉監視起來,防止他被謀殺,或者去謀殺他人。黃華說馬上派人去辦。

“江隊,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做?”

“我覺得應該去找旭霞談一談,也許能從她口中得到線索。”

“那我們重新去找彭東興?”

“對。”

當他倆出現在彭東興的眼前時,他微微吃驚地問:“你們是不是找到錢向曉了?”

“對,但是他已經被我們排除嫌疑了,我們現在要找旭霞。”

“旭霞?難道她有嫌疑?”

“不是,我們想通過她找線索,也許她知道伊人水得罪過誰。”

“可是她已經辭職了。”

“什麽時候辭職的?”江一明微微一驚。

“10月18日上午寫了辭職信,我勸她繼續幹下去,可是她說伊人水死了,她心裏很難過,無心工作,想回家休養一段時間再來。奉著人道主義精神,我批準她辭職,並把所有工資都結算給她。”

“這麽說她已經回老家了?”

“應該是。”

“請你叫秘書把她的身份證複印件拿來給我們看看。”

“好的。”彭東興又打電話給秘書,叫她把旭霞的身份證複印件拿來,兩位警官等著要用。秘書說馬上辦。

一會兒,秘書把旭霞的身份證複印件給拿來了,把它交到江一明的手上,江一明拿過來看:旭霞原來是錢向曉的老鄉,同住一個鎮上。江一明覺得有點蹊蹺:會不會是旭霞和伊人水發生了矛盾,產生了殺機,而把伊人水推到馬頭崖下麵去呢?

“彭廠長,你有旭霞的手機號碼嗎?”

“我有,讓我查一下。”他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從中找到旭霞的手機號碼,把她的手機號碼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江一明收到他的短信之後,把旭霞的手機號碼保存在通訊錄裏。

江一明走出彭東興的辦公室之後,就給旭霞打電話,電話通了:“你好,請問你是旭霞嗎?”

“嗯,我是旭霞,你是誰?”她謹慎地問,她的聲音很輕。

“我是市局刑偵隊的江一明,想找你了解情況。”

“我沒有犯法,找我了解什麽情況?”

“我們是為了伊人水的案子來找你的,你是他的女朋友,我想你應該希望我們早日破案吧?”

“這是肯定的。”

“你現在在哪裏?”

“我住在良村的表姐家裏。”

“具體位置在哪裏?”

“我住在根子巷75號3樓。”

“我們馬上去找你,請你不要離開好嗎?”

“好吧。”

江一明微微高興,如果她回老家了,就比較麻煩,可能要趕到她老家去找她,如果那樣的話,得消耗兩三天,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神啟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掛在他們的頭上,隨時有可能砍下來。

他們對良村的地理位置很熟悉,以前在這裏辦過案,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旭霞的住所。周挺在一樓按響門鈴之後,旭霞把大門打開,讓他倆上去。

旭霞站在三樓的門口等他倆,她身材將近170厘米,微胖,皮膚白裏透紅,五官清秀端正,如果打分的話,可打80分,她不像是個鄉下的女孩,穿著露肩的短袖,襤褸的牛仔褲,粉紅的高跟鞋,比較時尚。

4

旭霞的臉上有一種哀傷,眼底裏氤氳著一股憂鬱,神情比較憔悴,不知道這些是不是裝出來的。

“你們說我男朋友是被人謀殺的?”她的聲音雖然很輕,但是很柔軟,很好聽。

“對,他是被人推下懸崖摔死的。”

“誰會對他那麽狠心?”

“我們正在調查,所以需要你的配合,請問你和伊人水談戀愛多久了?”

“快三年了,我們的感情是很深的,我是真心想嫁給他,我要變成一個真正的大城市人,沒想到……”說到這裏,她抽泣起來。

“你和伊人水有沒有吵架過?”

“當然吵架過,哪對夫妻在一起三年不吵架的?”

“為什麽吵架?”

“都是因為我和錢向曉發信息而吵架的,錢向曉是我的前男友,我和他是發小,又是同鄉,和他發信息很正常,再說是我對不起他,我當然不能把他的手機號碼拉入黑名單,而我老公……他就是愛吃醋,太小心眼。”她把伊人水當作老公。

“我老公的爸爸不同意,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們沒有婚房,如果我們結婚了,我老公他爸不讓我們住他的房子,所以,我們就一直拖著,我們正在攢錢準備在郊區買一套小房,唉,可惜……”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眼淚再次流下來。

“伊人水會遊泳嗎?”

“當然會,他不僅會遊泳,而且會潛水,隻要有潛水設備,再深的海他都敢去。”

“他會玩弩嗎?”

“會啊,他曾經帶我去雄鷹俱樂部玩過弩,他的技術很高,幾乎百發百中。你們問這些對破案有用嗎?”

“當然有用。”江一明不想告訴她,伊人水是射殺沈偉的凶手,“請問10月15日早上7點左右,你在哪裏?也就是伊人水死的那天早上。”

“我那時在工廠的宿舍裏。”

“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那天是我老公的忌日,我當然記得很清楚。”她右手托著頭,用手指揉著太陽穴,好像頭痛。“對不起,自從我老公死後,我天天失眠,很沒有精神,連話也不想說。”

“沒關係,你可以想好了再說。你知道伊人水得罪過什麽人嗎?”

“得罪過什麽人?我老公的脾氣比較暴躁,但是對我很溫順,除了錢向曉之外,我想不起來他得罪過人。”

“你好好想一想,這對我們很重要。”

“不知道這件事對你們有沒有用……我老公為了增加收入,早日買到婚房,他和一個名叫左明的朋友,到夜總會去賣麻古,貨是從左明的朋友那裏進來的。我本來不知道他賣麻古,有一次不小心被我發現,我質問他是什麽東西?他說是麻古。我知道這是販毒,那是要坐牢的,我必須讓他收手,於是對他說:如果再幹下去,我們就分手。這也是我們離婚的原因之一,現在他已經死了,我想你們也不會追究他了,所以我就說出來。”

“你有沒有叫伊人水去投案自首。”

“我有勸他自首,但是,他一拖再拖,說自首要被警方拘留,說他舍不得離開我,我一時心軟,就沒再逼他。”

“你怎麽能肯定伊人水已經洗手不幹呢?”

“我不能確定是否金盆洗手,但是,他口口聲聲向我發誓:他已經沒幹了,我也就相信他了,因為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決然之心。”

“如果伊人水沒有被殺,你們準備什麽時候買房子?”

“我們已經湊夠了首付的40萬元,準備在江北區的楊桃鎮買房子。”

“這些錢是誰的?”

“我出8萬元,我老公出32萬元。”

“你們的工資不高,工齡又短,他能積攢到32萬元嗎?”江一明對此表示懷疑。

“他說是向朋友借的。”

“向哪個朋友借的?”

“好吧,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裏,如果你想起什麽蹊蹺的事情來,請給我打電話。”江一明遞給她一張名片,然後走出她的家。

江一明打電話給車楓路,問他最近有沒有借錢給伊人水?他說沒有。江一明覺得伊人水的巨款來路不明,很可能是販毒所得,所以,必須沿著這條線索查下去。

江一明和周挺又回到東興大米加工廠,找彭東興調閱旭霞宿舍走廊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旭霞於10月15日早晨07:15從宿舍裏走出來,去食堂吃早餐。因此,旭霞的嫌疑被排除了。

“江隊,伊人水會不會和左明在販毒時產生矛盾,從而被左明殺害?”

“有可能。還有一種可能:伊人水想去公安局自首,但是一直在猶豫,因此,被左明或者左明的上級滅口,毒販是什麽都幹得出來的。”江一明回答周挺。

“那我們去會一會左明吧?”

“當然,即使他不是凶手,也是毒販,我們對這種人必須堅決打擊。”

江一明叫呂瑩瑩把左明手機號碼發到他手機上,因為伊人水手機通訊錄有左明的手機號碼。呂瑩瑩說照辦。一會兒,呂瑩瑩就把左明的手機號碼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他把手機號碼存入通訊錄中,然後去聯通營業廳查左明的具體身份。

左明住在江南區三山鎮勝利路181號,出生於1991年4月4日。江一明打電話給左明,電話一打就通了。江一明說要找他了解伊人水的情況,他答應了,說正好沒事,在家裏泡茶,歡迎他們隨時光臨。

左明長得高大結實,理著光頭,五官有點失調,皮膚粗糙,眼睛很大,但是沒有神氣,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項鏈,胸肌很發達,一看就像是社會上的混混。

他家是獨棟的三層樓,裝修得雖然不豪華,但是價錢不低,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台75寸的液晶電視機,電視上正在播放著《速度與**9》,刺激的畫麵和高保真的音效,視覺和聽覺都震撼人心。

左明看見江一明和周挺,熱情地迎上,和他們握手:“江隊,周警官,久仰大名,今天光臨寒舍,本人感到萬分榮幸,來來來,請坐。”他站在一邊,讓他倆走到沙發邊坐下。

“兩位喜歡喝什麽茶?”他坐下之後,動手去燒水泡茶。

“隨便,我們不挑茶。”江一明說,“我們今天主要是為伊人水的案子來的,請你好好配合我們調查。”

“這是必須的。”他微笑著,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

“你和伊人水是好朋友吧?”

“嗯,算是吧。”

“他被人謀殺了,你知道嗎?”

“被人謀殺?不是想不開跳崖自殺的嗎?”他非常震驚。

“誰說是跳崖自殺的?”

“聽說你和他曾經一起販賣過麻古?”

“我是正當的生意人,怎麽有可能賣麻古?那可是敗毒呀,是要坐牢甚至砍頭的。”他使勁搖擺著雙手。

江一明知道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是不可能讓他承認敗毒的,但是要調查他是否敗毒,需要時間,他們沒有時間,隻能把他的事交給緝毒大隊去辦。

“請問你是從事什麽職業的?”

“哦,我和朋友合夥辦一個鞋廠,名叫一帆鞋廠,我占25%的股份,這些股份的分紅足夠我過上中等的生活,所以,我沒有必要去賣麻古……來,請喝茶。”他把茶盅遞給他倆。

“我們現在不管你是否販毒,我會把這事交給緝毒大隊去處理,伊人水被人謀殺,所有和他有關係的人都是我們的嫌疑人,其中包括你……”

“江隊,這就冤枉我了,我怎麽可能放著好日子不過去殺人呢?何況殺的是好朋友?”他十分委屈地說。

“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你洗脫嫌疑。”

“什麽辦法?”

“請問10月15日早晨7點左右,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我喜歡過夜生活,那個鍾點我肯定在家睡覺。”

“有誰能證明?”

“這棟房子就我和父母住,除了我父母能證明之外,我想沒有人能證明。”他摸了摸光頭說。

“你父母是幹什麽的?”

“是菜農,一對很勤勞的農民,其實我們已經不需要他們下地幹活了,但是,他們是勞碌命,閑不住呀,我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也就是說他們出去幹活了,你還在家裏睡覺?”

“對。”

“那他們怎麽能證明你在家睡覺呢?”

“這……你說的沒錯,我和父母的交集時間是比較少,他們有他們的天地,我有我的空間。我一般都中午以後起床吃飯,而且經常不在家吃飯,是個不孝子。”他慚愧地說。

“你是10月14日晚上回家睡覺嗎?”

“應該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應該是,我需要你明確的回答。”

“是。”

“當時是幾點?”

“15號淩晨兩點左右。”

“你是開車回家,還是打車回家的?”

“我出去喝酒,酒後不能開車,所以,我是打的回家的。”他邊想邊說。

“還記得住車牌號碼嗎?”

“這不是為難我嗎?我清醒時回家,都不會記的士的車牌號碼,何況是在酒後?”他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你是在哪裏喝酒回家?”

“我在東風北路的新天地KTV唱歌,結束之後,就從新天地酒店門口打的回家。”

“你在哪個包間唱歌?”

“在206房。”他毫不猶豫地說。

“你知道伊人水得罪過誰嗎?”

“這我不知道。我們雖然是好朋友,但是比較少相聚,畢竟他要上班,而我是夜貓子。”

“那是自然的。”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左明的家,然後去新天地KTV走訪,KTV在新天地酒店的二樓,206房間的走廊裏有監控器。他倆走進監控室,對值班的保安說要調閱10月15日淩晨的監控錄像,但是保安說要經過他們的經理同意才行。

江一明叫保安打電話經理,其中一個保安說經理可能還在睡覺。江一明叫他把經理的手機號碼給他,他隻好照辦。江一明把經理的號碼輸入手機的撥號盤上撥打出去,手機通了,但是沒有人接。

江一明繼續重撥,直到他重撥了第三次的時候,對方才接了電話,他一開口就大罵:“哪個王八蛋,這麽早就來打攪我的清夢,信不信我告你騷擾罪?”

“我是市局刑偵隊的江一明,請文明一點,不要亂罵人,現在已經快中午12點了,市長9點就上班了,你還在睡大覺。”

“哦,是江隊,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請問您有什麽指示?”

“我們需要調閱你們KTV的監控錄像,保安說要經過你的同意,否則不予配合,你來新天地KTV協助我們吧。”

“好好好,我馬上來,我就住在對麵。”

一會兒經理來了,他親自操作,把他倆要的監控錄像調出來。周挺去看錄像,江一明在詢問保安。周挺叫經理把錄像快進到15日淩晨1點,從那時開始看。

他坐下來,耐心地查看,從1點看到兩點半,但是監控錄像中沒有左明,這讓人起疑,難道左明說謊嗎?

周挺問經理206房有沒有別的出口?經理說沒有,唯一的出入口是走廊邊的大門。江一明叫經理把看206房的服務員叫來,經理不敢違抗,打電話給服務員李梅。

李梅來了,她有點忐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誤。江一明問:“小李,請不要緊張,我們想向你了解情況,請問你認識這個人嗎?”江一明把手機裏的左明的照片遞給她看。

“我認識他,他是左總,經常來我們這裏唱歌。”她的聲音很輕,邊說邊望著經理,生怕自己說錯話,江一明叫經理先出去,經理沒辦法,隻好出去了。

“請問10月14日晚上,他是不是和朋友在206房唱歌?”

她轉動著眼珠,想了一下說:“那天晚上左總沒有在206房唱歌。”

“你肯定?”

“嗯。”她點點頭,雙手緊握一起。

“好吧,你可以走了。”江一明對她說,她如釋重負地走出去。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停車場,坐上車之後,周挺說:“看來左明不老實。”

“對,他肯定說謊了,可是他為什麽要說謊呢?難道他不認為我們會去查看監控錄像嗎?”

“我們再去一趟他家。”江一明說,周挺啟動車子,向左明家的方向駛去。

5

半小時之後,他倆重新出現在左明的麵前,左明微微吃驚,但是又裝作很鎮靜的樣子,依然熱情地接待他倆。

江一明和第一次來的時候態度不同了,他嚴厲地問:“左明,你為什麽要對我們說謊?我們已經去新天地KTV查過監控錄像了,那天晚上你根本不在206房唱歌,說,你是不是去萊山準備伏擊伊人水?”

“對不起,對不起,江隊,我記錯了,我是10月13日在新天地KTV的206房唱歌。”

“10月15日淩晨,你到底在哪裏?”

“我……我和朋友去西岩市玩……大家玩得很嗨,喝了很多酒,不敢開車回家,於是就在長樂酒店開房睡覺,直到第二天吃了午飯之後,我們才回來。”他很尷尬的樣子。

“你為什麽要欺騙我們?”

“江隊,我不是故意欺騙你的,我真的把13號當作14號了。”

“你和誰一起去?”

“我是和唐風一起去。”

“如果你這次再說謊,你就早點做準備,去拘留所待上一段日子吧。”江一明不想和他多說,因為怕耽誤時間,他叫周挺把車開到西岩市,去長樂酒店調閱監控錄像,這樣就能證明左明是否說謊。

“江隊,為什麽左明要說謊?”

“他不是在西岩市幹了不見得人的事,就是去馬頭崖準備伏擊伊人水。”江一明擔心左明被人謀殺,或者畏罪潛逃。於是,打電話給黃華,叫他派人去監視左明。黃華答應照辦。

他倆到了西岩市之後,把車駛進長樂酒店。他倆把車子停好之後,來到大堂找經理,要求查看住宿登記。經理很爽快地同意了。她打開總台上的電腦,把左明的名字輸入其中,幾秒之後,便跳出左明的住宿登記記錄:他於10月14日17:17辦理入住手續,於15日10:31退房,他住在1809房間。

左明開的是一個標準間,兩人住在一起,其中一就是唐風。當然,這不能說明什麽,江一明需要調閱當時的監控錄像,經理說沒問題,於是,她帶他倆來到監控室,交代保安,請保安把10月14日到15日淩晨的18樓走廊的監控錄像調出來給他倆查看。

保安點點頭,便坐到操作台上去操作,把當時的錄像調出來讓他倆查看。錄像顯示:左明和唐風於10月14日17:25進入1809房,於18:02走出1809房,他們身上都背著一個挎包。

直到10月15日淩晨02:20,左明和唐風才進入1809房間,於10月15日10:25才走出房間,然後到大堂退房。因此,左明的嫌疑被排除了。但是,從左明和唐風舉止神秘的情況來看,他們很有可能去販賣毒品,但是,江一明和周挺沒有時間去查。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伊人水父親伊健的家裏,他倆還沒有正麵和伊健接觸過,當時他去法醫中心認屍是由吳江陪同的,因為吳江不僅耐心,而且善於勸慰死者的家屬,所以一般家屬認屍都由吳江陪同。

伊健今年51歲,在一家名叫新鑫的土特產公司當部門經理,中等個子,身材比較瘦,長得眉清目秀,可能保養得好,看上去才40多歲。他的表情沉鬱,眉頭不伸,可能是伊人水的死給他帶來悲傷。他鼻子旁邊的法令紋特別深。

“伊先生,請節哀順變,我們一定會將殺害伊人水的凶手繩之以法的。”江一明坐在伊健客廳的硬木沙發上,周挺坐在他的旁邊。客廳裏彌漫著檀香味,那是燃燒著的香燭之味,是用來祭奠伊人水的離世。

“這麽多天過去了,你們還沒有找到凶手嗎?”他眼裏含著幽怨,似乎在責怪江一明他們辦案不利。

“伊先生,辦案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這是一種非常繁複瑣碎的工作,我們周末都在工作,每天加班到晚上11點,殺害伊人水的凶手犯罪智商非常高,想在短短的幾天內將他抓捕歸案非常難,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江一明耐心地解釋著。

“配合?要如何配合?”他的眉頭一皺。

“你應該比較了解自己的兒子,請問他平時得罪過什麽人?殺人是要有動機的,無差別殺人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這個兒子從來沒有讓我省心過。從小到大他就不愛讀書,經常逃課和街上的小混混混在一起,差一點被我趕出家門。後來,他答應我去東興大米加工廠上班,我才讓他住在家裏,至於他得罪過什麽人,我真的不知道。”

“上班之後,他還有和混混們交往嗎?”

“當然有,他經常和混混們在一起唱歌喝酒,有幾個還和他結拜兄弟,一起打架鬥毆,每次出事都是我出錢保他出來,或者為他賠償醫療費,幸好彭東興和我關係很好,才沒有把他開除。”

“我們聽他女朋友旭霞說,伊人水拿出了32萬元,準備買婚房,這是真的嗎?”

“32萬元?他哪來那麽多錢?他的月薪才5000元,都不夠他花,有時還伸手向我要,當然,我很少給他錢,畢竟我也是靠工資養家糊口的,我二婚之後,生了一個女兒,現在正在讀大一。”

“那32萬元是不是他向朋友借的?”

“他都沒有償還借款的能力,哪個朋友肯借給他?”他搖搖頭說。

“你認識左明嗎?”

“認識,他也是我兒子的結拜兄弟之一。左明整天隻知道吃喝玩樂,我對他很反感,平時他來我家,我沒好臉色給他看,這個人有黑社會背景,他的老大是杜江淳,人稱杜老大。會不會是他做了我兒子?”

“我很少管他,我真的不知道。”他無可奈何地說。

“好吧,那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吧,如果你想起什麽來,請給我打電話。”江一明說罷就起身告辭。

走出伊健的家之後,江一明對周挺說:“看來伊人水那筆32萬元的巨款來路不明,我們必須沿著這條線索查下去。”

“對,伊人水可能是因為那32萬元招來殺身之禍。”

“我們先去銀行查他的賬戶,也許能查出什麽東西來。”

周挺點點頭,上車之後,把車開到附近的中國銀行,他們認識客戶經理伍寬,要求查看伊人水的賬戶。我國所有銀行都是聯通的,哪怕伊人水沒有在中國銀行開戶,一樣能查到他在其他銀行的賬戶流水賬。

伍寬打開電腦,進入開戶係統,輸入伊人水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賬戶,賬戶顯示:2019年9月16日用現金的方式存入10元,10月1日又存入20萬元,一共30萬元,在這之前,他隻有2萬元的存款。

這30萬元的巨款確實來路不明,必須查清楚伊人水是從哪兒搞來的,因為伊人水可能因為這些錢招來殺身之禍。

“江隊,我覺得去問左明最好,因為他和伊人水是結拜兄弟,又一起販毒,他應該知道這些錢是從哪裏來的。”

“如果那些錢是販毒所得,左明就不會坦白,坦白等於揭露自己。”

“如果他不說,我再去尋找其他線索。”

“好吧,那我們再去一趟左明的家裏。”

“先打電話給他,問他在哪裏?我們再行動,免得東奔西跑,浪費時間和精力。”

“你說得對。”江一明掏出手機,把左明的手機號碼從通訊錄中調出來,然後撥打出去,幾秒鍾之後,係統傳來語音:“你所撥打的手機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左明的手機無法接通,我們是不是打草驚蛇,讓他畏罪潛逃了?”江一明問周挺。

“我們還沒有找到他的犯罪證據,他怎麽可能草木皆兵,畏罪潛逃呢?左明給我的感覺是那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他不會輕易逃跑的。”

“可是他會去哪裏呢?”正說著的時候,江一明的手機響了,原來是韋鐵馬的打來的,他按下接聽鍵:“韋隊,請問有什麽指示?”

“江隊,我哪敢指示你呀?送你一個大禮物,左明被我們抓捕了,我想也許對你們破連環殺人案有用,所以打電話給你,請你一起來審訊他。”

“太好了,你們是怎麽找到他的犯罪證據的?”

“我們通過線人舉報,拿著搜查證,帶著緝毒犬,直接去他家搜查,結果從他家的沼氣池裏搜出一公斤的麻古,足夠判他死刑了。”

“放心吧,他被我們鎖在審訊室裏,插翅難飛。”

“韋隊果然神勇,這麽快就把此案破獲了。”

“謝謝江隊誇獎,其中也有你的功勞,我們還查到左明在10月14日那天去長樂酒店的紅樓KTV裏交易麻古。”

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和周挺回刑偵隊。緝毒隊就在二樓,他們向緝毒隊走去,韋鐵馬正在辦公室裏和人打電話,他邊打電話邊示意江一明和周挺坐下等一會兒。

他打完電話之後,走到江一明的麵前問:“左明有那麽重要?難道他是殺害伊人水的凶手嗎?”

“不是,他有不在場證明,但是,他應該知道伊人水為什麽被殺,如果找到伊人水被殺的原因,那麽,就有可能找到凶手。”

“好,我帶你倆去審訊他。”韋鐵馬走出辦公室,向左拐彎走了30米之後,來到審訊室,門口有一個警察在看守,韋鐵馬叫他把門打開,他點點頭,掏出鑰匙,把門打開了。

他們走進去,江一明看見左明耷拉著腦袋,眯著眼睛在假寐,手上戴著手銬,被鎖在審訊椅裏。他發現有人進來,趕緊打起精神,迷茫地望著江一明,不知江一明找他何故。

江一明坐在審訊桌前,看著左明說:“左明,你膽子很大,竟然敢販賣毒品,看樣子你的下半輩子要在監獄中度過,更有可能被判處極刑,當初我們就懷疑你去西岩市有問題,結果,你真的是去幹壞事,說說,現在有什麽想法?”

“江隊,我販賣毒品是有罪,但是,我沒有殺伊人水,他是我好兄弟,我怎麽可能殺他。”

“我們沒有說你謀殺伊人水,我們來是想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得好好珍惜。”

“我一定珍惜,隻要我知道的,我一定坦白交代,爭取法官留我一條命。”

“嗯,態度不錯。你和伊人水是結拜兄弟,肯定非常了解他。是這樣的,我們去調查了伊人水的銀行賬戶,發現他於2019年9月16日用現金的方式存入10元,10月1日又存入20萬元,一共30萬元,我們想知道這些錢是從哪裏來的。”

“這個……”他猶豫著,低頭想了一會兒說,“那些錢是我和伊人水、唐風從一個名叫金燦的人手上騙來的。”

“是怎麽騙的,把過程說一說,說詳細一點,這對我們很重要。”

“金燦是伊人水認識的朋友,平時喜歡賭博,於是,伊人水和我商量,想給他下套子。他是一個開麵包店的小老板,有一天,我和伊人水、唐風請金燦吃飯,在吃飯的過程,我們在他的酒裏偷偷放入冰毒,讓他控製不了自己的思想。

“吃完晚飯之後,我們約他打麻將,他很快就同意了。我們打得很大,一晚上輸贏幾十萬。我們是用電腦設計好的麻將機打的,這種麻將機想讓誰贏就讓贏,可想而知,金燦一晚上輸了30萬元。

“我們當然巴不得了,想著他再次落入我們的陷阱,我們心中暗自發笑。於是,我們一起去打麻將,我們打的是四川麻將,放胡一次一萬元,自摸每人給兩萬元,我們從晚上8點開始打,一直打到淩晨兩點,直到金燦輸光了現金,我們才結束。

“沒想到金燦第二天恍然大悟了,說我們三人一起出千,詐取了他的98萬元,因為伊人水是個月薪隻有5000元的打工仔,根本玩不起輸贏幾十萬元的麻將。他去找伊人水討說法,想要回輸掉的98萬元,結果被伊人水打成輕傷。

“我們三人平分了從金燦那裏詐取98萬元,每人分得30萬元,另外的8萬元,用於開銷。後來金燦去報警了,但是警察不理他,警察說沒有對他拘留和罰款算不錯了,還敢來報警。金燦也打電話給我和唐風,想要回輸掉的錢。

“但是,我們警告他說:如果再提要錢的事,就打斷他的腿。從此以後,他不敢再找我們的麻煩,我們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我沒有說謊。唉,早知會被你們抓獲,那些錢詐取來幹嗎?”

“金燦極有可能對伊人水下毒手,如果我們推測沒有錯的話,你和唐風可能就是他的下一個目標。你覺得金燦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一個好賭成性又十分內向的人,一晚上輸了幾十萬元都不吭聲,非常悶騷,我覺得他沒有膽量把伊人水推下懸崖。”

“你別以為他內向老實就不會殺人,很多凶手都是內向的人,你知道高承勇吧?他外表看上去就是內向而慈善的人……前兩次去你家詢問你時,你為什麽不說這些?”江一明看著他問。

“家醜不可外揚,誰願意承認自己犯罪?江隊,這次我算配合你們吧,你們一定要幫我說說好話,留下我的一條命,讓我安度餘生。”他眼巴巴地望著江一明,極其渴望生存下去。

“我們會把你這次的主動配合寫進卷宗裏。請問伊人水是不是和你一起販賣過麻古?”

“對,但是我配合的時間很短,他為了早日買到婚房,所以求我帶他一起去出售麻古,不過,我們的出貨量比較少,掙的錢很有限,我手下不隻他一個人販賣麻古。”

“這些你和緝毒隊的警官說吧。今天我們就問到這裏,如果你想起對我們偵辦伊人水凶殺案有利的線索,你和韋隊說,讓他轉告我。”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走出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