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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江和小克在龍峰的帶領下,來到了江麗的家裏,江麗的母親史香來開門,吳江和小克自我介紹之後,史香臉色一下變了,大聲叫道:“天下烏鴉一般黑,你們快點滾蛋吧,不要再打擾我們的生活,我們已經夠慘了。”她十分憤怒。
“大嫂,請讓我們進去吧,我們是為了你老公江擁偉的事故來的,因為他死得有點蹊蹺,所以要對這件案子進行深入調查,當然,還有吳收傷害你女兒的事也要調查。”吳江想了一下說,他覺得隻有這樣才能讓史香平息憤怒。
果然不出所料,史香聽了之後,把大門打開,讓他們進屋。
史香請他們坐下來說話。坐下之後,吳江認真看了一下史香,她五官精致,皮膚白得像蓮藕,但是眼角的皺紋很深,不像是個年近五旬的大媽,兩個眼袋很大,淚溝紋很深,眼裏暗淡無光,像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人。
吳江對她充滿了同情:“你們過得還好嗎?”他關切地問道。
“還好,不至於餓死、凍死,我老公給我留下了一個小吃店,我們經營了15年,承蒙街坊的照顧,還有些利潤。”她似乎被吳江的話溫暖了,心慢慢軟下來。
“江麗還好嗎?”
“不好,自從她被吳收那個禽獸傷害了之後,天天做噩夢,經常失眠、幻聽、幻覺,醫生說她得了中度的抑鬱症,整天都想著死,割脈自殺了兩次,幸好被我們及時發現,從鬼門關裏搶救回來……”說到這裏,她的眼裏流出一行晶瑩的淚珠。
“慢慢來,中度抑鬱症會看好的,但是千萬別發展到重度抑鬱症,有沒有看醫生?”
“有定期看醫生,天天吃藥,已經吃快三年了,我女兒的前途是被吳收那個禽獸毀掉的,你們要為我女兒和我老公做主啊。”她含淚望著吳江,流露出極大的希望,看得吳江內心發怵,因為那些陳年舊案是很難翻過來的,何況他們眼下的案子還沒有破。
“如果吳收真的對你女兒做了傷天害理的事,現在他已經死了,你和你女兒可以有所安慰了。”
“什麽?他死了?真是老天開眼啊!哈哈哈……”她大笑起來,欣喜若狂。
“吳收是被人謀殺的。”
“謀殺?這種畜生就應該是這種下場!”她繼續笑著。
“我們想知道8月3日上午8點到9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盡管吳江同情她父女倆,但是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裏的初衷。
“我當時肯定在小吃店上班呀,我們沒有周末和假期。因為越是周末,我們店的生意越好。”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她還沒有意識到吳江已經把她列入嫌疑人。
“有人能證明嗎?”
“我雇了兩個服務員,她倆可以證明。”
“請你帶我們去認識一下她們好嗎?我要她們的證詞,才能幫助你洗脫嫌疑。”
“什麽?你們懷疑我有殺人嫌疑?原來你們不是來了解我女兒和我老公的情況,而是來了解我是不是殺了吳收?”
“對,也不全對,我們會去了解你老公出車禍的原因,但是眼下最要緊的是了解吳收是被誰殺害的。”
“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和你們說這麽多廢話。”她的眼裏流露出慍色。
“人命關天,怎麽會是廢話呢?你的店在哪裏?如果你不想去的話,我們去找她倆也可以。”
“我帶你們,省得說我不配合。”她說完便站起來,示意吳江和小克跟她一起走,於是,他們一起去找服務員。他們見到兩個服務員之後,把她倆隔開來進行詢問,她倆一致證明案發時間史香在店裏上班。
史香的小吃店裏還安裝了監控器,史香為了更紮實地證明自己在店裏上班,還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讓他們查閱,監控錄像證明:當時史香確實在店裏幹活,因此,史香的嫌疑被排除了。
“龍警官,江麗有沒有兄弟姐妹?”吳江問。
“有個姐姐名叫江珊,她已經出嫁了,沒有和史香生活在一起。”龍峰摸了摸寸頭說。
“你知道江珊現在住在哪裏嗎?”
“這我不知道,我好像聽說她嫁到北市去了,具體住址要去戶籍係統查詢。”
“今天已經很晚了,我們先收工,明天或者後天再說吧,我們一起去吃個便飯。”吳江邀請龍峰去吃晚飯。
龍峰想了想說:“應該我請你們吃飯才對。”
“別客氣,咱們都是戰友嘛,以後有機會你再請我們吧。”於是,龍峰點點頭,和吳江、小克走進一家小餐館吃晚飯。
洋崗村位於江北區西北部,靠近區中心,這個村在20世紀80年代是農田,大部分都用來種菜,後來村委會在政府城鎮化的驅動下,把農田分成幾千塊宅基地,半賣半送給了村民蓋房子。
房子建好之後,絕大部分都出租給外來的打工者和小生意人,當然也有混跡於市內各大場所的無業遊民,所以,這個村子住著上萬個外來人口,是一個治安比較亂的地方。
洋崗村有一條小巷名叫花鼓巷,花鼓巷70號位於巷子深處,房東名叫朱啟雄,他今年60歲,原來是當地的農民,現在當起了包租公,他擁有兩棟7層樓的房子,兩棟房子對麵而建,他和妻子住在70號房子的第7層裏。
朱啟雄的妻子名叫管貴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小他十歲,她喜歡跟團旅遊,幾乎走遍了中國的名山大川,但是朱啟雄不喜歡旅遊,他隻喜歡一個人待在家裏泡泡茶,弄一弄盆景,所以,他經常獨自在家裏。
這天早晨,朱啟雄吃完早飯,拿起手機下樓,準備去菜市場購買中午和晚上的菜,他穿著人字拖鞋,沿著樓梯往下走,嘴裏哼著小曲,當他走到六樓的門口時,突然看見門縫裏有一攤鮮血,雖然那攤鮮血不大,但是非常刺眼。
他嚇了一大跳:難道租客出事了?這個租客是本市人,是離異的漂亮少婦,名叫江珊,他對她很關照,所以,每次經過她門口時,他都會下意識地往門上看,但是,沒想到今天卻看到她門口一攤血跡。
他走上前去察看,那條血跡已經幹涸了,緊緊黏附在米黃色的瓷磚地板上,一股血腥味刺激著他的鼻子和胸腔,他趕緊去敲門,邊敲門邊叫道:“江珊,江珊,你在嗎?”他希望那血跡是動物的,而非人血。
但是沒有人回應他,他怕江珊睡昏過去,因為她是晝伏夜出的人,幾乎每天都要到午後才醒來,他敲了兩三分鍾的門,還是沒有人回應,於是,他掏出手機,從通訊錄裏調出江珊的手機號碼,撥打出去……
“一個愛上浪漫的人……”這是江珊的手機鈴聲,是孟庭葦演唱的歌曲,他非常喜愛這首歌,江珊也很喜歡這首歌。鈴聲響了很久,但是沒有人接電話,他感覺事情不妙,於是跑到家裏去拿7樓的備用鑰匙。
因為他過於急躁,頭撞到門框上,痛得他大聲叫起來,他邊叫邊跑到臥室去取鑰匙,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可是沒有看到平時放在那裏的鑰匙。
他拉開所有抽屜,都沒有找到鑰匙,他這才想起可能是妻子把鑰匙放到別的地方去了,於是,他趕緊打電話給管貴花,電話很快就通了,他把情況向她說明,她說把鑰匙藏到衣櫃的最底層。
他走到衣櫃旁邊,伸手摸到兩串鑰匙,一串鑰匙是東屋的;另一串鑰匙是西屋的,上麵的每一把鑰匙都有編號。他拿起東屋的鑰匙,跑步下樓,找到6樓的鑰匙,把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第一層鐵門,接著又打開了第二層木門。
打開門之後,眼前出現的場景令他大驚失色:隻見江珊穿著睡衣倒在血泊之中,紛亂的長發遮住她的半邊臉,臉色蒼白如雪,身子彎曲著,呈S形,雙手按住胸部……
他大聲叫著江珊的名字,但是沒有回應,他的心亂蹦蹦地跳著,他深深地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覺得這是一樁謀殺案,因為他沒有看到凶器,如果凶器插在她身上,還有可能是自殺。
他想了半分鍾,覺得最好是報警,於是,他掏出手機撥打了110電話,110指揮中心的接警員叫他守住現場,不要讓任何人進入,以免現場被人破壞,警方馬上會派人前去勘查。他說一定會照做。
20分鍾之後,江一明帶著1號重案組趕到,把現場封鎖好,鋪好勘查踏板之後,對現場進行勘查。
他們像往常一樣分工明確:吳江和小克負責提取痕跡;羅進負責查看屍體;溫小柔和呂瑩瑩去外圍調查監控器的情況;江一明負責詢問報警人;周挺負責拍照。
經過三個小時的勘查之後,他們把江珊的屍體拉回法醫中心,準備解剖。羅進和助手們立即對屍體進行解剖,因為現場沒有找到凶器,所以,羅進認為凶器被凶手帶走了,可以確定這是一起凶殺案。因此,不需要經過家屬的同意,就可以解剖屍體。
第三天, 羅進的屍體報告就出來了。大家聚在一起開會。
“死者名叫江珊,1990年6月6日出生於本市,她的死亡時間為8月15日
淩晨1點到2點之間,死者被銳器刺中胸部,銳器刺破死者的肺部,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大家都知道被刺中肺部是無法發出求救聲的。”羅進說。
“經過傷口倒模,並在電腦上比對過,得出的結果:銳器為一把單刃的水果刀,它長約15厘米,寬約4厘米,刃部刺入死者體內為13厘米,但是現場沒有找到這把水果刀,它應該被凶手帶走了。”小克說。
“我詢問過房東朱啟雄,他說死者是皇都夜總會的坐台小姐,交往的人非常雜,但是,死者和朱啟雄相處得比較好,有什麽好東西都會送給朱啟雄吃,當然,朱啟雄也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對江珊充滿同情和關心,因為她是一個離異的女人。”江一明說。
“江隊,江珊是我們的重大嫌疑人,她是江麗的姐姐,史香的大女兒,她有殺吳收的動機,而且動機很深,沒想到凶手趕在我們找到江珊之前,對江珊下手,這絕對不是一起單純的個案,而是連環殺人案之中的一個案子,我擔心下一個死者就是殺江珊的凶手。唉……”吳江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老吳,我怎麽沒有聽你提起過江珊是殺吳收的嫌疑人呢?”江一明疑惑地問。
“前天我聽龍峰說過江麗有一個姐姐名叫江珊,我就有點懷疑她,但是因為當時已經是傍晚時分,而江珊又遠嫁北市,所以,我們就準備明天去北市走訪江珊,但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於昨天淩晨被殺的,這事我沒有向你匯報,是我的責任。”吳江心情沉重地說著。
“我也有責任。”小克說。
“現在不談責任……江珊有殺人嫌疑,但是她應該沒有黑客技術吧?如果她有那麽高深的黑客技術,她何必去坐台呢?”江一明說。
“坐台可以掙錢,掙到錢之後,可以雇傭黑客殺吳收呀,江珊長得非常漂亮,成熟又豐滿,可謂風情萬種……上次治安科抓到一個失足女和一個嫖客,失足女承認嫖客付給她兩萬元的包夜費,可見失足女來錢是多麽容易。”
“可是,凶手怎麽知道我們已經快找到江珊了呢?難道我們中間有內鬼?不,對不起,應該說我們刑偵隊內部,而不是1號重案組,我絕對相信我們1號重案組的每個組員都是無比忠誠的。”江一明趕緊解釋。
“有內鬼的可能性非常小,我最擔心的是江珊自己告訴凶手的,要不,為什麽我們找到殺敬曉雯的嫌疑人吳收之後,吳收就被滅口呢?這次找到了殺吳收的嫌疑人江珊,她又被滅口了,這個幕後主謀實在太強大了,不知還要死多少人,他才肯罷手?”
“如果吳收和江珊的背後真的有一個強大的主謀,這真是很可怕。”。
“吳收和江珊有幕後主謀是一件大概率事件,在敬曉雯沒有被殺之前,有一個名叫神啟的人,寄了一封電子郵件給我,他說要替我們懲罰那些我們無法懲罰的人,這三起案子極有可能是他出謀劃策的。”江一明蹙著眉頭說,大家已經聽出了他擔憂的語氣。
“哦,還有這事?能找到對方的IP地址嗎?”吳江問。
“找不出來,我和瑩瑩已經查過了,對方的IP地址加密,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解密,而且要用超級計算機……因為我還沒有確定神啟的郵件是不是一起惡作劇,所以,沒有對大家提起,現在案情逐漸明了,我才敢說給大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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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討論會繼續著。
“沒有想到神啟竟然會向我們挑戰,他的目的是什麽?”
“一是滿足他的虛榮心,因為他覺得比我們強大;二是在殺人中得到快感;三是為了懲罰那些有罪的但我們又無法將他用法律來懲罰的人。最主要的應該是第三條。”江一明說。
“瑩瑩,案發現場周圍有監控器嗎?”吳江問。
“我和小柔在縱橫交錯的巷子找了許久,都沒有發現監控器,隻有明凡大街有交通監控器和安防監控器,但是,我們不知道誰是凶手,無法查找。凶手是專門挑選在沒有監控器的地方下手的。”呂瑩瑩憂心忡忡地說。
“老吳,足跡和指紋方麵有沒有線索?”
“可能是因為江珊接待的人很多,而且極少拖地,因此,現場提取了5種不同的鞋印,6種不同的指紋,這些鞋印和指紋,大部分都是成年男人的,我把鞋印和指紋輸入數據庫中,進行比對查詢,結果沒有一個對得上,也就是說到現場過的人,沒有一個人有前科。”吳江回答。
“羅進,江珊有沒有被性侵?”
“我們在江珊體內提取了少量精液,但是,她的外陰沒有損傷,哪怕是輕微的,這說明她在死前和男人發生過關係,不過她是自願的,屍體表麵沒有一處傷痕,這說明凶手是平和進入案發現場的,極有可能是她的朋友或者嫖客。”
“既然凶手認識她,我們就在她的社會關係中去尋找線索,我相信,隻要有足夠的時間,我們一定能把凶手找出來。”
“抓獲凶手隻是遲早的問題,最難辦的是:我們在找出凶手之前,主謀又把凶手給殺了。”
“所以,我們要秘密調查,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有關案情的一絲消息……”江一明說到這裏停下了,說實話,隻要去走訪調查,就會留下痕跡,組員可以做到不透露案情,但是,要叫走訪對象守口如瓶,不知道有多難,連江一明也沒有這個信心。
“但願上天能給我們好運!”溫小柔雙手合十地說著。
“我們先把5個鞋印和6個指紋的主人找出來,也許凶手就在他們之中。查完之後,如果沒有發現嫌疑人,再從殺人動機方麵去查。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我們開始工作。”江一明指明了偵查方向,大家這才散會。
江一明覺得最值得懷疑的人就是朱啟雄,因為他可以用鑰匙打開江珊的房門,進入房間行凶。當天勘查現場時,江一明就提取了朱啟雄的鞋印,過後進行了比對,現場留下他的鞋印。
但是,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鞋印遍布現場的每個角落,所以,這得去查清楚,許多報案人往往是凶手,這在多起的案件已經得到證實。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朱啟雄的家裏,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倆來了之後,請他倆坐下來泡工夫茶。
朱啟雄中等個子,穿著一身黑色休閑服,上衣的右胸上方有保羅牌子的標誌,他留著小胡須,頭發有五寸長,嘴角左下方有一顆黃豆般大小的黑痣,五官比較小,笑起來時,露出發黃的牙齒,讓人想起“油膩男”這個名詞,不像讓人尊敬的老者。
“朱先生,江珊是什麽時候搬到你家來住的?”
“這個……具體時間我忘記了,要看租房合同才知道。”他邊說邊掏出一包中華煙,從中抽出兩根,分別遞給江一明和周挺,但是都被他倆拒絕了,於是,他自顧點火吸起來。他連續吸了幾口煙,然後狠狠地吐出來,好像要把心裏的東西都吐出來似的,頓時,煙霧彌漫了房間。
“請把她的租房合同讓我們看看好嗎?”
“沒問題。”他站起來,轉身向臥室走去,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找到了合同,拿起來看了看,又走出臥室,把它交給江一明。江一明接過來,快速看了合同,然後看了合同的日期,這合同是2018年3月3日簽的。
“也就是說江珊是去年3月3日搬來住的?”
“她不是簽約的那天搬來的,是一星期之後搬來的。”
“請問你進入現場發現江珊死了之後,就撥打110電話嗎?有沒有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沒有,我從大門直接走向屍體,發現江珊死了之後,就撥打110電話,我還刻意避開了地麵上的血跡,我不敢破壞現場。我愛看刑偵電視劇,這點我懂得。”他似乎有點得意。
“你最近去過江珊的房間嗎?”
“沒有,我很少去她的房間,除了她約我去拿房租。”他吸了一口煙,噴出的煙霧遮住了他的臉,瞬間又飄散了。
“可是經過我勘查,你的鞋印留在現場的各個角落,江珊的沙發上,茶杯上,甚至馬桶上都提取了你的指紋,這你怎麽解釋?”江一明嚴肅地看著他。
“哦,我想起來了,上個周日她說買了兩斤好的岩茶,叫我去她家品茶,於是,我就在她家泡了一下午的茶,喝茶多了,尿就多,我用了她家馬桶,所以指紋會留在茶杯和馬桶上。”他不敢直視江一明,也許為了平息內心的慌亂,他把還沒完全燒盡的煙扔掉,又點上一支煙吸起來。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沒有說實話,對警方做偽證,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想你應該清楚。”
“我真的說實話了,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那她的房間裏,甚至臥室裏都有你的鞋印,你怎麽解釋?難道你們在臥室裏喝茶嗎?”
“這……讓我想想……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喝茶那天,她說她衣櫃的鉸鏈壞掉了,櫃門關不上,叫我幫忙修理,於是,我就拿起工具把舊鉸鏈取下,然後換上了一個新的鉸鏈,所以,我的鞋印才會留在她的臥室裏。”
“對不起,我們已經勘查過衣櫃的所有鉸鏈,鉸鏈都是舊的,沒有一個是新的,你還是說實話吧。”
“江隊,我說的都是大實話……”房間裏開著空調,溫度25度左右,但是朱啟雄卻汗水漣漣,手也有微微發抖。
“由於你不肯配合,我們要請你去一趟刑偵隊。”
“我不去,我又沒有殺人,我幹嗎要去?”
“這可由不得你,我要強製你去。”江一明站起來,周挺也站起來準備將他押走,朱啟雄見勢不妙,突然雙膝下跪說,“好好好,我說實話,隻要你們不把我押走,我什麽都坦白。”
“起來,如果不想被我們帶走就起來好好說。”
他好像得了大赦似的從地上站起來,站在那裏不敢坐下:“我和江珊……是……同居關係……不不不,應該說金錢交易,我老婆經常不在家,我很寂寞,於是,我經常找江珊聊天,我知道江珊是幹那種事的女人,於是,我問她多少一次,她直言不諱地說:每次2000元,包夜6000元,因此,我一有私房錢,就去她那裏尋歡作樂,因此,我的鞋印就留在她的臥室裏……求求你,千萬別把這事告訴我老婆,否則,我們會離婚的……”
“你沒有殺她嗎?”
“我怎麽舍得殺她?她那麽漂亮,那麽性感,那麽風情萬種,我疼她都來不及,我真的不會殺她,我發誓:我一輩子都會疼她,絕對不會動她一根毫毛。”他舉起右手,信誓旦旦地說著。
“你最後一次和她發生關係是哪天?”
“是上周日的晚上12點左右,她下班之後。我老了,體力跟不上,不可能經常去她那裏鬼混……”
江一明認為他說的話有點靠譜,一是因為凶手是一個狡猾的人,不那麽容易露出馬腳;二是他沒有殺人動機;三是根據罪犯的側寫,凶手是一個體壯力強的年輕人。
江一明和周挺提取了朱啟雄的唾液,準備拿回去做DNA,看看殘留在江珊體內的精液是不是他的,如果不是他的,那麽,證明他沒有說謊。
羅進對朱啟雄唾液的DNA和江珊體內精液的DNA做比對,結果不一致。
吳江和小克兩次來到史香的家裏,她已經去法醫中心認過屍體,確認死者是她的大女兒江珊,當時她一看江珊的屍體,當場暈倒,羅進對她做心肺複蘇,她慢慢醒來。為了讓史香好好休息,他們當時沒有對她進行詢問。
史香消瘦了許多,才過去四天,她輕了將近10斤,悲傷到極點,眼裏流露出萬般無奈和絕望,她的聲音已經沙啞,那是因為長久哭泣而造成的。她無法想象,為什麽上天要如此捉弄她,先是江麗被強奸,接著丈夫出車禍,而現在大女兒又被人謀殺。
“史大姐,請節哀順變,你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而且見過很多像這樣失去至親的人,但是,死者已逝,生者堅強,你要勇敢地活下去,化悲痛為力量,配合我們將凶手抓捕歸案。”
史香沉默著,兩眼空洞迷茫地望著前方,她臉色蒼白如雪,渾身無力,仿佛每說一句話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史大姐,我們聊一聊好嗎?也許這樣能減少你的悲傷。”
“嗯,我還不至於就這樣倒下,我一定要等你們將凶手送上法庭才能心安,否則死不瞑目!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吧,我會好好配合你們。”
“請問江珊得罪過誰嗎?或者說誰有殺她的動機?”
“這我不知道……我想最想她死的人應該是她的前夫楊棱。”
“為什麽?能把具體情況說一說嗎?”
她低頭沉思,似乎不知從何說起,不知為什麽,一串眼淚從她的眼眶流出,十分淒楚,許久,她才抬起頭來說:“我女兒自從嫁給楊棱之後,就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因為楊棱經常打我女兒,說我女兒會勾引別的男人,我女兒不承認,他就打得更厲害,但是,這時,我女兒已經懷孕了,為了肚子裏孩子,她忍著,當然也不肯告訴我。”
“楊棱是幹什麽的?”
“說是搞貿易的,其實整天隻知道吃喝玩樂,遊手好閑,什麽事都不會幹,隻靠著他當稅務局長爸爸掙錢來養他,後來,他爸爸因為貪汙受賄,被依法逮捕,並被判了8年的刑,從此,他就像沙灘上的魚,到處借錢過日子……”
“江珊那麽漂亮,怎麽會看上楊棱的?”
“江珊當時才20歲,根本不懂事,加上愛慕虛榮,認為嫁給高幹子弟,可以一生吃穿不愁,但是,沒有想到,楊棱竟然是一個變態狂,每次出去喝酒回家,都要打江珊,不打也得罵,唉,我可憐的女兒啊!”她伸手去擦拭眼淚。
“江珊是哪年結婚的?”
“2010年10·1結婚,結婚時已經懷孕三個月了。他們也是因為懷孕才急著結婚的。後來,實在忍受不了楊棱的虐待,於2013年離婚了,女兒楊兒輕判給我大女兒撫養,現在寄宿在金星小學,周末我去接她回我家,我外孫女很乖的,可謂人見人愛。”這時,她臉上泛起難得的笑意。
“楊棱有沒有給撫養費?”
“給了30萬元,一次付清,他因此把他媽住的房子給賣了,在北市郊區買了一套小房。”
“楊棱會不會來看楊兒輕?”
“經常來,但是,我們不讓他見,他因此懷恨在心,所以,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殺害我大女兒。”
“江珊為什麽不和你們住在一起?”
她怔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如何說才好,她遲疑了一下說:“江珊說洋崗村離她工作的酒店很近,而且那裏的房租不貴,為了方便,所以她就搬到那裏去住了。開始我是不同意,後來經不起她甜言蜜語地勸說,我終於妥協了,如果不搬到洋崗村去住,她肯定不會被殺……”說到這裏她哽咽起來。
吳江想把江珊為了方便賣身而租在洋崗村的情況告訴她,但是想了一下又忍住了,他不想讓她傷心,也不想讓她產生逆反心理。有些真相是很殘酷的,有時善意的謊言也是一種慈悲。
“我大女兒什麽都好,就是太有個性這點不好,否則也不會跟楊棱離婚……”她忽然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前後矛盾,於是停住了。
“除了楊棱之外,你覺得還有嫌疑人嗎?”
“說實話,自從江珊和楊棱離婚之後,她就沒有和我們住在一起,除了回家看楊兒輕和江麗,她幾乎不回家,這些年來,她交往過什麽人,做過什麽事,我一點也不了解,反正隻要她健康地活著,我就不管她的事,畢竟她快30歲了。”
“好吧,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裏,如果你想起什麽來,請給我們打電話。”吳江站起來與她握手告別,順便遞給她一張名片。
3
吳江和小克驅車去北市找楊棱,因為有史香提供楊棱的具體地址,他們很快就找到楊棱。楊棱正在家裏邊看電視邊喝酒,看見兩個陌生人來敲門,沒好氣地問他們是幹什麽的?直到小克把警官證遞給他看,他才軟下來,然後開門讓他倆進去。
楊棱中等偏高的個子,身材勻稱壯實,五官很精致,一雙眼睛很大,可惜沒有精神,鼻梁很高很挺,一頭烏黑的長發,幹爽又飄逸。總體來說,他算得上是一個美男子,外表完全配得上江珊。
楊棱對警察似乎沒有好感,吳江和小克進門之後,也沒有叫他們坐,更沒有握手寒暄,他倆自己在沙發上坐下。
“楊棱,我們今天是為了江珊而來的。”
“江珊?那個臭女人好大的麵子,竟然能請得動市局的刑警,我已經和她離婚多年了,一點關係也沒有,請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了,我已經窮得隻能吃方便麵了。”他非常鄙視江珊。
“不是她請我們來的,是我們自己要來的,江珊死了,是被人謀殺的。”
他愣了一下說:“兩位警官開玩笑吧,一個爛貨,誰會謀殺她?”
“你們畢竟夫妻一場,再說她已經死了,你也不必如此惡毒地說死人的壞話吧。”
“現實就是這樣,她眼裏隻有錢,隻要誰願意給她錢,80歲的男人她都要,惡心得不得了。”
“這麽說,你十分痛恨江珊了?”
“當然,她見我爸爸犯法之後,沒有了靠山,就鬧著要和我離婚,她搶走了我女兒,不僅如此,法官還判我賠償女兒的撫養費30萬元,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把法官給色誘上的。”他拿起一瓶百威啤酒猛地喝上一口,似乎要把怒氣都咽到肚子裏。
“我聽說你經常毆打江珊,所以,她才會和你離婚的。”
“哪對夫妻沒有磕磕碰碰的時候?我承認我喝醉了,脾氣很暴躁,但是,我平常從來不打她的,我每次打完她,都向她道歉,求她原諒我,可是她非常無情,堅決要離婚……”
“你為什麽要打她?”
“她到處勾引男人,當老公的怎麽會不生氣?”
“你有證據證明她出軌嗎?”
“沒有,我隻是懷疑,因為我生意不好,沒有固定收入,很少給她錢,但是她卻花錢買各種名牌包和衣服,那錢不是男人給她的,還會有誰給她呢?所以,這就是證據。”
“你和她的恩恩怨怨,我們不想聽,你有殺人動機,已經被我們列入犯罪嫌疑人,所以,我們要對你進行調查,請問8月15日淩晨1點到2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我現在身無分文,哪裏都去不了,隻能待在家裏睡覺,那麽遲了,我肯定在家裏睡覺。”
“有誰證明?”
“哦,我睡覺時,還要叫一個人坐在我身邊看著我嗎?沒有人能證明!”他生氣了。
“你和誰住在一起?”
“我沒有結婚,隻和我媽一起住。”他把一個空酒瓶捏癟了,隨手扔到茶幾底下,臉上通紅,那是喝醉的前奏。
“把你穿過的鞋子都找出來給我們看。”
他站起來,走到鞋架旁邊,拿出三雙鞋子,走到吳江麵前,把鞋子遞給吳江說:“我一年四季都穿這三雙鞋子,你們想怎麽查就怎麽查,反正是水中撈月枉費心機。”
小克把所有鞋子底朝上地擺放好,拿出手機對它進行拍照,拍完照之後,把鞋子還給了楊棱。
楊棱所住的小區比較新,監控設備齊全,吳江和小克去監控室調閱監控錄像,錄像顯示:楊棱於8月14日傍晚進入他所住的19棟樓之後,一直到8月15日13:21才從家裏出來,因此,楊棱的嫌疑暫時被排除了。
江一明和周挺去皇都夜總會調查。皇都夜總會是一家比較高檔的KTV,總共有110個包間,300多個坐台小姐,它位於江北區桂花路的皇都酒店11樓,夜總會的各個通道都安裝了監控器,幾乎沒有監控死角。保安很配合地調出8月14日晚上的監控錄像讓江一明查看。
錄像顯示:江珊和另外兩個坐台小姐於20:01走進1119房間,陪三個客人喝酒,之後就沒有出來過,直到8月15日00:10才和客人們一起出來。出來的時候,江珊挽著一個大約35歲顧客的手臂,樣子很親昵,接著他們走向電梯。
江一明又叫保安把酒店大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在錄像中看見江珊一直挽著那個顧客的手,倆人叫了一輛的士,一起上了的士,向洋崗村方向駛去。江一明問夜總會的經理,是否認識那個顧客?經理說他名叫顧磊,是方圓茶具公司的老總。
“黃經理,你有顧磊的聯係方式嗎?”江一明問。
“對不起,我沒有,我隻是在我們夜總會裏和他喝過兩次酒而已,沒有深交。”黃經理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說。
“那你應該知道那晚和江珊一起坐台的另外兩位小姐吧?”
“認識的,一個名叫龍小莉,一個名叫周娟。”
“她倆和江珊的關係好嗎?”
“我聽說龍小莉和江珊的關係不錯,但是不知周娟和江珊的關係如何。”
“你把她倆都叫來,我們有話要問她們。”
“好的。”黃經理點點頭,掏出手機,在通訊錄中查找龍小莉的手機號碼,很快就找到了,接著撥打出去,電話就通了,對方接通之後問什麽事?他把情況告訴龍小莉,她答應馬上趕來。
接著,黃經理也撥打周娟的手機,但是關機了,可能還沒有睡醒。不過已經轉入來電短訊提醒。開機之後,周娟應該會立刻回他電話。黃經理對江一明說。
一會兒,一輛的士在皇都酒店的大門口停下,從裏麵鑽出一個漂亮的女孩,她下車之後,走進大堂,東張西望,黃經理看見她之後,把她叫到江一明的麵前,把她介紹他倆認識後離開了。
大堂的左側是咖啡廳,江一明和周挺坐在那裏喝奶茶,見到龍小莉之後,江一明問:“龍小姐,請問你要喝什麽?”
“隨便,來一杯咖啡吧。謝謝!”她神情有點不安,不知道兩位警官會不會找她麻煩,畢竟她也是在灰色地帶討生活,沒有哪個坐台小姐喜歡麵對警察的。
江一明叫服務員來一杯藍山咖啡,然後對龍小莉說:“你不要有所顧忌,我們今天是為了江珊的案子而來的,你要好好配合我,實話實說就行了。”
她點點頭,但是心裏依然不安,焦慮的眼神在江一明和周挺的臉上劃過,很快就收回來,像做小偷似的。
“聽說你和江珊的關係很好?”
“不是很好,是比較好,幹我們這行的,沒有幾個人會說知心話的。”她邊說邊思考,生怕自己說錯一句話。
“江珊被人謀殺了,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她是一個好人,也是我的好姐姐,經常替我擋酒,唉——可惜她紅顏薄命……”說罷,眼裏掉下兩顆亮晶晶的眼淚,十分悲傷,仿佛死掉的是自己的親姐姐。
“8月15日那天淩晨和江珊一起走的客人是不是去江珊的家裏?”
“應該是,顧總說要送江珊姐回家,我們也沒有多問,不過,顧總最後有沒有送她到家,我就不清楚了。”
“大概半年吧?”她自問道。
“顧磊是不是經常在江珊家過夜?”
“這……這我不知道……”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在撒謊。”江一明盯著她,眼神像刀一樣犀利,她趕緊低下頭去,雙手在咖啡杯上摩挲著,似乎想把上麵的字擦掉一樣。
“我不想敗壞江珊姐的名聲……顧總確實經常去她家過夜。”
“顧磊和江珊有矛盾嗎?”
“應該沒有……隻是,江珊姐想叫顧磊離婚,而顧磊不答應,最後,江珊妥協了,於是就保持著金錢關係……當然,江珊姐也不是金錢至上,有時顧磊不給江珊姐小費,江珊姐也沒有問他要,總之是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她忽然覺得自己穿的低胸裙子太低了,下意識地把裙子領子拉高。
“你應該有顧磊的手機號碼吧?”
“有的,顧總每次來都要叫我和江珊、周娟坐台,以前唱完歌之後,還要接著去吃宵夜,所以,我有顧總的手機號碼。”
“你把他的手機號碼發到我的手機來。”江一明隨口說出自己的手機號碼,龍小莉一聽就記下了,然後把顧磊的手機號碼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他看了短信之後,把顧磊的手機號碼存起來。
這時,黃經理帶著一個女孩走進來,他對江一明說:“江隊,我把周娟帶來了。”
周娟嘴上叼著一支細長香煙,一雙眼睛超級大,仿佛是假的,睫毛又長又黑,嘴唇猩紅透著性感,皮膚白得像雪,酒紅色的頭發又長又飄逸,唯一的遺憾是木偶紋深了一點,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兩位帥哥,聽說你們找我?”她依著龍小莉坐下,雙眼炯炯有神地望著江一明,接著又看看周挺,心底對他們的長相默默地評分,她想他們的顏值最少9.5分。
“能不能正經一點?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刑警,是管命案的。”
“我又沒有對你們動手動腳,很正經呀。”說完向江一明吐一口煙,嘴裏嬉笑著。
“我們不是帥哥,叫我們警官吧。”
“這有什麽不同……聽說你們是為江珊姐被殺來找我的?”
“對,希望你向我們提供有價值的線索。”
“我是一個隻懂吃喝玩樂的小女生,哪能向你們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喂,服務員,給我一杯藍山咖啡,一碟鳳梨酥,我沒有吃飯就被黃經理叫來了,我肚子餓了。”她的樣子依然輕佻,讓江一明很不習慣,但是,他忍住不去批評她。
“江珊死了,你怎麽一點也不傷心?”
“我父親死了,我隻傷心兩天,江珊姐已經死了好幾天了,我要那麽傷心幹嗎?‘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不須計較苦勞心,萬事原來有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我不知道朱敦儒是誰,這些話是我跟一個姐妹鸚鵡學舌的。”
“言歸正傳。你知道江珊得罪誰嗎?”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幹我們這行的,一般是不會得罪人的,客人叫我喝酒,我們就喝,叫我們唱歌,我們就唱,叫我們出台,我就出台,反正顧客是上帝,我是不敢得罪的。”
“你覺得顧磊有可能殺江珊嗎?”
“有可能,江珊想轉正,顧總不同意,而江珊又要逼顧總,所以顧總就動了殺心……”這時龍小莉輕輕拉了一下周娟的手,暗示她不要亂說,所以她沒有說下去。
“好吧,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謝謝兩位配合,服務員,買單。”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向外走,周挺買完單之後,跟著出來了。周娟在周挺背後指指點點地說著,不知何意。
顧磊住在江南區建設路的星辰小區,江一明和周挺已經通過電話通知顧磊,他們要去找他談話,顧磊說在家裏等他們。顧磊住在木星樓2603室,這裏的每一棟樓都是以星星的名稱而命名的。
這是一個高檔小區,離江南區中心很近,方便上學、購物、上班,所以,小區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好,監控設備也很齊全,這是江一明喜歡的環境,因為有了監控器,調查就會方便很多。監控錄像、DNA、指紋是破案的三大法寶。
他倆乘電梯到達2603房,顧磊家的大門鎖是指紋鎖,鎖的旁邊有個門鈴按鈕,周挺按響門鈴,幾秒過後,沉重的橡木門被打開了,一個年輕人把門打開四分之一,露出半個頭問:“你們是?”
“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我姓周,這是我們的江隊長。”周挺邊說邊掏出警官證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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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磊身材魁梧,將近175厘米的身高,國字臉,眼睛很大,鼻梁兒很挺,嘴唇粉紅而厚,十分性感,但是眼角有淺淺的皺紋,還有明顯的三八線,給人的感覺像是飽經滄桑。
他穿著一件阿瑪尼的純白襯衫,扣子扣得緊緊的,下身穿一條米白色的西褲,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個碩大的鑽戒,手指修長而白皙,指甲被精心修剪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有點發黃,應該是長期抽煙留下的。
顧磊請江一明和周挺坐下來喝茶,他的茶幾上擺著一套精致朱砂茶具,茶盤是堅硬而厚重的雞翅木,現在中國流行喝茶,所以,有一半以上的中國家庭都有一套茶具。
原來江一明對茶具和茶都不講究,因為他沒有空去講究,但是,自從和宋婉晴結婚以後,他就向她學習,學會了品茶和泡茶,隻是技藝不如宋婉晴那麽精湛,也沒有她那麽講究。
“兩位警官,請喝茶。”顧磊動作優雅地把兩杯茶分別遞給他倆,自己舉杯聞了一下茶香,似乎非常陶醉,看來他對江珊的死並不悲傷。也許他對江珊這種風塵女子從來沒有認真過,純粹把她當作商品來對待。
“認識,她是皇都夜總會的坐台小姐,我帶顧客去唱歌時,經常叫她坐台。”他波瀾不驚地說著。
“她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了,我是聽她的閨蜜龍小莉說的。”
“她是被人謀殺的……你好像很淡定,對她的死沒有感到一點悲傷?”江一明看著他說,想看他的表情如何。
“哦,是被人謀殺的?這點我倒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嘛,她和我又沒有關係。”
“可是我們聽說你和她關係密切,甚至密切到上床,她還逼你離婚,你不肯離。”
“我是和她上過床,男人都有犯錯誤的時候,尤其是酒後會亂性,但是,我們之間的關係都是通過金錢來維持的,她要賣,我要買,就是這麽簡單……你們抽煙嗎?”他拿一包南京煙,從中抽出兩支,遞給他倆,但是被他倆拒絕了,一般情況下,他們不抽嫌疑人的煙。
顧磊把煙放回煙盒,自己把煙點上抽起來,他抬起頭,向天花板吐出一口煙,看了看天花板,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他似乎在思考要如何麵對江一明的詢問。
“8月15日淩晨,你是不是送江珊回家了?”
“我……我沒有送她,她值得我深更半夜去送嗎?”他遲疑了一下。
“可是經過我們調查,發現你當時乘方舟出租車送她到了洋崗村,這是的士司機告訴我們的。”
“嗯……我隻送她到花鼓巷口,我就回家了。”
“不對,我們通過安防監控器,看到你送江珊進了巷子裏,但是沒有看到你從那裏出來,你在說謊!”江一明的語氣變得十分嚴厲。
“我是送她進了花鼓巷,但是沒有去她的出租屋,我從花鼓巷的另一頭出來啦,因為那頭更好打車。”
“我警告你,你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否則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江一明的臉拉了下來,他心裏非常清楚,顧磊在逃避什麽,難道他真是殺人凶手?
“我會為自己的話負責的。你們不信,可以去調查。”他拿香煙的手在微微發抖,聲音也變得強硬起來,似乎想和江一明對抗。
“為了證明你是否說謊,我們要提取你的鞋印、唾液和指紋。”江一明不容他說話,就示意周挺去他的鞋架上拿鞋子,然後把每雙顧磊穿的鞋底都拍照好,接著又拿出棉簽,提取了顧磊的唾液和指紋。
小克把顧磊的鞋印和現場提取的鞋印做比對,其中有一雙鞋印是顧磊的,而江珊體內精液也是顧磊的,當然,有幾枚指紋和顧磊的指紋對上了,這說明顧磊在江珊死前去過現場,他有重大的殺人嫌疑。
於是,顧磊被傳喚到刑偵隊,由江一明和周挺對他進行訊問。
“顧磊,說說你是如何殺死江珊的?為什麽要殺她?”
“你在說謊,第一,你口口聲聲說愛江珊,但是她死了,你一點都不傷心;第二你的鞋印和指紋都留在了現場;第三,江珊死前和人發生過關係,而她體內的精液就是你的,就憑這三條證據,我們就可以把你交給檢察院起訴你!”
“那天淩晨我確實送江珊回家了,進門之後,我就和她發生了關係,所以,我的精液會留在她體內,我叫她去洗掉,她不肯,說想懷上我的孩子……我們親熱完之後,我立即走了,真的,當時我看了一下手表,是00:45。”他不停揮動雙手,表示自己是無辜的。
“為什麽昨天我們去你家走訪時,你不說實話?”
“我……我是江北區優秀企業家,又是人大代表,我怕和江珊的事影響我的聲譽,所以,我不想承認,我真的沒有殺江珊,江珊肯定是我走了之後被別人殺死的。”他急得汗水直流。
“你離開江珊的家之後,是從哪條路走出花鼓巷的?”
“花鼓巷從北穿南而過,我進去時是從南端往裏走,出來是從北端出來的,我是在洋崗村北端的文化廣場打的士回家的。不信你們可以去查看文化廣場的監控錄像。”
江一明覺得奇怪:他為什麽要說這些呢?難道他知道江珊的被害時間?如果這樣的話,會不會他雇凶殺人呢?因為警方沒有向社會透露過江珊的具體死亡時間?
“你是怎麽知道江珊的被害時間?”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走的時候江珊是好好的。江珊肯定是我走了以後被人殺害的。如果抓到凶手,我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頓,因為他殺害我最心愛的女人。”
“你是00:45離開江珊的家,從花鼓巷70號往北走,直到文化廣場大約需要5分鍾,那麽,你於00:50到達文化廣場是這樣嗎?”
“對,我走得比較快,5分鍾應該夠了。”
“你必須留在這裏12小時,等我們把情況弄清楚了,你才能走,以後不要再對警方說謊了,否則,會惹麻煩的。”江一明說完就走出訊問室,叫周挺繼續訊問他。
江一明來到了呂瑩瑩的辦公卡座,叫她把洋崗村文化廣場的交通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顧磊是否說謊。呂瑩瑩打開電腦,輸入密碼,因為有準確的時間,她很快就找到了當時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2019年8月15日00:44,顧磊在文化廣場叫了一台出租車,他打開右前門,欠了欠身,坐進去,然後車子向南方駛去。
因此,顧磊的嫌疑被排除了。
現在留在現場的鞋印已經有兩個被證實:一個是屬於朱啟雄的;另一個是屬於顧磊的,但都不是楊棱的,可以說楊棱沒有到過現場,那麽,還剩下三個鞋印沒有找到它的主人,所以要繼續尋找,凶手極有可能就在這三個人裏麵。
“江隊,你們走後,我就失眠了,我想來想去,覺得江珊姐現任的男朋友有殺江珊姐的嫌疑……你們能不能來皇都酒店的咖啡館一趟?就是上次你們找我談話的地方。”
“好吧,你在那兒等著,我們馬上就來,謝謝你的協助!”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就去叫周挺,他們一起開車去皇都酒店。
到了皇都酒店之後,他倆把車停好,向大堂的咖啡館走去,隻見周娟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正望著窗外的人流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長發掩蓋了她的半張臉,悵然若失的樣子。直到他倆走到她麵前,她才如夢初醒,回頭對江一明說:“江隊,你們好快,我心安了。剛才我還在想我會不會被凶手滅口呢。”
“你刑偵劇看多了吧?誰無緣無故會對你手下,放心吧,有我們在,你絕對是安全的,再說,你又沒有看見凶手對江珊行凶,怎麽可能被凶手滅口呢?”江一明目光堅定地望著她。
“那就好,你們有沒有去查顧總?他是不是凶手?”
“查了,他被我們排除嫌疑了……你說說江珊的男朋友吧。”
“其實方友自稱是江珊姐的男朋友,而江珊姐私下是不承認的,不過,江珊姐想利用他而已。”
“方友是幹什麽的?”
“皇都夜總會的保安經理,叫保安經理是好聽,其實他就是個看場的保安。你們知道,有個保安經理做靠山,客人是不敢欺負我們的。”
“他們有男女關係嗎?”
“當然有啊,否則怎麽叫作男朋友呢?”
“方友為什麽要殺江珊?”這時,服務員走上前來,問他們要喝什麽?江一明說,“三杯藍山咖啡,兩碟鳳梨酥。”服務員記下之後走了。
“一是方友向江珊姐求婚,她不同意,還有,他不許江珊姐出台,否則就要整死江珊姐,但是江珊姐不聽,說他沒有權力管她。還有,方友……怎麽說呢?他在夜總會裏賣白粉,被江珊姐知道,江珊姐威脅他說:如果發現他再賣白粉,江珊姐就立即報警,所以,方友極有可能殺江珊姐滅口。”
“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方友是哪裏人?”
“本市人,聽說他父親也是一個警察,但是因為工傷提前退休了。”
“你有他的聯係方式嗎?”
“我有他的微信。”她說完,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微信,在通訊錄中找到方友的微信號,並從微信號找到手機號碼,然後把號碼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你們千萬不要說是我告訴你們這一切的,否則,我小命難保。”
“你放心吧,我們是有紀律,必須對走訪對象提供的情況嚴格保密,否則要追究法律責任。”江一明說完就告別周娟,去找方友。
當他倆找到方友的家裏時,他家的兩層門都打開了,他看見江一明和周挺之後,趕緊笑著迎上來,熱情地握著他倆的手說:“江隊,周警官,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英姿颯爽,非同凡人……來,請進——”他做一個有請動作。
江一明看一眼客廳,裏麵裝修得不算華麗,但是色調明快,風格簡約,給人一種舒適感,再看一眼方友:他長得人高馬大,大眼睛,高鼻梁,長耳朵,短頭發,留著一公分長的胡須,看上去有點剽悍。他身板伸得很直,具有軍人風範,是受女孩喜愛的那種男人。
“你就是方友嗎?”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開始問話。
“是的,我叫方友,在皇都夜總會當保安經理,你們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聽說你和江珊是情侶關係?”
“也不是,我們都是鬧著玩的,你知道,我在那個位子上,很多女孩投懷送抱的,我不止和江珊一個人有關係。”他微微一笑,很得意的樣子,很多輕浮的男人都把擁有眾多的女孩當作驕傲。當然,也許他怕江一明懷疑,所以故意淡化了他和江珊的感情。
“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你和江珊的關係非同一般,用情侶這個名字來表達最貼切。江珊死了,你怎麽沒有一絲悲傷?”江一明覺得不可思議,哪怕一般的朋友英年早逝,都會感到傷心,何況是情侶呢?
“在歡場裏混的女孩有幾個對感情是認真的?我已經看慣她們逢場作戲水性楊花的本性,對她們不會動真情。”
“請問江珊被殺之前,你有沒有到過她的出租屋?”
“8月14日下午,她約我去她家喝茶聊天,然後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吃完晚飯之後,一起打的去皇都夜總會上班,但是,沒想到她15日淩晨就被殺了,唉,真是命苦的女人,楊兒輕那麽小就沒有了媽媽,好可憐哦。”他蹙著眉頭說。
“你去江珊的出租屋時,有沒有穿鞋進去?”
“去她家我從來不脫鞋的,她也沒有要求我脫鞋,所以,我肯定當時沒有脫鞋。”
“8月15日淩晨1點到2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怎麽?你們懷疑我嗎?告訴你們,最想江珊死的人就是顧磊,肯定是他殺死江珊的。”
“對不起,我們已經排除了他嫌疑,現在輪到你說,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還在皇都夜總會裏上班,不,準確地說,我當時是在1104房陪我的幾個兄弟喝酒,從14日11點多開始喝,一起喝到兩點半才散場。”
“你的幾個兄弟名叫什麽,請把他們的聯係方式都抄給我們,我們要對他們進行詢問,這也是幫你洗脫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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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和周挺對方友的四個朋友進行走訪詢問,他們一致說:案發時間方友確實和他們一起喝酒。江一明擔心他們串供,又把皇都夜總會1104房前麵的走廊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結果證明方友沒有說謊,因此方友的嫌疑被排除了。
經過比對,留在現場的其中一組鞋印和指紋是方友的,這樣就隻有兩種鞋印沒有找到主人。
江一明正想繼續走訪和江珊關係密切的嫌疑人時,龍小莉給江一明打電話,說有要事想跟他說。江一明叫她來他辦公室裏說,但是她不願意,她隻願意在她的出租屋裏見他。
江一明隻好叫上周挺,去洋崗村紅坊巷78號找龍小莉。紅坊巷距離花鼓巷將近一公裏,他倆來到龍小莉出租屋的樓下,周挺按響了301的門鈴,對講機裏傳來了龍小莉的聲音:“請問你是不是江隊和周警官?”
“對,我們是。”周挺說完之後,隨著“卡”一聲響,一樓的大門打開了,他倆順著樓梯爬到三樓,隻見龍小莉笑吟吟地站在門口迎接他倆,她的神情有點慵懶,好像剛剛睡醒,但沒有穿睡衣,而是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這是做人起碼的禮貌。
“歡迎兩位帥警官光臨寒舍。”她做一個有請的動作,讓他倆先走進客廳,然後再把兩層門都關上,回到沙發邊說,“請坐,請坐。”說罷,自己拿出一把折疊椅,放在他倆麵前坐下。
“龍小姐,你是不是想起什麽線索來啦?”江一明開門見山地問,因為已經和她接觸過,就不必鋪墊了。
“不知道是不是線索……江珊姐……不知怎麽說好,她是一個金錢至上的人,去年年初,她認識了一個名叫黃送的老總,黃送剛剛離婚,他對江珊姐一片癡情,出手非常大方,送名牌包,送鑽戒,送衣服,反正隻要江珊姐開口,他都願意買單。
“有一次,江珊姐要我陪她去逛商場,原來她是和黃送一起去的,把我當作電燈泡,我心裏雖然有點不爽,但還是拗不過她的盛情邀請,於是和她一起去逛世貿商場。
“結果江珊姐在逛周大福珠寶店的時候,看中了一款鑽戒,價格為88888元,江珊姐非常想買,黃送竟然眼睛不眨一下就把鑽戒給買下了,江珊姐高興得想飛起來,我當然酸溜溜的啦。
“後來,我問江珊姐,她會不會嫁給黃送,江珊姐想都沒想,很直接地說:我怎麽可能嫁給他?他大我20歲呢,何況他又長得那麽醜?我心裏暗暗吃驚,原來江珊姐都是為了騙他的錢……不,這不叫做騙,是願者上鉤。
“但是,黃送卻非常認真地向江珊姐求婚,不讓她在皇都夜總會上班,要她好好當他的太太,可是江珊姐沒有答應他,他呢,也不死心,繼續在江珊姐身上花錢。
“等黃送把200萬元存到江珊姐賬戶上時,江珊姐又反悔了,說她實在沒有信心跟一個又老又醜的男人生活一輩子。這時,黃送生氣了,叫江珊姐把200萬元退還給他,但是,江珊姐死都不肯退,說是這一年來賠他的青春損失費。
“黃送氣得把江珊姐告上法庭,結果因為黃送和江珊姐寫下了贈送協議,法官判黃送敗訴,從此,黃送沒有再來找過江珊姐,他隻能把氣咽到肚子裏,江隊,你們說黃送會不會因此惱羞成怒,動了殺機?”
“很有可能!你認識黃送嗎?”
“認識,但是隻在一起吃過兩次飯,當然還在皇都夜總會見過他,他來唱歌時,會叫江珊姐坐台,江珊姐就會把我介紹給黃送的朋友,我在皇都夜總會見過他三四次,但是沒有深談過。”
“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說不上,不過付小費是挺大方的,他叫我們出去吃宵夜,也照樣會給小費,應該是一個好人吧?”
江一明從龍小莉那裏要來了黃送的手機號碼之後,向她告辭。江一明和周挺一起來到樓下,打通了黃送的手機,江一明問他在哪裏,他們要去向他了解情況,黃送說他正在公司上班,叫他們去公司找他,然後把公司地址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
黃送的公司位於前江大廈28樓,前江大廈位於沿江路181號,沿江路屬於江南區,黃送經營的是一個規模比較小的網絡公司,以開發各種小遊戲為主。他是公司的副總,也是公司的股東之一,占20%的股份。
黃送的個子不到170厘米,皮膚稍黑,鼻梁扁平,眼睛比較小,但是很有神,微微發福的身上穿著一件紫色的T恤,下身穿一條黑色的西褲,肚子隆起,是典型的中年人身材。
雙方坐下之後,黃送便去泡茶,江一明問:“黃總,請問你認識江珊嗎?”
“認識,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他說得風輕雲淡。
“她死了,是被人謀殺的。你知道嗎?”
“知道了,我是看到報紙之後才知道的,唉,可惜一個漂亮的女孩就這樣走了,她太年輕了,還不到30歲呢。”他深深地歎一口氣,神情悲傷地回答。
“聽說你們鬧過矛盾?”
“是的,但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不想提它。”他掏出一包煙,放在厚厚的嘴唇中間,用打火機點上,也不問江一明和周挺是否會抽煙,這點有些不正常,或者他隻是想用抽煙來掩飾什麽。
“聽說他騙了你200萬元,這是真的嗎?”
“難道你就不恨她嗎?”
“恨啊,但是恨有什麽用呢?法官已經判我敗訴,我隻能怪自己瞎了眼睛,認識一個這樣的騙子。”
“難道你不想報複她嗎?”
“沒想過,那些錢就當自己嫖娼花掉。”他狠狠地吸一口煙,然後把頭偏向右邊,慢慢地把煙吐出來,煙霧彌漫著他的整個臉,看不出來他是什麽表情。
“請問你最近去過江珊的出租屋嗎?”江一明認為他刻意隱瞞對江珊的仇恨。江一明和他談過幾句話之後,就知道他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不會輕易表露自己的喜怒哀樂。江一明閱人無數,知道這種人最善於偽裝,所以,必須對他動真格的。
“在她被殺的前兩天我又去過她的出租屋。”
“具體什麽時間?”
“8月1日下午兩點左右,她一般都要睡到下午才醒來。”
“你不是說已經和她斷絕關係了嗎?為什麽還去找她?”
“我不甘心就此人財兩空,所以,我想用和平的方法,請她還我一點錢,或者和我結婚。我就是去她那裏談這兩件事情的。”
“談了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
“她讓步了嗎?”
“她……她答應還給我100萬元,但是不會嫁給我,不知道為什麽,她這次比以前痛快許多,可能她又從哪個老板那裏撈了一大筆錢吧?”
“哦?你去她的出租屋有沒有穿鞋?”
“有啊,我去她家從來不用脫鞋的。她也沒有要求我脫鞋。”
“8月15日淩晨1點到2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這麽多天了,我不記得了……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是周四,我約了幾個朋友到我家打麻將,我們從14號晚上8點半一直打到15號淩晨兩點半結束,結束之後,我們還去我小區旁邊的好再來大排檔吃宵夜,一直吃到3點半才散夥。”他說完,把煙頭放在煙灰缸裏掐滅。
“一共幾個人打麻將?和誰一起打?”
“就四個人,兩個是我的朋友,一個是我的同事。一個朋友名叫葉風雲;另一個名叫紀藍,同事名叫牟利揚。牟利揚是我們銷售部的經理,你們可以去找他們了解情況。”
“你的家在哪裏?”
“住在前江雅居14棟2603室。”
“那天是周四,你們打麻將打得那麽遲,第二天不用上班嗎?”
“葉風雲和紀藍是當老板的,他們不用上班,我和牟利揚雖然要上班,但是我們比較寬鬆,中午可以在公司午休,我辦公室後麵就是床鋪,你們看——”他轉過身,指著辦公桌背後的一個門說。
周挺站起來,走到門邊,用手推一下門,門上鎖了。黃送走過來,掏出一把鑰匙,把門打開,裏麵果然是一個小房間,大概有8平方米,靠牆邊擺著一張小床鋪。
江一明接過來,對他說:“希望你對自己的每一句話負責。”
“這是必須的。”他笑著說,眼睛眯成一條縫。
周挺要求提取黃送的鞋印、指紋和唾液,他說沒有問題,然後配合他完成提取工作。
走出黃送的辦公室之後,周挺問:“江隊,你覺得黃送會不會殺江珊?”
“動機很充足,但是他好像很清白的樣子,對我們的詢問淡定從容,沒有絲毫破綻,不像是一個殺人犯。”
“我覺得他的嫌疑很大,他13號那天去找江珊,想勸她把錢還給他,但是江珊不僅不肯還錢,而且可能羞辱他,因此,黃送下定決心除掉江珊,江珊答應還100萬元給黃送,隻是他的一麵之詞。”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現在我們去找牟利揚,看他怎麽說。”江一明和周挺邊說邊走,一會兒便來到了牟利揚的辦公室,牟利揚是一個年輕人,衣著時尚,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身材很好,長得也很帥。
“你們好,請問你們是?”他顯然不知來者何人。
“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我姓周,這是江隊。”周挺介紹說,接著掏出警官證遞給他。
“哦,好,歡迎兩位光臨寒舍,本人深感榮幸,來,請坐,請坐。”他和他倆握手之後,轉身向沙發走去,指引他倆在沙發上坐下。
“請問你是不是名叫牟利揚?”
“正是在下。”
“我們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請你配合。”
“一定,一定!”他掏出香煙分給江一明和周挺,他倆接過他的香煙,他趕緊為他倆點上火,在抽煙這件事情,周挺是見機行事的,如果江一明不抽,他也不抽。
“聽說你和黃送的關係不錯?”江一明邊吸煙邊問。
“對,挺好的。”
“那麽,你應該比較了解他吧?”
“算是吧。”
“你聽說過他和江珊的事情嗎?”
“不隻是聽說,而且非常了解。”
“那我們找你算找對人了……江珊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可惜呀,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而且是一個有手段的女人……”他不知不覺露出對江珊的反感。
“聽說黃送贈送給江珊200萬元的事情嗎?”
“聽說了,黃副總還把她告上了法庭,結果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黃送很有錢嗎?”
“就是沒有錢,才會把江珊告上法庭的……黃副總是把自己公司的股份買給其他股東,套現了200萬元,全部都匯到江珊的賬戶上,不僅如此,還和江珊簽了贈送合約,在我看來,黃副總簡直瘋了,怎麽可能如此瘋狂地愛一個風塵女子呢?”
“對,他的工資不高,月薪9980元,還要付他兒子的撫養費,隻夠他勉強地生活。”
“他說8月15日淩晨1點到兩點之間,你和另外兩個朋友一起在他家裏打麻將,這是真的嗎?”
“那天應該是周四……對,是周四,我們從周四晚上8點左右開始打麻將,一起打到15日淩晨兩點半才結束。”
“是誰約大家一起打麻將的?”
“哦,是黃副總提議的,當時我們在天府酒樓吃晚飯,吃完晚飯之後,本來要去唱歌的,但是黃副總執意要打麻將,因為他年紀比我們大,我們比較尊重他,於是,飯後我們就去黃副總家裏打麻將。”
“你們經常在他家打麻將嗎?”
“對,隻要朋友或者同事有牌局,我們都去黃副總家玩,因為打一晚麻將,黃副總可憎抽成1000多元,黃副總喜歡打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