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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大酒店位於鑽石水岸別墅和黃金海岸別墅中間,是一座四星級酒店,她臨海而建,占地一千畝,是由中華旅遊集團公司和市政府出資建成的,於1988年1月開工,1999年12月竣工,總投資25億,共38層,建築麵積25000平方米,周邊種滿了棕櫚樹,具有海島風情。
酒店前麵就五個很大的泳池,呈水滴形靜靜地躺在海邊,藍色而純淨的海水在泳池裏閃著幽幽的熒光。此時是冬天,雖然長江市盛產溫泉,泳池裏的水是地下引來的溫泉,但是仍然沒有幾個遊客在裏麵遊泳,所以,偌大的淤泥顯得空曠而寧靜。
羅進坐在8樓的天台邊喝咖啡,下午的陽光特別溫暖、明媚,懶洋洋地照射在他的身上,他麵前坐著一個名叫葉佳音的女孩,她是市第三中學的美術老師,有一次羅進被江東區美術家協會邀請去講人體結構學,講完之後,很多老師和學生請羅進簽名,葉佳音是其中一個,也是他走下講台時,第一個擁抱他的老師。
葉佳音身材高挑、豐滿、柔韌,就像西方油畫中的美女那麽性感,她的皮膚白得像蓮藕,好像一掐就能滴出水來,她眼睛又大又亮又水靈,像晨光下草葉上的露珠,鼻梁高挺,如刀削一般精致,氣質優雅,充滿書卷氣,性格外向、開朗、俏皮。羅進喜歡像楊貴妃那樣微胖的女孩,他覺得這樣的女孩不僅身體好,而且有福相,所以腦海時常出現她的身影。
羅進已經認識她快半年了,因為太忙,一直沒有約她出來過,雖然她曾經暗示他有空可以約她出來聊天喝茶,但是不是他不解風情,而是他的周末和假期經常被案子所剝奪,所以,無法兌現諾言。此時正好是周日,手頭上的工作都已經完成,可以好好靜下心來休息一下。
羅進一靜下來,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幹什麽好,他想約一個女孩出去玩,但想來想去,覺得沒有可以約會的女孩,最終想起了葉佳音。他不敢給她打電話,隻好給她發微信,問她有沒有空?她馬上回他說有空,可以陪他到天涯海角。
他笑了,開始打電話給她,問她喜歡去哪裏玩?她說想去看海,最好找一個能喝咖啡又能看海的地方,她喜歡大海的深邃與遼闊。羅進忽然想起上次去黃金海岸沙灘勘查楊敏一家死亡現場時,聽呂瑩瑩說海岸酒店的咖啡很地道,於是,他提議去海岸酒店喝咖啡。
葉佳音有一個請求,就是想帶著畫架去畫畫,她想畫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在海邊沉思,海風吹起他的長衫,側臉在陽光下閃光……羅進非常爽快地答應了。羅進性格憨厚、內斂、沉穩、寬容,他有足夠的耐心去和一個自己心儀的女孩相處。
此時此刻,羅進坐在天台的大理石欄杆邊,身子倚靠在白色椅子上,葉佳音坐在他的斜對麵,正在畫麵上畫羅進、欄杆、大海、棕櫚樹,她不時側過臉來看羅進,看得非常仔細,好像要數清楚他臉上有多少根汗毛似的,羅進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時不時低頭避開她的目光。
溫熱的海風徐徐地吹拂他倆的臉龐,偶爾撩起畫布的邊角,陽光正好,風兒多情,美人相伴,咖啡飄香……羅進望著葉佳音,覺得這一幕非常美好,忽然有一股想把葉佳音摟進懷裏親上一口的衝動,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衝動了。
“羅大師,終於好了,對不起,我冷落你了,你看看這幅畫,說說你的感覺吧。”葉佳音對他微微一笑,她那有點嬰兒肥的臉頰上旋起兩個迷人的酒窩,清亮如鑽石的眼睛看著他。
“你把我畫得太美了,我哪有那麽美嘛?還有,我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裝,你怎麽把我畫成穿白色西裝了?”
“羅大師,藝術來源於生活,但是高於生活,黑色西裝和綠色的棕櫚樹、藍色的大海,米黃色的大理石欄杆不協調,所以,我就把你畫成穿白色的西裝了,這更像白馬王子呀。”她嘴角一翹,露出一排如白玉般整齊潔白的牙齒。她差一點兒沒說他就是她心中的白馬王子。
“還是你有眼光,我一點都不懂藝術,隻懂得解剖。”他歉意地回答,他因為怕和她沒有共同語言和愛好而道歉。
“不懂沒關係,如果你想學,我以後可以教你,隻要你有時間,我隨叫隨到。”葉佳音一星期隻教六節課,時間是很充裕,她把大部分時間都用於野外寫生上,她特別喜歡版畫。
版畫是繪畫形式的一種,用刀具或化學藥品等在版上刻出或蝕出畫麵,再複印於紙上。有木板、石版、銅版、鋅版、麻膠版等品種。它起源於漢朝,盛行於宋朝,到明清時達到藝術巔峰。
在許許多多文人、書商、刻工的共同努力下,版刻出現了各種流派,創作出大量優秀作品,版刻創作呈現出欣欣向榮的局麵。不僅宗教版畫在明代達到頂點,欣賞性的版畫也在明代大大興起。畫譜、小說、戲曲、傳記、詩詞等,一時佳作如雪,不勝枚舉。尤其是文學名著的刻本插圖,版本眾多,流行廣泛,影響深遠。
葉佳音和江東區文化館長藍坤明合作,辦了一個名叫“鬆溪版畫院”的地方,培養大量喜歡版畫的學生,並且和世藝版畫公司合作,把版畫都交給世藝公司製作和銷售,並且達到了很好的成果,她每年賣出的版畫達100多件,給她帶來二十幾萬的收入。
“承蒙葉老師厚愛,以後定當拜你為師,隻是我天生愚鈍,你要有足夠的耐心教我哦。”
“你就別謙虛了,你這麽年輕就能當上市局的主檢法醫師,愚鈍的人是萬萬做不到的,我特別崇拜你,視你為真正的大師。”她的臉頰緋紅,海風吹起她的秀發,她用手把頭發攏住,用皮筋把它紮起來。
“那我現在就開始向你學習,你剛剛完成的是版畫嗎?”
“啊?這也看不出來?你真是畫盲!這哪是版畫?這是油畫啊,我很少畫油畫,我畫油畫都是特殊……條件下畫的。”她想說是用於珍藏的,但是,她怕自己的暗示太入骨,於是改口了。
“你要用來賣嗎?”羅進想逼她說出用於珍藏那句話。
“你說話有點不中聽,我……怎麽舍得拿它去賣呢?我不是一個見錢眼開的人,我晚上辦版畫班或者創作版畫,大部分是為了興趣愛好,當然,能在熱愛的事業中順便掙點錢,那是最理想的。”她瞟他一眼,眼睛白多黑少,做出嬌嗔之狀。
“對不起,我不太會說話,特別是在女孩子麵前更糟糕。”
“算了,我原諒你了,反正我也不往心裏去。”葉佳音回贈給他一個明媚的微笑,他感到很溫暖。時光如流水,良辰留不住,他倆在天台上整整聊了一個下午,叫服務員換了十次咖啡,當晚霞漸漸消失時,他倆回酒店吃飯去了。
柳鎮位於江東區和江北區的交界,勝利大街從柳鎮旁邊穿過,鎮上很多外地來這裏種蔬菜和稻穀的農民。吳江和小克來到勝利大街19號,這是柳別和他妻子一起開的肥料店,名叫小柳肥料店。
因為是冬天,店裏的生意比較清淡,隻有一個女孩在守店,柳鎮派出所的民警對他倆說她是柳別的老婆唐小晼,他們走進店裏,問她柳別在哪裏?唐小晼說他去送貨了,一會兒就回來。
唐小晼知道他們是市局的刑警之後,忐忑不安起來,但是強顏歡笑招待他們,請他們去客廳坐,吳江怕她打電話給柳別通風報信,對她說他們就在店門口等柳別回家。
一刻鍾之後,柳別駕駛一輛破舊的皮卡車回來了,他是一個身材瘦小的年輕人,留著三四寸長的頭發,可能因為出汗,頭發糾結在一起,看去特別邋遢,身上穿著一套又髒又舊的運動服。
他們向他自我介紹之後,柳別微微一愣:刑警怎麽會找上我呢?但是他很快就鎮定下來,請他們去客廳說話,因為這時店裏來了一幫人,要買肥料,他擔心被客戶知道有警察找他。
吳江和小克同意了,雙方坐下之後,吳江開始問:“有人指證你曾經販毒過,這是真的嗎?”
“吳警官,我以前是犯過錯誤,那是在結婚之前,但是現在我已經悔過自新了,你看我每天為客戶送又臭又重的肥料上門,又當搬運工又當司機的,多累啊?要是以前,誰也別想讓我幹這種活,現在老婆懷孕了,我不想孩子將來沒有爸爸,絕不販毒坐牢。”他平視著吳江,表情誠摯。
“你認識方登台嗎?”吳江想用這一招來試探他是否說謊。
“認識,他是在天音國色看場的,以前偶爾會和他一起唱歌、喝酒,但都是別人帶我去的。我已經快半年沒有見過他了。”
“他死了,是被人謀殺的,我們懷疑他與你有關……”
“天啊,這怎麽可能?不!不!不!我和他無冤無仇,怎麽會謀殺他呢?”他忽然緊緊揪住自己長發,痛苦地叫起來,仿佛被人捅了一刀一樣。
“我們不相信你,請問1月15日早上6點到8點你在哪裏?”
“我肯定在店裏,自從我結婚之後,我就從來沒有出去玩過,2017年11月9日,我老婆孕檢之後,醫生說她懷孕了,因為我老婆以前流產過,醫生要我時刻陪著她,所以,我除了去送貨,從來沒有出去玩過。”
“你還沒有說清楚,當時你在哪裏?”
“我一般都是早上7點開店門,因為很早就有農民來買肥料,7點之前,我肯定在家煮飯。”
“有誰能證明?”
“我老婆能證明。”
“那沒有用。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柳別一聽,臉色陰鬱起來,開始焦慮,似乎極其害怕警察打亂了他平靜的生活,如果他無辜被關進拘留所,或者看守所,他的老婆和孩子怎麽辦?於是,他又用雙手去扯頭發,想了一會兒忽然說:“對了,我對麵的海爾電器專賣店安裝有監控器,24小時對著勝利大街進行監視,隻要老板同意讓你們看監控,肯定能證明我當時在店裏。”
吳江覺得這是很好的辦法,於是,他和小克一起來到對麵的海爾專賣店,向老板出示證件之後,要求調閱當天的監控錄像,老板是一個很熱情的年輕人,他立即去調當時的監控錄像,由於時間準確,錄像很快就調出來了。
由於當天是大晴天,錄像非常清晰,錄像顯示:柳別於15日早晨06:48:48打開店門,然後打掃衛生,接著坐在櫃台上網,一直到中午。而管弦音說方登台死於當天7點左右,所以,柳別不可能去現場殺人。
因此,這條線索沒有用了,但是吳江不甘心,他覺得柳別認識方登台,應該比較了解他,也許能從他那裏得到線索,於是,他倆又回到柳別的客廳,看見柳別坐在沙發上發愁,便說:“柳別,你的嫌疑暫時被排除了。”
“謝謝兩位警官還我清白之身,我知道你們是包青天,不會輕易冤枉好人的。”他開心地笑了,似乎一下把重擔卸落,可見他多麽熱愛現在的生活,根本不像李軍涯所說那種人。
“先別誇我們,還有事情要問你,請問你認識徐水碧嗎?”
“認識,他是李軍涯的大哥,對李軍涯很關照。”
“你知道徐水碧是幹什麽的嗎?”
“不知道,聽李軍涯說他是在吉隆坡開賭場的。”
“你不知道他是個毒販嗎?李軍涯的毒品就是他提供的。”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軍涯不可能把徐水碧介紹給我,讓我直接從徐水碧那裏拿貨的。”
“那方登台認識徐水碧嗎?”
“這我不知道,方登台應該不會認識徐水碧,方登台的分量太輕,徐水碧不可能接近他。”
“你認識方登台多久了?”
“很多年了,應該是我18歲那年認識他的,當時我們都在街上混,一起唱歌、喝酒、玩遊戲、追女孩子。”
“你知道他得罪過誰嗎?”
“他得罪的人不少,是一個欺軟怕硬的家夥,不過,他隻敢罵罵人,打打人,真叫他拿槍拿刀殺人,他可沒有這個膽量,我想被他打過的人不至於要他的命吧?”
“這可不一定,你說說他得罪過誰吧,說情節比較嚴重的。”
柳別習慣性地低下頭思索,這時唐小晼在外麵叫他,他對他倆說一聲失陪一下,就跑出去了,可能要搬運肥料吧。
一會兒,柳別又進來了:“兩位警官,我想起來一件事,不知道對你們破案有沒有用?”
“你說說吧,我們會做出比較準確的判斷。”
“那是2013年夏天,有兩個富二代去天音國色唱歌,一個名叫林嘯;一個名叫紀年飛,他倆是方登台的朋友,是因為方登台的麵子而去捧場的,方登台最喜歡結交這樣的富二代,因為富二代揮金如土。
“方登台把他倆安排到708房間,並叫來兩個小姐陪他倆喝酒,林嘯和紀年飛整天泡在酒缸裏長大,酒量非常好,兩個小姐被他倆灌醉了,躺在沙發睡覺,林嘯叫方登台把兩位小姐弄走。
“這時,林嘯看上了服務員馬雅媚,她當時還在上大學,但是,她弟弟馬方舟得了尿毒症,需要用錢透析,她父母是郊區的農民,家裏沒有儲蓄,她爸媽希望馬雅媚能勤工儉學,為家裏減輕負擔,馬雅媚隻好白天上課,晚上到天音國色當服務員。
“林嘯一定要馬雅媚陪她喝酒,可以付給她1000元小費,方登台也強烈要求她去陪酒,在方登台和林嘯的軟硬兼施之下,她不得不脫下製服,穿上裙子,強顏歡笑去陪林嘯喝酒。
“但是,馬雅媚酒量不好,連續喝了幾杯洋酒之後,就醉了,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林嘯看見馬雅媚漂亮又清純,一雙雪白修長的大腿露出來,胸脯豐滿挺拔,他不禁欲火中燒,脫下她的**,把她給強奸了。
“馬雅媚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性侵,痛不欲生,跑回去向她父母訴苦,她父母聽了之後,無比震驚,感到奇恥大辱,立即向當地派出所報案,派出所的女警帶她去醫院取證,因為林嘯的精液還留在她的體內。
“這種事本來是鐵證如山,無法翻盤,但是,林嘯的爸爸林頤是江南林園公司的董事長,專業從事綠化工程,連區政府裏麵的綠化都是他造的,可見他和各個部門和領導的關係都很好。
“林頤請來了我市著名律師江不東為林嘯辯護,江不東在法庭上說林嘯確實和馬雅媚發生了關係,但不是性侵,而是她自願的,她是因為和林嘯的嫖資不夠而發生了爭執,林嘯一怒之下,打了她一耳光,馬雅媚因此惱羞成怒,去當地派出所報警。
“江不東說的理由:第一是馬雅媚的挎包裏有1000元林嘯給她的嫖資,上麵有馬雅媚的指紋,這一點說明馬雅媚是自願收錢的;第二點是馬雅媚身上沒有抵抗傷;第三是馬雅媚的裙子和**完整無破損,因此,以上三點表明馬雅媚是自願的援交行為。
“最重要的一點是方登台和紀年飛當時也在場,他倆證明馬雅媚確實是自願的。方登台當著眾人發誓:如果誰敢在天姿國色裏強奸他的小姐,他必定會砍掉他的一隻手。方登台明顯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沒有那個膽量。
“也不知道法官是不是收了林頤的錢,他當場宣布林嘯無罪,但是林嘯因為嫖娼被罰款5000元,馬雅媚也因賣**被罰款2000元,這還是考慮她的家庭經濟困難而輕罰她的,馬雅媚的父母不服,上訴了幾次,但是都被駁回。
“從此,馬雅媚被同學鄙視,她無心讀書,精神恍惚,最終學校為了她辦理了休學證,校長深諳這裏麵的水很深,隻有同情馬雅媚,但是又不能為她出力,校長希望她休息一段時間之後,再來上學,因為再過一年,她可以認識全新的同學。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悲慘的是馬雅媚因此得了抑鬱症,因為她回家之後,很多人說她因為賣**被學校開除,被法庭判決罰款,馬雅媚懷著巨大的恥辱艱難地生活著,但是,這朵花慢慢凋謝了,往日美麗的容顏日漸消瘦、憔悴。
“2013年12月1日下午,她爬上電子大廈,縱身跳下,當場死亡,從此結束了噩夢般的人生。她媽媽得到消息之後,猝然暈倒,被送去醫院搶救,他弟弟馬方舟發誓要為姐姐報仇雪恨。”柳別越說越慢,顯然他的心情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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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江聽了之後,心裏一陣難過,如果這是真的,那麽,方登台、紀年飛和法官都有很大的責任,同時江不東也有責任。馬雅媚的自殺可以表明她是冤枉的,假如她是為了錢出賣身體的,那她就不會有羞恥感,她大不了換個地方生活。
一個賣**女絕對不會因受到道德的批判而自殺的,因為吳江曾經在治安隊幹過,他知道大部分出來出賣青春肉體的女人羞恥感都極低。馬雅媚肯定是個既漂亮又清純的女孩,否則,林嘯這種見過千嬌百媚的公子哥兒不會那麽動心,但是馬雅媚的事,隻是柳別一麵之詞,不一定能相信。
“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因為我認識馬雅媚,是我把她介紹到天音國色當服務員的,所以,我很清楚她是什麽樣的女孩,她絕對不會為錢而出賣身體,不過她有可能為了那1000元小費而陪林嘯喝酒,因為她太需要錢了。”他說完別過頭去,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裏流出,也許那是愧疚的淚水吧。
“這些細節是誰跟你說的?”
“還能有誰?是方登台酒後在我麵前炫耀的,而且很有自豪感,真是人渣,這種人死了也就算了,你們不必幫他申冤。”他回頭正視吳江。
“這是我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又怎麽知道馬方舟發誓要為他姐姐報仇的?”吳江認為馬方舟是一個尿毒症病患者,應該沒有能力潛入水中溺死方登台。
“我覺得對不起馬雅媚,因為是我把她送進了狼窩,如果她沒有去那裏上班,她的人生將會很美好,所以,我很內疚,就去醫院看望馬方舟,我說我是看到新聞之後,抱著同情心去看望他的市民,我們聊了一個下午,他確實說過要為馬雅媚報仇的話和這種想法。”
“他身體虛弱,沒有力氣殺害方登台。”吳江堅持自己的想法,因為凶手的力氣比方登台的力氣大很多。
“也許您的想法是對的,但是,我建議兩位警官抽空去看望馬方舟,到那時,也許你們就會明白了。”柳別收回目光,沉默了,似乎不想再說下去。
“我們會聽從你的建議。”吳江覺得柳別是對的,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甚至有時眼見都不能為實,比如大衛·科波菲爾的魔術,不知道迷惑了多少人的眼睛。
馬方舟住在江北區的楊家鎮,和江西區交界,位於萊山東北方,離市中心40公裏,長江市共11110平方公裏,南北長,東西窄,形似火柴盒,有一條小運河從西到東穿過江北區北端。
這條小運河名叫青河,寬約20米。據說是明朝皇帝朱棣撥款修建的,離現在將近六百年,後來因為戰亂,上遊被人堵塞了,隻剩二十幾公裏的內河。2008年以後,政府花大錢持續治理青河,因此,青河的水清澈了,河邊種了很多柳樹,綿延十幾公裏,到了楊柳長葉的暮春,是一道美麗的景觀。
馬方舟住在楊家鎮的箕村,箕村是個自然村,常住人口110人,大多數人從事農耕活動,去箕村隻有一條3米的小馬路,小克對箕村不熟悉,他沒有把車開進去,怕掉不了頭,而是把車住在箕村前麵的大馬路。
來之前,江一明跟吳江和小克說,他和周挺還沒找到槍殺關山路的嫌疑人,而方理華親臨1號重案組,語重心長地說:你們要加倍努力,找不到嫌疑人,最少也得把那支凶槍給我找回來。雖然方理華語氣和緩輕柔,但是他們仍然感到壓力。
尤其是小克,他總想不明白:騎摩托車的嫌疑人明明在監控中出現過,怎麽就沒有辦法找到他呢?呂瑩瑩對戴頭盔的嫌疑人進行臉部重建,結果非常模糊,幾乎看不到五官的特征,這主要是因為當時下雨,還有就是嫌疑人把頭盔擋風鏡刮模糊了。
小克已經在下雨的夜晚,戴頭盔從現場騎摩托車到大梁村,進行行車模擬,然後用交通監控錄像和大梁村的安防錄像進行截圖,再進行三維重建,結果大家都能看出小克的輪廓。所以,大家一致認為嫌疑人把擋風鏡用砂紙給刮花了。因為擋風鏡是用透明塑料做的,輕而易舉就可以把它刮花。
那麽,這個騎摩托車的嫌疑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就陡然增大,否則,平常人是不會把擋風鏡刮花的,因為刮花之後,幾乎看不清路,騎摩托車的人非常危險。
明明看見了凶手,卻又無法將他抓捕歸案,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
小克甚至想罵人,但是又忍住性子,不敢當方理華的麵罵凶手的狡猾,因為罵凶手狡猾就等於罵自己無能。所以他有一種被束縛住手腳的憋屈。
箕村就在小克停車的前方100米處,去箕村要過青河,青河上有一座水泥橋,它寬大約3.5米,用水泥做的仿古欄杆,欄杆的高度不到一米,主要是防止小孩掉進青河。
此時是冬天,青河的水比春夏季少了一大半,最深處不會超過1.8米,水流也很緩慢,有幾隻鴨子在河上悠然地遊來遊去,一個老年人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垂釣,他非常專注,到了渾然忘我之境。
吳江和小克走過小橋,在路上,小克問了一個婦女馬方舟的家在哪兒?她指著一棟紅磚平房說:馬方舟就住在那裏。小克謝過她之後,向馬方舟家走去,這是一棟被小洋樓夾在中間的房子,它顯得特別寒磣,因為周邊幾乎沒有這種房子了。
房子前麵有一個小院子,院子的門是開著的,裏麵堆滿了各種報廢的摩托車零件和汽車零件,這些零件被電鋸拆解成更小的零件,一個年輕人蹲在地上敲敲打打,在鐵錘的擊打下,發出“當當當”的聲音,他旁邊還有一台電焊機。
吳江看見他非常投入,沒有發覺他們站在他背後,於是走上前去走,拍一拍他的肩膀,他驀然回首,看見兩個陌生人,有點不解地站起來問:“你們是誰?”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吳江掏出警官證遞給他看,他看了之後,似乎有點反感,也沒有請他們坐下,又蹲下去鼓搗他的破玩意兒。
“請問你是馬方舟嗎?”
“是,你們找我有什麽事?”他不看他們,依舊忙著手頭上的活。他們很少受到這種冷遇,小克有點納悶:馬方舟不是得尿毒症嗎?為什麽他臉色紅潤、揮舞鐵錘的手非常有力?
“請停下你手中的活好嗎,我們要找你了解情況。”吳江耐心地勸著。
“我很忙,客戶後天就要來提貨,我不能耽擱一分鍾。”他不冷不熱地回答,小克見狀,突然彎下腰,把他手上的鐵錘搶過來,往牆腳一扔,大聲說:“你給我站起來說話。”
他沒有想到小克會這麽凶,而且力氣比他大很多,因為他看見小克伸手掄鐵錘時,他竭盡全力往回拉,結果卻被小克毫不費力地奪走了鐵錘,他意識到這兩位警察不好對付,於是幽怨地看小克一眼,然後站起來。
“找個地方坐下說吧。”吳江說。
“去我家廚房說。”他邊說邊往前走去,然後往右轉彎,走了十幾步,來到了一個簡陋的廚房裏,裏麵有一張八仙桌,四條長凳,桌子上蓋著一個菜罩。
馬方舟今年21歲,長得比較高大,大約176厘米高,體重70多公斤,臉色黑裏透紅,眼睛炯炯有神,不像一個病人。
“聽說你得了尿毒症,沒有想到你這麽健康,難道我們收集來的信息是假的嗎?”吳江不相信。
“感謝網友的大愛,我在網上發布得尿毒症的求救信息,全國網友捐款給我高達112萬元,我姐姐跳樓自殺後,醫生把她的腎換給了我,因為在她自殺之前,她就簽下捐腎協議,要切掉一個腎換給我,而且配對非常成功。所以,我今天才能健康地活著……”他說不下去了,眼眶裏溢滿淚水。
“你認識方登台嗎?”
“那個人渣,他即使化成白骨,我也認得他!”他的眼裏充滿了憤怒,似乎恨不得剝方登台的皮。
“他死了,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這種人早死早好,免得禍害人間,還有林嘯、紀年飛、江不東和法官……他們通通都去死吧!”他的眼睛冒著怒火。
“既然你如此仇恨方登台,我們有理由把你列為嫌疑人,你會遊泳嗎?”
“嫌疑人?”他大吃一驚,不可思議地望著吳江,神情由憤怒變成怨恨,“你們就是這樣辦案嗎?”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我哪裏像嫌疑人?”
“你有殺人動機,因此,我們就可以把你列為嫌疑人。”這時吳江忽然想起在蔗林裏提取到的鞋印,它的主人和他的身高與體重都差不多,這就更可疑了。
“我是想殺掉他,但是,我沒有殺人的膽子。”他很委屈的樣子。
“你去過前江下遊北岸的糖蔗林嗎?”
“沒有去過,我去那裏幹嗎?”
“你會遊泳嗎?”
“不會,隻敢在遊泳池的淺水區裏遊泳。”
“我們不相信你的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深入調查。”吳江從他的微表情中發現他可能撒謊,所以,必須把他帶回去,對他的足跡進行提取,如果他提取的足跡和蔗林上的鞋印相同,那麽,可以對他進行拘留,以防止他潛逃。
“我憑什麽跟你們走?你們有逮捕證嗎?”他毫不膽怯地怨懟著吳江。
“不是逮捕,是請你去刑警隊配合我們調查,不會超過12小時的,如果調查結果不是你,我們會送你回家,絕對不會為難你的。”
“不行,我為客戶改裝摩托車必須後天交貨,否則,我將被視為違約,是要付違約金的,我負擔不起。”他的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桌腳,好像害怕一去不複返似的。
“配合警方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如果你不同意,我們要強行把你帶走,這點法律常識你不會不懂吧?”
“你們公檢法太黑暗,逼死了我姐姐還不夠,還想逼死我嗎?我一輩子都不想呼吸公安局裏麵的空氣,更不想聞到垃圾的臭味,我絕不跟你們走!”他堅定得像一個鬥士。
“對不起,這沒有你選擇的餘地。”小克向前跨一步,把他緊攥在桌腳上的雙手掰開,扭到背後去,他根本沒有力氣反抗,由於小克的動作又快又狠,他痛苦地悶聲叫起來,同時覺得反抗毫無意義,否則隻能帶來更大的痛苦,於是不掙紮了。
“我跟你們走就是,何必這樣大動幹戈?”他軟了下來,用哀求的眼光看著吳江,希望他能網開一麵,他覺得吳江比較好說話,級別也應該比小克大。吳江示意小克鬆手,小克隻好聽命。
吳江走在前麵,馬方舟走在中間,小克走在後麵,向小橋那頭的警車走去,走到橋邊時,小克突然想把馬方舟推進青河裏,這樣就能證明他是否會遊泳,如果不會遊泳,他會跳下去救馬方舟,他有十足的把握把馬方舟救上來。
但是,小克看見有幾個婦女站在橋邊曬太陽,他強忍著衝動,打消了這種有點荒唐的想法。小克知道,隻要有足夠的時間調查,遲早都能知道馬方舟會不會遊泳,不必急於求成,問題是他們現在就是缺少時間。
辦案有時是不能按部就班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這個道理,比如有人舉報說某個房間裏藏有毒品,收到命令的警察可以不用檢查證,直接破門而入,進行搜查。
如果都要用搜查證,毒販早已把毒品衝進下水道,這樣就把證據給毀滅了,不僅浪費警力,還得讓毒販逍遙法外,所以,走程序有時會坐失良機,得不償失。如果沒人看見,小克真的想把馬方舟推到水裏,哪怕被領導批評,也不在乎。其實每個當刑警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做法,隻不過很少用而已。
到了刑警隊之後,吳江和小克給馬方舟提取鞋印,提取好了之後,把鞋印輸入電腦進行掃描比對,結果馬方舟的鞋印和蔗林裏提取的鞋印完全一致,比如鞋子的磨損度、步態、大小等,唯一不一樣是鞋底的紋路。還有馬方舟的身高、體重都和吳江判斷的嫌疑人相似!
小克看了之後說:“果然是他!吳哥,這下馬方舟無法否認了吧。”
“貌似這樣吧,但是,還不能確定他就是凶手。”
“我知道這不是關鍵性物證,但是,他去過蔗林總不錯吧?”
“不一定,如果有一個和馬方舟身高體重相同的人穿著他的鞋子去蔗林,我們就可能冤枉好人。”吳江嚴肅地回答。
“有那麽巧嗎?”
“不是巧,而是有意為之。先把馬方舟帶到預審室去訊問清楚再說。”吳江把電腦上的鞋印打印出來,然後拿著兩張鞋底紋路不同的圖片去留置室。馬方舟被兩個刑警看著,吳江走進去,叫他們把馬方舟帶到預審室去。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換一個地方訊問你嗎?”吳江看著假裝鎮定自如的馬方舟問。
“我怎麽知道,我從來沒有犯法過。”
“你為什麽要對我們說謊?”
“我沒有說謊。”
“你看看這兩張圖片。”吳江把打印的圖片遞給他,他很不情願地接過去,看了看說,“給我看這個是什麽意思?”
“這兩張都是鞋印打印圖,其中一張鞋印是你現在穿的安踏運動鞋的底紋;另外一張是我們從方登台死亡現場對岸的蔗林裏提取出來的,是一雙2016初生產的耐克運動鞋的底紋,經過電腦的分析,這兩雙鞋的大小、步態,甚至連外八字腳都和你穿的鞋子相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不知道。”他嘴巴很硬,但是已經無法掩飾他內心的慌張。
“這意味著你於1月15日穿著那雙磨損嚴重的耐克運動鞋去蔗林蹲點,然後穿戴好潛水設備,潛遊到前江南岸把方登台拖進水裏溺死。”
“不——我沒有溺死他,我是想過為我姐姐報仇,也去蔗林裏蹲點過,可是不是1月15日早晨,而是1月13日早晨和14日早晨,我隻是去蹲點,沒有帶任何潛水設備,更沒有下水去殺方登台。”他非常無辜的樣子。
“你繼續忽悠,我們耐心地聽你忽悠幾天幾夜都可以。”吳江不相信他說的話。
“我沒有忽悠你們,不信你去調查。我確實是想在水裏溺死方登台,但是,我的遊泳技術不好,體力也不夠大,我怕不是方登台的對手,所以,我放棄了,沒想到過兩天,柳別竟然告訴我說方登台不小心掉進前江溺死了,我一聽馬上跪在地上感謝上蒼的厚愛,為我報了大仇,我還買了一大串鞭炮去我姐姐的墳墓邊放,告訴她陷害她的人死了,請她安息瞑目。”
“1月15日早晨6點到8點,你在哪裏?”
“那時我肯定在家裏,我周一、周三、周五、周日我都要去鎮上的楊家摩托車維修店上班,逢雙數就在家裏幫客人整改摩托車,我每天都要在早上七點半準時到維修店,否則會被扣工資,那天是周一,我在家裏吃完早餐後,就騎摩托車去上班了。”他邊想邊說。
“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那是我仇人下地獄的日子,我當然記得,我不僅記得,而且還一遍遍地回想那天的情景,那種美妙的感覺真是永生難忘。”
“即使你說的是真的,也不能排除你的嫌疑,因為方登台死於15日7點左右,你有可能從現場逃回楊家摩托車修理店上班。”因為管弦音不記得準確的時間,隻說早上7點左右。
“可是……現場離摩托車修理店最少有30公裏,我能趕到店裏上班嗎?”
“當然可以,你有30分鍾的時間,如果方登台於15日6點50分落水,你就有40分鍾,騎摩托車趕去上班是可以做到的。”
“好,就算我有40分鍾時間,我還要從南岸遊到北岸,然後要步行穿過蔗林,蔗林離馬路最少有一裏路,這最少要消耗掉20分鍾,那麽,隻剩下20分鍾,我能騎摩托車趕到店裏上班嗎?”
“這我們會去試驗,你現在不能回去,隻能去拘留所待兩天,等我們的試驗結果,證明你不在犯罪現場,才能放你回家。”
“不,你們不能這樣隨隨便便地拘留我,雖然我們村沒有安防監控器,但是,我們村的入口處有安裝監控器,你們隻要調查監控錄像,就能看見我騎摩托車去上班,因為我要趕公裏去上班,所以,都會提前10多分鍾上路。”
9
他們本來是可以把馬方舟送到拘留所去的,但是吳江同情他,不忍心把他送去。吳江從馬方舟的表情裏,發現他可能有輕度的躁狂症,當然,馬方舟沒有意識到這點。這種症狀是不良的生活事件和環境應激事件可以誘**感障礙的發作,如失業、失戀、家庭關係不好、長時期高度緊張的生活狀態等。
遺傳因素在情感障礙發病中可能導致一種易感素質,而具有這種易感素質的人在一定的環境因素促發下發病。其中他年少時長期受疾病的折磨和他失去最親愛的姐姐,還有他日思夜想為姐姐報仇的執念不能實現,各種原因,讓他的心理慢慢扭曲,從而導致精神疾病。
吳江和小克在市局食堂裏吃飯,小克坐在他對麵,他看小克大口吃著飯菜,有點羨慕,不知道為什麽,他即使很餓,也不會像小克那樣吃得香甜,難道自己已經慢慢老去?
“小克,你累不累?”
“吳哥,怎麽了?”
“如果累了就回家休息,如果不累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去楊家鎮派出所一趟,調出1月15日案發時間的監控錄像查看,看看馬方舟是否說謊,如果他沒有說謊,就早點放他回去。”
“放什麽呀?這種人就應該讓他再待上十幾個小時,誰叫他對我們的態度那麽傲慢?”小克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他的性格注定和吳江的思維方式不同。
“他是一個苦孩子,處於社會最底層,11歲就得尿毒症,18歲姐姐就跳樓自殺,這給他留下濃重的心理陰影,他不是傲慢,是因為他得了輕度的躁狂症,所以才用那種態度對待我們。”吳江的洞察力比小克強,當然年紀也比他大15歲,對人生的理解能力是有差距的。
“哦,從哪一點看他有躁狂症?”小克覺得吳江言過其實。
“第一,我們剛進他家門時,看見他在近乎瘋狂地敲打著一條小鋼筋,其實幹這種活需要的是耐心,而不是使蠻力;第二,當我們叫他跟我們走一趟時,他的雙手緊緊抓住桌腳,連指甲都掐入桌腳,這兩點可能證明他有輕度的精神疾病。當然,我說他有躁狂症是猜的,也許是抑鬱症,隻有醫生才能診斷。總之,他的行為異於常人。”
“哦,吳哥什麽時候開始學會看精神病了?”
“你還記得那次我和你去走訪吳亦帥時,我在他辦公室裏被他刺傷手臂的事嗎?”
“當然記得,對不起,吳哥,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留下心理陰影。”
“吳哥悲天憫人的精神令人起敬,我知道你想早點排除馬方舟的嫌疑,好讓他早日回家,行,走吧,我吃飽了,現在渾身充滿力氣。”他說完站起來,緊握雙手,突然左右出拳,奮力向前打去,表示他有無窮的力量。
吳江笑了。他倆走出食堂,來到停車場,上了警車,小克啟動車子之後,向楊家鎮派出所駛去。半小時之後,他倆來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楊變偉接待他倆,聽他們說要調閱1月15日早晨的監控錄像之後,馬上帶他倆去監控室。
監控錄像很快就被調出來,錄像顯示:1月15日06:45:30,馬方舟騎著一輛車號為:長A14517B的掛擋摩托車經過村口的橋頭,就是連接箕村的那座小橋。他們又查看了楊家摩托車維修店旁邊的監控錄像,結果馬方舟於07:01:21到達店裏,因此,馬方舟的嫌疑被排除了。
吳江打電話給看守馬方舟的同事,叫他們放人。這種結果雖然讓人失望,但是吳江心裏感到欣慰,因為馬方舟終於不用為馬雅媚報仇而成為階下囚……想到這裏,吳江覺得應該和馬方舟談一談,讓他放棄為馬雅媚報仇的念頭,因為他的下一個目標可能是林嘯或者紀年飛。
他趕緊掏出手機,重撥過去,叫同事暫時不要放人,等他回隊再說。同事說馬方舟已經走了,追不上了。吳江隻好對同事說:那就算了,等有空再找他聊一聊。
吳江覺得這事應該和楊家鎮派出所所長說,叫他派人去做馬方舟的思想工作,直到做通為止,還要通過馬方舟的親友勸說或者監督他,千萬不能再做傻事。
楊所長接到吳江的電話之後,對他說:馬方舟屬於預謀殺人未遂,把他關進看守所,等待檢察院公訴他就好了。
吳江回答:他這是屬於犯罪中止,我國刑法第24條第二款的規定:對於中止犯,沒有造成損害的,應當免除處罰。我們執法應該更人性化一些,提前對預謀犯罪者進行幹預是最好的辦法,就像預防生病一樣。
楊所長聽了之後,答應親自出馬,和村幹部一起去做馬方舟的思想工作。吳江聽了之後,才稍稍放心了。
“我和周挺這邊還是老樣子,沒辦法突破,老吳,你和小克那邊情況如何?”江一明召集大家開會,今天是1月31日,離關山路被殺已經整整30天,還沒找到那個騎摩托車的嫌疑人,案子便卡住了。江一明心裏難免有點著急,因為嫌疑人和凶槍都沒有線索。
“我們正在排查嫌疑人,走訪了三個有殺方登台動機的人,但是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這三個嫌疑人都沒有買凶殺人的能力,所以不存在間接殺人的可能,我們準備繼續排查誰有殺人動機,方登台得罪了不少人,很多隱形的嫌疑人一下查不出來,需要時間。”
“不知道我的想法對不對,我覺得1·2案和1·15案可能有關聯,比如說可能是方登台槍殺了關山路,然後打電話報警,再騎摩托車回大梁村,在大梁村的出租屋裏躲了幾天,再回到香妃村的家裏,因此,我們遲遲找不到騎摩托車的嫌疑人。”小克的聲音比較小,沒有底氣。
“哦?我怎麽沒有想到兩案有關係呢?你是說方登台槍殺了關山路,主謀怕我們找到方登台,於是又雇傭蛙人把他溺死?”
“對,我是這麽想的,但是,沒有證據證明方登台是殺害關山路的凶手。”
“我仔細地查過方登台和關山路的手機通訊錄,他們不是朋友,不僅這樣,而且他們連共同的朋友都沒有,我想他們應該沒有關係。”呂瑩瑩看著小克說。
“也許他們用特別的方式聯係過,比如微信、QQ、電子郵件等。即使他們沒有任何關聯,也有一種方式可以把他倆聯係在一起,比如金錢,主謀雇傭方登台殺人,然後又被主謀所殺。”小克堅持自己的想法。
“小克的想法挺好,可以這麽大膽地推斷,但是如何證明騎摩托車的嫌疑人就是方登台呢?”江一明看著呂瑩瑩,因為呂瑩瑩擅長錄像比對,其實計算出騎摩托車嫌疑人的身高並不難,通過特殊的運算方法能精確到兩厘米之內。
“我已經計算過了,嫌疑人的身高為168厘米到170厘米之間,體重在50到55公斤之間。”呂瑩瑩回答說。
“羅進,你是方登台的主檢法醫,他的身高和體重多少?”
“我以前已經說過了,他的身高為168厘米,毛重54公斤,抽走胃裏溺液之後,剛好50公斤,和呂瑩瑩計算的嫌疑人非常接近。”羅進回答江一明。
“這麽說小克的推斷非常有道理,有沒有辦法證明報警人就是方登台?”江一明看著呂瑩瑩,渴望從她那裏得到答案。
“這個……讓我想一想……”呂瑩瑩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大家別說話,然後半閉著眼睛,十幾秒之後,忽然睜開眼睛說:“現在的人都愛用微信聊天,如果能從方登台親友的微信中提取到他的聊天聲音,然後和報警人的聲音進行比對,如果比對成功,就可以證明報警人是方登台。”呂瑩瑩的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太好了,如果比對成功,1·2案和1·15案就可以並案偵查,將會省去大量的警力和時間。而且方登台很有可能是槍殺關山路的凶手。老吳,你和小克繼續排查謀殺方登台的嫌疑人,我和周挺去找沈怡然。”江一明也很開心,聲音充滿愉悅。
沈怡然住在17棟5樓,她原來宅基地隻有50平方米,分得了一套兩房一廳的套房,多出的部分補償給她25萬元,本來她打算把25萬用來娶兒媳婦的,現在卻變成了養老金。
沈怡然看見江一明和周挺,眼淚馬上掉下來,雙肩在微微顫抖,哭得很傷心,站在那裏發呆,不懂得請他倆坐。江一明隻好走到硬木沙發邊坐下,叫沈怡然也坐下來說,仿佛他才是主人似的。
“沈大姐,人死不能複生,你可要保重身體,現在你最親的人走了,萬一你病倒了,有誰會來照顧你呢?”
“江隊,隻要案子沒有查清,我是不會病倒的,你們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凶手看我笑話的。”她揚起砂紙一般粗糙的臉,眼神堅定。
“你會使用微信嗎?”
“這肯定會的,我還沒進入老年,那玩意兒一學就會。”她似乎被江一明的話題轉移了注意力,不再抽泣了。
“你會不會和方登台用微信聊天?”
“會啊,我們經常用微信聊天。”
“是用語音聊天還是文字聊天?”
“我不愛寫字,寫字很麻煩,再說我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大多數是用語音聊天。”
“請打開你的微信,讓我檢查一下好嗎?”江一明不知道她是用微信電話,還是用“按著說話”,如果是用後者,那麽,方登台的語音肯定會保存在聊天記錄當中,那就不會白跑一趟。
沈怡然點點頭,站起來走到臥室去拿手機,很快就出來了,把一部半新的華為手機遞給江一明,他接過來看,微信已經進入沈怡然和方登台的聊天框,於是,他把聊天框往下拉。
結果看到一行行都是錄音的聊天記錄,他點了其中一段長為40秒的錄音,傳來了方登台的聲音:“老媽,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飯了,我表哥要請廣州來的客人吃飯,談合作的事情,你先吃吧,不要等我啦,還有,今天是我陽曆生日,我朋友晚上要請我唱歌,我可能要很晚才回家,你早點睡,不要等我,等我農曆生日那天,我再陪你一起吃飯,我把女朋友帶回家讓你看看。”
說到這裏就結束了,方登台好像還沒有說夠,接著又說了兩次,都在40秒以上,內容是介紹他女朋友的長相和性格,可能沈怡然當時沒有看微信,她過了兩個小時之後,才給他回話。
江一明把那三段語音轉發到自己的手機上。他本來準備告辭,結果沈怡然拉著他的手不放,一直在追問他什麽時候能破案,如果抓到凶手,一定要第一個告訴她。
她覺得江一明的話不靠譜,好像在敷衍她。他看出她很迷茫,又和她解釋了半天,最終說服了她,她這才讓他倆走。
呂瑩瑩把方登台的微信語音輸入電腦,用音頻分析儀進行分析,然後又把報警人的錄音輸入電腦,進行比對,結果兩者的音頻完全一致!也就是說那個報警人就是方登台,他可能就是槍殺關山路的凶手,難怪視偵組沒有辦法在監控錄像中發現嫌疑人!
江一明收到呂瑩瑩的音頻分析報告之後,渾身充滿了力量,似乎看見了一縷曙光在天邊亮起,照亮前方的路。江一明把結果向大家說明,吳江和小克都認為凶手很有可能是方登台,他槍殺了關山路之後,自己報警,用來迷惑他們。
當他們把視線放在騎摩托車的嫌疑人身上時,幕後主謀覺得方登台遲早要被他們抓捕歸案,如果這樣,方登台是抵抗不住他們的審訊,一定會把主謀供出來,所以,必須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江一明是這麽想的。
“不對啊,江隊,主謀怎麽知道我們辦案的進程呢?除了我們和方局、席局之外,沒有人知道我們已經找到嫌疑人了,主謀沒有必要過河拆橋。”小克說。
“我相信我們和兩位局長不會泄露天機,可能我們在辦案的過程中,無意泄露了案情,比如說那個盜竊摩托車的小偷成小晨,他有可能無意中把自己被我們帶到派出所審問的情況泄露出去,傳到主謀的耳朵裏,讓主謀產生了戒心,還有一種可能:主謀擔心方登台自己守不住秘密,所以必須鏟除他。”
“這事等主謀落網之後,我們審問一下就知道了。現在我們首先要證明方登台是不是槍殺關山路的凶手;其次要查出是誰溺死了方登台,一旦找到凶手,主謀就會浮出水麵。”吳江說。
“老吳,你有什麽想法?”
“我們假設是方登台槍殺了關山路,那麽,那把凶槍可能藏在方登台的家裏,所以必須去方局那裏申請搜查證,對他的住所和天音國色進行徹底搜查,如果能找到那把凶槍,那就好了,確認方登台是1·2案的凶手之後,順著這條線索,可能找出主謀,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好,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們先去搜查方登台的住所,再去搜查天音國色,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案子和天音國色有千絲萬縷的聯係,甚至秦時漢都可能參與其中。”江一明說。
江一明去方理華辦公室拿搜查證,一共拿來兩張搜查證,一張是搜查方登台的住所;另一張是搜查天音國色。
除了羅進之外,五個組員都一起去搜查方登台的家,當江一明把搜查證遞給沈怡然看時,她大吃一驚,轉而無比憤怒,大罵江一明無能,隻會欺負無辜的老百姓。
小克示意呂瑩瑩去做她的思想工作,呂瑩瑩上前和她說理,問她是不是不想他們為方登台申冤?她說天下哪有母親不想為兒子申冤的?呂瑩瑩說:既然你想為兒子申冤,那麽,就不要阻攔我們的工作。
呂瑩瑩見她慢慢軟了下來,趁熱打鐵,繼續勸說,終於打動了沈怡然,同意他們搜查。江一明其實可以以沈怡然妨礙公務為由,強行把她帶走,關進拘留所,但是她剛剛死了兒子,非常可憐,不忍心那樣做,於是由呂瑩瑩專門陪著她談話,安慰她。
他們仔細地搜查了三個小時,結果一無所獲,別說是槍,就是一把小刀也沒有搜出來。江一明隻好把方登台用的戴爾筆記本電腦帶回來,遺憾的是方登台的手機和他同時掉進水裏,無法開機,否則,應該可以從中找到線索。
接著,他們又增加人手,對偌大的天音國色進行地毯式搜查,12個人搜查一下午,仍然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難道槍殺關山路的人不是方登台?不,從調查的情況來看,方登台的嫌疑最大,他可能把凶槍交給朋友藏匿起來了,一定要想辦法找到那把槍!
10
呂瑩瑩對方登台的電腦進行破解,很快就把密碼給破解了,他的密碼設置很簡單,就778899六位數。她查了方登台的QQ和電子郵件,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她隻好通過微信後台去尋找方登台的聊天記錄。
法律規定:如果微信內容涉及刑事案件,特別是重要的刑事案件偵查線索,縣級以上公安機關可以對這個手機號碼采取技術偵查手段。這個手段可以追蹤手機的位置,即使關機也沒有用,一樣能追蹤到,甚至可以監聽通話,攔截微信。
微信的通話和聊天內容都會被保存到一個為了提供通信服務的公司的計算機上。所以要查出短信和通話內容並不困難。
為了方便查看,呂瑩瑩把方登台所有聊天記錄都打印出來,把語音通訊也全部聽一遍,在語音對話中,沒有發現蹊蹺之處。因為她打印了他半年來和所有朋友的聊天記錄,所以工作量特別大,她叫溫小柔幫忙查看。
溫小柔在查看的過程中,發現方登台和一個名叫圖圖的人有問題,方登台問他有沒有“貨”?他說有,問圖圖要多少?他說要4克A貨。然後說好了價錢和交易時間與地點。還有一句很蹊蹺的話:方登台問圖圖有沒有“黑狗”?
呂瑩瑩和溫小柔都不知此話的含義,於是呂瑩瑩打電話問吳江“黑狗”是什麽意思?吳江從警26年,經驗豐富,幾乎所有黑話他都能聽懂。他說“黑狗”就是指手槍,或者槍支,還有黑話叫“老狗”、“手拉機”之類的。
呂瑩瑩把情況向江一明匯報,並把他們的聊天記錄遞給他看,江一明看了之後,確認方登台和圖圖是在做毒品和槍支交易,他對呂瑩瑩的工作大加讚美,然後去叫周挺,一起去白雲公園走訪。
他倆來到白雲公園監控室,調出了當晚的監控錄像進行查看,因為有準確的時間,他倆在公園南門的監控錄像中找到了方登台的身影,錄像顯示:方登台先到公園門口,東張西望一陣之後,看見一輛的士停在他身邊,從車上走下一個30歲左右的高個子男人。
高個子下車之後,向方登台微笑著點點頭,然後倆人一起走進公園,可見他倆是相互認識的,否則不可能一眼就認出來,那麽,他倆以前可能交易過毒品或者槍支,可是呂瑩瑩說方登台是2017年7月15日加圖圖為微信好友的,以前很少聊天,從來沒有交易的內容。
方登台和圖圖走進公園的西北方,那裏種著許多雜樹,雖然公園也有安裝監控器,但是因為被樹枝擋住了,沒有拍到他們交易的過程。圖圖當然知道監控器拍攝不到他們,所以才選擇在這裏交易。
毒販都非常狡猾,因為那是拿命當賭注,一旦被抓,就沒有生存的機會,所以抓毒販是一件極其危險又艱難的事,緝毒警察比刑警更危險,沒有堅強的意誌和視死如歸的精神當不了緝毒警察,其中最危險是去當臥底。
方登台和圖圖花了15分鍾完成交易,圖圖先走出公園,5分鍾之後,方登台也走出公園,他的身上背著一個挎包。江一明和周挺把方登台進去時和出來時的挎包進行比對,沒有發現方登台出來時挎包鼓了起來,可能不是交易槍支,應該是交易毒品。
白雲公園安裝的是高分辨率的監控器,加上門口的燈光非常亮,所以,高個子的容貌清晰地被拍攝下來,江一明把錄像複製到硬盤中,準確帶回去讓呂瑩瑩做清晰處理,再把圖圖的容貌打印出來,讓大家一起辨認。
呂瑩瑩已經通過微信後台查到了圖圖的手機號碼,並通過移動公司配合,從手機號碼中找出圖圖的真實資料。他名叫江水長,出生於1998年1月24日,家住在江西區東林路124號名花庭院9棟602房。
江一明叫呂瑩瑩對江水長的手機進行定位,這種事她幹了無數次,早已是輕車熟路了,她在半個小時之內,就把江水長的手機定位好,手機位置就在他的家裏。
但是他們沒有證據證明江水長販過毒,如何才能找到證據呢?憑他和方登台的微信聊天記錄是不能給他定罪的。江一明覺得拿搜查證去檢查他的住所是最快捷的。因為他可能會把毒品藏在家裏。
因為緝毒隊有嗅覺靈敏的緝毒犬,所以江一明需要他們配合,韋鐵馬派手下雷軍和伍輝煌帶著兩條緝毒犬配合他倆。有了緝毒犬,搜查工作就會很快有結果。
他們在轄區民警的指引下,來到江水長的家裏摁門鈴,門鈴響過之後,一個高瘦的年輕人來開門,江一明一看就認出他是白雲公園監控錄像中的那個人。江一明把搜查證遞給他看,他迷惑不解地問:“我犯了什麽法?”
“根據市民舉報,說你家中藏有毒品和槍支,我們是例行公事。”
“你們會無功而返的。”他怨聲怨氣地說道。
江一明不理他,叫周挺看住他,別讓他跑掉,他和雷軍、伍輝煌帶緝毒犬去搜查。江水長家是兩房一廳,他父母住一間,他住一間,他的臥室將近30平方米,放著兩張單人床,他們先搜查了他的臥室。
兩隻緝毒犬在裏麵隻轉了兩分鍾,其中一隻叫白雪的緝毒犬衝著大班桌上的電腦音箱叫起來,表示裏麵有毒品。江一明走上去,雙手端起音箱搖了搖,裏麵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拿來一把電工刀,把音箱撬開,發現裏麵有一本新華字典。
這是一本嶄新的新華字典,它裝在一個透明塑料袋裏,江一明把袋子的拉鏈拉開,取出新華字典,然後打開,它的中間被挖空了,形成一個長約10厘米,寬厘米約8厘米的洞。
洞裏塞著5小包白色粉末,毫無疑問,那肯定是白粉,不然,緝毒犬不會衝著它狂叫起來。這5包白粉大約5克,從顏色上看,它的純度很高,應該是海洛因4號。
其實市麵上的毒品的純度普遍不高,有的是提煉技術不過關;有的是被零售的毒販摻入雜物,提高毒品的重量,從中謀取更大利益。江一明懷疑江水長的家中藏有更多的毒品,便叫雷軍帶另一條名叫海倫的緝毒犬去客廳搜查。
白雪繼續搜查江水長的臥室,結果沒有新發現,於是,江一明和伍輝煌帶著白雪去江水長父母的臥室搜查,找了一個小時,也沒有找到毒品。江一明來到客廳,看見江水長淡定地坐在沙發上喝茶,沒有一絲膽怯,覺得他的心理素質實在太強大,也許他認為5克毒品最多隻能判他一兩年刑,出獄之後還可以重操舊業,東山再起。
江一明叫周挺把江水長戴上手銬,江水長忽地站起來,大聲叫道:“你們憑什麽抓我?”
“就憑這個!這是海洛因4號,俗稱白粉,是毒品。”江一明戴著手套的手從背包中掏出那5袋毒品,在他麵前揚了揚,厲聲說道。
“人贓俱獲,你還想狡辯?帶走!”江一明叫周挺把他拉走,但是他奮力反抗,突然踢周挺一腳,周挺沒有防備,被他踢中肚子。周挺火了,突然下蹲,右腳向他的腳掃去,他頓時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周挺怕他反抗,用腳狠狠地踩住他後背,不讓他爬起來,他根本不是周挺的對手,隻能躺在地上呻吟。
“你們肯定搞錯了,我從來不知道毒品是什麽?也沒有見過毒品。”他這下軟了下來,雙眼可憐巴巴地望著江一明,祈求他放過他。
“江隊,我聽說他有個孿生兄弟,名叫江水遠,我們會不會抓錯人了?”指引他們來的是江西區分局的民警,名叫明天亮,他忽然想起來,因此對江一明說。
“哦?你怎麽不早說?”江一明發覺自己可能抓錯了人,這種錯誤他們還是第一次犯,都是因為急於求成造成的,他有點內疚,看了江水長一眼,對周挺說,“讓他站起來說話。”
周挺把腳移開了,伸手把江水長拉起來,讓他坐下把話說清楚。雙眼狠狠地盯著他,意在給他壓力。
江一明剛才已經發現包裝毒品的小塑料袋上有清晰的指紋,隻要用放大鏡觀察一下,然後拿來和江水長的指紋比對,就能做出正確的判斷。雖然同卵雙胞胎的DNA相同率很高,但是指紋是絕對不同的。
今天是陰天,室外光線不好,因此影響了室內的亮度。江一明把客廳所有的燈都打開,客廳一下亮如晴天,然後走到江水長麵前,叫他坐下說,但是,仍然沒有解開他的手銬。
“你的微信網名是不是名叫圖圖?”
“不是,那是我弟弟的網名。”他知道必須好好配合他們,才能有好結果。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江水遠。”
“那江水長是誰?”
“是我弟弟,他比我後一刻鍾出生。”
“我們通過GPS定位到江水長的手機,位置就是你的家裏,江水遠去哪裏了?為什麽他的手機會在家裏,人卻不在家?”
“他去泰國做生意了,已經去了21天了,他說他手機裏的話費用不完,把手機交給我用,所以,就把手機放在家裏了。”
“你現在能聯係上他嗎?”
“聯係不上,都是他打電話給我,我才能和他通話,他說還沒有在那邊安頓下來,隻能用另一個微信號給我發信息,或者打電話。”
“你說話不是前後矛盾嗎?既然他有微信,怎麽可能用微信電話打不通呢?”江一明懷疑他為了包庇江水長而拒絕向他們提供電話號碼。
“他的微信經常不登錄,我嚐試過很多次,結果都沒有成功,我擔心他在秦國幹壞事。”
指紋采集器是利用人的指紋具各不相同的特點進行身份識別的一種精密電子儀器,工作原理包括采集指紋圖像、提取指紋特征、保存數據和進行指紋比對四個步驟。其中讀取指紋圖像是指紋采集器最基本最重要的功能。
原理是根據脊與峪的幾何特性、物理特征和生物特性的不同,可以得到不同的光學或者電流電阻反饋信號,根據反饋信號的量值利用不同算法的圖像處理算法來繪成指紋圖像,然後在此指紋圖像基礎上通過指紋識別算法軟件來進行指紋特征的提取和指紋特征碼的比對。
周挺則用膠布提取了毒品袋上的指紋,袋子上的指紋很多是重疊的,隻有一枚拇指指紋是完整的,所以隻提取那隻右手拇指的指紋,提取好之後,把它拍照固定,然後和江水遠的拇指指紋進行比對,結果指紋不是他的。因此,江水遠的嫌疑被排除了。
他們不知道袋子上的指紋是不是江水長的,必須找到江水長提取指紋進行比對,但是,江水長不在國內,怎麽找到他呢?
江一明覺得臥室裏肯定有他留下的指紋,於是,叫江水遠帶他們去臥室尋找江水長的指紋,江水遠把江水長專用的筆記本電腦遞給周挺,說上麵肯定很多江水長的指紋。
周挺在筆記本電腦灑下指紋粉之後,看見上麵很多指紋,其中有三處是拇指的指紋,於是進行提取,並把它和毒品袋上的指紋進行比對,結果兩枚指紋完全相同。
江一明和周挺去出入境管理處查江水長何時出境,原來他於2018年1月11日坐長江國際機場的航班飛往清邁,至今還沒有回國。江一明叫呂瑩瑩對江水長在另一個在國外使用的微信進行定位,結果這個微信號沒有登錄,而綁定的手機號就是和圖圖一起使用的號碼,無法定位。
如果江水長沒有偷渡回國謀殺方登台的話,他有不在場證明,因為方登台死的時候,他人在泰國,不可能去現場殺人。這條線索隻好暫時放在一邊,因為要去泰國調查江水長手續很煩瑣,而且他們沒有執法權,他們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那把凶槍就是懸掛在他們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砍下來。
吳江和小克去找方登台的女朋友何雨歌,她是金剛網絡遊戲公司的前台小姐,這家公司規模比較小,隻有8個員工,何雨歌不懂網絡,是秦時漢介紹她來公司上班的,公司的老板是秦時漢的朋友。
他們從秦時漢那裏要來何雨歌的手機號碼,吳江打電話給她,問她在哪裏?說為了方登台的案子要找她了解情況。她說在吳音小區的家裏,讓他們去她家找她。
何雨歌是一個漂亮的女孩,身材高挑,顏值上等,這超乎他倆的想象,方登台沒錢、沒文化、沒技術,更談不上帥,而且品德很差,家庭背景也不好,不知何雨歌怎麽會看上方登台?
“小何,我們是為查方登台的案子而來的,希望你能為我們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嗯。”她點點頭,神情淡然,似乎對案子不感興趣,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對方登台的感情不深,或者她太年輕,把愛情當作一個寂寞時好玩的遊戲,或是生活的調味品。
“請問你和方登台是什麽關係?”吳江認為他倆可能不是戀人關係,否則,她不會對方登台的案子無動於衷。
“是……男女朋友關係吧?我也說不清楚,我到現在還很迷茫,不知道我是否愛他,他是否值得我愛。”她好像不想談及方登台的事。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我和朋友去天音國色唱歌,他進來敬我們酒,他要了我的微信,從此就認識了。”
“他是被人謀殺的……”
“這我知道,秦總秦時漢跟我說了。”一提起秦時漢,她的眼睛就開始閃亮起來,吳江馬上看出她和秦時漢的關係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