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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江和小克去英雄迪吧調查,迪吧裏的監控設備很新,監控錄像顯示:成小晨和另外三個小年輕坐在吧台邊喝酒,其中有一個女孩,他們除了上廁所外,沒有離開過迪吧的大門。
這說明成小晨不可能去現場殺人,因此,那個丟棄摩托車的主人更加可疑了,他很有可能是槍殺關山路之後,故意報警,用來迷惑警方,否則,不會無端地把摩托車丟棄在路邊,讓成小晨去偷。
所以,必須把摩托車的主人找出來。
他們對摩托車進行檢查,在摩托車上發現了清晰的指紋,但是,很奇怪,隻有一種指紋,沒有別人的指紋,經過比對,這指紋是成小晨的。摩托車是舊的,按理說應該有很多指紋留在上麵,因為一輛用了8年的摩托車,最少有十幾個人觸摸過,不可能隻有成小晨的指紋。
這種結果說明:原車主肯定把摩托車上的指紋精心擦拭掉,然後戴上手套去現場,完成殺人之後,再把摩托車騎到大梁村的小巷裏。否則絕對不可能隻有成小晨的指紋。
他們在微微的失望中帶著希望,因為可以肯定原主人和本案有關,隻要把他找出來,就事半功倍了。
在摩托車的車把上提取到汗漬,可以作DNA檢測。羅進把汗漬拿到實驗室作DNA檢測,結果竟然是成小晨的,沒有其他的DNA,這說明摩托車的主人在使用前,用漂白粉徹底清洗過摩托車,因為漂白粉能破壞DNA,這又加深了主人是嫌疑人的判斷。
天氣晴朗,天空碧綠得像被水洗過似的,沒有一絲雲彩,顯得更加遼闊、空曠。遠山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青翠,一層層向遠方綿延而去,前江在柔和的晨光中閃著點點銀光,微微徐徐吹送,銀光在不停地變幻著。
退休的老幹部管弦音喜歡在清晨裏散步,特別是在陽光明媚的日子裏,他更想走更長的路。他的家在前江南岸的風華家園,天一亮,他就開始散步,已經走了一個半小時,走了10000多步。
一般情況下,他走一小時之後就會折回頭,結果好天氣和新鮮空氣喚起了他多走半小時的**,當他走到南岸下遊時,準備休息一會兒,再轉回頭,於是停下腳步,坐在江邊的欄杆上歇息。
他眼前是清澈閃耀的前江,離他將近500米的左上方,有一個人在河灘上釣魚,因為旁邊沒有任何人和物,釣者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管弦音的眼前,當然,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釣者的身上,而是放眼整條江和更遠的景色。
看了一會兒之後,他把目光收回,準備跳下欄杆回家,正在這時,他突然看見那個垂釣者掉進水裏,並且在水裏揮舞著手臂掙紮,他感覺不妙,趕緊沿著江岸往上跑,想跑上去看看怎麽回事。
當他跑到釣者的落水處時,江麵上已經看不見人了,連釣竿也沒有了,江邊隻留著一個小水桶和魚餌盒,他想脫掉衣服跳進水裏去救人,但是,他已經69歲了,擔心自己體力不支,而且多年沒有在前江遊泳過,弄不好把自己命也搭進去,所以,隻能選擇報警。
110指揮中心接到報警之後,問清他的具體地址,說馬上派人去搜救。5分鍾之後,兩位騎摩托車的民警趕到管弦音的麵前,問清情況之後,兩個民警同時脫掉衣褲,跳入冰冷的水中,然後潛入水裏去尋找。
他倆一會兒浮上水麵換氣,一會兒又潛入水中找人,這樣來來往往十幾分鍾之後,他倆浮出水麵,互相搖搖頭之後,向岸邊遊來,可能他倆覺得落水者已經被江水流走了。
他倆爬上岸之後,凍得渾身發抖,牙齒不停地打顫,管弦音非常感動,趕緊脫下棉衣給他們擦身,直到擦幹之後,他倆才重新穿上衣服,打電話向領導匯報情況。
110指揮中心叫他倆在原地等候,不許任何人進入現場,他們很快會派消防人員前往搜救。
15分鍾之後,一輛消防車和120救護車趕到,他們從江堤往河灘上跑來,江堤離河灘大約50米,一共5個消防隊員,他們帶著一個衝鋒皮艇和潛水設備,向兩個民警問清情況之後,兩個消防員穿上蛙人設備,跳進水裏。
另外兩個消防員劃著衝鋒艇往下遊搜尋而去,其中一個消防是組長,他在岸邊指揮他們搜救。
一會兒,兩個蛙人消防員在落水處下方50米處同時浮出水麵,倆人手裏各抓著落水者的手臂,往岸邊遊來,兩分鍾之後,他們就把落水者拖上岸,醫生和護士趕緊對落水者進行搶救。
醫生拿出聽診器聽了一會兒,又撐開落水者的眼睛觀察一下,對大家搖搖頭說:“人已經死了半小時以上了,沒有一點心跳和脈搏,瞳孔也擴散了,通知家屬來收屍吧。”說完和護士一起走了。
消防隊員也都走了。隻有兩個民警守候在那裏,其中有個名叫曲水長的民警,他是南岸派出所副所長,他看見死者穿著很多口袋的羽絨服和牛仔褲,於是去摸死者的口袋,結果在羽絨服的裏袋找到一個錢包。
他打開錢包來看,裏麵有身份證、銀行卡、上網卡和1000元現金。身份證顯示他名叫方登台,1988年5月4日出生,住在江南區平凡路154-5號,曲長水對平凡路非常熟悉。
平凡路是香妃村的範圍,它從香妃村中間穿過,是村的主幹道,他是分管那裏的片警。死者的口袋裏還有一部華為手機,他把手機掏出來,把上麵的水擦幹,試著開機,因為一開機就能找出死者的家屬。
但是,他沒有成功,於是叫他下屬高池騎摩托車去通知方登台的家屬,他守候在現場,以免被人破壞。表麵看去死者是意外落水,但是,很多的意外死亡,往往隱藏著謀殺,他有15年的從警經曆,看過很多這樣的案例。
半小時之後,高池帶著方登台的母親來到現場,她今年55歲,名叫沈怡然,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皮膚粗糙僵硬,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旅人。
沈怡然下了高池的摩托車之後,飛快向河灘跑來,瞬間就跑到曲長水的身邊,看見躺在地上的方登台後,瞪著一雙大眼,愣了一下之後,一下子撲在方登台的身上,緊緊地抱著他撕心裂肺地哭叫起來,哭聲非常大,響徹了空曠的前江。
她邊哭邊把頭撞向方登台的胸口,一下一下撞得非常響,同時罵方登台是個逆子,拋下她一個不管,就先走了……曲長水也不禁熱淚盈眶,他管的是治安,平常接觸的都是家長裏短的瑣事,很少看過這種場麵,沒想到生離死別如此觸動人心。
沈怡然哭了大約半小時之後,被曲長水和高池拉起來,不停地勸慰她,她根本聽不進去,突然對曲長水說:“曲所長,我兒子肯定是被人謀殺的,他不可能溺死!”
“為什麽這麽說?”曲長水覺得她傷心過度,不願意相信兒子已經離她而去。
“因為他會遊泳,他經常去遊泳池裏遊泳,怎麽可能溺死呢?”她冷冷地看著曲長水,好像他是殺人凶手似的,他被她的目光嚇了一跳。
“會遊泳並不代表不會溺死,因為人在遊泳池裏遊泳時隻穿著很薄的遊泳褲,而現在方登台裏麵穿了一件保暖衣,中間穿了一件羊毛衫,外麵還穿了羽絨服,一旦他不慎掉進水裏,厚厚的衣服和褲子會吸入大量的水,加上今天的水溫不會超過5攝氏度,所以,溺死是有可能的。”
“你是在包庇凶手!”她氣憤地指著曲長水的鼻子罵道,她的動作非常誇張,如果他不是警察,肯定無法忍受這樣的指責。
“沈大姐,你別生氣,因為人在遭受突如其來的巨大悲傷時,頭腦是非常不冷靜的,智商幾乎等於零。”
“不不不,你才是最弱智的警察,這明擺著謀殺,你卻說不是,將來如果確定這是一起謀殺案,一切後果要你負責!”她的臉扭曲著,像一隻被打了一槍的野獸。
“我沒有說不存在謀殺的可能,是分析方登台有沒有溺死的可能,沈大姐,你別誤會了。”他依然和氣地解釋著。
“你必須為我兒子的死立案偵查,否則,我絕不罷休!”
“我們派出所有受理權,但是沒有偵查命案的權力,既然你認為是謀殺案,我可以幫你打電話市局刑警隊,讓他們前來勘查。”
“那你快點打電話!”她瞪著一雙牛眼,擺出像上司給曲長水下命令一般的表情。
曲長水苦笑一下,點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江一明的電話,把發生的情況向江一明說明。江一明答應馬上派人前來勘查現場,叫他守在那裏,最好能把死者的家屬勸離現場。
半小時之後,1號重案組的組員全部趕到,把現場封鎖了,吳江和小克對現場足跡進行提取,因為現場是泥沙混合的濕潤河灘,足跡非常清晰,工作起來比較容易。
羅進查看了屍體之後,對江一明說:“江隊,死者是典型的溺死征象。溺死屬於窒息性死亡,所以新鮮屍體有一般窒息征象,即全身血液不凝固;瞼結膜、黏膜、漿膜瘀點性出血。還有口鼻部有蕈樣泡沫、雞皮樣皮膚、肚子鼓脹等。”羅進又患強迫症似地開始對江一明科普知識。
“為什麽沒有屍斑?哪怕是淺淡的屍斑?”江一明知道死者已經死去將近三個小時了,屍斑已經開始形成了。
“溺死的屍斑出現慢,原因之一是屍體水中漂浮,體位不固定;之二是皮膚血管收縮,血液凝結在血管裏,加上江水的水溫很低,所以,沒有那麽快出現屍斑。”
江一明點點頭,然後蹲下,拿走死者的右手仔細地觀察一會兒問:“為什麽死者指甲縫隙裏沒有異物?一般情況下,在水裏溺死的人通常雙拳緊握,拳頭裏攥有水草和泥沙,或者自己衣服的纖維等,而他的雙手幹幹淨淨的,沒有任何異物。”
“也不一定,前江的平均水深將近6米,死者會遊泳,但是因為穿著厚重的衣褲,於是一直在水中掙紮,一下往上浮,一下往下沉,他就是在沉沉浮浮中失去意識而死亡,然後再沉到江底,這時他已經沒有力氣抓江底的泥沙了。”
“你認為是意外溺死,還是謀殺?”
“現在看很像意外溺死,因為我沒有看到他手腳和肚子有明顯的抵抗傷,如果帶回去屍檢,可能會有新發現。”
江一明沉思一會兒,走到沈怡然的身邊,隻見她趴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一個大石頭,好像它是她兒子似的。
“沈大姐,你想為你兒子申冤嗎?”江一明蹲下,看著她滿臉的淚水和鼻涕問。
“當然想了,我兒子肯定是被人害死的。”她堅定地說,她哭泣了三個多小時,聲音已經沙啞了。
“那好,請坐起來跟我說話好嗎?”
她看了一下江一明,她似乎從他的眼裏得到力量,於是爬起來,坐在大石頭上,低著頭,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地上,長發披散著,像一個瘋婆子,似乎感覺不到外麵的世界。
“方登台是來這裏幹什麽的?”
“來釣魚,他喜歡釣魚,而且最喜歡在這裏釣。”她抬起頭來,無助地望著江一明。
“什麽時候來的?用什麽交通工具?”
“今天早上不到7點就吃過飯,他是騎電動車出門的,他出門一般都是騎電動車……我哪能想到今天是我為他做最後一次早飯……天啊,你為什麽瞎了眼,我收走我的心肝寶貝……”她又痛哭起來,但因聲音沙啞,不像是在哭,而像吼叫。
“哦?他沒有同伴嗎?一般情況下,愛好垂釣的人都有同伴的。”
“沒有,他性格內向,喜歡孤獨,特別喜歡一個人垂釣,他說那種感覺很美好。”
“你認為他是被人害死的,難道他有仇家嗎?”
“我不知道,他比較懦弱,應該不會得罪人。”
“你是否知道他去過江河湖海遊泳?”
“他從來沒有去過江裏和河裏遊泳,但是去過海裏遊泳,不過,從來不敢遠離海岸,他說他的遊泳水平不夠,體力也不行,所以,他最常去遊泳的地方是我們村裏的遊泳池。”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配合,請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複,但是要經過屍檢,才能知道方登台是屬於謀殺,還是意外溺死。”
她點點頭,把手機號碼報給江一明。他把號碼存到手機裏之後,向現場走去,他問曲長水有沒有看見死者的魚竿?他說沒有看到。
魚竿是金屬做的,一般情況下會沉入附近的水域裏,因為江水流速緩慢,所以不可能把魚竿流走,必須把魚竿找到。江一明想到這裏,伸手去解開衣服的扣子,他的水性很好,潛入水中找魚竿沒有問題,唯一的就是水太冷,可能會感冒。
“江隊,你想幹什麽?”小克跑過來問。
江一明不回答他,因為一說出他的目的,小克肯定要爭著去水裏找魚竿,所以,他不回答小克,他很快就把衣褲脫光了,隻剩下一條**,本來他想把**也脫掉,但是突然意識到有呂瑩瑩在,他不敢脫了,於是,一頭跳進水裏。
江一明能在水裏潛遊100秒,不用換氣,而且速度很快,他潛到水底,尋找了90秒之後,沒有看見魚竿,於是浮出水麵換氣,換好之後,又潛入水中,這次很快就看見一根魚竿沉在那裏,他向魚竿遊去,抓著魚竿之後,迅速浮出水麵。
小克接過江一明的魚竿,叫他趕緊去找地方換衣服,曲長水抱著江一明的衣服,拉著他向一片茂密的蘆葦叢跑去。
小克慢慢地把魚竿往回拉,因為魚線還係在魚竿上,魚鉤上還可能有魚,所以必須慢點拉,才不至於把魚鉤上的魚給扯掉。當小克把魚竿收回時,卻被魚鉤那頭的重物扯住了。
小克懷疑魚鉤上有一條大魚,於是動作更緩慢了,當他把魚竿完全收回時,果然看到一條很大的鱸魚咬在魚鉤上,已經死了。小克把鱸魚提到河灘上,江一明已經換好了衣服,和曲長水跑上前來觀看。
“咦,這是一條鱸魚,差不多有15市斤,前江裏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鱸魚呢?”曲長水覺得蹊蹺,因為他對前江下遊的水域比較熟悉,極少看到有人能釣到這麽大的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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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所,你確定前江裏沒有這麽大的鱸魚嗎?”江一明對前江的水產品不了解。
“我……我也不能確定,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誰在前江釣到這麽大的鱸魚,不過,這很容易知道,隻要打電話給我們區或者市釣魚協會的會長,問一下,他應該知道。”
“你認識他們嗎?”
“嗯,我認識江南區釣魚協會的會長池陽春,要不要打電話他問他一下?”
“好,你馬上給他打電話,把情況問清楚。”
曲長水掏出手機,打電話池陽春,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池陽春說前江極少有那麽大的鱸魚,但並不等於沒有,能釣到這麽大的鱸魚概率不到0.5%,這麽大的鱸魚不是海水鱸魚就是養殖的鱸魚。
曲長水把情況轉告給江一明,江一明覺得方登台被人謀殺的概率陡然增大,不過,既然有0.5%的概率,就存在意外溺死的可能性。大家勘查完現場之後,把方登台的屍體拉回市局法醫中心,準備屍檢。
回隊的路上,江一明問羅進:“我和曲所問過釣魚協會的會長,他說在前江釣到15斤重的大鱸魚的可能性極少,這麽大的鱸魚一般是海鱸魚或者養殖鱸魚,我們假設凶手是從菜市場買來的鱸魚,那麽,通過對鱸魚的解剖,應該可以它知道是不是前江裏的鱸魚吧?”
“當然,淡水鱸魚、江水鱸魚和海水許多微量元素是完全不同的,其中最明顯的成分是鹽,淡水沒有鹽分,前江水有少量鹽分,海水含有大量鹽分,所以,憑這點就能區分出來。”
“這太好了,如果能證明它不是前江水養大的鱸魚,那麽,就可以確定方登台是不是被謀殺的。總沒有從海裏或者池塘裏養大的跑到前江裏,然後剛好被方登台釣到吧?”
“這幾乎不可能,海鱸魚已經習慣了食用海水,不會逆流而上,跑到前江裏。如果是謀殺,凶手是怎麽做到的?”
“很簡單,在方登台垂釣時,凶手穿著潛水設備,把鱸魚帶到事發水域,在水裏把鱸魚的嘴掛到方登台的魚鉤上,方登台見魚竿下垂,知道有大魚上鉤,他使勁拉魚竿,結果越拉越沉,因為凶手抓住了魚竿的尾部,方登台肯定不甘心讓好不容易釣到的大魚逃走,所以,奮力拉魚竿,凶手則使勁一扯,方登台猝不及防,掉進水裏。
“他掉進水裏之後,迅速被凶手抓住雙腳,往水裏沉,方登台這才意識到掉進陷阱,於是拚命地掙紮,但是,由於水性不好,和凶手的力量懸殊,所以慢慢被拖到江底,直到他缺氧失去意識之後,才鬆開雙手,讓他被江水漂流到下麵的水域裏。”
“可是我們沒有發現方登台指甲縫隙裏有異物,也沒有發現搏鬥傷,這是為什麽?”羅進有點不解。
“如果凶手太強大,緊緊抓住方登台的雙腳,因為他穿著保暖褲和牛仔褲,在柔軟的保暖褲的緩衝之下,不容易留下傷痕,加上被江水泡了20多分鍾,即使留下淺淺的擦傷,也不容易被我們看見,這就是凶手的強大之處。你先解剖鱸魚,把它肚子的水拿去化驗,看看是什麽水。”
“江隊,當法醫這麽多年,我還從來沒有給鱸魚解剖過屍體,沒想到今天遇上了。”羅進笑著說。
“凡事都有第一次,第一個教大學的人絕對不是大學生。”
羅進對鱸魚進行解剖,然後拿著它肚子裏的水去化驗室化驗,結果證明水沒有鹽分,是淡水,也就是說鱸魚是養殖場裏所養殖的,絕對不是海魚或者江魚,可以證明方登台屬於謀殺!
這讓大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壓力,一是關山路的案子還沒有偵破,又來了新的謀殺案;二是謀殺方登台的嫌疑人很高明,竟然把案子做得像意外落水溺死。
羅進和助手又對方登台進行屍檢。他們把他的衣物脫下之後,進行屍表檢驗。方登台身高168厘米,體重50公斤,皮膚光潔細膩,稍微黝黑,但是被水泡過之後,全身腫脹了不少。
羅進把雪亮的燈光照射在屍體上,進行仔細觀察,發現屍體兩隻小腳的三陰交處的皮膚被微微擦破,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看出來,這是說明他的雙腳被凶手緊緊抓住,他在奮力掙紮,從而造成這種細微的擦傷。
羅進把擦傷處進行拍照之後,去檢查腹部、胸部、頸部和胸部,再檢查頭部和雙手,結果沒有一點傷痕。指甲的縫隙也沒有纖維和皮膚組織,更沒有泥沙。
他們用解剖刀打開了屍體的顱腔、胸腔和腹腔,進行解剖。顱腦完好無損,但是肺部有大量的肺泡,肺泡內有溺液,表麵出現“塔雕氏斑”。“塔雕氏斑”是指機械性窒息死者,瘀點性出血最常見於肺胸膜和心包髒層下,淤血性出血也見於其他內髒器官,包括胸腺、甲狀腺、小腸黏膜等。其形狀、大小、顏色、數目等,均與結膜下的出血點相似。所以,死者無疑是溺死的。
還有方登台的胃內容物足足6000毫升的溺液,消化道也有溺液,這都是典型的溺死征象。羅進擔心方登台吸入麻醉劑或者毒物,掉進水裏溺死,於是又做了毒物和麻醉物檢測,結果證明沒有任何毒物和麻醉物。
因為有管弦音的目證,死亡時間準確到分鍾,所以,不用判斷死亡時間,無論羅進如何利用科學的方法去判斷死亡時間,都不可能準確到分鍾,一般判斷在一小時之內,就已經很厲害了。
“經過對鱸魚的解剖,從鱸魚的肚子裏取出的水進行化驗,證明水是淡水,而不是江水,還有從方登台小腿三陰交處的擦傷來判斷,他肯定是被人謀殺的,大家想想,有什麽好的線索?”江一明和各位組員坐在小型會議室裏案情分析會。
“嫌疑人要謀殺方登台,必須去菜市場購買鱸魚,而15斤重的鱸魚市場上應該很少吧?如果能找到鱸魚的來源,就可能從賣魚的老板那裏找到嫌疑人長什麽樣,再根據賣魚老板的描述進行人像刻畫,應該會有線索。如果我們運氣好的話,還有可能在菜市場的監控錄像中看到嫌疑人。”
“全市大大小小的菜市場最少有上千個,想從中找到嫌疑人如同大海撈針,還是找養殖場的老板更快。”
“全市也有500多個淡水養殖場,還不包括外省和外市的,如果嫌疑人是從外省購買鱸魚,運到現場去作案,那麽所有的付出都將是水中撈月。”
“對,尋找鱸魚的來源不可靠,現在的運輸非常方便,我市有公司從印尼空運海鮮到菜市場出售,而且是活生生的。”
“嫌疑人肯定要使用潛水設備,否則很難把會遊泳的方登台溺死在水裏,所以,潛水設備是一條線索。”
“潛水設備這條線索也太廣泛,因為不僅很多商店和遊泳俱樂部有出售,而且網上也非常多這種網店,甚至能從國外代購,所以,這也不是一條很好的線索。”
“那隻能從誰有殺人動機這方麵入手調查了。”江一明聽大家在討論著,覺得鱸魚和潛水設備的線索都不理想,他破案曆來從最快捷的角度去考慮,盡量排除需要大量走訪的線索。
“我也是這樣想的,我還有一種比較大膽的推測:方登台的死是否和關山路的死有關?”小克看著江一明,然後迅速移開目光,看了大家一眼,低下頭。好像很沒有底氣。
“小克的推測有點道理,要證明他倆的死是否有關,去查一下他倆是否有共同的朋友,比如查他們的通話記錄和微信朋友等。”吳江支持小克。
“從表麵情況來看,兩者的死是沒有關係的,而且謀殺手法也不同,所以,我認為是沒有必然的聯係,不過,為了小心謹慎,大家在走訪過程中,還得查一下方登台和關山路之間是否交集,哪怕是間接的交集。”江一明說。
“凶手要去前江南岸水域謀殺方登台,他一定會從現場旁邊不遠的地方潛入水中,不可能從很遠的地方潛遊到現場水域作案,所以,我們要擴大搜查範圍,最好在現場水域的附近的兩平方公裏內。”
“周挺說得有點道理,我認為凶手從前江北岸潛入水中,再遊到現場水域作案的可能比較大,因為北岸是成片的農田,田野種植著玉米和糖蔗,凶手應該是提前躲在甘蔗林裏觀察方登台在釣魚,因為蔗林可以為凶手作掩護,防止被人目擊。”呂瑩瑩說。
“如果瑩瑩的推測成立,那麽,凶手肯定會在甘蔗地裏留下清晰的鞋印,或者可能留下氧氣瓶的痕跡。可惜,那裏沒有監控器,不能拍下凶手的樣貌。”
“瑩瑩,凶手為什麽不可能從南岸或者從輪船上下水呢?”小克覺得呂瑩瑩說得有點武斷。
“南岸全部是混凝土澆築的江堤,江堤旁邊是長達5.2公裏的南岸路,路上行人很多,凶手會擔心被行人目擊,還會擔心被路上的監控器拍攝到,所以,他應該不會選擇從南岸下水,至於是否會選擇從輪船上下水,這我就不敢推測了。”
“我支持瑩瑩的觀點,凶手需要時間觀察方台是否到現場釣魚,而且要穿戴潛水設備,這些設備應該是被凶手裝在一個大袋子裏帶到北岸的,然後在甘蔗林裏穿戴好之後才下水的,所以,他必須避人耳目,我們現在都去北岸勘查,等勘查完畢再說。”江一明叫大家散會,去北岸搜查。
前江北岸離市中心將近50公裏,原來這裏差一點被地產商開發成住宅區,但是,因為國家出台了基本農田保護政策,區政府下令停止開發,並且補償給開發商的銀行貸款利息和前期運作費,於是,這塊幾千年來的農田沒有被鋼筋混凝土埋沒。
這片農田有1000多畝,種植著各種蔬菜和水果,有的地方被大棚房覆蓋,透明的大棚房在陽光下閃著光芒,政府曾經出台政策,不讓大棚房建在菜地裏。
一是大棚房破壞農業生產,占用耕地和基本農田;二是侵害了農民的利益。這種房子建成後向城市居民租售,還附送大棚,使農民失去了耕地,長久生活失去保障;三是違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規,危害國家糧食生產安全。但是不知道何種原因,這些大棚房一直沒有被拆掉。
靠江的岸邊農田絕大多數種植糖蔗,有的糖蔗已經被收割了,但是有九成還沒有收割,所以,凶手可以利用甘蔗林藏身。
甘蔗地的地溝大部分是潮濕的,人走上去,會留下明顯的足跡,因為甘蔗喜歡潮濕,所以,蔗農會源源不斷地往地裏灌水,使甘蔗茂盛地生長,直到快要收割時,停止灌水。
呂瑩瑩和羅進因為有很多工作要做,所以,沒有來搜查,隻有江一明、吳江、小克和周挺來到蔗林,他們分成兩組,先從最靠江邊的甘蔗地中間開始,前江是由西往東流入大海的,吳江和小克往東尋找;江一明和周挺往西尋找。
甘蔗地被修整成一條條土坎,這土坎寬大約1.5米,坎上種著茂密的甘蔗,土坎是順著河流的方向延綿而去,每條土坎由農田的長度來決定,大約30到60米。所以,他們順著地溝尋找。
因為地溝很窄,隻能容下單人行走,所以,吳江和小克分別沿著最外麵的地溝向前尋去。吳江負責查看最外麵的地溝,小克負責第二道地溝。結果,還沒有走出30米,吳江就有了發現。
原來地溝裏有幾個雜亂的鞋印,非常新鮮,深深地印在地溝裏,吳江叫小克過來看。小克看了之後,用皮尺量了一下,最深的鞋印有2.5厘米,最淺的也有1厘米,鞋印為42碼。
吳江蹲下去仔細觀察起來,他對小克說:“從濕泥的脫水程度來看,這些鞋印是在三天之內留下的,因為江邊風大,鞋印周邊的濕泥很快會被風幹,所以,有利我們做出比較準確的判斷。”
“這好像是運動鞋留下的鞋印,可能是耐克運動鞋,可惜鞋紋很淺,幾乎看不出它的紋路來。”
“這已經足夠了,我擔心它不是凶手留下的,因為凶手很聰明,他應該不會留下這麽明顯的證據給我們,我擔心是來觀察甘蔗時留下的。”吳江沉思著說。
“應該不是蔗農留下的,這些都是糖蔗,不是水果甘蔗,蔗農不用擔心它被小偷盜走,而且馬上就可以收割了,蔗農哪有工夫跑這裏看甘蔗?”
“不一定,就像農民經常去看已經成熟的稻穀一樣,看著它會有一種成就感,我小時候父親就經常帶我去看生產隊裏快要收割的稻穀。”
“那是什麽年代了?那時的農民對稻穀和農田有深厚的感情,現在的蔗農哪有那種感情呀?”
吳江點點頭:“但願你說的是對的。來,你去把軟石膏取來,我們把鞋印提取上來,萬一是凶手留下的,也好作為證據起訴他。”
小克走出地溝,向遠處放著勘查箱的田埂走去,吳江也走出地溝,望著前江南岸,正對麵是方登台落水的地方,前江的江麵大約500米寬,江水流速平緩,正在下午的陽光閃著粼粼波光。
這是凶手觀察方登台的最好位置,當然,為了不讓方登台發現、起疑,凶手必須躲在第一行甘蔗後麵,通過甘蔗的縫隙去觀察方登台,所以,那些足跡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小克把勘查箱提來了,吳江叫他去倒模鞋印,因為地溝太窄,容不下兩個人,吳江就圍著鞋印的外幾平方米內觀察,看有沒有別的收獲,比如煙頭、紙巾、口痰之類的關鍵物證,結果沒有發現。
江一明和周挺沒有發現可疑的痕跡,但是,要撿到了不少的煙蒂、煙盒、草帽等東西,也提取到一些足跡,從肉眼上看去,都不太新鮮,可能不是近期留下的,所以,可能沒有價值。
夕陽西下時,他們會合在一起,互相通報勘查的結果,江一明聽說小克提取到可疑的鞋印,鬆了一口氣:這半天的工作總算沒有白費。吳江判斷出鞋印主人身高178厘米左右,體重大約75公斤,是一個健碩的男人。
如果想要更準確的數據,得回隊裏用電腦掃描,假如鞋印的主人就是凶手,怎麽才能把他從茫茫人海裏揪出來呢?除非凶手的足跡早已輸入數據庫,比如曾經觸犯過刑事案件,否則,在數據庫中找到凶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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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江把在糖蔗地裏提取的可疑鞋印輸入電腦,進行檢索,結果令人失望,但是,可以確認是2016年初出產的耐克運動鞋,這款鞋子曾經非常暢銷,2016初到2017年底,本市就批發出去過50萬雙,42碼的鞋子將近11萬雙,所以,想從鞋印去找人,幾乎不可能。
而且他們不敢肯定就是嫌疑人留下的鞋印,所以,這條線索不可取,隻能作為凶手被抓捕歸案之後的證據之一,因此,他們放棄了這條線索。
江一明和周挺繼續偵查關山路案;吳江和小克調查方登台案。按照慣例,他們把前者命名為1·2案,後者命名為1·15案,兩案發生的時間前後才14天,不知道是否有聯係。
按理說1·2案比1·15案更容易查,因為隻要找到那個報警人,就事半功倍,可是,他們想了許多辦法,依然毫無頭緒。當然,因為調查的時間比較短,很多線索沒有找到,所以沒有結果是常事。
兩案都隻能從誰殺人動機中去找,沒有直接的證據,而排查嫌疑人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耐心,1號重案組的名聲太大,分局的刑警隊覺得很難辦的案子都會直接交給他們。
而簡單一點的案子就會在分局刑警隊立案偵查,沒有結果之後,才會移交給市局刑警隊,因為他們有豐富的經驗、高超的技術和先進的儀器,所以,1號重案組的任務特別重,壓力也就特別大。
吳江和小克去移動公司調閱了方登台所有的通話記錄,從中找出10個和方登台通話最頻繁的親人和朋友,準備先排查他們的不在場證明,然後再詢問他們方登台是否得罪過什麽人?
吳江忽然想起管弦音曾經目睹方登台的落水過程,必須找他了解當時的情況,他可能看見凶手的模樣。管弦音在1號重案組趕到現場前已經離開了,他隻和曲長水簡單交代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就走掉了,因為曲長水不是刑警,加上當時急於救人,他的詢問並不清楚,而且沒有做筆錄。
沒做筆錄,也沒有錄音,是不能當作證據,所謂的空口無憑就是這樣的,所以不能說明什麽。吳江打電話給曲長水,問他有沒有管弦音的電話或者住址。曲長水說管弦音沒有留下電話,但是,他知道他住在洛水路的洛陽小區。不知道具體門牌號。
吳江隻好上戶籍係統查詢,查詢結果得知他住在洛陽小區13棟203室,今年69歲,退休前是江南區文明辦的副書記,是一個忠於職守又非常講原則的好黨員,為人低調、和氣、內斂。
吳江打電話給江南區文明辦,要來管弦音的手機號碼,然後打電話給他,電話很快就通了,吳江說要去拜訪他,問他有沒有時間?他知道吳江是市局刑警隊的刑警之後,馬上答應在家裏等他們。
吳江和小克開車來到洛陽小區,通過門衛室的保安,很快就找到了管弦音的家,洛陽小區是區政府開發的,廉價出售給區政府和區黨委直接管轄單位的公務員,所以,這裏管理得很好,綠化、空間、設施都很規範、合理、齊全。
管弦音聽到門鈴聲之後,起身準備去開門,他從門的貓眼看見是吳江和小克,把門打開了,伸出一雙大手,熱烈地和他倆握手,然後請他倆進屋,叫他們先坐下慢慢說,再動手去燒水泡茶。
吳江端詳一下管弦音,他身高大約175厘米,體形偏瘦,身板筆直,像年輕人一樣,沒有隨歲月的老去而變形,顯然他是一個非常注重修身養性的人。他的臉色紅潤,雙眼放著精光,臉上洋溢著自信和熱情,那是熱愛生活的表現。
“對不起,我當時看見死者的母親撕心裂肺地痛哭,我也是兒子的父親,受不了那種傷心欲絕的場麵,同時,我覺得自己應該跳進水裏去救他,結果我因為怕死而沒有那樣做,因此,我感到非常內疚,所以,隻想趕緊逃走。”他的臉色暗下來,心情沉重。
“不,您根本不必愧疚,您的選擇是正確的,如果當時您跳進水裏救人,不僅救不了方登台,而且極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也給搭上。”
“為什麽呢?”他疑惑地看著吳江。
“根據我們調查,這是一起謀殺案,方登台是被凶手拖進水裏溺死的,您和方登台兩人合力都鬥不過那個身材高大的蛙人。”吳江覺得對一個曾經當過黨委副書記的共產黨員沒有必要隱瞞事實。
“啊?怎麽可能?”管弦音大吃一驚,感到非常意外。
“我們的判斷不會錯,都是用科學技術來驗證的,所以,我們必須來拜訪您,您是否有看見方登台在水裏與人搏鬥?”吳江想問他有沒有看過蛙人的麵貌,但是想到蛙人應該戴著氧氣麵罩,即使看見了,也無法看清凶手的模樣。
“對不起,我沒有看見那人是怎麽落水的,隻看見他在水裏掙紮了幾下就沉到水裏去了,後來就沒有浮出水麵過。雖然出事水域的水很清澈,但是,因為我離他將近500米,所以,我沒有看見有人和他搏鬥。”他很惋惜地回答。
“方登台在水裏掙紮了多久?”
“這個……我也不能確定,我看到他在水裏掙紮時,立即向他跑去,邊跑邊看,我想最多不超過30秒吧?”他不置可否地說。
“您會遊泳嗎?”
“會啊,我年輕時經常到前江裏去遊泳,後來前江水被汙染了整整30年,我隻好去水庫和遊泳池裏遊泳,這兩年前江在政府的治理下,江水又清澈起來,我又重新去前江裏遊泳,但是比較少去,畢竟江水還是有汙染物的。”
“您看到方登台是怎麽掙紮的?”
“嗯……當時我沒注意,這得讓我想一想……”說罷,他右手去搓揉太陽穴,眯著眼沉思起來,一會兒他睜開雙眼說,“我想起來了,他掙紮時的雙手是抓向天空的……”
“我也會遊泳,我們知道落水時自救的動作是用雙掌把水撥開,讓身體浮出水麵,而不是抓向天空,隻有不會遊泳的人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動作,您所看到的一切,更證明水底下有人,您看見方登台的雙腳在水麵上拍打嗎?”
“沒有,隻看見他的雙手在水麵胡亂地揮舞著。”
“因為他的雙腳被凶手緊緊抓住,往水裏拖,他竭盡全力掙紮了幾十秒之後,無法逃脫凶手的雙手,所以,終於被凶手拖入水裏溺死了。可惜您沒有看到方登台落水,如果能看到的話,對我們破案應該有利。”吳江覺得沒有什麽可問了,便結束談話,和小克走出管弦音的家。
秦時漢住在海景大廈38層A-3號,海景大廈位於江東大道中186號,原來是酒店,而且是準四星級酒店,後來因為經營不善,被怡和地產集團公司收購,自10層以上,全部以住宅的方式拍賣,結果完全超出了收購價,差不多翻了一番,讓怡和集團賺得盆滿缽滿。
這個想法是怡和集團一個才24歲的年輕人想出來的,公司因此獎勵他100萬元,並立即提升他為銷售部經理,這是典型的人才就是金錢的案例。
海景大廈9層以下被用於商業,有客戶部、夜總會、餐廳、桑拿等。秦時漢開的天音國色就在海景大廈的7樓,整層樓將近2000平方米,共有包間65個,雖然不算大,但是由於秦時漢善於經營,生意非常好。
去之前,吳江已經打電話秦時漢,把情況說明,他答應在家裏等他倆。吳江和小克乘電梯直達38樓,下電梯往左轉彎,走了十幾米之後,就看到了A-3的大門,門上安裝著指紋門禁,同時有數字盤,可以輸入密碼開門,以防萬一指紋破損之後打不開,就像現在的智能手機一樣。
小克摁下精致的門鈴之後,響起了悅耳的鈴聲,幾秒鍾之後,門打開了,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出現他倆的麵前,他一看見他倆,馬上伸出手和他倆握手:“兩位大英雄光臨寒舍,我家蓬蓽生輝啊。”
吳江和小克走進去,環視一下他的客廳,客廳裝修非常金碧輝煌,明快柔和,各種家具和電器都非常新潮,光線也很充足。寬大的陽台上種著各色花草,它們正在散發著混雜的花香,其中香氣最濃鬱的是冬蘭,因此整個客廳彌漫著奇異的芳香,置身其中,恍如隔世。
“秦總,你這房子還敢稱寒舍呀?那我們的家就是茅屋了。”吳江自我調侃著。
“唉,我這房子才150平方米,和別人上千平方米的別墅相比,當然是寒舍了。兩位請坐。”秦時漢見吳江和小克都站在那裏觀賞客廳,於是,拉著他倆的袖子,叫他倆坐下說。
他倆坐在米黃色的真皮沙發上,把注意力拉回來:“秦總,請問你認識方登台嗎?”吳江當然明白他肯定認識方登台,隻是想看他會不會撒謊。這是證明一個人是否誠實的最好方法,如果他說不認識,那就有疑問了。
“當然認識,他不僅是我的表弟,而且是在我們天音國色看場的小弟,你們今天是為他而來的?”他雖然身材矮胖,但皮膚白皙、光潔、細膩,加上戴著近視眼鏡,看上去並不“油膩”,還有一種親和力。
“當然知道,我姨媽沈怡然在1月15日傍晚就打電話給我,把事情的經過說給我聽,問我市局刑警隊有沒有熟人?看能不能早點立案、破案。我一想到是江隊帶1號重案組出的現場,就勸她不要急,隻要有1號重案組出馬,破案隻是時間問題,然後努力安慰她,結果她默認了我的看法。”他說完之後,歎了一口氣,好像在為方登台的死而難過。
“方登台個子瘦小,不適合看場吧?”吳江認識很多看場的保安,也叫作內保,但是他們不穿保安製服,隻穿便衣在夜總會裏陪客人喝酒,幫熟客打折,處理客人與客人、客人與小姐之間的糾紛等事務。而內保一般都要求身材高大的人。
“這小子雖然長得瘦小,但是很機靈,而且很多鬼點子,甚至能把生氣的客人說得口服心服,還有,他打架非常狠,力氣又大,能把一個比他高十幾厘米、重十幾公斤的人打倒在地,所以,我看上了他。春秋戰國時期的殺手專諸和要離長得並不高大,卻成功地完成了刺殺的使命……”
“現在是什麽時代了,靠玩命能解決問題嗎?”吳江覺得他的觀念有問題,不利於社會和諧,但是他的語氣並不嚴厲。吳江性格溫和、儒雅、耐心,很適合詢問走訪對象。
“我說過他的能力不隻是玩命,更重要的是為了化解茅盾和糾紛,他可以跪下向客人道歉,這點非常了不起,就像當年的韓信能忍**之辱,所以,我才看得起他。”
“也就是說他不會得罪人?更不可能有仇家?”
“也不能這麽說,他也是要看對方是什麽人?他是那種遇強則弱、遇弱則強的人,總之,他善於見風使舵,隨機應變。”
“既然你也知道他是被人謀殺的,那你應該為我們提供線索吧?”
“當然,為他申冤是我這個做哥哥的責任。”
“那麽,他曾經得罪過誰?”
“我是從小看他長大的,他不愛讀書,就愛和一幫小混混在一起吃喝玩樂,久而久之,人生觀和價值觀都偏離主流,而我姨媽的前夫拋棄了他倆,娶到了一個有錢的老婆,所以,我姨媽含辛茹苦把他養大,對他百般寵愛,從來不舍得打罵他,使他更加任性了。
“去年十一黃金假期,他帶6個朋友來我們天音國色唱歌,一共7個人,其中有3個是女孩,這3個女孩是省第二職業學校的學生,都是18歲,我不知道我表弟怎麽和她們認識的。
“她們在709號包間裏唱歌喝酒,喝了好幾個小時,結果其中一個女孩喝醉了,另外兩個女孩也喝得半醉,被我表弟送到8樓客房部睡覺,我表弟把其中一個名叫張曉雨的女孩留在他開的房間裏,叫朋友把另外兩個女孩送回職業學校。
“我表弟和張曉雨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還沒有睡醒,807房間的門就被人敲響了,我表弟從睡夢醒來,非常生氣,把門打開之後,看見一個高大的年輕人衝進來,一拳頭向我表弟打來,我表弟非常機敏,避開他的拳頭,隨手拿起一個放在門邊的花瓶,往那個名叫王漢關的人頭上狠狠地砸去。
“我表弟這才稍稍放心,但是他不甘心,去天音國色的辦公室,從中拿來一根尼龍繩,把王漢關的雙手和雙腿捆起來,把他捆在大**,他想等王漢關醒來,問清楚他是誰,為什麽要來敲門?
“接著我表弟對王漢關進行搜身,結果在他的身上搜到了一把彈簧匕首,這下我弟弟更生氣了,就想等醒來好好教訓一下他,王漢關就是剛才我說比我表弟高15厘米,重15公斤的人。
“這時張曉雨酒醒了,一看見自己一絲不掛地躺在賓館的**,大吃一驚,這才知道她和我表弟發生了關係,她非常後悔地哭起來,我表弟上前去勸她,被她打了兩耳光。
“我表弟忍著痛去哄她,她慢慢不哭了,她準備去穿衣服時,突然看見床尾的地上躺著一個男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的男朋友,她來不及穿上衣服,就跑上前去幫王漢關解繩子,還一邊哭一邊親吻王漢關,說對不起他。
“我表弟看見她對王漢關那麽好,妒火中燒,衝上前去,一拳頭把她打暈,也用繩子把她捆上,他要當麵侮辱張曉雨給王漢關看。於是,去浴室裏端來一盆冷水,把冰冷的水沷在他倆的身上,倆人很快就醒來。
“王漢關醒來之後,看見張曉雨赤身**在掙紮,憤怒得像受傷的野獸,想大聲罵人,結果因為他的嘴裏被毛巾堵住了,沒有辦法出聲,隻能不停地在地上掙紮。
“我表弟非常得意,脫光衣服想當麵侵犯張曉雨,以達到羞辱王漢關的目的,但是,他不知道哪根神經開始正常動作,突然想起了我,於是給我打電話,把事情的經過跟我講,我一聽,非常震驚,覺得大事不好,如果沒出麵幫他解決這個問題,隻要張曉雨去告他,他肯定要坐牢。
“我姨媽隻有一個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他被關進監獄,於是,我命令他立即給張曉雨鬆綁,向她道歉,把她的衣服穿上,等我到場再說。他被提醒一下,冷靜下來,按照我的話去做。
“因為我就住在樓上,所以我很快就趕到807房,打開門之後,我看見張曉雨躲在被窩裏哭,我上前去安撫她,叫我表弟向她道歉,問她需要什麽賠償?我都可以辦到,但是前提是不能去報警,她睜著驚恐的眼睛向我點點頭,承諾不去報警。
“接著,我把王漢關嘴裏的毛巾給扯掉,叫我表弟跪在地上向他道歉,他開始非常憤怒,開口就罵,一定要去報警,說我表弟迷奸他女朋友。我說張曉雨都沒有說強奸,你說強奸沒有用的,而且你身上帶著凶器,預謀殺死我表弟,雖然殺人未遂,但是一樣要坐牢。
“這場鬧劇就此收場,張曉雨和王漢關從此再也沒有來騷擾過我表弟,我沒有把事情跟我姨媽說,我怕她擔心,我表弟因為這件事非常感謝我,所以經常打電話給我,問需要他做什麽,他一定辦到,我哪想要他做什麽?隻不過血濃於水,我不想他坐牢而已。”秦時漢的口才不錯,把事情的經過說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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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王漢關很可能咽不下那一口氣而動了殺機,王漢關是幹什麽的?住在哪裏?”
“他是明凡製衣廠的工人,今年25歲,住在江北區安居鎮,因為我怕反悔或者報複,還特地複印了他和張曉雨的身份證,與和解協議書放在一起,鎖在我的辦公室裏。你們需要看嗎?”
“當然需要,資料越清楚,對我們辦案越有利。”
“那好,你們稍等一會兒,我去7樓的辦公室拿,連協議書一起帶給你們。”說罷,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此時已經是下午2點,陽光熱烈地擁抱著陽台上的花兒,催促花兒們更加奮力地吐露芳香,因此,客廳裏的花香更加濃鬱了。窗外就是東海,海上輪船往來穿梭,萬頃碧波在明媚的陽光下閃著銀光……這真是一處風景絕佳的好住處!吳江心裏不免感歎。
正想著時,秦時漢回來了,手裏拿著一份協議書和兩張複印的身份證。他走到吳江麵前,把它遞給吳江。吳江接過協議書看了一遍,覺得沒有問題,和秦時漢說的完全相同,然後去看身份證上的信息。
原來張曉雨是西岩市江華區水北鎮的,2000年10月10日出生;王漢關是江北區安居鎮的,1995年出生。有了這些信息之後,就可以直接去找他們,因為張曉雨還在省第二職業學校讀書。
吳江認為張曉雨還未滿18歲,應該沒有能力和膽量在水裏把方登台殺害,而王漢關已經23歲,長得高大,完全有能力殺死方登台,而且動機強烈,當時是張曉雨同意方登台賠錢給她的,而王漢關是被迫同意的。如果他是個報複心很重的人,肯定無法忍受那種奇恥大辱。
吳江和小克驅車去安居鎮找王漢關,他倆先到當地派出所了解王漢關的情況,派出所的片警孔斌略知王漢關的情況,孔斌有王漢關父親的手機號碼,孔斌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他,問他的兒子有沒有在家?他說去明凡鞋廠上班了。
孔斌又問他兒子的手機號碼,他隨口報給孔斌,孔斌年輕,記性很好,隻聽一遍就記在心裏,然後轉告給吳江。吳江把王漢關的手機號碼輸入撥號盤中,撥打出去,結果關機了。
吳江叫孔斌和他倆一起去明凡廠找王漢關,孔斌同意了,能和他倆一起工作是他的夢想,對於在派出所工作的基層民警來說,他倆就像神一般存在,心裏無比敬佩。
他們一起來到田園路14號,這是一棟比較舊的廠房,應該蓋了有20多年,它占地大約兩畝,隻有一棟五層開放式的大樓,它建在離馬路40米的地方,周圍都是民宅,一堵圍牆臨街而築,隔開了外麵的喧鬧與嘈雜。
小克把車停在圍牆外麵,下車之後,走進門衛室,出示了證件。門衛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大爺,他熱情地帶他們去車間找王漢關,可是王漢關沒有在車間裏,車間主任說他請假了,可能去什麽地方旅遊。
吳江再次撥打王漢關的電話,結果還是關機。吳江問車間主任,他和王漢關的關係好不好,是否了解王漢關的情況?他說他和王漢關隻是工作關係,沒有私交,更不懂他的社會背景,他說廠長水清流應該比較了解他。
吳江向他點點頭,乘電梯來到五樓找水清流,廠長辦公室在走廊的最南端,當他們走進辦公室時,水清流正在和兩個客人在看圖紙。他認識孔斌,看到孔斌帶著兩個氣宇軒昂的人走進來,趕緊起身相迎,並叫兩個客人先到隔壁的秘書辦公室去休息一下。
等兩個客人走了之後,孔斌向水清流介紹了吳江和小克,水清流一聽,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鎮定下來,畢竟自己沒有錯誤,有什麽好擔心的?
雙方坐下之後,吳江開始問:“請問你是這裏的負責人嗎?”
“哦,是,我是這裏的廠長水清流,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他皮膚略黑,身材瘦長,眼睛很小,但非常有神,五官也比較端正,給人的感覺是個精明的人。
“你別緊張,我們是來了解王漢關的情況的,你隻需把知道的情況向我們實話實說就行了。”吳江見他神情拘謹,有點不安,所以安慰他。
“好的……你們喝茶吧?”
“不要麻煩了,我們剛才已經在派出所喝過很多茶了……王漢關今天怎麽沒來上班?他父親說他來你們廠裏上班的。”
“哦,他今天請假了,他來我這裏哪裏像上班?簡直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他有點不悅。
“那你為什麽不開除他呢?”
“他18歲高中畢業之後,就來我們廠上班,已經上了四年多,開始三年工作很努力,而且很能吃苦耐勞,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從2016年底開始,他就對這份工作不滿意,經常請假出去玩,他父親是我的老戰友,我不忍心把他開除掉,另外是我們廠的生意不如從前,所以,就由他請假去。”
“會,他非常喜歡遊泳,而且是曾經在2014年青年節的全鎮遊泳比賽中拿過冠軍,我想除了遊泳,他再也沒有別的技術了,可是遊泳又不能當飯吃,除非像孫楊那樣能當世界冠軍。”
吳江一聽說,覺得王漢關的嫌疑陡然增大,因為他不僅有很好的遊泳技術,而且身材魁梧高大,在水裏對付瘦小的方登台綽綽有餘:“我剛才打他的手機,結果關機了,他為什麽請假?你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不知道,這小子愛騎摩托車去兜風,去年11月初,他花了8萬元,買了一輛二手哈雷摩托車,所以請假請得更勤了,我警告過他,別騎太快,否則會有生命危險……咦,他手機關機會不會出事故了?”
“出事故手機並不一定會關機,現在是冬天,人都穿很多衣服,即使他翻車了,也未必能把手機摔壞,可能是玩遊戲手機玩沒電了……他月薪大概多少?”
“原來月薪將近5000元,現在因為經常請假,月薪最多不會超過2500元。”
“他花錢厲害嗎?”
“他是月光族,不,比月光族還差,他是負債族。”
“那他哪來的錢買摩托車?他父母很有錢嗎?”
“父親是鎮政府水利站的,月薪不到4000元,他母親是供銷社的,月薪更低,不到3000元,總之,他的親屬當中沒有人很有錢。”
“那他買摩托車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他說是向朋友借來的。”
吳江覺得王漢關的錢來路不明,可能是哪個老板想利用他,提前付給他錢,叫他去幹犯法的事,比如說謀殺方登台。必須找到他,假如他真的是謀殺方登台的凶手,那麽,他可能被主謀滅口,所以關機了,想到這裏,吳江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吳警官,我想他可能去找他女朋友了,不如你們先去職業學校找一下她看看?”水清流看見吳江微微皺著眉頭,於是建議道。
“謝謝你提醒了我,我們走了,如果你看見王漢關,請立即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名片。”吳江從衣袋中掏出一張名片給他,然後和小克、孔斌走出他的辦公室。
省第二職業技術學校位於江西區萊山腳下,離市中心20多公裏,全校有師生和工作人員將近一萬人,幾乎囊括了所有職業的技術班,是省最大的職業學校,占地300畝,共有辦公樓、宿舍、教學樓18座,241個班級,辦學25年來,出不少優秀的企業家和工程師。
學校的副校長章小典接待吳江和小克,知道他倆的來意之後,他叫學籍管理員在電腦上查詢張曉雨的手機號碼、就讀哪個班級和住在哪個宿舍。結果很快就查到她讀導遊12班,住在14棟女生宿舍309房。
吳江叫章小典打電話她,如果她在學校裏,就叫她來他辦公室,如果沒有在教室上課,就叫她趕緊回學校,有急事找她。章小典點點頭,掏出手機撥打她的電話,結果很快就聯係上她了,她說在宿舍裏看書,答應章小典立即來他辦公室。
“哦,你是張曉雨嗎?”章小典坐在吳江和小克對麵的單人沙發上,看見她,微微側過身來問。
“是的,我是張曉雨。”她有著一張鵝蛋臉,雪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雖然五官並不很精致,但是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特別動人,包含萬種風情,連聲音也是溫柔甜美的。
“這兩位是我們市局刑警隊的警官,他們找你了解情況,你得好好配合,我相信你不會犯嚴重的錯誤,你不要擔心嗬。”章小典說完就站起來,示意她坐在他坐的沙發上,然後走出辦公室。
“曉雨同學,請問你認識王漢關嗎?”吳江見她坐下之後,開始詢問。
“嗯。”她點點頭,似乎不願意多說一句話,像林妹妹初進賈府。
“他是你男朋友嗎?”
“嗯。”她再次點頭。
“我們今天一直在找他,可是他關機了,請問你知道他去哪裏嗎?”
“我不知道,我也在找他,打他手機關機。”她的睫毛往上揚,看了吳江一眼,然後微微低下頭去。
“你認識方登台嗎?”
“方登台?”她稍稍吃了一驚,然後停住了,似乎有萬般的痛苦說不出來,吳江明白她故意偽裝,眼睛盯著她,想逼她說真話,她終於承受不了,“我認識他,哪怕他化成灰,我也認得。”說罷,兩顆水晶般透明的眼淚溢出眼角。
“你們之間發生的事,我們都很清楚,我們還看過你們之間簽下的協議書,所以,你就不用隱瞞事實,你恨方登台嗎?”
“當然恨,但是又有什麽辦法呢?我恨自己太貪玩,竟然為了去天音國色唱幾首歌,喝幾杯酒,就隨便跟人走,被他誘奸……”說到這裏,她忽然用雙手把臉捂住,眼淚從她的指縫中間流出來。
“這麽說你當時簽下的協議書是被迫的?”
“當然,我是一個外地人,哪能鬥得過他和他那有錢有勢的表哥?”
“那為什麽你不選擇報警呢?”
“如果報警的話,我男朋友肯定要坐牢,我不舍得,我的生命中不能沒有他。而且……我也怕鬧上法庭之後,被媒體報道,敗壞了名聲,這將是我一輩子的噩夢。”她抬起頭看著吳江,想得到他的理解。
“根據我們初步調查,王漢關並不是一個努力向上的,經常請假出去兜風,家境也不太好,你要身材有身材,要顏值有顏值,學習成績也不錯,隻要學好一門技術,找一份好工作,前途無量,怎麽會愛上他的?”
“我也說不清楚,我對他是一見鍾情,從此就瘋狂愛上了他,如果失去他我寧願去死。”她翹起嘴角決然說道。
“2017年6月18日下午兩點左右,記得那天是星期日,我和一個女同學羅萍去江西區體育館裏遊泳,看見一個健碩的身影在藍色的水中**漾,像鯊魚一樣飛快地穿梭往返,我計算了一下,他每分鍾的遊泳速度達80米,這已經是市級運動員的速度了。
“我沒有想到區遊泳館還有這樣的高人,我以為他是遊泳運動員,但是,後來才知道他不是,他是一個鞋廠的工人。他爬上泳池之後,坐在椅子上休息,我看見他一身塊狀的肌肉,我忽然有一種很想把頭靠到他胸口上的衝動。
“於是,我向他走去,他也看見了我,對我微微一笑,那一笑真是傾國傾城,瞬間打動了我,真的,我虛長了18歲,從來沒有對哪個男人這麽心動過,我的心靈告訴我:這一輩子就認定他了。
“我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下,調出腦袋裏最美的形容詞,對他大加讚美,無比羨慕地望著他,讓他教我學習遊泳,他很爽快地答應了,因為我剛剛開始學遊泳,在他的指點下,很快就敢去深水區遊泳了。
“我們一直學到傍晚,由於消耗了太多體力,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地叫,他聽到之後,叫我穿上衣服,請我和羅萍去吃飯,那一餐飯吃了三個小時,直到羅萍不停地示意我回校,我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他。
“從此,他那明媚的微笑,健美的身材,優雅的談吐,甚至連他吐煙的動作都深深地銘刻在我的腦海裏,隻要一天沒有和他通電話或者視頻,我就飯吃不香,睡覺也睡不香。
“他當然能感到我多麽喜歡他,他說他也非常喜歡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們很快就走到一起,說更露骨一點是睡在一起,他還帶我去見他父母,大有擇個良辰吉日娶我進門之意,但是,後來發生了那件令人恥辱的事,我覺得虧欠他太多,總想拿什麽回報他。
“我知道他非常喜歡哈雷摩托車,但是,我父母是郊區的農民,是靠種菜為生的,除了供我上學之外,沒有多餘的錢給我,我就把方登台賠償給我的5萬元提出來,又向朋友借了3萬元,買了一輛八成新的哈雷摩托車送給他……”
“哈雷摩托車真的是你送給他的?”吳江原來以為摩托車是幕後老板想利用王漢關的遊泳技術殺害方登台,從而給他的甜頭,沒想到是張曉雨用恥辱換來的錢買的,這說明王漢關不是什麽好人,否則,絕不會要她送的摩托車。
“這是肯定的,不信你們可以去查,我的賬戶上隻剩下1千元的生活費了。去買摩托車時,還留有發票,是洪發當鋪老板賣給我的,我男朋友沒有去,因為我想給他一個驚喜,結果他看到我送的摩托車之後,無比開心,對摩托車愛不釋手,徹底把那段恥辱的往事拋到九霄雲外,對我更是百般體貼溫存。”
吳江正想對張曉雨說些什麽時,她的手機響了,在這靜謐的辦公室裏,顯得特別突兀,她看著吳江:“吳警官,是我男朋友的電話,可以接受嗎?”
“接吧,問他在哪裏?我們正在找他,叫他回家或者去安居鎮派出所等我們。”
5
“親愛的,你在哪裏?”張曉雨似乎很著急。
“我在家裏,你今天打了我三次電話,有什麽急事嗎?”
“我想你了,你怎麽關機了?”
“剛才和朋友騎摩托車去明皇穀拍攝視頻,手機很快就沒有電了,我又沒帶移動電源,回家之後才充電,所以,一開機就看到你打來的電話,我就打給你了。”
“回家了就好,我還擔心你出事故呢,你騎車那麽快,我都害怕。有兩個市局的警官要找你了解情況,叫你在家裏等他們,或者你去鎮上的派出所也可以,親愛的,你不要擔心,這兩位警官很和氣的。”她微笑著安慰對方。
“好吧,我去派出所找他們,今天我爸媽在家裏不方便,你知道我爸媽很馬列的。”
“好的,我轉告他們。”說完掛斷電話,把情況向吳江和小克說明,他倆謝過她之後,又開車回到安居鎮派出所。
吳江和小克重返派出所,孔斌正在院子裏和一個年輕人說話,吳江一看就知道他是王漢關,因為他看過王漢關複印身份證上的相片,所以,火眼金睛的吳江一眼就把他認出來。
王漢關果然英氣逼人,他身高175厘米左右,身材健碩勻稱,肩膀寬大,身子筆挺,鼻梁挺直,眼睛清亮如北鬥,皮膚白皙、緊致、光潔,看去陽光又健美,特別是他鮮豔如火的嘴唇更性感,是標準的美男子,如果再高5厘米更能加分。
吳江把王漢關叫到孔斌的辦公室去,孔斌給他倒來一杯茶,勸他好好配合他們的工作,他接過茶杯之後,感謝地點點頭,神情鎮靜從容,似乎告訴他們:我什麽都沒有做,我不怕!
“王漢關,方登台死了,你知道嗎?”
“死了?我哪會知道?即使他死後在網上發布訃告我也不愛看,因為他就是一個人渣,我不想再聞到人渣的臭味。”他不屑一顧地說,但是沒有表示他仇恨方登台。
“他是被人溺死在前江南岸下遊的水域裏,凶手是一個遊泳高手,我們懷疑你殺人動機和能力,所以,前來調查,請問1月15日早晨6點到8點,你在哪裏?”吳江認為他故意裝作不恨方登台,以免讓他們懷疑他。
“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這才過去四天的事,怎麽會記不清呢?”
“有誰證明?”
“那天我爸爸值班,我媽媽去上海出差了,我是獨生子,隻有我一個人在家,沒有人能證明。”
“如果我們查出你說謊怎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他毫不在意。
“你當時是從家裏騎摩托車到鞋廠上班是嗎?”
“沒錯。”
“請說出準確的時間,最好是半小時之內。”
“我是8點55分騎摩托車上班的,到廠裏還沒有9點,每次上班我都會看時間。”
吳江叫孔斌看住王漢關,他和小克去派出所的監控室調閱錄像,因為整個安居鎮的安防監控都是由派出所負責的。王漢關的家住在鎮中心大街,明凡鞋廠在中心大街的最北端,從他家去鞋廠上班要經過兩個安防監控器,所以,查監控錄像是最快捷的方法。
因為有了準確的時間,所以監控員很快就調出了當時的錄像,吳江和小克分別查看兩處監控錄像,為了防止王漢關記錯時間,他倆從那天早晨8:30開始看,結果王漢關沒有出現在監控錄像裏。
“這小子肯定對我們說謊!”小克有點生氣。
“不要急,如果他抄近路,從小巷裏走,監控器就拍不到他了。最好的辦法是打電話水清流,讓他查一下,王漢關當天上午有沒有上班,因為現在上班都要打卡,隻要打卡就會被自動錄入電腦。”吳江心平氣和地說。
小克就佩服吳江極大的耐心和好脾氣,他怎麽修也修不來,他曾經試著改正自己的急性子,連呂瑩瑩都經常批評她,但是沒有成功,因為那是從他父母那裏遺傳來。
吳江打電話叫水清流查詢,他說正在電腦旁邊,叫他稍等一會兒,馬上就能查到。一分鍾之後,水清流就打電話給吳江,說王漢關當天沒有去上班,然後用手機把王漢關的請假條照片發給吳江。
吳江和小克重新走進孔斌的辦公室,王漢關看見小克黑著臉,心被揪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壓力向他襲來:不知道接下來他們會怎麽對付我?
“王漢關!你為什麽睜著眼睛說瞎話。”小克生氣地問。
“我……沒有說瞎話……”
“我們剛剛查過派出所的監控錄像了,你的摩托車根本沒有經過中心大街的兩處監控器;另外水清流也證明你沒有打卡上班,而且他把你寫的請假條掃描到手機上,傳給了我們。你好好看看吧。”小克把吳江轉發給他的請假條照片打開遞給他看。
“請跟我們去一趟市局刑警隊吧。”
“為什麽?”他幽怨地望著小克。
“我懷疑你謀殺了方登台,第一你有殺人動機;第二你有高超的遊泳技術,第三你沒有不在場證明;第四你對國家工作人員說謊,已經構成妨礙公務罪和作偽證罪。”
“不不不,我沒有殺方登台,既然他賠償給我女朋友的錢都給我買了摩托車,我也不會殺他,我懂得交易要守信,而且我非常怕方登台這種玩命和背景好的人。”他的雙腳在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說話也有點結巴,如果不是假裝的,那麽,他應該是個膽小鬼。
“既然如此,你把當時你在哪裏告訴我們,我們調查後證明有不在場證明,才能考慮是否采取拘留你的措施。”吳江示意小克讓他來說話。
“這……我,我和美姐去……去華晨賓館開房,我們在本月14日晚上11多點入住,於15日中午才退房,賓館裏用我身份證登記入住的信息,還有監控器也可以證明。”他低頭不敢看他倆,好像想在地上找出一條縫鑽進去似的。
“美姐是誰?把她全名報來,華晨賓館在哪裏?”
“她名叫馮美美,是華南製藥廠的銷售部經理。華晨賓館就在我們鎮中心大街南部和鐵腕大街的交界處,是一個小賓館。”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像情人之間的呢喃。
“我已經聞到人渣味了。”小克對感情非常堅貞執著,否則不會為呂瑩瑩擋子彈,如果不是他心髒長在左邊,他已經犧牲了,所以,非常看不起腳踏兩隻船的渣男。
但是王漢關不是水性楊花那麽簡單。
“馮美美今年多少歲?”吳江覺得能當上華南製藥廠銷售部經理的人應該上了年紀。
“今年……35周歲……”他說話聲更小了。
“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小克其實聽見了,他隻想折磨一下他,所以搶過吳江的問話。
“35周歲。”
“你是什麽時候認識馮美美的?”
“去年11月初。”
“你有張曉雨那麽好的女朋友,為什麽還要跟一個比你大12歲的人在一起?你對得起張曉雨嗎?”
“沒有什麽對不起的,我這樣做都是為了我和曉雨未來的日子能過得更好一些,美姐能給我金錢,張曉雨能給我愛情,可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揚起臉打算直說,似乎這樣才能更理所當然。
“這事張曉雨知道嗎?”
“我哪能讓她知道,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你這種東食西宿的愛情觀是不道德的,不過我們不是道德法庭的法官,不是來批判你的。我們不相信你的話,你先在派出所裏留置12小時,因為你作偽證,等我們查清情況再說。”吳江說完便叫孔斌把他帶到留置室,派出所的留置安全措施很好,有監控器監控著。
他倆向總台經理查詢王漢關的入住情況。經理自我介紹名叫蘇曉曉,叫她小蘇就好。她在電腦查詢一分鍾之後,說王漢關和馮美美都有用身份證登記,入住1209房,於1月14日11:11入住,第二天15日11:38退房。
他倆怕有差錯,又把12樓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結果看見王漢關和一個30多歲的女人相擁著進入1209房,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出來,出來時他摟著那個女人微微發胖的腰身,樣子很親密,似乎不怕人看到忘年畸戀。
盡管這樣,他倆還不放心,叫蘇曉曉跟12樓的服務員講,讓她把1209房打開給他們看。她拿出對講機,打開之後和12樓的服務員說了一遍,然後就叫他倆上去看。
因為他倆擔心王漢關會從12樓逃走,去現場溺死方登台,然後再回到12樓,這樣就有不在場證明了。為了有人幫他證明,他可能故意去勾引馮美美,因此找借口說他是為了錢和馮美美在一起。
服務員打開1209房讓他倆查看,這是一個套間,有會客廳、廚房和臥室,每個房間都不大,分別有三扇窗戶,窗戶的玻璃是固定的,打不開,所以,王漢關不可能從窗戶偷偷溜走。
但是,王漢關有可能從房間出來,從天台上溜走,這種嫌疑人1號重案組遇到不止一個,比如利用翼裝、熱氣球、廣告氣球等飛行逃離的。因為他倆還沒時間把王漢關和馮美美入住之後所有的錄像看完,所以,為了快捷,先不看錄像,而要看是否有路通往天台。
服務員說老板為了防止客人上天台自殺,或者客人酒醉失足,已經把通往天台上的路封死了,隻有老板才有天台門的鑰匙。吳江叫她帶他倆去看看,服務員點點頭,帶他倆向天台的樓梯走去。
來到天台入口時,他倆看見門是鎖死的,門上是一把精密分體鎖,這種鎖一般人是無法打開的,除非像王小明那種高級開鎖大師。吳江蹲下去觀察鎖有沒有被強行打開的痕跡。他已經從王小明那裏學會了如何觀察新鑰匙留在鎖孔中的痕跡。
他拿出手機,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把燈光往鎖孔裏直射進去,看了一會兒,沒有看到明顯的痕跡。但是用肉眼看不出來,並不代表沒有新複製的鑰匙開過。隻有在顯微鏡下才能確認。
原配鑰匙與選用鑰匙以及後配鑰匙,在開鎖時都會留下不同的痕跡,因為每一種鎖內部結構不同,所以都有它不同的特性,鎖芯上的每一點細節、痕跡都可能會給破案帶來重要線索。
吳江又查看門和鎖,看上麵有沒有新鮮的指紋,結果沒有發現,因為門是油漆過的木門,鎖也是不鏽鋼製成的,是很好的指紋附著體,所以仔細檢查一遍就能看到,這點不管是吳江還是小克都非常自信。
因為留置王漢關的時間為12小時,在這段時間內沒有及時排查出來,就必須放他走,如果他是真凶,放走他就等於放魚入海,就很難找回,雖然現在網絡很發達,識臉技術也很尖端,但是找一個逃犯也要花很多警力和時間。
“吳哥,你覺得王漢關會是凶手嗎?”小克在開車回隊的路上問。
“我看他膽子很小,不是裝出來的,應該沒有膽量殺人,我隱隱覺得他是利用張曉雨故意去勾引方登台的,然後捉奸在床,迫使方登台賠錢,因為他知道方登台有一個有錢的表哥。”
“但是方登台把他給打倒了,還想當麵強奸張曉雨,他就不記恨嗎?”
“我們從治安隊同事口中聽到過不少這樣的案例:老公慫恿妻子賣身,他當皮條客收錢。人到了道德敗壞腐爛的地步是沒有羞恥心的,即使方登台當他麵侵犯了張曉雨,他也不會內疚,我問過張曉雨了,她先回校的兩個同學沒有打電話給王漢關,跟他說張曉雨在外麵過夜,我懷疑他暗示張曉雨去勾引方登台,然後跟蹤張曉雨到賓館。”
“難道張曉雨真的會為他做這種恥辱的事?我們假設張曉雨願意幹,可是為什麽方登台沒有看上她同學?”小克不相信吳江的想法。
“張曉雨年輕不經事,癡迷王漢關的英俊健美,把他當作終身伴侶的最佳人選,所以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哪怕為他去死也可以,當然我相信這可能張曉雨是第一次幹這種事,隻要有人開導她,給她灌輸正確的人生觀和愛情觀,她還是會慢慢成熟起來的。第二問題是張曉雨的兩個同學沒有她漂亮,所以沒有被方登台看上。”
“那我們把王漢關和馮美美開**告訴她吧,讓她慢慢死心。”
“這不是我們要做的事,因為這事太突然,我怕她受不了打擊去自殺,最好的方法是打電話給她的父母和姐姐,讓她的親人去教育她。”
“吳哥,你想得真周到。”說話間,他倆到了市局門口了。
視偵組已經下班了,江一明又打電話給他們,叫他們回隊加班兩小時。於是,視偵組回隊,查看吳江帶回的監控錄像,結果證明自從王漢關進入1209房之後,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出來,因此,王漢關的嫌疑暫時被排除了。
吳江打電話給孔斌,叫他把王漢關給放了。這條價值連城的線索就這樣斷了,一切又要重新開始。
江一明因為和視偵組的人一起看監控錄像,看完之後,又和吳江、小克一起分析案情,尋找新線索,回家時已經午夜12點多了,他走進靜安花園,裏麵燈火闌珊,靜得隻能聽到微風吹過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走到家門前,對著門禁按下拇指,用指紋解鎖,兩秒之後,門一聲“嘀”地微響,他悄然無聲地打開大門,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於是走上前去看,隻見宋婉晴穿著保暖睡衣,伏在電腦前睡著了。
電腦是開著的,他伸手動了一下鼠標,屏幕亮了,發出柔和的光,桌麵是一頁打開的文檔,上麵用仿宋體寫著一首詩——
《望江樓》
宋婉晴
和著唐朝的詩
宋朝的詞
說得 這樣纏綿
這樣婉約
這樣語無倫次
這樣呢喃喃
被 蔣捷和晏殊牽引到
多情公子的書房
聽他說楊柳依依的初戀
雨雪霏霏的相思
麵對這樣翩翩少年
我不敢做意亂情迷的小姐
做他口裏不經意吐出的詩詞吧
散在古典的風裏
2018.1.19.
江一明不太懂現代詩,當然無法深刻理解其中的含義,但是,他知道是寫一個古代的小姐在等待公子的意思,其中詩的題目最巧妙,《望江樓》絕對不是詞牌名,對古詩詞他也略知一二,而應該理解為:站在高樓上盼望江一明回家,而他卻遲遲不歸!
江一明想到這裏,感到內疚,他輕輕地把宋婉晴抱到懷裏,她睜開眼睛一看是江一明,又閉上眼睛假睡,雙手卻抱緊他,好像想向他取暖似的,因此,她整個人都躺在他的雙臂上。
“對不起,晴晴,讓你久等了,你寫的詩好像讓我有點失望。”
“不是啦,相公,我隻是無聊乏味,隨便寫幾句話,哪敢稱詩呀?你別在意嗬,我們去幹‘一周大事’,咱倆不管小事大事,到**都好解決。”說完就伸手按下江一明的頭,把鮮紅的嘴唇覆蓋在他的嘴上,然後發出愉悅的呻吟。
“女流氓!”江一明抱著她邊走邊調侃她。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也好不了哪去!”說罷曖昧地嬌笑起來。
6
“江隊,江南分局緝毒隊的隊長曹縱馬說方登台曾經因為販毒被拘留過半個月,方登台會不會因為涉毒被殺?”吳江和小克坐在江一明的辦公室裏討論案情。
“具體什麽情況?”江一明問。
“2017年8月1日,有人向江南分局緝毒隊舉報說天音國色有人在包間裏吸食毒品,緝毒隊接到舉報電話之後,派五個民警迅速趕到天音國色去,由於情報準確,五個民警衝進7028房,當場抓住了三個吸毒者。
“這三個人年齡在20歲左右,都是富二代,三個坐台小姐也指認他們吸毒,問他們的毒品哪來的,他們說是方登台賣給他們的,民警把方登台抓起來訊問,開始他不承認,但是有三個富二代指控,他不得不承認。
“民警當然不相信他的話,結果他們請求江南分局局長範成雄再增派15個緝毒警,對天姿國色進行徹底搜查,他們還帶去了兩隻緝毒犬去,查了一晚上,結果一無所獲。
“緝毒隊把三個富二代和方登台帶回江南分局訊問,但是,他們都說以前從來沒有從方登台手上買過毒品,也從來沒有吸食過,隻因為好奇,請方登台幫忙買一點來試試看,後來富二代的父母都來求情,曹縱馬隻好對他們做罰款處理,把他們都放回家。
“秦時漢本來是在北市出差,後來接到電話後,說天音國色被緝毒隊的人搜查,方登台被抓,於是在第二天早上趕回來。秦時漢和曹縱馬是朋友,也來求情,因為沒有證據證明方登台藏有更多毒品,加上他主動坦白出毒源,就從寬處理,罰款3000元,拘留半個月。
“緝毒隊又去抓李軍涯,結果在他家裏搜出了8.5克海洛因4號,去年9月12日檢察院向江南區法院對他提起公訴,被判刑3年,罰款8000元,現在還關在浦田市第二監獄裏。”
“老吳,你的意思是說方登台的死可能和毒品走私有關?”江一明坐在沙發泡茶,他把兩杯熱氣騰騰的茶遞給吳江和小克。
“對,李軍涯被捕之後,方登台可能和另外的毒販接觸過,因為天音國色魚龍混雜,是毒品最好的消費場所,方登台為了賺錢,他極有可能舊病複發,再去尋找毒源,結果可能被緝毒隊盯上,所以,被他的上線滅口。”
“有沒有證據顯示秦時漢也參與其中?”江一明覺得秦時漢應該知道方登台販毒,而秦時漢可能參與販毒,因為沒有秦時漢的支持或者默許,方登台應該不敢這麽做,如果因為有人在天音國色吸毒,尤其是藏毒,那麽,天音國色有可能被警方封掉,這樣得不償失,天音國色的裝修費最少上千萬元。
“緝毒隊的同事說秦時漢沒有參與其中,這是經過縝密的調查得出的結論。”吳江說完,舉起小茶杯喝茶。
“李軍涯有同夥嗎?方登台會不會從李軍涯的同夥那裏購買毒品?”
“這個緝毒隊的同事正在調查,但是,因為他們還有別的販毒案要查,所以沒有及時跟上,大家都很明白,我市是沿海發達城市,毒品走私有多種渠道向我市滲透,大毒販們都想分一份蛋糕,所以,我市各個緝毒隊的任務都非常繁重艱巨,隻能擇大案棄小案,像李軍涯這種隻有幾克毒品的案子算是小案。”
“我同意你的觀點,也許李軍涯的同夥或者他的上級和方登台聯係上了,並完成交易,但是因為出了差錯,為了斬斷方登台這條線,所以,把他給滅口了。你和小克叫江南分局緝毒隊同事配合調查這條線。我和周挺調查的1·2案仍然沒有進展,無法找到那個騎摩托車的嫌疑人,不如先把1·2·案拉長來查,如果你們這邊人手不夠,我和周挺可以配合你們。”
小克卻不想走,他似乎有話要說,又不好當著吳江麵前說,吳江會意,獨自走出江一明的辦公室。
“小克,你是不是有和老吳不同的意見?”江一明問。
“我哪敢對吳哥有意見?他是我師傅,有意見也會當著你麵說他,瑩瑩……她懷孕了,我想請你關照她……”
“這事我恐怕比你更早知道,那天她來我辦公室,和我談案情,我看她經常下意識地皺眉頭,我就發現不對,因為她平時極少這樣,所以我叫她去醫院檢查,沒有結果不要來上班。她當天就去醫院檢查了,有了結果之後,馬上就打電話向我匯報,放心吧,我已經交代她盡量不要上網,不要幹累活,更不許她加班,很多事都讓溫小柔去做。”
“江隊,沒想到你比我更關心她,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小克心頭一熱,差一點流下眼淚。
“她是我們的局寶,得人才者得天下,這點戰略眼光我還是有的,還有,你倆的孩子是英雄的後代,必須從現在起就嗬護,萬一……”江一明剛想說出後一句,忽然意識到不應該說不吉利話,所以趕緊打住了。
“江隊,你放心吧,我不會讓孩子沒有爸爸,更不會讓孩子沒有媽媽!”小克露像出陽光般一樣燦爛的微笑,他的自信和勇敢是他最大的優點。江一明點點頭,示意他去工作。
吳江和小克去江南分局找曹縱馬,他正在審訊室裏審訊毒販,他的助手進去轉告他,吳江和小克找他。曹縱馬知道之後,叫副隊長當主訊,他走出審訊室,來到辦公室見他倆。
可見曹縱馬對吳江和小克非常尊敬,這點從他出來接見他倆的速度就可以看出來,雖然吳江和曹縱馬肩膀上都是兩條杠兩顆星,論權力是曹縱馬大,管的人也多,而吳江是技術刑警,在專業的領域獨領**,出類拔萃,所以,曹縱馬如此尊敬吳江。
“曹隊,當初你們審訊李軍涯時,有沒有調查是否有同夥或者上線?”
“有調查過,他不承認有同夥,隻承認有上線,他的上線名叫徐水碧,我們已經對他進行了初步調查,但是,他經常出國玩失蹤,我們隻見到過他一麵,是我們的人在他家蹲守了51天之後,才將他逮住的,但是,他死不承認出貨給李軍涯,我們又沒有在他的住所搜查到毒品,最終隻能把他放走。”曹縱馬今年還不到40歲,頭發卻掉了四分之一,人也很顯老,但是身材高大,雙眼放著精光,非常有朝氣。
“後來就沒有跟蹤追查徐水碧嗎?”
“沒有,我們的警力太少,每年抓獲大大小小的毒品好幾百人,如果不是大案,不可能上百條線索都去查……查案這事我們都很明白,說易做難……我整天和毒販毒品打交道,心裏都產生陰影了,甚至開始懷疑人生:世上哪有這麽多自甘墮落的人渣?”他心情沉重地說。
“所以,我們必須馬不停蹄地將這些人渣關進監獄,為了這點,我心都操碎了,你看我都像個小老頭了,唉,不說這些,今天你們來找我,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來,我絕對服從。”他手一揮,好像要把罪惡趕走似的。
“我又不是你的領導,談什麽服從?我們懷疑方登台是被李軍涯的同夥或者上線所殺,所以,想請你或者你手下的人配合我去調查徐水碧,因為李軍涯被關進監獄之後,方登台可能會向徐水碧購買毒品。”
“我沒有空,我們正在配合公安廳緝毒總隊調查一件跨國販毒案,我叫彭商雨配合你們,他當時也參與調查徐水碧的案子,對這個案子很熟,他是一個細心能幹的緝毒警察,你們盡管放心,我不會找一個很差的人敷衍你們的。”曹縱馬看著吳江,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好,沒問題。”
曹縱馬走到辦公桌邊,拿走辦公桌上的座機,打通一個電話,他說了兩分鍾之後,把電話放下,回到他倆的身邊,說彭商雨15分鍾後會歸隊,然後繼續聊李軍涯的案子。吳江想看李軍涯的案卷,曹縱馬同意幫他去調。
一會兒,一個身材中等的年輕人走進來,他就是彭商雨,曹縱馬把情況向他說明。彭商雨聽了之後,熱情地和吳江、小克握手:“吳警官,克警官,我們緝毒警察也很需要學習痕跡檢驗,這次曹隊能給我一個向你們學習的機會,實在很榮幸。”
“不,這次是我們來向你們學習的。你曾經參與李軍涯和徐水碧販毒案的調查,你有沒有好的辦法把徐水碧找出來?”吳江笑著問,他感覺到彭商雨是一個有能力的人。
“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去找徐水碧,但是,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至今還沒有他的消息,我的線人也沒有傳來他回國的信息,他位於沿江小區的房子也被他妻子給賣掉了,聽說他妻子去了馬來西亞,和他一起開賭場,還開發網上賭博APP,徐水碧可能已經金盆洗手了。因為我們從出入境管理局那裏沒有查到他回國的信息。”
“那李軍涯有沒有同夥?”
“李軍涯不承認有同夥,但是,我隱隱覺得他有很多事沒有坦白,如果想叫他供出他的同夥,可能要用條件交換,比如讓他減刑。”
所謂的條件交換就是讓嫌疑人向警察提供更多破案的線索,比如嫌疑人的同夥、上線、藏毒地點、交易地方等,然後承諾給嫌疑人減刑,這種事情他們盡量不做,除非是大案、要案、急案,或者上級給他們極大的壓力。
李軍涯關在浦田市第二監獄,這個監獄裏的犯人刑期都不長,在10年之內,隻有關在浦田市第一監獄的犯人是10年以上刑期的。彭商雨和吳江、小克一起開車去監獄找李軍涯。
他們對這個監獄都很熟悉,對管理監獄的領導也熟絡,他們到了監獄之後,吳江對監獄長韋達莊說要找李軍涯,他就叫獄警去帶人,吳江、小克和彭商雨坐在辦公室裏等。
一會兒,獄警把李軍涯帶進來了。李軍涯穿著囚衣,神情有點憔悴,眼裏布滿血絲,應該是晚上沒有睡好造成的。他中等身材,體重偏瘦,今年29歲,留著短胡須,按理說監獄裏有專門理發師定期為犯人理發和刮胡須,他的胡須不會有一兩厘米長。
他看了一下他們,疑惑地問彭商雨:“彭警官,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你先坐下說。這兩位是我們市局的刑警隊的警官,他們要查一起殺人案,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我已經服刑半年了,外麵什麽情況我都不知道,我能幫你什麽?”他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靜下來,畢竟不是因為有人指證他參與更大的販毒案。
“說實話,你販毒的時間和交易遠遠不止8.5克,後來我們抓捕了一個名叫苗強中的人,他說和你有多次毒品交易,不過,我們今天不是來追究責任的,隻要你好好配合這兩位警官的工作,我們不會再為難你。”
李軍涯一聽,立即感到事情嚴重,剛剛鎮靜下來的心開始狂跳,不過聽說他們不是來追查他曾經出售過的毒品,他又覺得很慶幸。他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隻要我知道的,我什麽都會告訴你們。”
“這才是重新做人的表現,我們不但不追究你以前的事情,而且還會為你申請減刑,當然,這得看你有多少誠意。”吳江看著他說。
“我一定拿出100%的誠意,我被關在這裏半年,深深覺悟到人生什麽都不重要,隻有自由最珍貴,我寧願去掃大街,也不願意待在這裏麵受煎熬!”他大聲說,帶著沉重的傷感。
“那好,方登台死了,你知道嗎?他是被人謀殺的。”
“啊?我不知道,誰會謀殺他?他隻不過是一個小角色而已。犯得著殺他滅口嗎?”李軍涯對方登台似乎不屑一顧,但是又帶著恨意,似乎他死有餘辜。
“這正是我們來找你的目的。我們懷疑是徐水碧幹的,但是徐水碧一直都在吉隆坡沒有回國,這我們調查過了,不過我們不知道他有沒有辦法偷渡回國,繼續在我們市走私毒品,你覺得他有可能和方登台聯係上嗎?”
“不可能,徐水碧是一個非常狡猾小心的人,曆來都是單線和我聯係的,我是他的發小,所以他才相信我,他絕對不會發展方登台為下線,因為方登台就是個小混混,難成大事,而且有勇無謀,這種人絕對入不了他的法眼,另外,他已經在馬來西亞經營多年,他根本沒有必要回國搶市場,他回國是為了讓我掙一點錢,拉我一把。”
“這個……”他在猶豫著,是否應該把此人說出來,如果把他供出來,他背負江湖道義,如果沒有說出來,警方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市局刑警隊的人絕非吃素的。
“你不要擔心,不管多麽強大的犯罪分子,在國家機器麵前都是螳臂當車,徒勞無益,我們會為你保密的。還有,你也不要講江湖義氣,如果江湖義氣管用,你也不會被方登台出賣,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吳江乘他猶豫不決之際奉勸他。
“當時是有一個名叫柳別的人和我一起賣白粉,我們開始做的時候就說好:如果誰進來了,就由沒進來的那個人照顧對方的父母,但是,他食言了,我父親生病,他不出一分錢,也不去醫院看我父親,吳警官,您說得對,什麽江湖義氣都他媽的扯淡!”他氣憤地說道。
“那他認識方登台嗎?”
“認識,但是沒有深交。”
“他也認識徐水碧?”
“認識,但是徐水碧沒有叫他幫忙出貨,也沒有告訴柳別他是販毒,他的貨隻交給我一人經營,柳別也隻能從我這裏拿貨,不過,他可能猜出徐水碧是我的上線,我進來之後,他可能會主動聯係徐水碧,從他那裏拿貨。柳別這人見錢眼開,他的口頭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柳別是哪裏人?幹什麽的?”
“江東區柳鎮的,在鎮上的勝利大街開一個肥料店。”
“謝謝你,你今天的表現很好,我們會兌現承諾的,你放心吧,刑滿釋放後,有什麽困難可以來市局刑警隊找我們。”吳江心情很好,他相信李軍涯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決心,所以才肯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