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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新年這天,從北方刮來一股寒流,馬不停蹄地直奔長江市,氣溫驟然下降15攝氏度,最低溫降到5度,打得市民措手不及,很多不關心氣溫的市民,尤其是年輕人,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不停地罵娘,不敢相信長江市有這麽低溫的新年。

不僅風大,而且帶來了寒冷的雨,雖然不大,但是非常惱人,綿綿不斷地下著,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搞得喜歡夜生活的市民被風雨打消了出去喝幾杯的念頭,隻能躲在被窩裏看電視,玩手機,所以,長街行人稀少,空曠又潮濕,隻有霓虹燈還在賣力地歌唱著,給人一點溫暖。

離山酒店是三星級,位於江東大道中,設備完善,除了客房外,服務設施也很齊全。有餐廳、宴會廳、會議廳,綜合服務比較齊全。是社交、會議、娛樂、消遣等活動的好去處。這種酒店在長江市有五十多家,所以並不顯眼。

冬至前後的冬夜是最漫長的,天很快就黑下來,加上下著小雨,五點半天就差不多全黑了,華燈無情地打敗白晝,開始擔任主角,把夜渲染得特別俗氣,卻自以為是地在風雨中驕傲著。

江一明和宋婉晴的婚禮在離山酒店舉行,江一明的父母和宋婉晴的母親,要求他們婚禮最低標準是放在四星級酒店裏舉行,但是遭到江一明、宋婉晴和宋小波的反對,方理華和席千度也支持他倆的低調做法。

為深入貫徹執行中央八項規定,防止黨員領導幹部在操辦婚喪喜慶事宜中奢侈浪費、借機斂財等問題發生,製定了加強對黨員領導幹部操辦婚喪喜慶事宜監督的暫行規定,對黨員領導幹部操辦本人和直係親屬的婚慶、生日、喬遷、晉升、調動等事宜作出了嚴格規定。

首先請客不能超過12桌,雖然江一明目前隻是處級幹部,在藏龍臥虎的省城不算大官,但是畢竟是個官,所以,他隻請了10桌的親朋好友。他們還有另外一種考慮,像江一明這麽優秀的刑警,以後有可能會被調到別的地方當臥底,所以,越低調越好。

因此,江一明拒絕了所有記者的采訪,更沒有現場直播,沒有收到請柬的人一律不準進入。為了防止記者混進去,江一明專門叫兩個保安幫忙守住大門,憑請柬進入。呂瑩瑩還在請柬上作了簡單的防偽處理,比她自己結婚還上心,所以,想混進去極難。

五點過後,江一明穿著一套筆挺的亮藍色西裝,站在酒店門口迎接貴客。宋婉晴則穿著一套紫色的法蘭絨旗袍,上麵用手工繡著大紅色的牡丹,兩朵盛開的牡丹由裙尾向上身延伸,另外兩朵牡丹由兩個肩膀往下開放,四朵牡丹綻放在她的小腹間,極富美感,又寓意四季紅火。

這條裙子是宋婉晴自己設計的,靈感來自劉禹錫的《賞牡丹》:“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由著名蘇繡大師李春媛親手繡出,為雙麵繡。

蘇繡是中國優秀的民族傳統工藝之一,是蘇州地區刺繡產品的總稱,其發源地在蘇州吳縣一帶,現已遍衍無錫、常州等地,它具有唯美秀麗、構思巧妙、繡工細致、針法活潑、色彩清雅的獨特風格,而且地方特色濃鬱。是我國四大名繡之一。

而雙麵繡是在一塊底料上,一針同時繡出正反色彩一樣的圖案的繡法。它和單麵繡不同:單麵的繡法隻求正麵的工致,反麵的針腳線路如何則可以不管;而兩麵繡則要求正反兩麵一樣整齊勻密,所以,非常耗費工夫和精力。

李春媛今年已經71歲,她整整花了三個月為宋婉晴繡出這件旗袍。宋小波年輕時,曾經在蘇州工作過,因為李春媛的一件案子和她結識,她感念宋小波的正義,所以他們一直保持聯係,所以,特地為宋婉晴重操繡針,這可能是她最後的一件作品,所以價值不菲。

宋婉晴要給她工錢,她堅決不要,否則宋婉晴就生氣。因為她早已過上富裕的生活,可以說名利雙收,根本不在乎宋婉晴的錢,而在乎宋小波的正義和人情,所以,宋婉晴隻好聽她的,沒有付錢給她。

賓客陸陸續續來到,因為是男方辦的喜酒,所以,大部分都是江一明的親朋好友。不認識宋婉晴的人,一走進去看到她,不是眼前一亮,就是微微一愣:天下哪有這麽絕色的新娘?

宋婉晴把頭發盤在頭上,露出光潔的額頭,黑發纖塵不染,筆挺的鼻梁上麵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靈動如電,顧盼生輝,臉頰緋紅,像天邊燃燒的朝霞,雪白的肌膚細膩如絲,加上纖細高挑的身材,像從古代穿越到此時的古典美人。

她輕輕地貼著江一明,對貴賓溫婉含笑,有的夫妻或者情侶,看見他倆難免心生自卑,隻是不同程度而已,連小克和呂瑩瑩也一樣,認為他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金童玉女,呂瑩瑩感歎自己修不到宋婉晴那種氣質,她甚至有點恨警察生涯毀了她,讓她變得粗糙……

婚禮六點準時開始,江一明和宋婉晴走進二樓的大廳,這時背景音樂響起了《婚禮進行曲》,周邊的燈光漸漸暗淡下去,聚光燈把光投射在這對新人身上,他倆從門口緩緩走來,款款走向舞台,在大家的驚歎聲中,他倆笑靨如花走上舞台,向大家深深地鞠躬。

接著兩位主持人說話,主持人不是明星,是婚慶公司請來的主持人,雖然他們沒有名氣,但經驗豐富,能說會道,口若懸河,把氣氛搞得非常喜氣、幽默、浪漫,歡笑聲塞滿整個餐廳。

小克、吳江、羅進、周挺、呂瑩瑩、溫小柔、方理華、史威、劉小偉、席千度和方理華都來了,他們同桌,就在小舞台的旁邊,對麵是新郎新娘的父母。主持人繼續發言,江一明叫大家開始吃飯,於是,碗筷杯盞聲響起來了,江一明和宋婉晴隻能跟著主持人繼續秀恩愛……

小克問大家要喝什麽酒?好幾位都說要喝紅酒,有的說喝啤酒,小克說紅酒和啤酒1:4,吳江先宣布不喝酒,因為吃完晚飯後,要陪女兒去老師那學習版畫。小克知道他愛女如命,也不勉強。

小克問方理華和席千度喝什麽酒?他說:“方局,席局,今天我就不把你倆當領導了,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放鬆過,你們也不能例外哦,平時我們出生入死,為人民衝鋒陷陣,你們就開開恩,陪我喝點酒吧?”

“喝酒沒有問題,但是不能喝多,也不要多少比多少,喝到盡興就好,絕對不能喝醉,萬一有案子怎麽辦?”方理華微笑著說。

“方局,你這烏鴉嘴,在這麽喜慶的日子裏,竟然說如此掃興的話。”小克假裝生氣。

“案子可是不認時間和地點的,也不考慮江隊結婚,我們隨時都要保持警惕,今晚江隊可能要被灌醉,如果真的有案子,我可不忍心叫他出現場,畢竟結婚一輩子隻有一次。”方理華依然不肯讓步,保持著極大的理智。

“你們喝吧,如果有案子,我代表江隊出現場,反正我住院剛出來,醫生不讓我喝酒。”席千度勸方理華。

方理華沉默著……

“方局,你說句話嘛,要不,我們都不敢開桌了,您看,別人都開始喝酒了。”周挺附和著小克的話。

“好,席局和吳江不要喝,別的都喝,我也陪你們喝,但是,還是那句話:不能超出底線。”方理華似乎下了很大決心。

於是,小克把紅酒打開,一連開了五瓶,全部倒進醒酒器裏,共三個醒酒器,所有人都說要喝紅酒,因為喝一杯紅酒要喝四杯啤酒,啤酒很脹肚子,所以,大家都選擇喝紅酒。

小克的性格比較急,他先開始敬酒,先敬方理華,然後敬席千度,他以茶代酒象征性地喝一口。小克接著敬劉小偉和史威,因為他們很少在一起喝酒,雖然同在一個刑警隊,但是各忙各的,很少有交集的時候,如果在一起工作,那就是案子走進死胡同的時候,否則,難得在一起。

就這樣,大家杯盞交錯,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史威的酒量很好,喝酒也非常豪爽,加上年輕氣盛,總愛和小克鬥酒,呂瑩瑩則在一邊幫小克說話,甚至拿眼睛瞟小克,叫他不要喝醉。

來參加婚禮之前,呂瑩瑩就暗示小克不能喝酒,因為她在排卵期,萬一喝酒懷孕了,會影響寶寶的發育,甚至畸形或者弱智。小克當時答應了她,但是,一上酒桌,他就把她的話拋到九霄雲外。呂瑩瑩不好當著戰友和領導的麵批評他,隻能沉默。

呂瑩瑩因為以不方便為由,拒絕喝酒,已經被史威和劉小偉批評了,所以,她不敢再說什麽,隻好由小克和他們喝個夠。她知道這種場合非常難得,是一個值得慶賀的日子,平時,他們因為工作太忙,幾乎與酒絕緣,加上戒酒令非常嚴格,更喝不上酒。

劉小偉已經結婚,兒子五歲,他明白呂瑩瑩的言下之意,他對呂瑩瑩說:“瑩瑩,你不要急,大不了小克回家和你分床睡啦。”劉小偉是粵北人,說普通話很喜歡帶著一個“啦”字。

“劉隊,你既然這麽明白我們女人,還來勸我?”

“不就是想幹造人工程嗎?這是長久之計,不必在乎遲一天,晚一天。”

呂瑩瑩正想反駁,江一明和宋婉晴過來敬酒了,他倆已經敬過雙方的父母,這是第二次敬酒,江一明提議他和宋婉晴喝兩杯紅酒,大家共幹一杯,這建議得到了方理華的認可,於是大家舉杯幹掉。接著,新郎新娘去別桌敬酒了。

呂瑩瑩不想反駁劉小偉了,畢竟他是副隊長,肩上比自己多了一道橫杠,再說平時他們的關係不錯,還是要隨大流,想想覺得自己不對,於是再次沉默了,臉色不再淡然,而是帶著甜甜的微笑。

溫小柔是各位男士敬酒的對象,尤其是史威,給她加酒特別快,她一看他加酒,眼睛一瞪,眼珠子突出來,白多黑少,隻看著酒杯不看人,同時噘著櫻桃小嘴,一愣一愣的樣子,也不知道拒絕,這是她的招牌動作,樣子極其可愛,典型的傻白甜,總之,誰敬酒她都喝,誰叫她敬酒也敬,好像喝不醉似的。

這餐酒一直喝到晚上十點,大家都非常開心,接著他們去新郎新娘的新房裏鬧洞房,還好大家都沒有喝醉,周挺是開自己的奧迪車來的,因為喝酒不能開車,求呂瑩瑩幫忙開車,她很樂意地接過他的車鑰匙去開車。

於是,呂瑩瑩、溫小柔、小克、周挺和羅進同一輛車,吳江、史威、劉小偉、席千度和方理華坐一輛車,由吳江開車。這車是方理華的私家車,吳江把他們都送回家之後,才打車回家。隻有史威去江一明家鬧洞房,劉小偉、席千度和方理華都回家了,畢竟他們不年輕了,沒有**。

還好江一明和宋婉晴都沒有喝醉,靜安花園非常安靜,雖然今天過新年,但是沒有幾家的燈亮著,站在28樓的陽台看外麵,隻聽到寒風呼嘯,細雨迷蒙,燈火闌珊,與室內的溫暖和敞亮形成強烈對比。

大家開始鬧洞房,羅進、周挺和呂瑩瑩沒有參與,他們坐在沙發上泡茶,別人在臥室裏戲耍新人,表演各種節目。有兩個剛剛畢業的民警非常羨慕他們是1號重案組的,一直請求呂瑩瑩講案子,呂瑩瑩不想辜負他倆的誠意,於是把以前破過的案子向他們娓娓道來,不時還向他們科普一下他們沒有學過的刑偵知識。聽得他倆恨不得跪拜她。

新年的焰火響過之後,整座城市慢慢安靜下來,然後沉淪在寒雨之中無法自拔,隻能任它肆意鞭打。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從臨江小區的臨江路駛上109省道,由南向北駛去,昏暗的車燈照亮了潮濕的路麵,水窪時不時把車燈反射到關山路的眼前。

他心裏暗暗罵著該死的公路局,為什麽不把被損壞的路麵及時修好呢?現在市政府不缺錢,缺的是管理人員的責任心。其實這不能怪公路局,因為109省道是通向下麵各鄉鎮的公路,很少車輛走這條路,凡是通往各縣市的公路都有高速公路。109省道不收費,所以,不可能及時維修。

關山路是開書店的,他每天都要開著麵包車把客戶訂購的書送上門去,現在做生意真心不容易,各大購書網都送貨上門,他也必須這樣做,否則就無法生存下去。

他把車開到北郊,在華興木業公司前麵停下,等客戶來取貨,客戶訂購的是一套二手的《魯迅小說集》,這個客戶是個網絡作家,都是白天睡覺,晚上寫作的,他們說好了00:30在路邊等他來取貨。

關山路掏出一支香煙點燃,靜靜地望著無人的長路,聽風在呼嘯,忽然感覺有點嚇人,因為狂風把樹枝刮得“嘩啦啦”地響,昏暗的燈影在路麵狂舞著,變幻出各種形狀來,像恐怖小說中的場景。

這時,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大墨鏡的人從左邊向他走來,看到有人來之後,關山路覺得心安一些,但是,那人走到離他大約三米時,右手突然從衣袋裏伸出來,手上拿著一把黑洞洞的手槍,對準他開了一槍,隻聽一聲槍響,他立刻失去意識,驚恐萬狀地睜著巨大的眼睛。

子彈從關山路的左額射入腦袋裏,頓時,一股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車門,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濺落到路麵上,這情景觸目驚心。開槍者收起手槍,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周圍沒有一輛車,一個人。

“110嗎?我要報警……我剛才看見一個人開槍打死了一個駕駛員,請你們馬上派人去……去查看,我……我要走了,我怕凶手是恐怖分子……”他聲音發抖,好像非常害怕的樣子。

“您好,請您鎮靜點,請問您看到的情況發生在哪裏?”接警員把語氣調到最和氣的狀態。

“在109省道的華興木業公司前麵100米左右,你們快點派人來,我要跑了。”說完就掛斷電話。接警員回撥過去時,報警人已經關機了。

接警員馬上用對講機說:“各位巡警請注意,誰在109省道華興木業公司附近?那裏發生槍擊案,請附近的巡警立即趕往現場,把現場保護好,等刑警去勘查。”

“指揮中心,我是0019號巡警,我就在現場附近,我馬上趕往現場,一分鍾就能趕到現場,請放心吧。”

“好的,我打電話給市局刑警隊,你要保護好現場。”說完掛斷電話,把情況向值班主任朱雨嶺匯報。

朱雨嶺立即打電話市局刑警隊的值班員,他接到電話之後,想打電話給江一明,但是,想到此時正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於是沒有打電話給他,便把電話打給席千度。

席千度正在家裏上網,還沒睡覺,聽到警情之後,感到案情重大,因為涉及槍殺的案子絕不可以忽視,於是打電話給江一明,在命案麵前新婚之夜必須為它讓路,雖然這不近人情,但是沒有任何辦法,除非指揮中心打電話給江北分局。

但是,一般情況下,朱雨嶺是不會打電話給分局刑警隊的,因為分局的經驗和技術都不如市局,所以,朱雨嶺是經過思考之後做出的決定,當然,他也知道江一明正值新婚宴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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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接到電話之後,立刻感到事態嚴重,幸好他沒有喝醉,此時已經快要淩晨1點,大家都已經回家了,江一明也已經洗漱完畢,準備和宋婉晴好好狂歡一夜,以此讓她留下銘心刻骨的記憶,但是,發生了槍殺案件,他必須親自帶隊前往現場勘查。

他看宋婉晴正在緩緩脫去旗袍,脫好之後,把旗袍用衣架撐好,放進衣櫃裏,聽到江一明在接電話,她忽然意識到可能有案子,因為極少有人這麽遲打電話給他。她回過頭來,水汪汪的眼睛渴望地看著他:“相公,今天可是新婚之夜,你不許……”

江一明走上前去,輕輕地把她摟在懷裏,含情脈脈地和她對視:“對不起,晴晴,109省道上發生槍殺案,我必須出現場,人命關天,履行責任是我的天職,我明晚再補償你好嗎?”

她略微一沉思,便嬌嗔道:“好了,我知道即使留得住人,也留不住你的心,走吧,希望你早去早回,你……”她本來想說你不回家,我就不睡覺,一直等著你,但是,轉念一想,覺得不應該給他壓力,於是沒有說下去。他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麽。

她知道在戰爭麵前,人命如草芥,愛情更是渺若塵埃,“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深刻地說明了這點。現在是和平年代,在人命和職責麵前,洞房花燭夜算不了什麽。她輕輕把他推開,拿外套幫他穿上,然後踮起腳,把滾燙的嘴唇貼在他嘴上,深深地吸一口之後移開,把他推出房間。

江一明邊走邊打電話給各位組員,幸好他安排方理華和席千度壓陣,才沒讓大家喝醉,否則,肯定有人出不了現場。他打各個組員的電話之後,乘電梯往下走,心裏非常惱火:這個凶手為什麽偏偏要選擇在我的新婚之夜作案,還是槍殺案?如果被抓獲,一定狠狠修理他,以報心頭之氣!

當他走出一樓的大門時,外麵風一陣,雨一陣,吹打在樹葉上,發出帶有寒意的沙沙聲,江一明看了看大門,看見周挺已經開著自己的車在等他,他便向小區門口疾步走去,上車之後,江一明聞到了周挺呼出來的酒氣,便說:“停車,我們打的去刑警隊。”

“江隊,現場如火場,哪有時間等的士?你看看整條大街都沒有一輛的士,案發現場在109省道旁邊,那裏有車經過,越遲趕到,現場就可能被車輛破壞,特殊時期,可以用特殊方法處理,如果我和凶手槍對槍時,難道還要打電話向你匯報是否開槍嗎?”

“這我知道,我怕你醉了發生事故,欲速則不達。”

“沒有醉,一聽到有案子,我酒早就醒了,你放心吧,你看我開得多麽穩?”

江一明沉默了,如果被交警攔下,隻要說他們正在趕往現場,交警肯定會配合的,這已經形成了默契,何況交警根本不會攔自己人的車。片刻之後,他們就到了市局門口,所有的組員都已經到齊,勘查工具也裝好了。

江一明和周挺下車換乘警車,由呂瑩瑩駕駛,小克坐在副駕位上,羅進和吳江乘另一輛車,快速向現場駛去。小克嘴裏罵著:“江隊,如果凶手被我抓住,我一定要他為破壞你和嫂子的新婚之夜打掉他的牙齒!”

“算了,別講氣話了,如果這樣,你可能會被迫脫掉警服,再也不能為民除害。我可不想失去你這麽好的精英。”江一明知道小克心裏想什麽。

路上車輛極少,好像沒有過新年的氣氛,長街兩旁慶祝新年的燈籠在風中表演著。十分鍾之後,他們趕到了現場。

現場已經被江北分局的民警用警戒線封鎖住,共三個民警和一個巡警,其中巡警名叫雷嘯風,他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人,案發時,他正好騎著摩托車在附近巡邏,和他一起巡邏的吳天闊肚子,去藥店買藥了,因為事發緊急,就他獨自前往現場。

他到達現場之後一刻鍾,江北分局的民警就趕到現場,把現場保護好,等1號重案組前來。1號重案組半小時左右才到現場,這時正好2018年1月2日淩晨01:00。

現場位於華興木業公司前麵,公司的右側有一條6米寬的公路通往易水村,與109省道呈T字形,易水村是一個小村,才1000多人口,離109省道約1公裏,所以,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寒夜,很少人來往。尋找到目擊者的可能性很小。

麵包車位於離易水村公路北麵20米處,為舊款的金杯麵包車。死者關山路的下巴抵在方向盤上,臉微微向左側著,也就是凶手來的方向,眼睛睜著大大的,可能他已經看見凶手的槍口對準他,正驚愕之際,被人槍殺,因此,就一直睜著眼睛。

關山路雙手垂直,座位上和座位前麵流了大量的鮮血,大約有400毫升,有一部分鮮血噴濺在車窗外麵的馬路上,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稀可見。但是,因為下雨,路麵上的血滴已經被雨水稀釋,不成形狀。

還有摩托車和輪胎從路上壓過,破壞了血滴的原始狀態,可見,當時路過的駕駛員並不知道麵包車裏駕駛員死了,所以,車輛會從麵包車旁邊駛過。這很正常,沒有人會停下車子看麵包車為什麽停在路邊。

江一明詢問了雷嘯風:“雷警官,你在接到指揮中心命令之後,多久趕往現場的?”

“十幾秒之後,我就啟動了摩托車,趕往現場。隻用了55秒便抵達現場。如果不是因為雨天路滑,我隻需45秒就能趕到。那就不會讓更多的車輛破壞路麵上的血跡了。”

“你當時是從什麽地方趕往現場的?”詢問第一趕到現場的人很重要,因為他是最先看到原始現場的人。

“我是從五裏亭村路口接到命令之後趕來的。到現場之後,我把摩托車停在對麵,然後橫穿馬路走到死者的車窗前,看見死者左額的槍傷和一地的鮮血之後,我認為他已經沒救了,為了不破壞現場,我就站在兩米之外,等你們來處理,並把情況向110指揮中心報告。”雷嘯風身高178厘米上下,今年35歲。從警已經10年,經驗十分豐富。

“你做得對,那麽,你到現場之後,還有車輛從這條路上駛過嗎?”

“有,但是都是在離死者兩米之外駛過,因為我不讓車子壓壞路麵上的噴濺血。”

“但是,路麵的血跡已經被車胎破壞了,那麽,應該是你趕到之前有車輛駛過?”

“對,總之,我到達之後,沒有車子壓過路麵上的血跡。”

江一明想了一下說:“一般情況下,你們巡邏有兩個人,為什麽隻有你趕到現場呢?”

“哦,是這樣的,我的同事吳天闊去五裏亭村買治療腸炎的藥了,他有慢性腸炎,可能因為巡邏被風吹著涼了,所以腸炎發作。我本來是在大路上等他的,我接到命令之後,打電話給吳天闊,用了大約十秒,他說正在藥店裏上廁所,沒有那麽快,叫我先去現場,於是,我就自己來了,畢竟人命關天,顧不了那麽多了。”

“你的做法是對的。”江一明問完之後,叫他留下電話,說以後可能還要找他幫忙。雷嘯風隨口報出自己的手機號碼,江一明聽完後,把號碼存入通訊錄中,然後走開了。

“江隊,死者被人用手槍擊中左太陽穴,因為它沒有從右太陽穴穿出,所以我判斷子彈停留在死者的顱腦內,不知道是什麽槍,什麽型號的子彈,要把子彈取出來檢查才知道。也要經過彈道檢測才知道是什麽型號的槍。”羅進看見江一明走到他麵前,對他說。

“死亡時間很好判斷吧?”

“當然,死者的肛溫為34度,屍僵和屍斑都沒有形成,綜合氣溫和報警人的情況考慮,可以判斷出死者死於2018年1月2日00:05到00:20之內。”

“這麽短的時間裏,應該不難把凶手找出來吧?”

“我可沒你那麽自信,我想凶手選擇在這裏下手,肯定是策劃已久。”一般情況下,羅進隻參與勘查屍體,很少參與偵查案件,因為他還要管理實驗室裏的十幾個技術員,活多得幹不完,所以他不敢確定案件是否能很快被偵破。

江一明覺得羅進說的話有理。

呂瑩瑩負責查看周邊是否有監控器,她已經在周圍觀察了半個多小時,可能已經看得差不多了,此時正在向現場走來,江一明迎上去問:“瑩瑩,你有沒發現監控器?”

“我走了一圈,非常失望,沒有發現周圍有監控器,前幾年這條路上每隔300米就有一個監控器,雖然現在這些監控器還在,但是,因為下雨和攝像頭很久沒有清洗,即使有,也可能看不清嫌疑人作案。”呂瑩瑩的臉色有點難看。

“隻要有監控器就好辦吧?”

“一般的監控器的拍攝半徑隻有100米,但是,在風雨如晦的夜晚,要大打折扣,最多也就70米,但是,兩個監控器之間隔著300米,偏偏凶手就是在兩者之間的150米內作案,他是經過精心謀劃的,不容易把凶手找出來……”呂瑩瑩忽然覺得一陣惡心,沒有把話說下去。

江一明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比她和羅進都有信心,因為凶手不可能從天上垂直落下,然後又筆直飛走,除非他是從路的左右兩邊進入的。當然,如果凶手從路邊進入現場,也是有足跡可提取的。

“老吳,中心現場提取到什麽痕跡?”周挺、小克和吳江已經勘查了一個多小時,應該差不多了,畢竟現場不到30平方米。

“麵包車裏的痕跡還沒有來得及勘查,路麵有血跡的地方提取到兩輛小車和一輛摩托車的輪胎卬,應該是雷嘯風來之前,從血跡上碾壓而過的車胎,具體是什麽車型和牌子,要拿到係統去檢索才能確定。”吳江回答。

“沒有提取到鞋印和指紋嗎?”

“麵包車的前麵提取到三種鞋印,但是,這三種鞋印是穿過麵包車底的,所以,可以判斷三種鞋印是麵包車停下之前留下的,應該沒有什麽意義,從麵包車背後也提取了三種相同的鞋印,和前麵的相連,所以,可以肯定是……”

“如果凶手先來到現場等死者,然後橫穿馬路,等死者停車後,再從左路邊悄悄走向死者,向死者開槍,那麽,這些鞋印就有意義了。”江一明打斷了吳江的話。

“對,還是江隊考慮得周到,不過,我想凶手應該不會留下這麽大的把柄給我們,如果要證明你的想法是對,必須擴大勘查範圍,最好是方圓500米之內,但是,這要派很多刑警來幫忙。”

“這個我上班後去向方局說,叫他從各個分局把刑警抽調一部分來協助勘查,加上2號和3號重案組的人,足夠把500之內的地皮翻過來了……說說指紋情況。”

“車門的拉手上隻留下死者的指紋,這我們已經初步比對過,如果要對整車的指紋進行提取,我建議先把車拉回我們刑警隊再說。從地麵血跡分布的情況來看,凶手最少站在兩米之外向死者開槍,他身上應該沒有死者的噴濺血,所以,我認為凶手不可能在麵包車上留下指紋。”

“麵包車右邊的路麵上有沒有留下鞋印?”

“同樣留下三種完整的鞋印,但是,麵包車右邊的窗門都是緊閉著的,凶手不會跑到右邊去,當然,我們覺得這些足跡還是有參考價值的。”

“死者為什麽要在寒冷的深夜來到現場,並把車停在這裏呢?”

“應該是來送貨的,這以後是我們必須弄清的問題。現在關鍵是要擴大勘查範圍。”吳江望著路左邊的燈柱說。

“好吧,讓羅進和江北分局民警守住現場,我和瑩瑩、周挺去勘查路的左邊,你和小克去勘查路的右邊。”江一明說完就向左邊走去。

他們發現路的左邊幾乎沒有足跡,隻有車輛留下的輪印,有的鞋印也是不完整的,這說明案發之後,有不少車輛從路上駛過。但是,他們對這些鞋印進行提取,包括車胎印。

接著又對人行道上的鞋印進行提取,人行道的後麵是一片廢墟,原來是密密麻麻的小作坊和貧民窟似的單層住宅,半年前就全部被拆遷,準備重建,但是不知什麽緣故,沒有任何開工的跡象,這片廢墟一千多畝,想從粗糙雜亂的地麵上提取鞋印非常困難,更何況還下雨。

這時,天已經蒙蒙亮,雨還在不停地下著,而且越下越大。方理華打電話給江一明,向他了解情況,江一明如實匯報。方理華叫大家先收工,回家好好睡個覺,下午再來上班。

方理華實在是一個體恤下屬的好領導,因為他知道昨晚大家都喝了很多酒,加上連夜勘查,體力嚴重透支,工作效率並不處於最佳狀態,所以,叫大家先回家休息。

在新年之夜,發生了槍殺案,這是非常嚴重的,因為槍已經被凶手帶離現場,如果沒有及時把凶手抓捕歸案,把殺人槍支繳獲,那麽,存在重大隱患,說不準凶手會繼續作案,殺死更多的人,特別是報複社會,以殺人為樂的凶殺更可怕。

2017年10月1日晚,拉斯維加斯市曼德勒海灣酒店附近發生槍擊事件。 事發時酒店旁在舉行一個露天音樂會,突然傳來一陣陣密集的自動武器射擊聲,槍擊持續了10到15分鍾,共造成59人死亡,527人受傷,影響極為惡劣,所以,槍殺比任何案件都嚴重。

想到這裏,江一明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他叫收屍工把關山路的屍體運回市的法醫中心,從車上拿來拖車繩,把繩子綁到麵包車的前麵保險杠上,用警車把麵包車拖回刑警隊的物證倉庫裏,等待進一步勘查。

江一明回到新房,悄悄地跑到浴室去洗澡,宋婉晴有潔癖,去死亡現場回家不洗澡她是不能容忍的,這也是她的缺點,完美主義者差不多都這樣。

江一明洗好之後,脫掉衣服,輕輕地掀開大紅燙金的被子,看見她一臉甜甜的睡相,忍不住把她摟進懷裏。宋婉晴美美地笑了:“相公,你終於回來了?”

“當然,新婚之夜,我這個新郎怎麽忍心讓新娘獨守空房呢?”說罷,他的手慢慢滑進她的**……

“不要了,你眼裏布滿紅紅的網絲,你累了,早點睡吧。我們的第一次才是真正的新婚之夜。”她拿手輕輕撫摸著他潔白細膩的臉龐,無限愛憐地從櫻桃小嘴中吐出香氣。

“不行,我要在新婚之夜給你留下難忘的浪漫和溫存。”江一明說罷就翻過身去把她壓在下麵,她大喊救命,喊聲慢慢減弱,直到無聲,然後又變成甜蜜的呻吟,閉上眼睛享受著從波穀衝上波峰的美妙……

3

第二天, 大家坐在小會議室裏開案情分析會。方理華和席千度也參與了會議,這麽重大的槍殺案,他倆必須參加。

“死者的錢包裏放著3500元百元大鈔,西裝口袋裏有一部蘋果7手機,錢包的夾層裏有三張銀行卡,一張身份證,身份證顯示:死者名叫關山路,出生於1983年9月9日,住在江南區的房山路183號東林小區11棟305房,已婚,育有一個兒子,是華林書店的老板。”小克在投影儀的屏幕上播放各種物證。出現在上麵的是死者頭部槍傷的照片,接著是麵包車、錢包、身份證、銀行卡等。

“留在死者顱腦內的子彈頭已經被取出,彈頭嚴重變形,經過彈痕和彈道比對,它為7.62×17毫米手槍彈,是仿製的64式手槍,不知道槍的來源,肯定是黑市上高仿真的手槍,初步估計,我市私藏這種槍支最少1000支,想從這條線索去尋找嫌疑人比較難。”吳江昨天下午在實驗室裏工作了幾個小時,得出了這個結論。

“死者死於槍殺,經過射擊模擬,凶手是站在離死者3到4米的地方開槍,也就是死者左前方3到4米之處,這是109省道中線偏右的地方,案發之後,有不少車輛經過,沒有發現嫌疑人的足跡,全部是車胎印。”小克繼續說。

“能判斷出凶手的身高嗎?”方理華一臉嚴肅地問,發生槍案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周克華從2004年到2012年,在長沙、南京、重慶作案10起,共開24槍,殺死11人,搶走半自動步槍1支、現金50餘萬元,震驚全國,為公安部督辦的重案。

周克華於2012年8月14日被警方在重慶沙坪壩區童家橋當場擊斃。雖然最終被擊斃,但是造成的影響極其惡劣,因為,如果早點將他抓捕歸案,就不會死那麽多人,其中還有一個是鐵路警察,所以,方理華和席千度要親自坐鎮。

“死者是坐駕駛室正駕位上被槍殺,傷口離地麵為1.5米,子彈呈水平線射入死者的左額,這是經過彈道測試得出的結論,凶手大約170厘米到172厘米。”

“這樣身高的嫌疑人太多了,排查範圍很大。”方理華說,他想的縮小範圍,盡快把凶手抓捕歸案,他默默祈禱凶手隻針對唯一目標,千萬不要像周克華那樣為錢而在全國各地殺人。

“江隊,你認為凶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殺人動機是什麽?”方理華側過臉,問坐在他右手邊的江一明。

“凶手的槍法很準,他站在3到4 米之外射擊,是為了不讓死者的鮮血噴濺到身上,免得以後被我們從他衣服獲得DNA這樣的鐵證,所以,我認為凶手是一個膽大、細心、冷靜的人,而且可能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比如軍人、警察、特種保安,甚至民兵。現金沒有被帶走,顯然不是財殺,應該是情殺或者仇殺。”

“109省道每隔300米有安裝一個監控器,我已經進入交通監控係統查看過,現場位於監控器的盲區,那些監控器是2006年安裝的,分布得不夠科學,畫質也很差,直到現在還沒有更新,加上案發時是風雨交加之夜,沒拍到當時的情況,說準確一點,監控器的極限抓拍半徑隻有70米,這是凶手經過精心踩點而策劃出的作案地點。”

“案發之後,有多少車輛經過現場?”

“我和視偵組的同事初步查看了一下,從報警人報案後的前5分鍾開始查閱監控錄像,到巡警雷嘯風趕到現場為止,共8分鍾之內,由南向北一共三輛轎車、一輛貨車和兩輛摩托車駛過。由北向南共四輛轎車、一輛皮卡和三輛摩托車駛過,沒有發現可疑的車輛。當然,我們接下來會用大量時間進行排查,看哪輛車有嫌疑。”呂瑩瑩說完,又感到微微惡心,難道自己懷孕了嗎?

“時間這麽短,車輛也不算多,排查起來應該不難吧?”方理華問大家。

“如果嫌疑人是駕駛車輛進入現場,然後下車作案,完成槍殺之後,再乘車離開的話,排查起來就容易多了。我擔心嫌疑人是從現場旁邊的任意一處進入的,然後再從那裏逃走,這樣的話就難辦了。”江一明把案子想得複雜多了。

“現場兩旁都沒有監控器,我們當時就對周邊進行了仔細搜查,沒有發現有價值的足跡,麵包車後麵20米是109省道進入易水村的村路,同樣沒有找到有價值的足跡,這條路也沒有監控器,直到快要到達易水村口時,才安裝一個安防監控器。”吳江說。

“我認為凶手是從現場左路逃走的,和左路接壤是一千多畝已經被拆遷的廢墟,廢墟絕大多數都是細碎的水泥塊和瓦礫,否則就是粗糙的路麵,加上案發時下雨,我們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痕跡,這片廢墟有無數條路可以進入,唯一的辦法是查看監控錄像,但是,工作量非常大,還不一定能查出嫌疑人。”

“家屬來認屍了嗎?”席千度問江一明。

“來認屍了,是關山路的妻子旭日豔來認的,因為當時她很傷心,我們沒有對她進行詳細詢問,隻知道他們有一個5歲的兒子,在江東區渭水路開了一家名叫華林的書店,因為旭日豔原來是郵電局的員工,後來效益不好,自己離職開書店。”

“有沒有問她關山路當時是去現場幹嗎?”

“她說有個名叫路遙遙的網絡作家叫關山路訂購的《魯迅小說集》,關山路是去送書給他,他住在華興木業公司的單身宿舍裏,因為路遙遙都是白天睡覺,晚上寫作,所以,他要求關山路那時把書給他送去。”

“不管凶手那麽狡猾,但是,萬變不離其宗:動機,除非神經病患者殺人沒有動機之外。你們從現有的證據著手,深入調查關山路的社會背景,從中找出嫌疑人來。我吩咐各個分局抽出幹警,從64式仿真手槍那裏開始,在全市範圍內排查槍的來源和去處。”方理華說完,接著又說了不少鼓勁的話,特別交代大家要注意安全,畢竟凶手有槍。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房山路183號東林小區11棟305房門前,輕輕叩響大門,木質的門發出“篤篤”的聲音,也許主人沒有聽見,所以沒有人來開門。周挺想:悲傷之人對外界反應總是遲鈍的,於是他加重了敲門聲。

門終於開,一個少婦把門打開,探出一個頭問:“你們找誰?”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來找旭日豔,請問你是誰?”

“哦,我是她的閨蜜劉妍兒,請進,請進。”她把門完全打開,讓他倆進去,“旭日豔在臥室裏躺著,她傷心過度,精神很不好,你們如果要問話可以,但不能刺激她。”她的語氣像是個醫生。

江一明點點頭,劉妍兒轉身走進臥室裏,去叫旭日豔出來見客。

一會兒,旭日豔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來,臉色蒼白,身體虛弱,瘦得像竹竿,似乎被風一吹就能折斷。她穿著一套黑色的休閑服,走到他倆麵前說:“兩位警官,辛苦了,殺害我老公的凶手抓到了嗎?”她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倆。

“對不起,這個案子比較複雜,沒有你想象那麽容易,所以,請你要有足夠的耐心來等待。”江一明覺得她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哪有這麽快就能把凶手抓捕歸案的?雖然她沒有學習過刑偵,但是福爾摩斯探案總看過吧?

“需要多長時間?我想早點安葬我老公。”她無力地靠在沙發背上,嘴唇毫無血色,幹燥得起皮。

“這不好說,破案不僅需要耐心和恒心,還要一點運氣,不瞞你說,不管哪個國家都有懸案,甚至死案,我們覺得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幾個月甚至幾年……”江一明想說十幾年,但是,看到她失望的眼神之後,沒有說下去。

“如果案子沒有偵破,我老公的屍體就不能火化嗎?”旭日豔身材小巧玲瓏,大約158厘米,顏值中等,但皮膚白皙,掩蓋了她五官不太協調的缺點,不過,她的氣質不錯,內斂中帶著書卷氣,這是她長期守候書店,用看書來打發時間的結果。

“屍檢取證之後就可以火化,這是新的規定。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和嫌疑人,所以,我們特此前來找你幫忙,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情況。”

“什麽情況?”她疑惑地看著江一明。

“比如關山路和誰結仇,或者他得罪過什麽人?”

旭日豔微微低下頭,作思索狀,烏黑濃密的秀發遮住了她的臉龐,頭發間有不少白色的頭皮屑,忘卻梳洗是未亡人的必然狀態。

一會兒,她抬起頭來說:“我老公年輕時不務正業,經常在街上打群架,跟著一個名叫楊躍虎的老大混,結果在一次群毆中,被人打斷了左腳,在骨科醫院裏躺了兩個月,還被打成腦震**,打他的人先用板凳砸斷了他的左腳,然後順手在他的天靈蓋又砸了一下。從此,我老公洗心革麵,退出江湖。”

“抓到了,經過法醫鑒定為輕傷,讓對方賠償了15萬醫療費、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那人名叫丁雪村,家裏一貧如洗,沒辦法拿出15萬元來,如果他賠不起,我老公就要起訴他,讓他坐牢,結果丁雪村的父母把一套二手房賣掉,賠償給我老公,丁雪村的父母去外麵租房子住。”

“這是哪一年的事?”

“12年前,也就是2006年2月初的事,當時我還不認識我老公,我隻是聽他說過這事。丁雪村不服氣,他說總有一天,要讓我老公死得很慘,否則,他誓不為人,他說我老公買通了法醫,讓法醫做出輕傷一級的報告書。”

“這個人現在在哪裏?在幹什麽?”

“我不知道,也不認識他。”

“當時這件事是在哪個分局處理的?”

“聽說是江北區分局。”

“這件事我們會去查,你還有別的線索嗎?”

“一時半會我也想不起來,我的腦子一片糨糊,精神狀態也不好……我老公35歲,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華,我就不明白凶手為什麽要對他如此殘忍?”淚水溢出她的眼眶,漫過黑眼袋。

江一明不忍看她的眼淚滑落,把淚光偏移到她的耳朵上,她的耳朵特別大,像兔子的耳朵,和別的器官不太協調:“那個名叫路遙遙的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隻是聽我老公說過他,但是,我上百度查過,他寫了很多小說,共計1800多萬字,雖然不很出名,但很勤奮,聽說有上百萬的粉絲,他寫的是玄幻小說,我不愛看。”

“關山路經常在午夜給他送書嗎?”

“也不經常,我生完孩子之後,就把孩子交給保姆帶,和我老公一起開書店,已經快五年了,我老公是在開店的第十天認識他的,直到現在,他先後從我這裏買走了將近1000部古今中外的文學名著,絕大部分都是送貨上門的。而且都是在午夜時分。”

“好吧,今天我們暫時談到這裏,如果你想起什麽來,請給我打電話,哪怕一件很小的事情,對我們可能都很重要。旭女士,人死不能複生,你和孩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請打起精神,拿出勇氣去麵對生活。”江一明看著她說。

“謝謝你!我會堅強起來的。”她站起來,把江一明和周挺送到門口,她準備送他們下樓,但是被江一明婉拒了。

“江隊,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你現在才發現啊?”

“早就發現了,隻是沒有說出來而已,我看你隨口的兩句話,讓旭日豔的心神一下安寧下來,這些稀鬆平常的話,為什麽對一個未亡人那麽有魅力呢?”周挺性格內斂,不愛說話,因此別人說的話,他也未必聽得入耳。

“首先我們是刑警,代表國家的力量,力量是可以通過語言傳遞的,其次說話真誠,不要花言巧語,也不必金科玉律,再者,她處於人生最悲傷時刻,因此,也是最脆弱的時刻,所以,隻要我們說一些鼓勵的話,她肯定會感到欣慰。”

“去走訪一下路遙遙,然後再去一趟江北分局,找當年丁雪村打傷關山路的案卷,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對,我也覺得路遙遙有點蹊蹺,為什麽他要叫關山路在風雨飄搖的深夜裏送書?”

“1月1日23:55:55,路遙遙確實打電話給關山路,通話時間為58秒,說明他們的通話簡單明了,而旭日豔說過,傍晚關店門時,關山路就已經把那本範曾插圖的《魯迅小說集》放在麵包車裏,為什麽一定要等到案發時間段給他送去呢?”

“因為嫌疑人要知道關山路行車的準確路線和時間,或者說嫌疑人能夠控製關山路,這樣才能在特定的地點伏擊他。”

說話間,他們已經把車開到華興木業公司的大門前,保安指著公司行政樓背後約150米的一棟五層樓說:路遙遙就住在五樓最南端的528房裏,這時,他應該在睡覺。

路遙遙原來是華興木業的文員,因為業務不忙,他就利用業餘時間寫網絡小說,因為持續更新和構思新奇,從而贏得大量的粉絲,最後幹脆辭職專業寫作,這一寫就是8年,如今成了月入上萬元的寫手,但是他已經習慣住在這華興公司的單身宿舍裏,於是就付房租給公司,領導同意讓他住下去。

他們來到528房前,敲了好久的門,才有一個衣著淩亂、模樣邋遢男人來開門,他雙眼盯著他倆大聲問:“你們是幹什麽的?沒聽說過本尊從來不在白天接待客人嗎?”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你涉嫌與一樁命案有關,找你調查是我們的權力,你配合調查是義務。”周挺看他態度蠻橫無理,非常嚴厲地說,並把警官證掏出來,在他麵前晃了晃。

“命案?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跟命案八竿子打不著。”他麵帶幽怨地回答,呼出的氣息有一股臭味,腸胃不好或者吸煙過多的人差不多都這樣。

“這不是你說了算的。先坐下慢慢說。”江一明看著房間裏亂成一團糟,衣服、襪子、書籍、泡麵、雜物、煙頭到處都是,幾乎沒地方落腳,典型的單身狗模樣。三層厚重的窗簾把光線和聲音隔斷,空氣渾濁,好像半年沒有開過窗門似的。

“你們將就點,就坐在床沿上吧。”路遙遙身材矮小,不到164厘米,頭發像女人一樣長,眼窩深陷,鼻梁扁平,皮膚黝黑,就像一個流浪漢,沒有一點像作家的樣子。

“你名叫路遙遙嗎?”

“不是,我叫路鳴澗,因為喜歡路遙的小說,但是又不想像他那麽短命,所以,取個筆名叫路遙遙。”

“當然知道,被人槍殺在前麵的路邊。”他指著窗外說。

“根據我們調查,案發之前是你打電話給他,叫他送書給你,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在夜深人靜時叫他給你送書?”江一明冷冷地看著他,覺得他是個不懂生活或者超然世外的人,可能有社交恐懼症。

“年年月月天天——我都是在那個時間段打電話叫他把我想要的書送來,不信你們可以去查,因為這個時間是我吃午飯的時間,正好有空,吃過午飯之後,我又要開始寫作,一直到早晨8點多才睡覺,直到下午5點才起床。起床之後,開始修改昨晚寫的小說,然後上傳到網上,一天最少要寫10000字。有時來了靈感,要寫20000字……”

“對不起,我不想聽這些,你為什麽要向他購買二手書,現在網上購書非常方便,而且直接送貨上門,何況你不缺錢買新書。”江一明不想聽他聊寫作。

“還是那句話,我不想快遞白天來打擾我睡覺。最主要的是關老板非常熱心,和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隻要我想買的書,他都能幫我買到,比如黃色小說、被國家封殺的小說、孤本小說和手抄小說等,隻要能買到一本孤本小說,就能發大財,比如關老板幫我買到了張揚的手抄小說《歸來》,雖然不是張揚的筆跡,但是,我依然視她為珍寶,當然,我還有淘到一些著名作家的藏書和簽名,比如巴金、茅盾、錢鍾書、張愛玲的……”

“這些我們不感興趣,你多久會叫關山路送書給你?”江一明覺得他不太可能是凶手,一是他的身高不符合;二是不像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三是他眼裏沒有殺氣,就是一副窮困潦倒的文人。所以,他把語氣放緩和一些。

“不好說,月平均五六次吧。”他聽江一明語氣柔和了,不再有抵觸情緒。

“有誰知道今天關山路要給你送書?”

“沒有,我整天除了讀書就是寫作,除了到公司的食堂吃飯之外,我幾乎與世隔絕,沒有朋友,也沒有戀人,所有生活必需品都上網購買。”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話前後矛盾,趕緊打住。

“你不是說怕快遞吵你睡覺嗎?為什麽又說日用品都在網上購買?”

“對不起,我的日用品都是華興公司值班室的保安代收的,我在關老板那裏買書是因為我們之間有深厚的感情,從他開書店以來,我都在他那兒買書,習慣是很難改變的。”

“當時他的車停在華興木業行政樓前100米左右,是你叫他停在那裏,還是他自己要停在那裏的?”

“每次都是他自己要把車停在那裏的,到了那裏之後,劉小偉給我發微信,叫我下去拿書的,但是,那晚我等了很久,他都沒有給我發信息,我以為他路上耽擱了,所以沒有在意,後來聽到警笛聲,才下樓來看,結果遠遠地看見他死在車裏。”

“這種事躲都來不及呢,告訴你們不是自找麻煩嗎?我耽誤了一個小時就得欠粉絲2000字,所以,我是不會浪費時間的。似水流年就是我的一切,別的都是奢侈品!”他眼裏閃著堅毅之光。一個人敬業到這種地步,想不出名都難。同時,江一明也看到網絡寫手這一行何等艱難。

“在警車來到現場之前,你有沒有聽到槍聲?”

“沒有,我的房間離現場將近300米,又隔著厚厚的窗簾,加上那晚風雨交加,我隻聽到風搖樹枝、雨打芭蕉的聲音。何況我完全沉浸在小說的世界裏,對外界的聲音反應很遲鈍。”

江一明拉開窗簾,窗外是一片芭蕉林,更遠處是柳樹林,因為柳樹高達7米多,從窗口看不見現場,如果凶手使用了消音器,那麽,路遙遙肯定聽不到槍聲。

離開時,江一明回頭看了路遙遙一眼,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把時光當作最貴重禮物的人少而又少,尤其是為了寫作而忽略一切的人。

4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江北分局,找秦越明把當年關山路和丁雪村鬥毆致人輕傷的案卷調出來查閱。情況和旭日豔說的大同小異,隻是細節不同而已,從骨科醫生的病曆來看,法醫沒有偏袒任何人,唯一是在精神賠償費這一塊多了一點。

江一明問秦越明是否知道丁雪村?他說不知道。丁雪村的戶籍是在江北區梨山村56號,片警吳城磊分管那個片區,他可能知道。江一明有吳城磊的手機號碼,於是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他,吳城磊說在長巷小學門口執行任務,答應馬上歸隊。

一會兒,吳城磊回隊了,大家熱情地打過招呼之後,他坐下來問:“江隊,你們有什麽急事?”他今年已經40歲,五年前就認識江一明,所以,不用太多的客套語就開門見山地問。

“1月2日淩晨在109省道華興木業公司門口發生了槍殺案,你應該知道了,我們已經把信息上傳到協同辦案係統,這件案子可能和梨山村的丁雪村有關,我們想向他了解情況,請問你是否知道此人的底細?”

“知道,丁雪村住在梨山村小區15棟201室,今年32歲,還沒結婚,他是一個比較頭痛的人,沒有正式工作,整天跟一群混混在一起,全靠幫一個老板放高利貸掙錢,已經被我們打擊過好幾次了,還被判過兩次刑,不過時間不長,一次半年,一次8個月。”

“他怎麽還不悔改呢?脾氣還像從前一樣暴躁嗎?”

“他的本性就是這樣,我找他聊過很多次,叫他放下過去,重新開始,你說他怎麽說?他說天生就有暴力基因,改不了。”

“難道他還像年少時那樣打打殺殺嗎?”

“那倒是沒有,他現在是華洋公司董事長的司機,但是,那隻是掛名的,底下是幫董事長經營天偉財務公司,眾所周知,所謂的財務公司難免放高利貸,他底下養了幾十個小弟,打人逼債的事情都是由他指揮小弟去做的。”

“對,他表麵斯文,內心凶狠毒辣,還有比較強的反偵查能力,這叫作久病成良醫吧。”

“你給他打電話,看他在哪裏?我們去見見他,他是槍殺關山路的嫌疑人。”

吳城磊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丁雪村,電話很快就接通了,他說在家裏睡覺,有事等下午醒來再說。吳城磊說市局刑警隊的兩位警官要找他,因為事情緊急,不能等。但是丁雪村沒有等吳城磊把話說完就掛斷電話,重撥之後已經關機了。

顯然丁雪村根本不把吳城磊的話當一回。江一明叫吳城磊跟他倆一起去找他,於是三人走出江北分局,坐上警車,向丁雪村家駛去,一刻鍾之後,他們把車開進梨山村小區,停在丁雪村的樓下。

來開門的是丁雪村的媽媽,她聽了江一明的介紹之後,臉上泛起擔憂和焦慮的表情,她叫他們先在沙發上坐下,她去叫丁雪村起床。

一會兒,丁雪村穿著睡衣走來,他身材高大魁梧,留著短發,皮膚粗糙晦暗,一臉陰沉,一看上去就像是個惡人。他就來到他們的麵前坐下,慵懶地問:“江隊,什麽事這麽急啊?打斷我的豔夢。”

“我們1號重案組都是管命案大案的,人命關天,不急能行嗎?你認識關山路嗎?”江一明看見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有點反感,淡著臉說。這種人他見多了,從來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盡管很多專家來給他們講課時,都強調要像五星級賓館的服務員一樣對待走訪對象和嫌疑人,但是江一明遇到丁雪村這種人,早就把那些金玉良言拋到腦後。

“認識,他是我前世的冤家,今世的仇人!”

“他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了,聽說是被人槍殺的,太好了,終於了卻我的一樁心事,我得感謝那個為我報仇的凶手……不,對我來說是恩人,不是凶手,是替天行道的俠客!”

“果然不出所料,你有殺人動機。”江一明覺得對他不必婉轉,開門見山地說是最好的方式。

丁雪村一愣,忽然覺得自己說話過於衝動,這下給他們抓住了把柄,非常後悔,趕緊解釋道:“江隊,我以前是想報複關山路,甚至想把他殺掉,但是,我兩次進了監獄,接受政府和黨的教育,我已經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了。俗話說事過心頭涼,加上年齡的增長,我早已把關山路淡忘了,哪來的殺人動機?何況殺人是需要極大的勇氣。俗話說‘江湖越混越老,膽子越混越小’,我沒有膽量殺人。”

“你解釋是沒有用的,誰會承認自己殺人?除非是恐怖分子才會承認對恐怖行動負責。2018年1月2日淩晨0點到0點30分,你在哪裏?”

“這我得想一想……”

“才過去三天的事,而且那天是新年的第二天,用得著費力去想嗎?”江一明打斷了他的話。

花事迪吧位於前江南路的中山大廈內,離案發現場將近50公裏,迪吧裏有監控器,一查就知道。

“你們在包間裏,還是在大廳裏?和誰在一起?”

“我們在107號間喝酒,我和四個小弟在一起,他們分別叫作灣仔、豪野、劉歡和鬥地。我們1日晚上11點才到,一直在喝酒、唱歌,還有幾個小妹陪我們,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如果你說謊怎麽辦?”

“沒有如果,我們幹財務公司的人最講信用啦,怎麽可能說謊?”丁雪村說得很幹脆。

他們離開丁雪村的家,周挺先送吳城磊去長巷小學,然後去花事迪吧找負責人,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錄像顯示:丁雪村帶著四個小青年於1月1日23:05走進107包間,這正是大家在鬧江一明的洞房之時。

他們五人進去之後,叫了幾個坐台小姐,雖然這五個人不時進進出出,跑到舞池去跳舞,但是,跳舞的時間都不長,不管使用什麽交通工具,都不可能跑到現場去殺人,然後又回到迪吧,所以丁雪村的嫌疑暫時可以排除。

關山路的父親名叫車楓晚,是關山路的母親關白雲和車楓晚的私生子,車楓晚是改革開放初期的先行者,關白雲當時在省國營紡織廠當工人,後來國有企業轉型,實行股份製,關白雲因為反抗廠長的猥褻而得罪了廠長,被解雇了。

這時車楓晚走進了她的生活,給她信心和勇氣,並出資讓她開了一個服裝店,結果一路順風順水,解決了生活問題。關白雲帶著感恩和敬佩之情,愛上了車楓晚,但是,車楓晚已經有老婆和孩子,這隻能是一場沒有結果的苦戀。

年少不經事的關白雲為了牢牢地拴住車楓晚的心,偷偷地為他懷上了孩子,後來生了下來,他就是關山路。車楓晚知道她生了孩子之後,非常氣憤,指責她欺騙了他,她則埋怨他隻把她當作玩偶,不想負責任,從此,兩人鬧僵了。

為了不再藕斷絲連,車楓晚一次補償給關白雲5萬元,這些錢的購買力相當於現在的200萬。關白雲也是極有個性的,她收下5萬元之後,把服裝店轉讓給他人經營,在家裏專門養育關山路,希望能把他培養成才。

從此,她從父母的家裏搬出來了,找一處偏僻的地方往下,隱藏於鬧市的幽靜之處,切斷了和車楓晚的一切聯係,同時,也切斷和親朋好友的聯係,她要靜下心來好好思考人生的價值和意義。

旭日豔打電話江一明,把這些情況向他說,江一明一聽到豪門是非就有點心塞,因為這裏麵的關係非常複雜,比如楊家將公司就是因為幾個兄弟自相殘殺而分崩離析。因為這些商人不僅智商高,能量大,而且背後還有靠山,不容易偵查。

車楓晚的公司位於遠洋大廈2008室,不過,他因為身體不好,經常沒有上班,大權都掌握在大兒子車清泉手上,他是公司的總經理,他有個妹妹名叫車清芳,是公司的副總,她比關山路大三歲,今年38歲,車清泉40歲。

車楓晚出生於1953年6月6日,患有高血壓和糖尿病,雖然常年吃藥,控製了病情,但是身體很虛弱,所以,隻能把公司交給車清泉打理。車楓晚是一個很好強的人,他曾經發誓要像李嘉誠一樣活到老幹到老,結果天不遂願,病發之後,隻能退居二線。

車楓晚住在鑽石水岸別墅,鑽石水岸的別墅群與黃金海岸的別墅區相對應,離黃金海岸別墅區將近10公裏,位於市區的東北方。來之前,吳江已經從網上找到了他的公司,上麵有車楓晚的電話。

吳江已經打電話車楓晚,把情況向他說明,問他是否能夠接受他們的詢問?車楓晚說沒有問題,並把具體住址告訴他,還用微信把他的位置發給吳江。他很配合,畢竟死的人是他的親生兒子。

車楓晚住在19號別墅裏,原來他不是住在這裏,這是最近幾年才開發的別墅區,住的都是新貴,因為原19號別墅主人是靠炒股發家的,2015年8月底股市狂跌,並且持續將近一年,許多股民的錢被蒸發。

19號別墅的主人黃大新因此損失了上億人民幣,為了償還銀行的債務,他把別墅以2150萬元買給車楓晚,如果正常情況下的房產交易可以賣到2600萬,但是,黃大新負擔不起財務公司的利率,所以便宜出售給車楓晚。

小克摁下車楓晚的門鈴,門鈴響過十幾秒之後,電動門緩緩地打開了,一個年近六旬的大媽來開門,她看見他倆之後問:“你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吧?”

“嗯,我們來找車楓晚,請問車董他……”

“請隨我來。”她的精神很好,動作利落,像是管家或者保姆,她向二樓走去,上樓梯的腳步輕盈快捷,根本不像已經上了年紀的人,“哦,我忘了介紹了,我原來是車董的秘書,現在是他的管家,叫保姆也行,反正負責他的衣食住行和管理賬目。”她回頭微微一笑,像陽光一樣明媚。

上樓之後,是一個大客廳,車楓晚坐在真皮沙發上,精神萎靡,但是看見他們之後,想故作堅強地站起來,去迎接吳江和小克,但是吳江揮手示意他別起身,並疾步向他走去,這才使他沒有起身。

吳江坐下之後,看一眼車楓晚,他身著黑色的裘皮大衣,穿一條駝絨褲子,還開著空調機,暖氣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吹,客廳如暮春般溫暖。他身材中等,瘦得像被蒸發了水分的幹柴,誰都不曾想到過,他曾經在商海拚搏了30多年。

“車董,關山路的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吳江接過管家遞給他的茶杯,一股茶香沁入他的肺腑。

“唉,知道了,聽說是被人槍殺的,都怪我不好,一直讓他在社會底層掙紮,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如果他能進我公司,我想他應該不會有這種悲慘的下場。”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接著輕輕咳嗽起來,也許悲傷的情緒引發他的疾病吧。

“斯人已去,感傷沒用,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凶手繩之以法,才能告慰他的泉下之靈……您知道誰有殺人動機嗎?或者說他和誰結仇?”

“不知道,我很少和他接觸,他對我拋棄他們母子倆耿耿於懷,甚至怨恨,除了特殊情況,他是不願意和我在一起聊天、吃飯、遊玩,甚至我六十大壽那天請他來家裏吃飯,他也不肯來,我確實不應該對他那樣。”他的語調遲緩、沉重,心懷內疚。

“聽說您寫過遺囑,百年之後要把財產分給他一部分,請問是真的嗎?”

“不……不是真的,我寫的遺囑不會讓任何人看見,外人怎麽會知道遺囑的內容,這純粹是造謠!”他的臉色由悲傷轉為慍怒。

“那您立過遺囑嗎?”

“有,我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來日不多,於是親手寫下了遺囑,交給了正天律師事務所的楊正天律師保管,不過,沒有任何人知道內容,除了楊正天。”他真誠地望著吳江,似乎怕他不相信。

“包括你車清泉和車清芳嗎?”

“對!”

“你的管家呢?”

“這……她沒有看過遺囑的內容,不過,她應該了解我的心思,近來我的腦子偶爾會犯糊塗,她就建議我立遺囑,我聽從她的意見,寫下了遺囑。”

“哦,你們有沒有和她談過要把財產分給關山路一部分?”

“沒有,我怎麽會和她說那種話?她畢竟是外人,再說我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把財產分給一個不爭氣的私生子。”他並不生氣,而是平淡地回答,顯然他口是心非。

吳江覺得車楓晚在盡力隱瞞事實,假設車清泉或者車清芳知道遺囑的內容,他們其中一人不肯讓財產外流,那麽唯一的辦法是殺掉關山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車清泉和車清芳絕對有辦法看到遺囑的內容,比如收買楊正天,或者從管家那裏套出遺囑大概的內容。

除了這些之外,車清泉還可以在家裏的每個房間安裝針孔式監控器,這樣就能看到車楓晚什麽時候寫遺囑和遺囑的內容了。

“車董,請問您可以告訴我們遺囑的內容嗎?我們有鐵一樣的紀律,絕對會為您保密的。”

“對不起,無可奉告。”他非常堅決地回答。

吳江知道沒辦法再從車楓晚口中得到有價值的線索,於是向他告辭,走之前,把名片留給他,叫他想起可疑的事時,及時給他們打電話。車楓晚說一定會配合調查。

管家送他倆下樓,在大門關上的一瞬間,吳江回頭問管家:“您好,請問您的貴姓芳名?”

“啊,免貴,我名叫蘇南飛……請給我一張名片好嗎?如果有事,我好打電話向你們求助。”她的微笑格外燦爛,如果時光倒流四十年,她不知有多麽迷人!

“好的。”吳江又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們家的女主人哪去了?家裏沒有一點女主人留下的痕跡。”

“哦,我們的女主人名叫沈婷,因為一心向佛,已經皈依佛門,住在靈寶寺已經三年了,她很少回家享受天倫之樂。”她說得很自然。

“真是遺憾,這不是舍茶求水嗎……幸好車董有您照顧,否則他的病可能更快惡化。”吳江說完就走了,蘇南飛聽懂了吳江一語雙關的話,站在那裏愣了一下,看看天色已晚,暮靄沉沉,便轉身回去。

5

吳江和小克來到江北區鳳棲路維也納酒店,因為正天律師事務所就在酒店19樓,他倆下了電梯之後,按照指示牌去尋找。這裏麵有好多家公司,他們拐了幾個彎之後才找到。

正天律師事務所不大,共8個員工,其中6人都有律師資格證,兩個是實習生。楊正天是這裏的老板,此時,他正在辦公室裏看資料,聽到敲門聲之後,說一聲:“請進!”,小克便推開門走進去。

楊正天一看他們,立即起身迎接他們,熱情地握著他倆的手說:“吳警官,克警官,歡迎光臨,來,請坐。”他拉著吳江的手,請他們坐在沙發,然後拉開半掩的窗簾,讓更多清晨的陽光照射進來。

楊正天認識吳江和小克,幹律師這一行,不認識市局刑警隊的精英,那一定是默默無聞的律師,因為名律師必須跟刑警打交道,甚至從他們那裏招攬生意,所以,雙方坐下之後,沒有過多的客套話,就聊開了:“楊律師,請問你認識車楓晚嗎?”

“當然認識,他是我的老客戶,我是他公司的法律顧問。”楊正天年過四旬,高瘦個子,穿一套筆挺的黑色西裝,係一條藍白相間的領帶,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非常穩重嚴謹的樣子。

“他說把遺囑保存在你這裏,請問是真的嗎?”

“對,這份遺囑在我們這裏公證過,然後托我們保管。”

“這份遺囑和一樁槍殺案有關,我們需要查看,請問可以嗎?”

“對不起,吳警官,除非車楓晚本人同意,我無權把遺囑調出來給你們看,因為他再三交代我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楊正天避開吳江的目光,低下頭去思考對策,他白皙細膩的臉鍍上一層金色的晨光,嫋嫋上升的茶香和熱氣在空中彌漫開來,使他的臉有些變形。終於,他點點頭說:“好吧,我去拿遺囑給你們看。”

吳江笑著說:“這才是好律師,在國家法律麵前,職業道德必須讓路,否則,無數沉冤難以得雪。”

楊正天走到另一邊,在一個差不多一人高的大保險櫃麵前停下,用指紋解鎖,打開了保險櫃,裏麵裝滿了各種文件,他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取出一個文件夾,回到吳江身邊坐下,然後把文件夾遞給他。

吳江接過文件夾打開來看,是一份打印的遺囑,一共四張A4紙,上麵有車楓晚的簽字。遺囑詳細寫了車楓晚公司的股權分配,他把50%的股份留給車清泉,把30%的股份留給車清芳,把20%的股份留給關山路,同時規定關山路在一年不能把股份出售給任何人。

不動產都留給車清泉,包括鑽石水岸的19號別墅和環市路的一套高檔住宅,以及公司的三輛豪車。唯一沒有把財產留給他的妻子沈婷,這非常奇怪,難道車清泉和車清芳不是沈婷生的?或許沈婷申明不要他的任何財產?

如果車楓晚死了之後,那麽,關山路就能從他們的公司中獲利2000萬元,這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對於公司來說,也占有比較大的比重,如果關山路得到繼承權之後,要把股份出售掉,將會對公司造成很大的影響。

吳江和小克認為車清泉和車清芳都有殺人動機。他們從正天律師事務所出來之後,驅車向遠洋大廈方向駛去,他們要找車清泉和車清芳詢問。

半小時之後,他倆到了遠洋大廈,乘電梯向20樓走去,一下電梯就看見正對麵掛著一個牌子:遠大海運股份有限公司,鍍金的宋體字在閃閃發光,顯得氣派又精致。

車清泉正在上班,他的辦公室不大,裝修也一般,牆上貼著各種字畫,其中有一幅仿製的《清明上河圖》,這幅畫營造出很濃的藝術氣氛,也許主人低調而高雅吧?

見到車清泉之後,果然名副其實,他穿一套青色的西裝,眼睛清亮有神,五官端正,身材高大,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氣質高雅、斯文、穩重,渾身充滿書卷氣,像山澗裏的一泓清泉,峽穀裏的一縷清風。

“兩位警官光臨,使我公司蓬蓽生輝,沒想到今天這麽幸運,能見到兩位精英,來來來,請坐,請坐!”他熱情得有點誇張,但是他倆都喜歡聽,誰不喜歡聽別人誇獎自己?被人笑臉相迎,總比遭人白眼強吧?

“聽說了,但是我不知道他死於槍殺,說實話,我對我父親這個私生子不感興趣,我忙得命,我父親近來身體不好,把重任都落在我肩上,不努力工作不行啊,我已經好久沒有休假了,我把周末都用來工作。”他心情沉重地說。看得出他對關山路的死抱有同情心。

“聽說你父親要把公司的股份分給關山路20%,你是怎麽看的?”

“不可能吧?我父親不會糊塗到把價值2000萬的股份送給一個沒有感情的私生子,聽說他很不爭氣,經常和街上的小混混在一起吃喝玩樂,價值觀和人生觀和我們完全不同,父親不會這樣做的。”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難道他是在為自己洗白嗎?

“不,我們看過你父親的遺囑,上麵確實是將你們公司的股份分給了關山路20%,你就不要隱瞞事實了。”

“這我真的不知道,不過,即使如此,我也尊重父親的決定,公司有今天的成功,都應該歸功於我父親,他每次重大的決定都是正確的,我非常相信他,不,我崇拜我父親。”

“可是20%的股份差不多2000萬元的價值,你能拱手相讓嗎?”

“當然可以,雖然我和關山路沒有感情,也不同姓,但是我們血管流的血是相同,再說我們——我和我妹妹什麽都不缺,錢對於我們來說隻是個數字,更重要的是我沒有土豪們的通病——吃喝玩樂賭嫖毒,我喜歡讀書和學習,不怕你笑話,除了業務招待的花銷,我一個月用不了5000元。”他下意識看看辦公室兩排寬大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各種書籍。

“難得你有如此高尚的情操,現在還有幾個老總喜歡看書?我相信你不會手足相殘,不過,為了排除你的嫌疑,你必須告訴我們:本月1月2日淩晨0點到0點30分,你有哪裏?在幹嗎?”

“新年那天晚上我接待從青島來的客戶,吃完晚飯之後,去經典夜總會唱歌,唱完歌之後,我們又去經典樓上的水雲間洗桑拿,洗到兩點我才把客人送到白天鵝賓館休息,然後回到鑽石水岸的家中睡覺。”

“你想都沒想就把行程告訴我們,是不是胸有成竹?一般情況下回答問題是的邊回憶邊回答的。”

“這才過去五天的事,不用想我都記得很清楚,更不用說那天是新年了,還有,我的記憶力特別強,從來不用備忘錄,我能記住所有客戶的車牌號碼和手機號碼,當然,我每次打電話前都會下意識到默讀一遍。”

“接待幾個客戶?名叫什麽?”

“兩個客戶,一個名叫李新一,一個名叫馬文華,馬文華是李新一的助手,女的,她沒有陪我和李總去桑拿,吃完晚飯之後,她就先回賓館了。”

吳江和小克去水雲間桑拿城調閱了當時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車清泉於1月1日23:51和兩個男人進入水雲間,在1609房洗桑拿,於2日淩晨02:05才離開,這是走廊的監控錄像,房間裏沒有出口,車清泉不可能長翅膀從窗口飛出去,所以車清泉的直接殺人的嫌疑可以排除。

他倆又來到鑽石水岸調閱19號別墅的監控錄像,結果證明車清芳確實在那裏,所以她的嫌疑同樣可以排除。

“瑩瑩,你們視偵組沒有發現線索?”江一明把呂瑩瑩叫到辦公室,他盼望能從交通監控錄像找到嫌疑人。

“沒有啊,我們把兩平方公裏內的所有交通和安防監控錄像都調出來,日夜奮戰,一共看了300多個小時,沒有發現情況,當然,錄像還沒看完,才看了四分之一,你得耐心點。”呂瑩瑩微笑著回答,似乎很輕鬆。

“有把握從中找出嫌疑人嗎?”

“當然有把握,隻要嫌疑人出現在監控錄像中,我想還是有信心的。就怕嫌疑人躲在別人的後備廂裏,或者垃圾車底下逃走,這種事我們不是第一次遇到。”

“如果凶手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監控錄像裏,你們又怎麽能看出來呢?他臉上又沒寫著凶手兩個字。”

“看身高,凶手的個子不是在170厘米到172厘米之間嗎?把這樣身高的人全部找出來,然後排查一遍,應該會有線索。”

江一明點點頭,陷入思索之狀。

“江隊,我覺得必須找到報警人,他看見凶手槍殺關山路的過程,即使凶手蒙上了麵容,看不清他的樣子,但是,報警人應該看到凶手的身高、穿什麽顏色的衣服和褲子,甚至鞋子,這樣的話,就縮小了範圍,我們好在監控錄像中把他找出來。”

“你說得沒錯!凶手穿什麽顏色和款式的衣服很重要,不過身高就不那麽重要了,因為經過模擬射擊,已經判斷出凶手的身高了。”

“模擬射擊判斷出來的身高並不準確,絕對沒有報警人看到的身高準確,凶手是一個反偵查能力很強的人,假如他開槍的時候稍稍下蹲,我們就會誤判……”

“瑩瑩,你說得太對了,我怎麽沒有想到呢?我和周挺馬上去110指揮中心查看報警人的手機號碼。”江一明伸出拇指,給她一個大大的讚。

“江隊,我可不是給你安排任務哦。”她得意又俏皮地說。

“這種任務你以後可以經常安排我去做!”

市110接警中心設在市局行政樓第9層,整層樓將近2000平方米,都由接警中心使用,在編的接警員和領導共250人,分三班倒進行值班,每個接警員每天要接報警電話100多次,幾乎每個接警員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咽喉炎、腰椎間盤突出、頸椎病。

江一明和周挺是這些女接警員心目中的英雄,他倆一走進辦公區,幾十個接警員紛紛側目,但是又不敢分心,怕被江一明批評,雖然他從來沒有批評過她們,但是她們總會忐忑不安。

江一明認識不少接警員,他一一向她們點頭致意,然後走進了值班主任朱雨嶺的辦公室,她正坐在電腦前辦公,看見他倆進來,趕緊給他倆讓座,倒來兩杯咖啡,接著分別給他倆遞煙點火。

“江隊,你倆無事不登三寶殿吧?”朱雨嶺今年35歲,身材高挑苗條,皮膚稍黑,五官端正,眼睛特別有神,在警服的襯托下,更加英姿颯爽。她已經在接警中心幹了12年,有人說她那麽好的身材不去當模特,簡直是太暴殄天物,她則淡淡地說:保護一方平安才是上天交給她的使命。

“我們要找1·2槍殺案報警人的電話號碼,你知道的,這對我們非常重要。”

“行,我們的係統上裏都有記錄,而且有報警人的錄音,我馬上去查。”她說罷從簡易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電腦邊,打開電腦進行篩查,因為有比較準確的時間,她很快就找到了。

“報警人是用手機報警的,號碼是:13328404349,是我市電信的段號。”

“這就好辦,如果是外省或者國外的號碼,那有可能得費好多勁才能把報警人找到。”江一明邊說邊把號碼輸入自己手機的撥號盤上,然後撥打出去,等了七八秒之後,係統卻傳來:“您所撥打的手機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江一明覺得有點奇怪,現在很少沒有信號的地方,報警人可能把手機開啟飛行模式。他又叫朱雨嶺把報警人的錄音調出來,讓他倆聽聽。

她又去錄音庫查找當時的錄音,很快就找到了,她點擊播放,從電腦的音箱流出了報警人和接警員的對話聲:

“110嗎?我要報警……我剛才看見一個人開槍打死了一個駕駛員,請你們馬上派人去……去查看,我……我要走了,我怕凶手是恐怖分子……”

“您好,請您鎮靜點,請問您看到的情況發生在哪裏?”

“在109省道的華興木業公司前麵100米左右,你們快點派人去,我要跑了。”

錄音到這裏就沒有了,對話非常簡短,報警人是個男人,聽聲音應該是個年輕人,好像非常害怕的樣子,為什麽他會如此慌張呢?難道他離凶手非常近嗎?如果很近的話,他肯定看到凶手的模樣,找到他,也許可以從他口中得到有價值的線索。

第一章(2)

6

呂瑩瑩對報警人的手機進行定位,但是,鼓搗了大半天,都沒有結果,這出乎意料,她考慮報警人可能已經棄用當時用來報警的手機卡,否則,應該能定位到的。可惜不知道報警人手機的序列號,要不也可以從中定位。

呂瑩瑩把結果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也覺得奇怪:“為什麽報警人要棄用SIM卡呢?”

“可能是手機被小偷盜走了,小偷把SIM卡給扔掉。”呂瑩瑩微微皺一下眉頭。

“瑩瑩,你是不是不舒服?”她的皺眉沒有逃過江一明的眼睛。

“沒有啊,我覺得很正常。”呂瑩瑩近來偶爾會有惡心的反應,她懷疑自己可能懷孕了,但是由於出了槍殺案,她忙到沒有時間去買一張試孕紙,更別提去醫院檢查了。

“不對,你以前很少皺眉頭的,我命令你下班後去醫院檢查,如果我看不到你身體的檢查單,你不要來上班。”江一明嚴肅地說,此中帶著關切。

“江隊,看你說的,有那麽嚴重嗎?但是我還得謝謝你的關心……如果小偷把SIM卡扔進水裏就無法定位了。”

“別打岔,你必須答應我去醫院檢查,你的臉色也比以往蒼白,少了紅潤之色。俗話說:官司越拖越輕,病情越拖越重。”

“好,我下班後一定去看門診。”呂瑩瑩感激地望著他。

“這才是好刑警!我覺得報警人手機被小偷盜走的幾率比較小,即使手機被盜,但是可以用身份證去補辦SIM卡,為什麽他不去補辦呢?難道他不怕SIM卡被複製,盜走他銀行裏的錢嗎?”

“你的想法是對的,但是,也有不少人不去補辦丟失的SIM卡,而是直接買一個新的SIM卡。”

“不,我還是認為不可能這麽巧合,案發還不到一個星期,報警人的手機怎麽會這麽快被盜呢?”

“你認為報警人自己把SIM卡扔掉嗎?”

“對,他就是怕我們把他找出來,所以,把SIM卡扔掉了。”

“報警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清楚,目前隻是推斷。我猜想可能他和案子有關,會不會他殺了關山路之後,故意打電話報警,以迷惑我們的偵查方向?”

“不會吧?凶手的智商很高,他不會做出這麽傻的事,有反偵查的人都知道:越遲被警察發現的案子越難偵破,尤其是24小時之內的鑽石時間,如果報警人就是凶手,他膽子也太大了,不像是凶手的行事風格。”呂瑩瑩不相信江一明的推測。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把報警人找出來,你有辦法嗎?”

“可以通過基站準確地查到報警人當時的具體位置嗎?”

“不可能,隻能查到報警人從哪個基站撥打電話,範圍在幾平方公裏之內……不過,我們視偵組已經排查出一個可疑的人,我們和他的報警時間比對過,他是在報警之後的9秒內離開現場的,也是最先離開現場的嫌疑人。”

“哦,他是利用什麽交通工具離開現場的?”

“是駕駛一輛破舊的錢江牌摩托車,我在電腦裏比對過摩托車的形狀,確認錢江牌摩托車,嫌疑人由案發現場向南方的市中心駛去,但是,摩托車沒有車牌,可能是故意把車牌拆掉的。”

“這就更可疑了,我和周挺去電信公司查過,原來機主是一個老大娘,名叫曾大柳,因為欠費被電信公司強行停機,之後就再也沒有用過這個號碼,但是,這個號碼被激活了,而曾大柳完全不知道,顯然報警人有意為之。”

“對,報警人是一個年輕人的聲音,不可能是個老大娘,至少可能說明報警人利用這個手機的動機是不純的,否則不需要激活別人的電話號碼。”

“既然我們的意見統一了,那麽,你帶視偵組一路追查監控錄像,看他把摩托車駛向哪裏,他不可能憑空消失吧?”

“這是肯定的,不過這樣的話,我們的工作量將呈幾何位數增加……還有,嫌疑人戴著頭盔駕駛摩托車,根本看不清他的麵貌,隻能判斷出他大約170厘米的身高,身體偏瘦。”

“我知道這樣的工作量非常大,但是,破案是我們的職責,而且他極有可能是凶手,我們看過太多的案例,凶手往往是報警人。”

“是!江隊。”呂瑩瑩向江一明點點頭,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呂瑩瑩帶領視偵組連夜奮戰,終於理出嫌疑人摩托車的去向。他是案發之後從現場進入最近的一個監控器,然後順著109省道進入江東大道,再從江東大道南拐進江南大道,最後從江南大道南駛進了大梁村。

大梁村位於市郊西南方向,萊山腳下,和望山別墅僅隔一條街,在望山別墅的西部,這裏原來是農村,隨著城市逐漸向外擴張,農村成為城市的邊緣,許多外地來的打工族住在這裏。

大梁村本地人口上萬,加上流動人口,將近5萬人居住在這裏,是一個大村,甚至比一個小鎮還大,村子有80多條不同名字的巷子連接在一起,形成錯綜複雜、彎彎曲曲的巷子網,有的巷子長年沒有陽光照射,一年到頭都是濕漉漉的。

英明巷隻有2.5米寬,兩旁都是六七層的高樓,樓頂和樓頂各自伸出嘴巴要接吻的樣子,陽光不肯光顧這裏,所以,走進巷子裏,立即能聞到潮濕的黴味。

江一明和周挺帶著呂瑩瑩從監控錄像上截下的圖片,來到大梁村派出所,找分管的片警汪小舟了解情況。

汪小舟是一個年輕人,他從警校畢業才兩年,任大梁村的片警隻有兩個月,所以,對大梁村的情況並不十分了解,但是,他基本摸清村子裏的每條巷子和地形。

汪小舟中等個子,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色稍黑,看上去很像南亞人。不過他雙眼放著精光,神采奕奕,具有警察的特質,聽說他善於攀爬,徒手能爬上七層樓,像傳說中的蜘蛛人,他的業餘時間都用於練習攀爬。

他說大梁村裏麵的巷子沒有安裝監控器,隻有巷子的出口才有監控器,大梁村共有12個出口,所以,有12個安防的監控器,而呂瑩瑩他們查看的是交通監控器,所以,兩處的角度和地點都是不同的。

因為嫌疑人是從大梁路把摩托車駛入英明巷的,所以江一明叫汪小舟帶他們去派出所監控室調閱當時的監控錄像。12個安防監控器是大梁村派出所安裝的,派出所裏的監控室裏保存著半年來的監控錄像。

他們來到監控室,負責監控的女警寧詩思把案發時間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拿著江一明給她的嫌疑人的截圖看了一會兒,開始尋找。結果很快就看到嫌疑人騎著摩托車於2018年1月2日00:35:35從英明巷的監控器下經過。

嫌疑人戴著頭盔,駕駛一輛紅色的掛擋錢江摩托車,從大梁路拐入英明巷,車速大約30邁,因為天上下著小雨,加上嫌疑人戴著頭盔,根本無法看到他的容貌。但是,可以目測他身高在167到171厘米之間,個子偏瘦,駕駛摩托車的動作非常流暢。

摩托車從一對年輕男女中間穿過,雖然男女相隔不到80厘米,但是摩托車依然順暢地從中駛過。那個女人看見摩托車沒有開近光燈,舉起手擋了一下眼睛,等摩托車駛過之後,她回頭看了嫌疑人一眼,口裏似乎還罵了他一句,可能是怪摩托車的輪子濺起的汙水弄髒了她那白色褲子。

嫌疑人經過監控畫麵時,隻用了三秒鍾,速度偏快,好像著急回家的樣子,按常理來講,進入巷子車速是不能超過30公裏,而摩托車的時速竟然超過48公裏。

因為英明巷口的監控器離嫌疑人最近的距離大約五米,所以比呂瑩瑩的截圖更清晰,嫌疑人和摩托車也更大。

江一明把監控錄像的畫麵放大,試圖看清嫌疑人的五官,但是沒有成功,他把錄像複製到U盤中,準備帶回隊給呂瑩瑩處理,也許能從中看到嫌疑人清晰的麵貌。

“沒有,即使見過我也認不出他是誰,因為我們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汪小舟略為遺憾地說。

“這輛沒有車牌的摩托車你見過嗎?”

“也沒有,現在極少有人敢騎報廢車了,不,這可能是一輛黑車,我們轄區經常發生摩托車被盜案件,我手頭上就處理過十幾宗,有的被關進了監獄,有的被罰款或者行政拘留。”

江一明想了一下說:“那你認識那一對男女嗎?他倆看起來好像關係密切,你看,他倆將在畫麵消失的那一刻,那個男人拉了一下女人的手。”

“我認識他倆,他倆是詩絲發廊的,男人是理發師,女的是收銀員,詩絲發廊在我市比較出名,有幾家連鎖店。”

“這就好辦了,也許他倆認識嫌疑人,走,帶我們去找他倆。”江一明說完和周挺走出監控室,汪小舟跟著他們出來,一起去詩絲發廊找人。

大梁村派出所在村的南麵,詩絲發廊在北麵,相隔兩公裏,他們開車來到發廊,男理發師請假沒來上班,但是收銀員在,她看見汪小舟和兩個陌生人進來,趕緊迎上來,問他們是不是要理發。

她認識汪小舟,自我介紹說她名叫阮潤玉,是這裏的技術總監兼財務。江一明拿出嫌疑人的截圖給她看,問她是否認識他?她一看就生氣地罵道:“就是這個人渣,那晚弄髒了我的褲子,要是被我看到,我一定要狠狠地摑他兩耳光!”

“那你不認識他嗎?”

“當然不認識,如果我認識他,或者他認識我,他會把車開得那麽快嗎?”她大約27歲,塗著猩紅的口紅,描著黑睫毛,妝化得像塗麵粉,幸好五官還算端正,否則,簡直可以用惡俗來說她。

“你以前見過他嗎?”

“沒有,每天從我們店門經過的人流不下於3000人,如果不是我們的顧客,我不可能認識那種人渣。”她極力做出鄙視的表情。

“好吧,那我們就不為難你了,如果下次你看到那輛摩托車,請你及時給我們打電話,這對我們很重要。”江一明遞給她一張名片,然後和周挺、汪小舟走出裝修華麗的發廊。

他們在大梁村走了一圈,問了幾十個人,都說不認識嫌疑人和摩托車,因為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江一明隻好交代汪小舟幫忙留意嫌疑人,他覺得嫌疑人應該是住在大梁村裏麵。當然,也不能排除嫌疑人和他們捉迷藏的可能。

經過走訪調查,吳江和小克發現關山路外麵竟然有一個情人,她名叫邊塞笛,聽名字有一種蒼涼的詩意之美,邊塞笛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和經濟拮據關山路成為情人?也許顏值很低吧?

邊塞笛住在華陽小區,這是一個高檔住宅區,比關山路住的地方高檔許多,房子的價錢相差一半,華陽小區位於環市北路181號,屬於江北區管轄,離市中心10分鍾的車程。

吳江和小克來到華陽小區找邊塞笛,她住在紅坊樓1202房,他倆在保安的指引下,乘電梯來到1202房前,小克看到大門是用厚重的橡木製成的,就知道吳江是個有錢人。

小克伸手摁門鈴,門鈴是鋼琴曲《風的色彩》,它輕柔悅耳地響了一陣子之後,一個睡意蒙矓的聲音從對講機中流出:“你們是誰?這麽早就來打破我的美夢?”

“對不起,我們是市局刑警隊,有要事找你,請開一下門吧。”

“能讓我看一下你們的證件嗎?我一個人住,怕被人搶劫 。”她的聲音變得清亮,睡神似乎一下被趕跑了,畢竟聽到刑警隊三個字的人不容易再平靜下去。

“好吧。”小克掏出警官證,把它對著貓眼幾秒之後,門無聲地打開了。

一個高約170厘米,體重約90斤,穿著一襲紅色長裙的女孩出現在他倆麵前,她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像秋天的泉眼,鼻梁高挺,臉色紅潤而富有光澤。一頭長長的秀發隨意披在瘦削的肩膀上,散發出淡淡的芳香,那是長年使用高級香水留下的香味,氣質像油畫中的女郎一般高雅,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漂亮。

一進門,她就盯著小克不放,好像是女色狼,小克還從來沒有遇到走訪對象這麽火辣辣的目光,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像邊塞笛這樣的女孩,應該見過太多的帥哥俊男,怎麽會這麽失態呢?

“邊小姐,找個地方坐下談吧。”小克見她那樣,語氣冷冷的,意在給她潑一盆冷水。

“哦,是是是,請跟我來。”她如夢初醒,腳步輕緩地引領他倆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她推來一把大班椅,坐在他倆對麵,眼角的餘光仍然盯著小克。小克覺得很奇怪:莫非她是我未曾見過的親人?

“請問你認識關山路嗎?”為了幫小克解圍,吳江等她剛剛坐下就開始詢問,好把她的注意力引開。

“認識,他曾經是我的……男朋友。”她遲疑一下,似乎不想說,但是這遲早必須承認的事,不如早點捅破更好。

“他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的,我真心不希望他英年早逝。唉……”她歎一口氣,但是臉上沒有悲傷,似乎很平靜。

“你好像不傷心?”

“別人家的老公,太傷心沒有意義。”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交往的?”

“五年前的夏天,我在黃金沙灘遊泳時認識他的,我對他一見鍾情,很快就發展成為情人。”她的思緒似乎飛到五年前的那個浪漫夏天,眼神變得縹緲、神往。

“根據我們了解,他並不富裕,為什麽你會喜歡他呢?”

“你漂亮、年輕又富裕,他養不起你吧?”吳江知道這裏的房子一平方米最少五萬元,客廳裝修得華麗典雅,裝修費不少於一百萬元。

“這跟養不起無關,跟愛情有關。”她淡淡一笑,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從外表來看,她是非常完美的女孩,是富豪眼中的理想情人。

“你是從事什麽工作的?”

“我不喜歡工作,我從省金融學校畢業之後,就沒有工作過。”

“那你靠什麽過上這麽好的日子?”

“不瞞你說,我開始是靠有錢男人的支持,後來我利用自身姿色累積的資本買了股票,是我上大學時就買的,而且是原始股,已經原來從1.20元漲到現在60元一股,不愁吃穿用度。”

“為什麽你能買到原始股?”

“其實不是買的,是喜歡我的男人送的,他是公司的董事長,當時他送我十萬股,現在值多少錢,你們一想就知道。”她微微一笑,如果春風吹開湖麵,旋起一陣漣漪,湖麵漂滿玫瑰花瓣。

“你的意思是說關山路從來沒有在經濟上支持你?”

“如果說完全沒有,那是沒良心的話,我認識他五年,他每到年終都會往我的賬戶上匯入10萬元,先後大概匯了50萬,說實話,這些錢還不夠我零花。”

“你覺得誰會槍殺關山路?”

“我哪能知道?和我交往的男人不隻他一個,我的前任和現任男朋友不下十個,我隻能給他很少的時間和空間。”她邊說邊去瞟小克。

“你……你這不是濫情嗎?”吳江很想用**這個詞,但是,又怕惹怒她,導致她不配合,所以用了濫情這個詞。

“我也不想這樣啊,吳警官,醫生說我患有性欲亢奮症,臨床特點為:出現頻繁的性興奮,性行為要求異常迫切,同房頻率增加,每天要求有數次性活動,同房時間延長,遠遠超出正常人所能接受的水平,幸好有許多帥哥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所以,我一看見帥哥就有性衝動,除非我專注去做別的事,比如打麻將。”她的臉緋紅得像燃燒的朝霞。

7

麵對邊塞笛這個奇葩的女孩,吳江不知道如何評價她,有些人天生的基因就有“花癡”病。嚴重性欲亢進的人,可達到見異思交、不知羞恥、不擇對象、時間、地點的地步,並對握手、接吻、擁抱、觸摸,也能產生強烈的性欲**。中醫稱之為“花癲”、“花癡”、“花心風”。

“包括關山路一共五個。”她隨口道出,顯然沒有經過思考。

“可以把他們的名單和聯係方式提供給我們嗎?”

“這……這四個中我隻能提供三個人的名單,另外一個是我市舉足輕重的人物,我們之間有過保密協議,絕對不可能提供給你們,哪怕你們要抓我去坐牢,我也不會說出他的名字。”她抿了一下嘴,咬著牙回答。

“好吧,你就把那三個男人的名字告訴我們。”吳江不想勉強她,他想通過她的通話記錄應該能把這個人找出來。

“一個名叫崔離;一個名叫蘇南方;一個名叫羅爾·芝林,是美國人,半個月前已經離開長江了,要到2月12日才回來。”說完掏出手機,並把這三個人的手機號碼調出來,分別報給吳江。

吳江把他們的號碼保存到手機裏,然後問:“請問本月2日淩晨0點到1點之間,你在哪裏?”因為不知道凶手是男人還是女人,所以必須把女人也拉入排查範圍。

“我看一下手機通話記錄……”她說完去查看手機,看了一會兒,又想了想說,“當時我和崔離在中國大酒店1929房裏睡覺,不信你們可以去查,那裏的監控設備很完善。”

吳江和小克從邊塞笛的家裏出來之後,就去中國大酒店查,結果和她說的相同,這說明她沒有說謊,同時證明她和崔離都有不在場證明,因此,可以排除他們殺害關山路的嫌疑。

接著他倆又去找蘇南方,他是遠勝化工公司的總經理,雖然上了年紀,但是外表英俊儒雅,身材魁梧,很像電影中的硬漢。他說當時他在紅海酒店裏開年會,並和員工們一起吃夜宵,直到深夜一點半才結束。

通過查看紅海酒店大廳的監控錄像,他確實一直在大廳和顧客聊天喝酒,從來沒有離開過大廳,於是,他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他們又去出入境管理處查詢羅爾·芝林什麽時候離開長江,管理員告訴他們:羅爾·芝林於2017年12月12日乘長江國際機場的航班飛往美國洛杉磯,至今還沒有回中國。

因此,邊塞笛提供的嫌疑人都被排除了。但是,那個她不肯說的神秘人物不知道是誰?這難不倒他們。一是可以通過邊塞笛的通話記錄查找他;二是可以通過她的銀行賬戶查詢;三是可以通過華陽小區的監控來找到他。當然還有很多其他手段。

他倆首先去移動公司,把邊塞笛的所有通話記錄都打印出來,逐一地進行排查,從中發現一個名叫安悠遠的人和她通話很頻繁,雖然通話時間不長,但是仍然很可疑,因為她和他已經交往了5年之久。

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才和邊塞笛簽下保密協議,不許在任何人麵前出賣他們之間的秘密。

吳江和小克沒有直接去找安悠遠,而是通過他的秘書從側麵查詢他在案發時間在哪裏?他的秘書說當時正在北京開會,住在長城飯店。於是,他們通過酒店查詢,總台服務員告訴他倆:當時安悠遠確實入住長城飯店1204房。並且把當時的監控錄像發給他們。

因此,安悠遠的嫌疑也被排除了。不過,像安悠遠這麽有錢的高官,如果想謀殺一個人,是不需要親自動手的,他完全有能力雇用一個殺手去作案。吳江打電話省紀委,把安悠遠和邊塞笛的情況向領導匯報,他答應吳江派人去調查,因為這樣可能查出安悠遠是否雇凶殺人。

小克覺得安悠遠和關山路是兩個不同世界、不同級別的人,安悠遠不會因為發現邊塞笛和關山路是情人關係而殺害關山路。吳江同意小克的想法,安悠遠今年才45歲,前途無量,深謀遠慮,應該不會自毀前程。

吳江和小克又去查邊塞笛的銀行賬戶,她竟然有15個賬戶,幾乎每種銀行都有她的賬戶,每個賬戶都有錢匯入,對方都是不同的男人,這說明邊塞笛遠遠不止5個男人,最少15個,說白了,她是以有“花癡”病為借口,當高級妓女,絕不是外表所看到的那樣。

所有以營利為目的的肉體交易都可以稱為妓女。吳江看了她的賬戶的收入之後,頭都大了,這麽多男人怎麽查?得消耗多少時間?她確實有10萬股的股票,是爭發網絡軟件公司的原始股,現在每股已經漲到61元。這些股票加上她的房子和存款,她已經是千萬富姐了。

一個千萬富姐和關山路這種人交往了5年,確實讓人費解。關山路曾先後往邊塞笛的城市銀行賬戶上匯去了7筆10萬元人民幣,而不是邊塞笛所說的50萬元,當然,因為太多男人給她匯款,她記不清也是可以理解的。

吳江和小克繼續追查所有和邊塞笛交往男人的殺人動機,結果所有男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這讓他倆有點失望。

吳江和小克把調查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想了一會兒說:“按理說關山路開一個小書店,一年大不了賺10萬元左右,房貸和生活費就要花掉這些錢,如果生個不大不小的病,可能還得借錢過日子,他哪來的錢匯給邊塞笛呢?”

“關山路會不會有非法收入?”小克說。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如果他幹非法生意,被人滅口是有可能的。我和周挺去調查關山路的銀行賬戶,順便問一下旭日豔,了解關山路的情況。你們繼續查邊塞笛交往的所有男人。”

“關太太,我知道你和關山路情深似海,但是,為了破案,我不得不問一些或者說一些刺痛你心的話,請你配合我們好嗎?”江一明坐在簡易沙發上開始詢問。

“江隊,您說吧,人死不能複生,但是我相信人是有靈魂的,為了慰藉我老公的在天之靈,我一定會好好配合你們。”她的聲音喑啞,說話有氣無力。

“請問你認識邊塞笛嗎?”

“邊塞笛?是男人還是女人?我不認識,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她稍稍皺著眉頭。

“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江一明邊說邊掏出手機,從圖庫中調出吳江發給他的邊塞笛的照片,然後遞給她看。

她接過手機,仔細地端詳著邊塞笛的照片,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孩。”

“這個女孩名叫邊塞笛,她是關山路於2013年夏天認識的情人,是一個千萬富姐,今年才25歲,關山路和她交往了將近5年,先後往她的賬戶上匯去了70萬元……”

“不,不可能!我老公哪來那麽多的錢?我不相信我老公會在外麵找小三!”她一陣驚訝之後,決然否認了。

“這是事實,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是不會亂說話的,這是我們從邊塞笛賬戶上打印出來的匯入金額明細賬,請你看看吧。”江一明邊說,邊從手袋裏掏出幾張賬單遞給她。

她接過賬單之後,認真地看著,蒼白的臉色慢慢變成淡青色,一種被欺騙之後而產生的憤怒泛上她的臉,不久又沉默了,也許她在關山路生前她就感覺到邊塞笛的存在,隻是不願意承認而已,這說明旭日豔是一個天真善良的人,不願意相信關山路背叛她。

“你們一年的收入大約多少?”

“這幾年來,生意不好做,最多的一年賺9萬多,最少的一年才賺5萬多,還不夠我們夫妻打工的工資,算是最低級的打工仔,所以我不相信他有錢在外麵養小三,因為所有收入都歸我管,隻是每個月給他2000元零花錢。”她依然覺得此事不可思議。

“你平時從來沒有察覺他外麵可能有女人嗎?”

“沒有,我很忙,每天早晨9點開始看店,一直到晚上10點才關門,除了早餐,我每天都吃泡麵或者叫快餐,已經忙得沒時間去想這些東西了,他負責送貨,有時會在外麵待很久,他說和客戶談淘古舊書籍的生意,或者陪客戶吃飯,當然都是有錢的大客戶。”

“你覺得他的錢是從哪來的?”

“應該是去舊貨市場淘到古書賺到的錢,他對古書很有研究,有獨到的眼光,看一眼就能判斷出那些古書的價值、是否仿造,甚至書籍的朝代,不過,我不相信他能從舊貨市場中淘價值千金的書籍,因為幹這一行的不止他一人。”

關山路的錢是從建設銀行匯給邊塞笛的,他們先查建設銀行的賬戶,在調查的過程中,發現一個賬戶每年年底都往他的賬戶匯入10萬元,有時是高達15萬元,這筆錢匯入不久,就被關山路轉給邊塞笛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會不會邊塞笛裝假承認是關山路的情人,而實際上是非法生意的客戶呢?如果這樣的話,他倆在私下做什麽交易呢?

江一明叫銀行的客戶經理幫忙查是誰在每年年底把錢匯給關山路,查詢結果是車楓晚匯給他的。

車楓晚為什麽要匯款給關山路呢?難道是車楓晚良心發現,要救濟關山路嗎?

江一明和周挺再次來到車楓晚家裏,他的精神比上次好了一點,也健談了許多,他說2009年初冬在一個朋友家裏認識了關山路,知道他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之後,格外驚喜,為了救濟關山路的媽媽——關白雲,他每年年終都會往關山路的賬戶匯去10萬到15萬元。

因為關白雲拒絕見他,他隻好通過關山路轉交給關白雲,每次關山路把錢轉給關白雲之後,關山路就會打電話向他說明,並對他說關白雲的情況,但是,他沒想到竟然把錢匯給了邊塞笛,早知如此,他絕對不會再給關山路匯款。

說完之後,他的眼睛紅了,痛苦又內疚,責罵自己沒有做好,一直讓關白雲受委屈。臨別時,他托付江一明去看望關白雲,說知子莫若母,也許能從關白雲那裏得到破案的線索。江一明答應他一定去看望關白雲。

江一明打電話給旭日豔,向她查詢關白雲的住址和聯係方式,她說關白雲獨居在江西區東大路18號。那個片區幾乎都是解放前的老住宅,因為有許多曾經位高權重的老幹部住在那裏,所以幸免被城市化的巨輪碾壓。

關白雲住在一棟老宅子裏,據說這棟房子建於清道光18年,也就是1838年,距離現在已經有180年。解放前是一個羅姓地主的住宅,解放後被政府沒收,分給高幹或者對國家有巨大貢獻者。

改革開放之後,許多人發了財,不再住在陰暗、破舊、潮濕的老宅裏,於是,把老宅子以低價出售給喜歡老宅子的人,經過修繕之後,老宅子重新煥發風采,得到了愛好古典風格人們的喜愛。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門楣上雕刻著“羅宅”兩個字的大門前,大門是仿古的木門,正敞開著迎接來客。他倆把腳步放緩,似乎生怕驚動古人。

此時將近中午,一縷透明的陽光從天井上斜射下來,輕輕地鋪在一個大娘的身上,大娘的青絲間夾雜著幾綹白發,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剪紙。十指靈巧輕盈,剪著一對穿著漢服的情侶。

“您是關白雲吧?我看過旭日豔發給我您的照片,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和周挺。”江一明邊說,邊指著周挺,向她介紹。

她把他倆請到客廳坐。

房子下方是下廳,下廳和正廳之間隔著一個長方形的大天井,大約8米長,5米寬,天井裏種著一株大鐵樹,葉子在陽光下盡情地舒展著。下廳比正廳低30厘米,廳子兩旁是廂房,全部是硬木板製成的,上麵雕刻著各種花鳥魚蟲,還有四大文學名著裏的人物,人物栩栩如生,像要跑出來一樣。

整座房子就像一個雕刻展覽館,如果現在估價,最少上千萬。當年關白雲和車楓晚分手之後,就看上了這座房子,僅用4萬元就把它買下,現在賣主很後悔,經常上門懇求關白雲把房子以800萬元收購回去,但是,關白雲沒有同意。

房子占地1.5畝,由於周圍都是同樣的房子,沒有車馬的喧囂,所以非常靜謐,甚至靜得肅穆,這正是關白雲最想要的。她在這棟房子度過了35年的歲月,年輕時陪伴關山路在這裏長大,等關山路高中畢業後,她就勸他去打工。

從此,她開始獨居的生活,她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房子裏剪紙,或者繡花,再也無心尋找新的伴侶,一任美麗的容顏漸漸老去,青春慢慢消逝,皺紋悄悄爬上眼角,就像一株野桃花,任風吹雨打,自然凋零,無人憐愛,也不自憐。

雖然時間滄桑了她的美貌,卻使她更加成熟、從容、優雅,因為她的大半生都用於繡花和剪紙,所以她的功力深厚,名氣也很大,她的湘繡作品一幅最少能賣到5萬元,一幅剪紙也能賣到5000元。

但是她從來不去公眾場合簽售她的作品,所有作品都交給她的小表妹羅依靈去經營,一心把精力放在剪紙和繡花上。她的存折上已經儲蓄了580萬元,本來她想支持關山路開一間更大的書店,但是當她知道他和邊塞笛的關係之後,徹底失望,更加專注於創作了。

關白雲皮膚白皙細膩,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十歲,她穿著自己繡的紫色旗袍,黑色皮鞋,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如果沒有看過她的戶籍,根本不相信她已經年近六旬。

“關大姐,您知道關山路的事嗎?”江一明錯覺她已經被世人遺忘在這個角落裏,所以說出這種連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蠢話來。

“知道。”她非常平靜,就像無風無雨的湖麵,不曾起一絲漣漪,似乎死的不是她兒子,而是和她毫不相關的人。

“關大姐,恕我直言:為什麽您對關山路的死不感到悲傷?”

“你難道不想我們早日將凶手抓捕歸案嗎?”

“一切順其自然,如果凶手沒有受到法律的製裁,他一定會受到佛祖的懲罰,或者良心的責備。”

“抓捕凶手是我們的職責,所以請您配合我們好嗎?”

“好是好,隻是我不知道應該為你們做什麽?”

“很簡單,您認為誰最有可能殺害關山路?”

“自從他19歲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和我住在一起,他交往過什麽人,得罪了誰,我真的不知道,我整個身心都投入在繡花和剪紙上。也許我很自私,沒有去管教他,所以才有今天的結果,但是我從沒感到內疚過,我把他養大,已經盡責了。”

“車楓晚從2009年冬天開始就通過關山路給您匯款,請問您知道這件事嗎?”

“匯款?他憑什麽給我匯款?我過得這麽好,需要他廉價的憐憫嗎?我不知道這件事,我和他早已形同陌路,已經35年沒有見麵,請你不要再提起他好嗎?”她的眼裏泛起一絲哀傷。

“這麽說關山路一直在以您的名義收車楓晚的錢,前後一共收了105萬元。”江一明覺得關白雲不會說謊,因為這可以從她的微表情中看出來,更何況她從不缺錢,也不貪錢,否則就不會把所有作品都交給羅依靈打理。

8

吃過晚飯後,呂瑩瑩回到自己的臥室,打開電腦中的播放器,點擊觀看《白夜追凶》,這部網劇火遍中國大江南北,聽說有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譯製過,給出品人帶來非常豐厚的利潤。

因為沒有時間,所以她很少看網劇,她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學習,尤其是在電腦和網絡的深造,她總有一種跟不上時代的緊迫感,如果她的紅客技術能達到五級,那麽她就可能利用網絡技術,把田向義揪出來,可惜她沒有做到。

每上一個級別都要付出很多的時間和精力,說來容易,做起來難,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她哪有時間看網劇?可是她身邊的同事和朋友都在談《白夜追凶》,她終於下決心去看,結果越看越想看,幾乎停不下來,像是上癮了一樣。

雖然她看到第五集就看出很多破綻,因為哪怕是同卵雙胞胎的DNA相同率很高,但是聲紋和指紋是不可能相同的,還有生活習慣,比如走路的姿勢和說話的表達方式等等都是破綻。

但是影視作品和文學作品不是論文,隻要能吸引觀眾,不必那麽嚴謹,否則,就會失去觀眾,所以,她不把自己當作刑警,而是抱著不懂刑偵技術的心態去看,結果真的被這部網劇吸引了。

小克和江一明還在外麵走訪,沒有回來,他發來信息說可能要遲一點回家,叫她先睡,不要等她。她回複一個俏皮的笑臉,然後說:早點回家囉,我要給你一個驚喜。小克問她什麽驚喜?她就是不肯說。

當她看到第十三集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小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見她在看電視,笑意盈盈地問:“老婆,有什麽驚喜?快把它告訴我。”小克的性子總是那麽急。

“現在不能給,得八九個月之後才能給你。”她捂著嘴笑著。

“去——那麽遠的禮物算什麽驚喜嘛。”小克誇張揮一下手,有點失望。

“但是現在隻能讓你摸一摸。”

“放在哪裏?”這時小克已經挨著她坐在床邊,一雙疑惑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她左手拿起他的右手,右手把衣服往上撩起,露出平滑細膩的小腹,把他的手輕輕放在上麵說:“在這裏。”

“啊?老婆你有喜了?”他立即由疑惑轉成驚喜,聲音大得嚇人。

“是的,昨天江隊說我近來老是皺眉頭,命令我必須去醫院檢查,檢查結果醫生說我有寶寶了,差不多兩個月了,難怪我的大姨媽遲遲不來,我還以為最近很累,推遲了。”她溫情脈脈地看著他。

“太好了,我終於要當爸爸了。”他一下把她從**拉起來,緊緊地抱進懷裏,然後原地旋轉起來,轉了好幾圈,直到她翹起的腳撞到床頭櫃才把她放下,那種被寵愛的感覺太美妙了,特別是看到小克的狂喜之後,她覺得非常有成就感和自豪感,還有深深的母愛湧上心頭。

“我要獎勵你——”說罷,一下把她的嘴吻住,伸手去脫她的衣服。

“不行啊,老公,你怎麽一點育兒知識都不學?懷孕初期的三個月不能同房,否則可能導致流產。”她急忙把他推開。

“我們這麽忙,哪有時間看育兒的書?”小克停下手,重新把她摟入懷抱,“老婆,我不許你去上班,電腦屏幕有輻射,對我們的寶寶不利,我要把你寵上天去。”

“老公,勞動法不是你定的,你說不上班就不上班?你這還像是刑警說的話嗎?”她嬌嗔地瞟他一眼。

“我知道勞動法規定孕育假期隻有90天,但是,我們可以向江隊說明情況,把你調到後勤部去……”

“不行,我堅決反對搞特殊,電腦屏幕的輻射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嚴重,否則,電腦商就要倒閉……說點別的吧,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像你一樣漂亮。你呢?”

“男孩,像你一樣英俊。”

“你言重了,隻是說心裏話而已,隻要是個生命,都值得尊重,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孩,絕對要好好養育我們的孩子。”

在他們說話間,《白夜追凶》已經從十三集播放到十六集了。

夜已深,他們相擁而眠,他的手一直放在她的小腹上,好像一鬆手,孩子就會跑掉似的。她感到生命的珍貴和愛情的美好,畢竟寶寶是他們愛情的結晶。雖然躺下,但是因為倆人都很興奮,一直在聊著孩子的未來,不知不覺才發現已經到了淩晨四點,他倆還要上班,於是相約不許再聊,才一起睡去。

1號重案組經過半個月調查,沒有找到線索,視偵組也看過四平方公裏之內的監控錄像,共300多個小時,也沒有發現嫌疑人,因為隻知道嫌疑人的身高,沒有他的容貌,對視偵組來說是非常困難的。

大家開會討論案情,思考線索,覺得仿製手槍是一條線索,但是私藏仿製槍是一個重罪,即使擁有槍的人,也不敢輕易示人,除非是擁有者的好朋友,否則,難以找到線索。

江一明忽然想起一個五年前的線人,他名叫向聞曉,當時他是退役軍人,很想當警察,想去江北分局當輔警,但是因為筆試不過關,托朋友叫江一明幫忙想辦法。

江一明看過他的資料,他父母都是企業家,家庭富裕殷實,不用他工作就能一輩子衣食無憂,他父母想讓他在家族企業裏幹,等他們退休之後,讓他接班管理企業,但是,他的理想是當警察,而不是企業家。

江一明把他叫來麵試,結果他的反應能力和觀察能力都很強,唯一缺少知識的累積,因為在學校太調皮,沒有把書讀好,初中畢業就輟學了。江一明想了一段時間,問他是否願意當警察的線人?他說隻要和警察有關的任何事,他都願意幹。

於是,經過一段時間秘密的培訓之後,他成了1號重案組的線人,也叫編外警察,不過和臥底有很大的區別,但因線人整天和黑幫混在一起,更不會讓人懷疑,所以很多警察是靠線人提供的線索來破案的。

由於向聞曉有強大的家庭背景,很多黑道人物都想拉攏他,而且他又出手大方,經常請朋友吃喝玩樂,所以他手機通訊錄的電話號碼竟然達1580個,這些都是很好的人脈,再加上他有意和黑道的老大接觸,所以是江一明幾個線人中最好的一個。

江一明打電話給向聞曉,約他在白雲公園的清音茶館裏見麵,他說準時會到,他很聰明,沒有把警察朋友的手機保存名字,這也是一種防備手段,以免被歹徒看到後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江一明考慮到向聞曉的安全,沒有大案是不會聯係他的。江一明和周挺提前來到清心茶館,在二樓的“清泉”室坐下,服務員把茶葉和小吃端上來之後,江一明叫她可以出去了,他會泡茶。

周挺站在窗口東張西望,似乎有什麽心事,江一明說:“你別急,我們難得有這閑工夫喝幾杯茶,你就坐下慢慢享受吧。”

“即使坐下喝茶,我也身在曹營心在漢……江隊,向聞曉來了,這家夥好像發大財了,開著一輛捷豹跑車,直接開進公園,向我們的方向駛來。”周挺也認識向聞曉。

“哦,他一向低調,每次和他見麵,他不是打車就是騎摩托車來,今天是有點蹊蹺。”

“公園是禁止車輛進入的,除非是公園的管理人員或者大領導,他哪來的權力?我們的車都得停在外麵呢。”正說著,門被輕輕敲響了。周挺趕緊去開門,一看,果然是向聞曉笑吟吟地站在外麵。

他閃身進來,衝著江一明說:“江隊好,周警官好!”

“來,坐下來慢慢說。”江一明示意他在茶幾對麵坐下。

向聞曉穿著一套米白色的西裝,連皮鞋也是相同的顏色,加上留著長發,那種飄逸、清朗、陽光的模樣很像他們市電視台的主持人聞千飛。

“你小子今天怎麽這麽高調?又是捷豹跑車,又是西裝革履,是不是改行當主持人了?”江一明笑著問。

“江隊,你就別笑我了,我哪有當主持人的才華?我連輔警都考不上,您是知道的。跑車是我老爸的,他要我開他的車,穿他買的西裝去相親,結果我一看到那個濃妝豔抹的女孩,沒講三句話就趕緊跑了,我爸爸也不知是什麽眼光,竟然叫我看那種女孩,這不是自傷士氣嗎?”他滿臉的怨氣。

“你是對的,你還年輕,今年才26歲,不用急,慢慢找,愛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35歲才結婚,該來的總會來的……我們遇到一件難解的案子,需要你提供線索。”

“沒問題!我想應該是關山路槍殺案吧?”向聞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變得嚴肅起來。他中等身材,偏瘦,和江一明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差不多,沒有因為吃喝玩樂而使身材變形,可見他經常鍛煉。

“你怎麽知道的?”江一明微微一驚。

“我時時刻刻都在關注你們的微信和微博,當然,還有別的渠道……說吧,您要我做什麽?”他的雙眼放著精光,一下就來了精神。

“既然你已經知道不少,我不妨告訴你,我們是因關山路槍殺案而來的。凶槍被凶手帶走了,是一把64式仿製手槍,槍和子彈都沒有編號,是一把走私槍,你整天和黑道人物混在一起,知道誰曾經有過這種槍嗎?”

“有一個名叫老伍的老大曾經給我看過這種槍,不過不能肯定那支槍就是殺死關山路的凶槍。”向聞曉當過兵,當然認識64式手槍。

“當時我和幾個朋友去‘外灘’夜總會唱歌,因為我朋友和隔壁房間的老板同爭一個坐台小姐,這個小姐在我們房間和隔壁房間穿梭往返,想掙兩份台費,結果那個老板衝到我們房間來把她拉走了。

“我朋友喝多了,從廁所裏出來,看他的小姐被人搶走了,非常氣憤,就跑過去和老板吵起來,那老板以前是靠走黑道發家的,他根本不把我朋友放在眼裏,竟然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我朋友的脖子上,說隻要我朋友再敢叫囂,就殺了他。

“我怕出事,趕緊去找看場的老伍,他聽說之後,和我跑進房間,突然拿出一把64式手槍,頂著那老板的太陽穴,命令他放下匕首,那個老板嚇得臉色都變青了,趕緊把匕首扔在地上,求老伍放過他。

“老伍這才把槍收起來,後來雙方在老伍的調和下,互相敬酒,各自道歉,又叫那個小姐跪在地上給每個人敬酒,並且被老伍趕出夜總會,這事才算罷休,當時我沒有看清那支槍是不是真的,所以沒有報警。老伍和我關係不錯,否則,他不會拿槍嚇唬對方。”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2017年中秋節。”

“老伍真名叫什麽?”

“江隊,這就有點為難我了,我隻叫他伍哥,不知道他的真名,再說了,出來混沒有幾個人肯暴露真實身份的。現在他還在‘外灘’夜總會當保安隊長,很容易找到他。”

“好吧,你先走吧,你回去之後,幫我們打聽一下,哪個人藏有這種手槍,沒有找到這把槍之前,都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我們領導已經給我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那支槍。”

“行,隻要江隊一句話,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向聞曉站起來和他倆握手告別,然後把上衣脫下來,揉成一團,在茶幾底下拿出一個紙袋,把西服塞進去,“從此以後我再也不要當‘主持人’了,專心當你們的線人。”說完俏皮一笑,走出房間,那種決然與幹脆,令人起敬。

外灘夜總會位於江東區的建設路154號的遠航酒店裏,通過江東分局片警的介紹,老板名叫真道義,夜總會的保安隊長名叫伍行軍,戶籍在江東區柳河小區13棟502。

片警米來認識伍行軍,他今年35歲,是一個凶狠又狡猾的家夥,被判過兩次刑,刑事拘留過三次,都是因為打架,至今沒有結婚生子。他曾經結過婚,但是由於脾氣太暴躁,經過打老婆,他前妻隻能偷偷逃到別的城市去生活。

伍行軍獨自居住在柳河小區的家裏,米來帶著江一明和周挺來到小區觀察,沒有直接上去找他,因為假如他是凶手,那麽,手裏必然有槍,如果他開槍拒捕,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爬到伍行軍家對麵的人家裏,江一明用望遠鏡對他的屋子進行觀察,發現裏麵有人,然後把望遠鏡遞給米來,他仔細地看一會兒說:“江隊,屋子裏隻有一個人,他就是伍行軍。”

四個人穿好防彈衣之後,把槍都藏在背後,因為他們沒有證據證明伍行軍槍殺關山路,所以伍行軍應該不會反應過激。

他們來到伍行軍的門口,米來上前去叫門,門很快就開了,小克和周挺先衝進去,江一明和吳江隨後進去,米來走在最後。伍行軍看到小克和周挺的動作,有點吃驚:“你們幹嗎大動幹戈?”

“對不起,我們懷疑你家藏有槍支,所以必須搜查,這是搜查證,請你過目。”江一明把搜查證遞給他看。

“誰說我家藏有槍支的?”他不解地問。

“我們是根據群眾的電話舉報,按照規定例行檢查。至於是誰舉報,你就不用知道了。”江一明叫米來看住伍行軍,他也參與搜查。

伍行軍住的是兩房一廳的小套房,隻有60平方米,沒有幾件家具,他們隻用了一個半小時,就全部搜查完畢,但是,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手槍,除了廚房裏的幾把刀具外,沒有任何其他凶器。

江一明覺得伍行軍仍然有藏槍的嫌疑,因為向聞曉肯定不會說謊,更不會冤枉伍行軍,那麽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把槍給了別人;二是他把槍藏在別的地方,如果是前者,他是不可能承認的,所以拿他沒有辦法。

如果是後者,那麽,他會把槍藏在哪裏呢?也許他會把槍藏在外灘夜總會,因為那裏很安全,也是經常需要用槍的地方……總之,不管他的槍藏在哪裏,那麽,經他們這次的打草驚蛇,他可能會把槍轉移到更隱秘更安全的地方。

因此,隻要派人暗中跟蹤他,應該能找到那支槍。想到這裏,江一明叫大家收隊,然後安排監視組的人對他進行24小時監視。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

9

同時,江一明和周挺去外灘夜總會,找監控室的保安,把最近三個月來所有的監控錄像都拿回隊,讓視偵組的人查閱,因為錄像太多,江一明叫呂瑩瑩先從2017年12月20日看起,直到現在。

假如是凶手是伍行軍,又假如他把槍藏在夜總會的某個房間裏,他肯定會在案發前去取槍,然後帶到現場去殺人,所有查看監控錄像是非常有必要的。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他會把槍交給殺手去殺人。

在呂瑩瑩查閱錄像的同時,江一明和周挺又去找伍行軍,問他案發時間在哪裏?他毫不猶豫地說在夜總會值班,因為那天是新年,顧客爆滿,連大廳都沒有位子,他必須帶小弟看場,所以當時他肯定在夜總會裏。

他倆回到刑警隊,叫呂瑩瑩把當時的錄像調出來查閱,結果發現伍行軍確實在外灘夜總會裏值班,而且從1月1日晚上8點上到2日淩晨3點才下班,上班期間他沒有走出夜總會的大門和後門,因此,他直接去現場殺人的嫌疑被排除了。

兩天後,視偵組終於發現伍行軍的可疑之處,因為他經常去209房,進去的時候都是在非營業時間或者沒有客人的時候,這說明他當時可能去房間裏拿東西,或者躲在房間裏吸毒。

江一明覺得必須搜查夜總會的所有房間,因為這裏可能藏著大量的槍支或者毒品。於是,他去方理華辦公室拿搜查證,方理華相信江一明的辦事能力,所以同意給他們簽發搜查證。

江一明打電話給夜總會的老板真道義,叫他在夜總會的辦公室裏等他們,有要事找他。真道義當然不敢違抗命令,他答應馬上去辦公室等他們。為了防止真道義轉移槍支,江一明叫監視組的人先守住夜總會的前後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江一明帶著周挺、吳江和小克趕到夜總會時,真道義和監視組的人已經守候在門口等他們。江一明把情況向真道義說明之後,他很配合地打開大門,讓他們進去搜查。

他們直奔209房,把房間裏所有的燈都打開,頓時亮得如同白晝,房間裏隻有一排呈E字形的沙發,半圍著一台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沙發旁邊有一台點歌器,再也沒有別的了。

他們首先把組合沙發搬出來,在搬動的過程中,小克聽到裏麵有東西響,好像是硬物碰撞沙發架子的聲音,小克把沙發放下,發現沙發背後的中間有一塊木板是可以活動的,就像一個小門,這扇門被皮革包裹著,不容易發現。小克撕開皮革,打開小門,把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來,它大約40厘米長,25厘米寬,外麵包著紫色絨布,印著幾朵白玫瑰,一把小銅鎖把盒子鎖住,當然,這隻是做樣子而已,拿一把電工刀就能把撬開。

小克發現盒子比較沉,用手把它搖了搖,結果發出了撞擊聲。他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折疊刀,把刀插進鎖扣,稍稍用力,把盒子打開了,裏麵竟然放著一把64式仿製手槍!

槍下麵還有十幾包透明小塑料袋裝的白粉,每袋一克左右,小克戴上手套,數了一下,一共16包。然後把手槍拿出來,認真觀察一下,上麵有清晰的指紋。這種結果讓大家大喜過望,如果指紋是伍行軍的,經過彈道比對是殺死關山路的那支槍,那麽這個案子就破了。

他們搜查了外灘夜總會的38個房間,但是,一無所獲。最終,江一明叫吳江和小克把真道義帶回刑警隊,先留置24小時之後再說,因為他是夜總會的法定代表人,盡管他可能和槍與毒品無關,但是仍然有責任。

江一明打電話監視組的人,問他們伍行軍在哪裏?他們說他正在家裏睡覺。江一明又打電話給米來,一起去伍行軍家,準備把他帶回去訊問。因為分管的片警去找他,他才不會起疑。

江一明和周挺一看是伍行軍,立即去追趕。伍行軍的速度很快,幾乎和他倆一樣,此刻,就像四個人的短跑比賽,伍行軍跑在最前麵,離他們大約30米,周挺跑在第二,江一明第三,米來第四。

由於伍行軍熟悉地形,他一會兒左拐,一會兒右彎,像過街老鼠,溜得非常快,他們隻能在後麵緊追,一直無法拉近距離,但是,追趕了大約20分鍾之後,周挺漸漸追上他。

伍行軍見狀,跑進一條巷子裏,拐彎時,看見旁邊有一條木棍,他拿走木棍蹲在地上,因為這時他已經快跑不動了,隻能先將周挺打倒才有機會逃跑。幾秒之後,周挺果然跑到拐彎處,伍行軍雙手揮著木棍,向周挺打去。

結果周挺沒有防備,隻聽到木棍和腳骨發出一聲輕響,他一下倒在地上,一陣劇痛向他襲來,他忍不住用雙手緊緊抱著右腳,咬著牙去掏對講機,想告訴江一明和米來:伍行軍逃跑的方向。

還沒說出來話來,隻聽見巷子那頭傳來一陣殺豬般嚎叫,原來江一明躲在巷子那頭攔截伍行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用木棍把猝不及防的伍行軍打倒在地,擊中的部位同樣在他的右腳上。

周挺忍痛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這時,米來也跑上來了,他扶著周挺向江一明走去。江一明用腳死死地踩住伍行軍的左臉,氣憤地說道:“不管你是不是殺害關山路的凶手,憑你拒捕和襲警,就夠在監獄蹲上好幾年了。”

周挺非常氣憤,他叫江一明把腳拿開,讓他踩他幾下,以泄此恨。江一明便把腳移開,轉身過去,讓周挺去對付伍行軍,江一明轉身去看有沒有市民,怕被市民看見,說他們公報私仇。

周挺使出全部力氣,又狠狠地踩了他幾下,他又是哭叫,又是求饒,一會兒江一明才轉身說:“好了,有人來了,把戴上手銬,押回隊裏去,記住,不要亂說話,你臉上的傷是自己摔的。”

伍行軍連連點頭。

周挺這才發現自己痛得無法下蹲,於是把手銬交給米來,讓他給伍行軍上手銬。幸好周挺的血壓偏低,微循環不好,冬天都要穿厚厚的保暖褲,所以,木棍的衝擊力被保暖褲緩衝一下,否則,可能傷到骨頭。

他們把伍行軍押回刑警隊,送到審訊室,把他晾在那裏。然後叫米來把周挺送到骨科醫院去拍片,看看骨頭有沒有問題,米來非常樂意地開著市局的警車,把周挺送到醫院去拍片。

從外灘夜總會搜查出來的64式手槍是伍行軍的,白粉也是他的,兩者上麵都有他清晰的指紋,但是,他說真道義毫不知情,是他偷偷把槍藏在那裏的,是他把沙發後背鋸開,做了一個小門,方便他緊急情況下使用手槍去威逼刁蠻的客人。

大家對伍行軍不是凶手有點失望,因為這意味著得重新尋找線索,在已經排查了多條線索之後,仍然被否定,再重新找線索是非常難的事,這說明通往真相的線索非常隱蔽。

“伍行軍肯定不是凶手,首先他有不在場證明,其次手槍不是殺害關山路的那把槍,大家開動腦筋,好好想想有沒有別的線索?”江一明問。

“凶手會不會有同夥,他殺完關山路之後,同夥開車進入現場,然後把車停在那裏,打開後備廂,讓凶手躲進去,因此躲開監控錄像,從容地逃走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必須去調查每一輛經過現場的車。”周挺說。

“嫌疑人應該不是從正常渠道離開現場的,所以無法從現場南麵和北麵的兩個監控器中找出嫌疑人,他肯定是從現場的路邊離開的,因為我們視偵組已經看過大量的視頻,並且仔細地比對過,出入監控錄像中所有的車輛都沒有在現場停留過,哪怕是三秒鍾——這都可以計算出來。”呂瑩瑩回答。

“瑩瑩,你們真的能計算得這麽準確嗎?”小克問。

“當然,現場的監控盲區大約150米,我計算過所有經過的車輛,包括摩托車在內,車速是每小時40到80公裏之間,那麽,車子跑完150米隻需8左右秒鍾,然而停車之後再打開後備廂,直到人躲進去,最少要用5秒鍾,所以,凶手不可能用這種方法逃走。”

“可是我們沒有在現場公路的兩邊找到有價值的足跡。”吳江說。

“案發當晚下著雨,即使凶手逃跑時,留下了足跡,也已經被雨水破壞了,如果凶手穿鞋套進入現場,我們幾乎不可能從中找到足跡,即使找到足跡,也是沒有價值的。這是一樁精心策劃的謀殺案。”

“江隊,我們原來假設過報警人是凶手,如果假設成立,那麽,我想凶手可能是慣犯,如果是這樣的話,聲紋庫裏可能有他的聲音,不如把他的聲音輸入聲紋認識庫中去試試看?”呂瑩瑩看著江一明說。

聲紋是用電聲學儀器顯示的攜帶言語信息的聲波頻譜,不僅具有特定性,而且有相對穩定性的特點。成年後,人的聲音可保持長期相對穩定不變。無論講話者是故意模仿他人聲音和語氣,還是耳語輕聲講話,即使模仿得惟妙惟肖,其聲紋卻始終不相同。基於聲紋的這兩個特征,偵查人員就可將獲取的犯罪分子的聲紋和嫌疑人的聲紋,通過聲紋鑒定技術進行檢驗對比,迅速認定罪犯,為偵查破案提供可靠的證據。

“瑩瑩說得對,如果比對成功,至少我們知道報警人是誰?讓他說出當時的情況,從中可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江一明讚同呂瑩瑩的做法。

呂瑩瑩對比對聲紋很在行,她先把報警人報警時說的話輸入電腦,然後打開全國共享的聲紋庫,進行檢索,因為是自動檢索,她就泡一杯茶在等待電腦的結果,但是,等兩個多小時,電腦沒有提示音,最終沒有比對成功,這讓她產生淡淡的失望。

江一明的手機響了,他看是汪小舟的電話,覺得他可能找到了線索,於是趕緊摁下接聽鍵:“小汪,今天怎麽有空打電話給我?當片警不容易啊,要管那麽多地方。”

“江隊,我們找到了你們要找的那輛摩托車,這個人正被我們關在派出所裏,你們派人過來看看吧,你們沒有來,我們不敢審問他,怕他耍滑頭,迷蒙了我們的眼睛。”

江一明一聽,非常高興,說他們馬上過去,掛斷電話之後,他就去辦公區叫周挺,和他一起去大梁村派出所。

他倆走進大梁村派出所時,看見院子裏的榕樹下停著一輛沒有牌照錢江牌摩托車,周挺拿出截圖照片進行比對,它的新舊度和造型與照片完全一樣,連兩個車把上的套子和前麵的防護架也是一樣的,可以確認它就是報警人當時駕駛的那輛摩托車。

這時汪小舟走出辦公室,他站在二樓看見他倆,便叫道:“江隊,你先上來坐吧,我已經泡好茶等你們了。”

“好嘞,我們就來。”江一明向他招招手。

他倆上樓後,汪小舟把情況向他倆說明:原來汪小舟和幾個輔警在街上巡邏,那輛摩托車從他們身邊駛過,汪小舟看了一眼,覺得這輛摩托車很眼熟,而且又沒有牌照,於是,他攔下已經駛出十幾米的摩托車的車主,車主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把摩托車停下。

汪小舟走上前去觀察摩托車,才想起來是他們要找的那輛摩托車,於是,叫車主把行駛證拿給他看,結果行駛證上的編號是那摩托車。車主是個小青年,曾經因為盜竊罪被判過半年刑,汪小舟就把他連人帶車叫到派出所來,留置在審訊室內。

他們一起去審訊室訊問小年輕人,原來他名叫成小晨,今年19歲,是個無業青年,去年因為盜竊摩托車被判刑,於2017年11月刑滿釋放。出來後,整天在街上混,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根本沒有重新做人的打算。

“成小晨,你的摩托車是從哪裏來的?”江一明看著他問。

“天上會掉餡餅嗎?那你說說是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揀來的?”

“2018年1月2日下午我經過麻花巷的老杜小吃店時,看見那輛摩托車停在旁邊,車鑰匙還插在電門上,而且沒有車牌,我馬上覺得這輛的主人太馬虎,於是就記在心裏。

“我當時被我朋友‘老虎頭’約去吃晚飯,吃完飯之後,我們又去迪吧蹦迪,我們從迪吧出來又去吃夜宵,直到3日淩晨3點左右,我才乘的士回大梁村,我在村口下車,經過老杜小吃店時,發現那輛摩托車還停在那裏。

“我想肯定是哪個醉鬼把摩托車給遺忘了,於是走近想看看,結果看見車鑰匙還插在車上,這讓我很興奮,因為當時我喝了很多酒,膽子就大了起來,於是打開電門,試著看能不能啟動,結果一按電門就啟動了。

“我看看周圍沒有一個人,於是坐上摩托車,把它騎回家了,我認為這是上天獎賞給我的禮物,就天天騎著它四處兜風,當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夜裏,而且要避開交警,沒想到如今卻落在你們的手中。”他很不甘心。

“1月2日淩晨0點到1點你在哪裏?”江一明覺得成小晨不太可能是凶手,因為凶手是一個沉著冷靜的人,聲音也不像是報警人。呂瑩瑩說報警人的聲音像是25歲到35歲,每個年齡段的聲音都會有微微不同,年輕人和老年人的聲音一下就能聽出來,經過聲紋分析之後,可以把說話人的年齡框定在5到10歲之間。

“那天是新年,我和幾個兄弟在英雄迪吧玩通宵。”他很鎮定地回答。

江一明叫米來把成小晨送去拘留所,先拘留一星期再說,就憑他偷盜那輛摩托車,然後等他們的調查結果。成小晨非常無辜的樣子,大聲抗議江一明亂拘留人,說出來後要去控告他。江一明當作他的話是耳邊風。

江一明戴上手套,把鑰匙插進嫌疑摩托車的鎖孔裏,啟動馬達之後,駛回刑警隊,他希望能從摩托車中找出報警人的指紋或者生物檢材,因為這是報警人刻意把摩托車扔在那裏讓人去偷的,以此來毀滅證據,或者轉移他們的偵查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