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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和周挺趕到省腫瘤醫院,汪文的屍體已經被他的家屬拉走了,1917房下麵的地上還殘留著已經幹涸的血跡,血跡呈流狀向前滲透,著地點的那塊血跡最大,直徑約50厘米,血跡中心有向外噴濺的血滴,那是汪文的身體著地時,從腦部噴濺出來的血滴。

江一明目測了一下19樓的高度,和汪文的墜落點的距離相當,離牆角為1.5米,不存在汪文被人從1917房間推下的可能。醫院所有房間都沒有安裝防盜網,因此,隻要汪文爬上天台,就可能從1917房跳下來。

他和周挺來到杜子鬆辦公室了解情況,杜子鬆說汪文於11月29日淩晨8:30從1917房的窗台跳下去。跳樓之前,他還大聲叫著樓下的人:“我要自殺,我受不了痛苦的折磨,我死後不要怪罪任何人,你們幫忙作證。”下麵一片驚叫聲……三秒之後,汪文雙手向前一伸,身體就由上而下墜落了,一聲巨響之後,他的頭先著地,腦漿和鮮血流了一地。

杜子鬆從抽屜裏拿出一封遺書,說是汪文留在病**的遺書,他把遺書遞給江一明。遺書是寫在汪文的病曆上的,內容簡短流暢,但是字跡小得像螞蟻,筆畫遲疑無力,像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

我的家人,我特此說明:我是自願從病房的窗口跳下去自殺的,請不要找任何人的麻煩,特別是醫院,我們家不缺錢,不需要醫院的賠償。我是因為受不了病魔的折磨而跳樓的。

我的存折上有120萬元,這是我留給妻子方紅的養老金,不許任何人動用。我和方紅所住的房子歸方紅所有。公司由屈香心管理,我正式任命她為總經理,並分給她30%的股份,另外的70%股份分別留給我兒子汪宏和汪洋,他們各占35%,誰也不許拍賣公司,如果誰拍賣公司,遺產繼承權自動失效。

汪宏和汪洋不許排擠屈香心,她是我最得手的助手,沒有她,公司不可能從幾十萬資產發展到如今上千萬元的資產。沒有她的大力協助,汪宏和汪洋想把公司經營好,幾乎不可能,有些事不是努力了就會成功,而是要有天賦的,就像運動員一樣,絕對不是最努力的那個人得冠軍,而是有天賦的人得冠軍。

我累了,不想多寫了,再見,我的親人們。

——汪文,2017年11月29日早晨,於省腫瘤醫院1917房。

江一明看完了遺書,覺得沒有什麽問題,他把遺書放進口袋,準備拿回去給市局的文檢員鑒定,看是否是汪文的字跡,這也是必須走的程序之一,他擔心汪文被幕後主謀滅口。

他和周挺來到19樓的監控室,調出了當時的監控錄像。他倆從19日淩晨3點開始查看,一直看到8:35,沒有任何人進入17號病房,因為病房裏沒有安裝監控器,隻能看走廊上的錄像。

從3點到8:35這段時間隻有兩個護士進去查房過,她倆是於早上6點進去查房的,在房間裏待了3分鍾,見汪文在睡覺就出來了。

汪文一死,這條線索就徹底斷了,即使汪文是凶手也沒有辦法追查下去,哪怕查到了真相,也不能對他進行審判,中國法律是不對死亡的凶手進行起訴的。

汪文沒有入侵寶馬車微電腦的能力,他應該是花錢雇用了黑客,讓黑客去謀殺曾春暉,所以,還是有線索可查,因為這得花一大筆錢,沒有大幾十萬,或者上百萬是下不來的。既然如此,就必須去查汪文資金的流向,這是種曠日持久的工作,最好是由經偵隊去辦。

江一明把查賬的事情交給經偵隊,他們一起開會討論如何找別的線索。討論結果沒有更好的線索,因此案子走進死胡同。接下來隻能從汪文的社會背景中去尋找嫌疑人,這種方法不是上好的方法,隻能算是沒辦法的辦法。

因為這要走訪大量的嫌疑人和關係人,記錄無數的筆錄,動用很多警力。但是,隻要有偵查方向,他們絕不輕言放棄,沒有堅強的意誌和韌性的刑警當不了好刑警,這是鐵的規律和要求。

時間很快就進入2017年12月,他們走訪調查了十幾天,沒有一絲線索,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詢問關係人上。經偵隊也對汪文的所有賬戶和來往的客戶進行調查,仍然一無所獲,當然,如果汪文付現金給黑客的話,經偵隊很難找出破綻,畢竟黑客的犯罪智商非常高,不會輕易留下線索。

12月10日這天是周末,江一明陪宋婉晴來到世貿大廈選購家具和電器,他很少陪她來逛商場,這是第一次。江一明對使用什麽風格的家具不內行,也不在意,隻要可以用就行了,他的心思都花在破案上。

所以,隻要宋婉晴說喜歡哪種家具,他就點頭稱是。她批評他沒有主見。江一明問:我沒有主見還能刑警隊長嗎?而且屢破大案、要案、奇案?宋婉晴不想和他磨嘴皮,叫他選一款沙發,以免說她太霸道。於是,他沿著家具城走了一圈,最後看上一款米黃色的真皮沙發,正想目前詢問售貨員時,他手機響了。

他一看是刑警隊值班室的電話,馬上知道可能又有新案子了。他趕緊接了:“是大理石嗎?有什麽事?”今天是石大理值班,同事都稱他為大理石,因為他長著一張像大理石一樣光滑的臉,而名字和大理石僅僅排序不同而已。

“哦,是這樣的,有一個退休的幹部來市局找你,他說有重要線索向你提供,我說你沒有值班,他問我能不能給你打電話,我隻好……”

“大理石,你做得對,你把他留住,我馬上趕回去,記住,不準放他走嗬。”他向宋婉晴說一聲抱歉,叫她自己買家具,隻要她喜歡就行,說罷,輕輕地抱一下她,就向電梯走去。

一個60多歲的老人坐在值班室的沙發上,他滿頭黑發,精神矍鑠,眼睛清亮,眼神銳利,像世外高人,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他瘦高個子,穿著一套藏青色的西裝,顯得特別年輕。

江一明走上前去問:“大爺,請問您是?”

“哦,我名叫盧海明,請問您是江隊嗎?”他站起來和江一明握手。

“是的,我是江一明,聽說您是來提供線索的?”

“我們能不能單獨談談?”盧海明看著郭小圓和石大理坐在那裏喝茶,覺得不方便。

“好吧,去我辦公室談。”江一明走在前麵,盧海明跟在他後麵,一起來到辦公室。倆人坐下之後,江一明去燒水泡茶。江一明閱人無數,一看盧海明,就覺得他是個有智慧的人,所以,應該尊重他。

“盧大爺,您今年高壽啊?”

“苟活68年,真羨慕你年輕。”他向江一明豎起大拇指。

“我看您氣質非凡,年輕時應該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吧?”江一明不認識他,但是覺得他可能是退休的國家幹部。

“過獎,過獎,我原來是市海事局的局長兼黨委書記,2009年初退休……唉,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那些過去的事。”他深深地歎一口氣,似乎有點內疚。

“哦,原來是盧局,我聽說過您的大名,隻是因為工作太忙,沒有機會去拜訪您……您有事就直說吧,隻要對我們查案有幫助,什麽話都可以說,該保密的我會為您保密的。”

“謝謝你,江隊……是這樣的,我年輕時當過偵察兵,退役之後,被分配到海事局工作,後來經過努力,慢慢走上了領導崗位……唉,好漢不提當年勇……”他接過江一明遞給他的茶杯,喝下一口茶。

偵察兵都要求具有過人的軍事素質、身體素質、心理素質。偵察兵的行動更為迅速、靈活,對單兵的體能、敏捷度和綜合作戰意識都有較高的要求,可以說,偵察兵是常規部隊中的“特種部隊”。難怪他一看見盧海明就覺得他不一般。

“您繼續說,我洗耳恭聽。”江一明抱著敬畏之心看著他。

“其實我也不敢肯定我的想法是不是對的,如果是對我的話,我是挖1號重案組的牆角來的,請你多多包涵!”他真誠地望著江一明。

“盧局,你見外了,我們非常樂意接受人民群眾的批評,何況你還是我們的領導,我願意認真地聆聽您的教誨,您就放開說吧。”

“是這樣的,我非常關注你們所有偵破案件的公報,幾乎每天都要看你們的官方微信和微博,自從今年8月底楊思謀殺楊敏一家三口的案子開始,一直關注到曾春暉的案子,這五個死者都曾經是我的手下……”

“什麽?”江一明一聽,大吃一驚,覺得突然有一座大山壓到他的肩膀上,幾乎使他喘不過氣來,他從來沒有如此震驚過,這意味著他帶領的1號重案組犯下了巨大的錯誤!

“盧局,您所說的五個死者是哪五個?”江一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敏、張洋、白露、丁輝和曾春暉。”

江一明聽了之後,終於相信自己沒有聽錯,盧海明也沒有說錯:“盧局,您能說說他們的情況嗎?”

“18年前,也就是1999年,他們五人都在我手下工作,但是,因為他們都犯錯誤了,被我們免職了,這是經過局黨委開會決定的,然後上報給分管我們的劉副市長,他同意我們做出的決定。”

“他們犯了什麽錯誤,會集體被你們免職?”

“是這樣的。1999年9月19日傍晚台風‘莫迪沙’過境我市,最大風力達到9級,但是‘莫迪沙’過境我市超出天氣預報,因為它提前到來,有不少的漁船還沒有入港,就被台風擋在近海,回不了港口。

“19日晚上12點,有一艘船舶編號為:長漁1908號的捕魚船的船長,打電話給我們的值班員,叫她趕緊派人去救援他們,因為他們的船被台風吹到岩礁上,船舶觸礁之後開始漏水,船員都在堵漏水,堅持不了多久。船上共有6名船員,位於海岸線之外15海裏處。

“這個值班員就是剛剛從海事學校畢業的白露,她接到船長王理全用海事電話打來的求救信號之後,去叫正在值班的楊敏、張洋、丁輝和曾春暉,但是,他們剛剛從外麵喝酒回來,為了度過漫漫長夜,他們開始打麻將。

“白露把情況向他們說明。楊敏是班長,他想了想說:我們都喝了不少酒,駕駛海事船去救人非常危險。當時的海事船很小,抗風力能力差,很難經受9級台風的考驗,於是,大家決定不出航。

“我們的海事搜救船的排水量才500噸,船身長40米,寬9米,確實很難抗擊9級台風,但是,我們有規定,9級台風以內,必須出航搜救遇險的漁民,他們不出航的原因是大家都喝酒了。

“白露不想得罪楊敏他們,不敢越級上報,於是,把電話線給拔掉,坐在他們旁邊看打麻將,一直看到第二天早上的上班時間,才把電話線插上,和他們一起下班回家。

“9月20日傍晚,傳來了長漁1908號船員全部遇難的消息,而且被記者報道在《長江日報》第二版上,這個消息引起了市民的一片同情。同時傳來海事局的負麵消息。我是海事局的主要負責人,明白這會嚴重損壞我們的形象,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更糟糕的是鑼灣村的村主任王明明,他帶著兩個死者的家屬來我們局鬧事,要求我們立案調查,追究責任。因為王理全在一張防水的PVC貼紙上,寫下了他們曾經多次撥打海事電話,向海事局求助,第一次接通之後被人掛斷的經過。

“我接過王明明交給我看的防水紙片,上麵詳細地說明他們打電話求救的過程,船長把這張遺言用釘子釘在船的甲板上,船被打撈上來之後,一眼就被人看見了。所以,王明明要求我們調查是有理由。

“我意識到事態嚴重,暫時把他們五個人都停職了,開始內部調查。通過電話記錄查詢,王理全果然於9月19日23:44:44打過求救電話。我們把白露叫來,單獨訊問,她承認接過求救電話,也向楊敏報告過,但是,在楊敏的提議下,他們四人拒絕出航搜救。

“在鐵的事實麵前,楊敏、張洋、丁輝和曾春暉都承認錯誤了,他們都怪自己貪生怕死,沒有前往事發海域救援六位罹難者,他們願意接受組織的處罰,我們召集黨組成員開會,會議一致通過對他們五位做出免職的決定。

“本來這事是要向社會公布的,但是,為了安定團結,分管我們的劉副市長不同意向社會公布,隻做內部處理。我們同意的劉副市長的意見,那時講究穩定壓倒一切,所以,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我們怕鑼灣村7000多村民來鬧事,那下場可是很難收拾,我這個當局長的極有可能被問責。

“我們把他們免職之後,寫了一份協議,協議規定以後不許他們之間有任何來往,否則,將起訴他們的瀆職之罪,他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信誓旦旦地在協議書上簽下名字,從此,他們各奔東西。

“王明明經常帶人來追問我們的調查結果,但是,我們都以王理全沒有撥打求救電話為由,來敷衍他們。他們要叫我把那五個瀆職者交出來,但是,楊敏他們已被我打發走了,去哪裏找人?

“我們怕王明明繼續帶人來鬧事,把嚴明鄉的黨委書記羅成順叫來溝通,叫他們想辦法平息罹難者家屬的怒火,同時,我們又和江東區的區長吳衛福打招呼,把事態的嚴重性向他說明。

“吳衛福責令羅成順必須把王明明和家屬的思想工作做通,這將當作考核他工作能力的標誌。在重壓之下,羅成順經過三個月的工作,終於做通了王明明和王明明的罹難家屬的思想工作,從此,再也沒有人來我們海事局鬧事。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我擔心凶手的下一個謀殺目標是我,畢竟我有很大的責任。唉……這件事……說實話,如果現在發生這種事,我肯定要負重大責任的。”他深深地歎一口氣,無比內疚和悔恨的樣子,一滴渾濁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盧局,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你不要難過,當時的大氣候不一樣,角度和思想也不一樣,社會的進步是循序漸進的,不可能一步到位,就像我們破案一樣,必須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

“都怪我太迷戀那個局長的寶座,如果現在出這種事,我必定會引咎辭職,隻有這樣才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讓它過去吧,您再內疚也無法挽回已經發生的一切。您提供的情況非常重要,看來張洋被撞死絕非交通事故,而是謀殺!幸好您來提醒我們,否則,張洋將含冤九泉之下,真正的凶手將逍遙法外。”江一明的心被刺痛了,沒想到自己竟然犯了這樣的錯誤。

江一明覺得凶手接下來可能謀殺盧海明,所以,必須派人全天候保護他,絕對不能讓凶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他在想能不能把盧海明當誘餌,然後派高手暗中保護盧海明……最終,江一明搖搖頭,認為這是一著險棋,沒有絕對的把握,所以被他否定了。

想當年張財寶被關在看守所的單人房裏,被獄警保護起來,結果照樣被陳剛用浸泡有氰化鉀的襯衫殺死了;還有關在看守所裏的唐明也被狙擊手打死;更絕的是吳良竟然服用了迷幻劑,被凶手指引去跳下天橋自殺……強大的凶手是防不勝防的。

2

江一明派保護證人組把盧海明送到市局內部的賓館,因為賓館裏的工作人員全部是市局在執行任務中傷殘或者病弱的警察以及家屬,再加上保護證人組24小時輪流值班,所以,這裏非常安全。

盧海明覺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嚴重威脅,同意接受保護證人組。市局的賓館不接待外人,隻接待同係統的警察,所以,進入賓館都要查驗身份,沒有嫌疑人可以進入賓館。

送走盧海明之後,江一明把大家都召回來,雖然這樣要犧牲他們的周末,但是他不管這些了。他們犯下了重大的錯誤,其一是把丁群和林立花的嫌疑排除了;其二是連環殺手還在逍遙法外,可能會對下一個目標進行謀殺,所以,必須把大家召回,討論如何應對。

各位組員一一歸隊之後,江一明叫大家去小型會議室開會,他神色凝重地把盧海明向他反映的情況向大家說明,大家聽完之後,無比震驚,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犯過這麽大的錯誤。

“可以肯定,這五起案子的幕後都由一個操縱,楊思、丁群、顧世同、丁明、葉雅儀或者汪文身後真正的主謀還沒有抓捕歸案,我們現在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調查已經發生過的五個案子。希望大家各抒己見,想出一個有建設性的線索。”江一明語調遲緩嚴肅。

“汪文、丁明和葉雅儀都已經自殺,這些線索徹底斷了,隻要從楊思和顧世同身上著手,重新審訊他倆,讓他們說出真話,這是最現成的線索。”小克說。

“我隻怕楊思和顧世同不承認受人指使。”

“還有林立花和丁群也是現成的線索。”吳江說。

“最好的線索是從鑼灣村罹難者家屬中尋找,這條線索直達幕後主謀,任何凶手殺人都是有動機的,那五個死者一一被殺,肯定是罹難者家屬的某個實力強大,智商高超,網絡技術過硬的人幹的,因此,嫌疑人的範圍比較狹窄,我相信一定能把他揪出來,隻是時間的長短而已。”

“對,這個幕後主謀不僅有經濟實力,還有強大的網絡技術,否則他不可能掌握那五個死者的行蹤、愛好、社會背景等等,黑客技術可能在我之上。”呂瑩瑩說。

“以前最終把主謀繩之以法是我們自己看出破綻,而這次是由盧海明提出的,如果他先被主謀殺害,我們可能永遠也無法將真相大白於天下,而我們沒有及時發現問題,這說明我的工作有紕漏,我們要好好反省。”

“江隊,我們接案太密集了,每個案子的偵破都沒有超過一個月,所以,幾乎連反省的時間都沒有,再說世上沒有完美的破案,就像沒有完美的作案一樣,請不要自責,現在發現問題還不晚,可以亡羊補牢。”吳江看江一明自責的表情,安慰他說。

“老吳,你真是我們的定海神針,好,我就不後悔過去了,認真做好接下來的工作,才是最後的補救。”

“必須派人保護好盧海明,他極有可能是下一個謀殺目標。”吳江說。

“老吳,放心吧,我已經把他安排在市局賓館,並派保護組對他進行24小時保護。現在我和周挺去鑼灣村走訪群眾,老吳和小克去提審楊思和顧世同,看他們是否肯說,如果沒有線索,你倆再去調查丁群和林立花。人手不夠的話,我再去2號和3號重案組調人,我們是在和凶手搶時間,凶手的下一個目標可能是已經退休的劉副市長,因為當時是他下令內部處理五個瀆職者。”

“好,我們就和凶手搶這生死時速。”小克最擔心的是讓凶手再次得逞。

“江隊,要不把劉副市長也保護起來吧?”

“好,這事我去向方局匯報,有更好的警衛員來保護劉副市長是最理想,如果把劉副市長藏匿在武警部隊裏就更安全了。”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向外走,羅進說他還沒有被安排任務。江一明叫他看家。

吳江和小克去河東看守所提審楊思,雖然他已經被判處死刑,他還沒有被最高人民法院核準執行。麵對吳江和小克,他說沒有人指使他謀殺楊敏,他謀殺楊敏的方法是史香琪無意中告訴她的,因為她曾經演過被害人,所以,他就牢記在心裏,然後雇傭關仁青謀殺楊敏一家。

吳江和小克對他軟硬兼施地訊問了一天,但是他守口如瓶,鐵板一塊,難以溶化。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真的沒有人在幕後指使他。吳江覺得幕後指使他殺自己的親哥一家幾乎是不可能,除非他有強烈的謀殺願望,最終他倆放棄了這條線索。

第二天 他倆去提審顧世同。一個多月沒有見顧世同,他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吳江目測他最少瘦了10斤,神情憔悴,渾身無力,像是麵團做的一樣。可見他的求生欲望非常強烈,如果視死如歸的人,眼裏不會充滿焦慮和恐懼,更不會一下瘦了那麽多。

顧世同看見吳江和小克感到意外:“兩位警官,我的案子不是結了嗎?”

“不,案子遠未結束,你謀殺的白露是別人的謀殺目標,你成了替主謀行

凶的劊子手,這不是空穴來風,你知道楊敏一家被殺的案子嗎?楊敏和白露是18年前海事局的同事,應該說白露是楊敏的下手更確切……”

“什麽?這怎麽可能?我和白露交往了那麽久,怎麽從來沒有聽白露說過她曾經在海事局幹過。”顧世同疑惑地望著吳江,不敢相信他說的話,所以,他打斷了吳江的話。

“那是一段不堪啟齒的瀆職事件,1999年9月19日晚上,白露接到了一艘遇險漁船打給海事局值班室的求救電話,她向楊敏匯報,請求救援船出海救人,但是楊敏和另外三個值班員喝了很多酒,怕出海救援會葬身魚腹,所以拒絕出海,白露沒有辦法,隻好把電話線給拔掉了……”

“這能怪白露嗎?”他替白露不服。

“白露肯定是有罪的,如果這事發生現在肯定要追究責任,甚至追究刑事責任。你被我們抓捕之後,又連續發生了兩起凶殺案,死者是和楊敏一起喝酒打牌的丁輝與曾春暉,三個多月來,一共五起凶殺案,都是這五個瀆職者,你說這可能是巧合嗎?”

“肯定不是巧合……”

“所以,我們要求把你的主謀向我們交代清楚,這是立功表現,法官會因此考慮判你死緩,死緩就有可能減刑,如果還有立功表現,甚至不可減至10到15年,如果你抗拒交代,那隻有死路一條,神仙也救不了你。”

“吳警官,我沒有主謀,一切都是我自己策劃的,我殺白露跟別人沒有一點關係,我總不能因為要苟活於世而汙蔑他人吧?那不是罪上加罪嗎?”他滿臉無辜的表情。

“你用海水在家裏的浴缸裏溺死白露的方法也是自己想到的嗎?”

“是的……哦,不,不是,我有人往我郵箱裏寄郵件,郵件內容是一篇短篇小說,共11000字左右。我仔細地讀了這篇小說,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謀殺方法,所以,我就按照這個方法去做,結果……我無比後悔,我的人生何等美好,沒有到十幾天之後,就被你們關進監獄……”

吳江仔細地看著他說話和表情,沒有發現他撒謊。但是,吳江怕他偽裝得很好,不容易被看出破綻,所以,繼續對他窮追猛打,從早上審到傍晚,結果一無所獲。按理說立功保命是每個死囚唯一機會,必定萬分珍惜,可是,顧世同為什麽不珍惜呢?唯一的結果是他的背後沒有主謀。

可惜丁明、葉雅儀和汪文都自殺了,否則也是很好的線索。吳江和小克走出河東看守所,天已經暗了。吳江打電話江一明,把審訊的情況向他匯報。江一明叫他們先把這條線索放下,讓呂瑩瑩去查顧世同的郵箱,看是否真的有這麽一封信,如果有的話,說明顧世同沒有說謊,同時還可能追查到對方的IP地址。

江一明叫他倆先去盯住林立花和丁群,以免夜長夢多。因為楊思和顧世同是跑不了的,而林立花和丁群隨時可能逃跑。一旦他們逃跑,就很難再將他們抓捕歸案。

江一明和周挺去鑼灣村找當年遇難的家屬了解情況。

鑼灣村位於市的東北部,離市區78公裏,屬於嚴明鄉管轄,離香坳村8公裏,是一個臨海的小漁村,高峰期全村有5000多人口,現在隻剩下1500人口,而且有一半人去外麵打工,所以,當江一明和周挺走進鑼灣村時,看到有一半以上是廢棄的舊房子。

偌大的村子行人稀少,街上慢悠悠地走著老人和兒童,這裏的海風特別大,一起風,滿街飄揚著塑料袋和紙片,伴隨著灰塵,飛入人的眼裏。那些舊房子爬滿了爬牆虎,綠意醉人,別有一番景致。

在片警劉真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村委會辦公樓前,這座辦公樓蓋得非常漂亮,前麵全是用玻璃牆,共六層,在金色的晨光中閃著幽微的光芒,是一座很華麗的辦公樓,聽說是一位村裏的華僑捐資建造的。

村主任王仁德已經站在村委會大樓門口迎接他們。

王仁德是一個30歲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鋥亮的皮鞋,剪著寸頭,個子高瘦,但是身板挺直,像行伍出身,和他們握手很有力度,眼裏放著精光,看上去是個精明的人。

王仁德帶他們走進辦公室,裏麵有個年輕漂亮的少婦為他們泡茶,還拿著毛巾把桌子和椅子都擦了一遍,桌上擺著水果和新鮮的**與玫瑰,好像迎接大領導似的。

“王主任,你還對我們搞這一套?現在都很務實,這些水果和花都是浪費錢。”江一明帶著批評的口氣說。

“江隊,你理解錯了,這些花和水果都是村民自己種的,是他們免費送來的,因為他們想為自己的花和水果打廣告,所以,隻要有客人來,不管是領導還是一般的客人,他們都會送花和水果來。”

“哦,這樣啊,我錯怪你了,看來你們的村民很懂經營之道,這可是最好的免費廣告,回頭我買點水果回去……王主任,請問你認識王理全嗎?”江一明不想再閑扯下去。

“小時候聽說過,他是我們王家德高望重的長輩,非常受村民尊敬,可惜他在1999年9月19日的台風中遇難了,和他同時遇難的還有另外五個漁民。這都是陳年舊事,對你們破案有幫助嗎?”王仁德邊問,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包中華煙,分給他們三人各一支,並為他們點火。

“那一起海難對我們非常重要,你應該知道六個死者的名字吧?”

“知道的,除了王理全,還有王金、王銀、王曉歡、羅大成和羅樹明,當時我才14歲,台風過後,我們全村的漁船全部出去打撈他們的屍體,結果隻找到王理全和羅樹明的屍體,其他人全部葬身魚腹,好可憐啊……”他的思緒似乎飛到遙遠的過去,心生無限的惆悵與傷感。

“聽說船長王理全曾經向海事局打過求救電話?後來你們原來的村主任王明明,還帶人去海事局鬧過,說值班室人員見死不救。”

“我知道這事,這也不能怪海事局的人,海事局的救援船又小又短,排水量才500噸,哪能抗擊9級台風?現在就不同了,海事局的救援船排水量達3000噸,13米寬,110米長,能抗10級到11級的台風。”

“當時王理全多少歲?”

“正好50歲,他家屬等他回航為他做生日呢,他是遇難的第三天生日,唉,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麽好的一個長輩,就這樣被無情的大海奪走了生命,下葬那天,5000多個村民為他送葬,一片哭聲……”他的眼睛紅了。

“那他有老婆孩子吧?你把他的家屬情況介紹一下。”

“他老婆名叫藿香,今年66歲,身體還很健康。她育有一男兩女,都已經成家立業。老大是男的,今年46歲,在江南區的有為化纖工廠當廠長。大女兒名叫王麗枝,40歲,小女兒名叫王麗娜,38歲,一個嫁到上海,一個嫁到廈門。很少回家……”

“藿香還住在村裏嗎?”

“住在村裏,三個兒女都要接她去住,但是她不願意離開家鄉,說家鄉能聞到王理全的氣息,唉,那一代老人,我們是很難理解的,愛一個可以真的愛一輩子嗎?”他微笑著搖搖頭。

“我們需要走訪當年六個遇難者的所有家屬,你帶我們去找他們吧,先走訪在村子裏生活的人,如果沒有結果,再走訪每個在外麵工作的人,這段日子可能要麻煩你了。”江一明對他表示歉意。

“江隊,您客氣了,配合你們工作是我的責任和義務,我也是當兵出身的,還差一點當上了警察,可惜考試沒有通過。”

“當村主任一樣能為廣大的村民服務,我們隻是崗位不同而已。”

他們來到藿香的家裏,這是一棟兩層的新樓,前麵有一個占地將近一畝的大院子,院子裏種著各種蔬菜、瓜果、花草,長勢十分旺盛,可見是被主人精心照顧著。院子中間有一棵紅棗樹,樹上碩果累累。江一明覺得奇怪:雖然紅棗樹的適應性很強 但是結果以後怕潮濕悶熱,多雨天氣,果實會爛,為什麽會長出那麽多果實呢?

藿香中等個子,身材修長,精神很好,但是滿臉皺紋,一雙眼睛小得像老鼠的眼睛。她正在拿塑料水管澆菜,見到他們之後,趕緊放下水管,從廚房裏拿出四把折疊椅,請他們坐下喝茶。

接著又搬出一個茶幾,把一盆花生、瓜子、鬆子放在茶幾上,拿來茶杯給他們倒茶。江一明看她的一舉一動都幹脆利落,可見她生活得很不錯,盡管兒女都不在身邊。

王仁德向她介紹江一明和周挺,她聽了之後,微微一愣,臉色由愉快漸漸轉成憂慮,似乎在擔心著什麽?江一明感覺她的心裏可能藏著鮮為人知的秘密,如果能做通她的思想工作,一切可能都會迎刃而解。

但是,江一明問她的每件事,她絕大部分都說不知道,或者記不清,經常躲開江一明的目光,她明顯在隱瞞著什麽。江一明準備和她打持久戰。他有足夠的耐心,可惜時間不等人,也許在他們走訪的過程中,凶手正在策劃另一樁謀殺案,因為這件事還牽扯到當年海事局其他的決策者。

比如當時的三個副局長和副書記,如果凶手遷怒他們,可能會把他們趕盡殺絕。仇恨一旦在人的心裏瘋狂地生長,他是見不得陽光,聽不進道理,更不會受良心的譴責,就像高承勇一樣,連續奸殺11個女性,連8歲的女童也不放過,真是滅絕人寰,喪盡天良!

江一明他們四個人輪流對藿香進行勸說,但是,她油鹽不進,不是裝聾賣傻,就是說不知道。一直到傍晚,他們仍然沒有從她的口中得到一點線索,最後,他們隻好告辭,尋找下一個目標。

“江隊,你認為藿香知道內情嗎?”

“應該不知道。連環殺手是個智商極高的人,他不可能把自己的行動告訴任何人,哪裏是自己的父母。”

“既然如此,我們為何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呢?”

“但是,藿香是船長王理全的未亡人,而且守寡18年,為了思念王理全,甚至不願意離開家鄉,這種人非常受人尊敬,那麽,凶手應該會在她麵前許下承諾,替那些遇難者報仇雪恨,所以,如果藿香肯開口的話,我們就會有一條綠色通道,直到真相。”

“難道我們明天還要繼續做她的思想工作嗎?”

“時間不允許,不可能每個遇難者的家屬或者知情人都像她那樣堅如磐石。我們必須尋找下個目標,盡量要速戰速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江一明感到一種巨大的壓力,心裏默默地祈禱:千萬不要再死人了。

3

呂瑩瑩打開顧世同的電子郵箱,開始查詢他所有往來的郵件,但是,沒有發現顧世同所說的那封名叫《殺人寶典》的短篇小說。顧世同說他擔心警方從他的郵件中查出證據,《殺人寶典》的已經被刪除了。

這難不倒呂瑩瑩,她利用技術把所有被刪除的郵件都恢複原狀,然後仔細查看,果然看到了《殺人寶典》這篇小說。小說講述是一個婚外戀男子想擺脫妻子而在家裏用海水溺死妻子的過程,凶手最終沒有被警察抓捕,和自己心愛的人移民國外,幸福地過著甜蜜的生活。

這種小說就像美國大片一樣,崇尚的是精英精神,隻要犯罪智商足夠高,即使殺人也能逍遙法外,過上想要的生活,就像《偷天換日》和《逍遙法外》一樣,把聰明的人當作英雄來推崇,引導犯罪智商高的人去犯罪。這在中國是沒有市場的,因為價值觀不同,所以導致顧世同鋌而走險,作者是英文名,翻譯成中文名叫馬克·吐隆。

那麽,凶手會不會以同樣的方式把殺人方法用郵件的方式發給楊思、丁明、葉雅儀、丁群、汪文等和5件案子有關的人呢?呂瑩瑩帶著視偵組的人,把他們的電腦全部搬回刑警隊,進行仔細檢查。

因為這需要大量的時間,呂瑩瑩叫溫小柔和她一起工作,希望能從中找出證據和線索。

因為當時已經調查了林立花的成仙光的賬戶,沒有可疑的資金匯入,所以,如果林立花收了嫌疑人的錢是不會存在自己的賬戶上的。那麽,隻能調查林立花和成仙光的兄弟姐妹的賬戶。

成仙光隻有一個哥哥,是郊區的菜農,名叫成仙耀,吳江和小克查看了成仙耀的賬戶,沒有大筆的資金存入,最大的一筆錢隻有9800元,可能是批發菜的收入,所以,暫時把他給排除了。

林立花有一個姐姐,名叫林立朵,她嫁給江西區的黃花鎮的農民,今年42歲,在一個製藥廠上藥,她共有兩個銀行賬戶,一個是農村信用社;一個是交通銀行。

林立朵的信用社賬戶於2017年10月22日存入30萬元人民幣,這對於一個打工者來說,是一筆巨資,她幹10年也未必能存上這麽多錢,所以,這筆錢非常可疑,很有可能是林立花托她儲蓄的。

吳江和小克通過戶籍係統,找到林立朵具體的住址,她住在黃花鎮世盟大街121號502房,這是幾個家庭一起出資建造的7層小樓,一層兩套房子,共住14戶人家。這種房子隻有一張房產證,所以,房子不能作為抵押從銀行貸款。

林立朵在一家名叫維明製藥公司上班。維明公司主要是製造葡萄糖、板藍根、牛黃解毒片之類的普通藥物,利潤有限,公司的規模不大,所以,林立朵的月薪隻有3600元。盡管她已經在這個藥廠工作了18年,工資卻無法增長,她也很務實,隻要有一份能吃飽飯的工作就很好了。

因為她家離製藥廠隻有5分鍾路程,所以每天都騎單車上下班。吳江和小克不想去製藥廠找她,因為怕會讓她同事對她另有看法。

吳江和小克來到她家門口,摁響門鈴,門開了,露出一個圓圓的臉問:“你們找誰?我可不認識你們……”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請開一下門吧。”小克邊說邊掏出警官證讓她看,她接過去,認真看了看,然後點點頭,請他們進去。

林立朵個子矮胖,臉特別大,好像十五的月亮,身高隻有150厘米,體重超過60公斤,比林立花難看許多,穿著廉價的運動服和運動鞋。她的微笑很陽光,一笑便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給人的印象還不錯。

“嗯。”她疑惑地望著他倆。

“林立花是你的妹妹?”

“嗯,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她急於解開心中的疑惑。

“我們調查過你的銀行賬戶,你於2017年10月22日下午3點15分,在黃花鎮農村信用社一次性存入30萬元人民幣,我們想知道你這筆錢是從哪來的?我們這是在查人命案,你不許說謊,否則要負法律責任,嚴重的話,可能要被判刑,你不想坐牢吧?”因為時間緊急,所以,必須提前給她壓力。

“這是我妹妹林立花交給我保管的……”她猶豫了很久,才說出來,十分焦慮、擔憂、矛盾。

“林立花怎麽會有那麽多錢?為什麽不存入她自己的賬戶?”

“她說那是她的私房錢,存在我賬戶上不會被她老公查到,我是姐姐,這點忙我是應該幫的。我問她怎麽有那麽多私房錢?她說她認識一個炒股高手,兩年前,她東借西湊了10萬元炒股,如今漲到了30萬,她怕股市風險大,於是把股票套現,存入我的賬戶,以用不時之需。”

“這你也相信?近兩年來我國的股市跌多漲少,兩年之間怎麽可能掙那麽多錢?”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她的錢是正當掙來的。”

吳江和小克結束了詢問,一起走出她的家門。上了警車之後,開車去找林立花。這是一條非常好的線索,相信她經不起他倆的訊問,畢竟她是個老實人,隻是因為貪錢,成為別人手裏的棋子,或者幫凶。

林立花沒有在家,吳江打她電話,她說在小區的草坪上打羽毛球。吳江叫她回家,他倆在她家門口等她,她遲疑了兩秒說就回家。小克怕她聽到消息後逃跑了,於是,他向小區的草坪方向疾步走去,走出100米,就看見林立花拿著羽毛球拍向他走來。

回到林立花家之後,一坐下來吳江就開始問:“林女士,經過我們調查,你把30萬元交給林立朵儲存在黃花鎮農村信用社的賬戶上,請問這筆錢是從哪裏來的?”

“這……”她怔住了,說不下去,吳江的眼睛嚴厲地盯著她,讓她無法招架,趕緊低下頭,沉默了……

“我們認為這是丁群交給你的錢,是用來收買你,你替人當殺人幫凶。但是,我們更願意相信你不是幫凶,而是為了錢,製造了一場車禍,不過,如果你抗拒交代,我們隻能把你列為殺人凶手,所以,說實話對你最有好處,如果經過調查,發現你確實沒有參與謀殺,我們會考慮給你輕判,或者判緩刑。”

“我……我沒有殺人,我隻是收了丁群的錢,他叫我在事發路段刹車,迫使張洋停車,別的我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張洋會被丁群撞死,哪怕給我一百萬,我也不會幹。”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望著吳江,眼裏充滿悔恨和內疚。

“我是在我們工廠門口的小賣部遇到他的,他正在買煙,我在買礦泉水,他說認識我老公,他幫我付了錢,後來,我就經常在小賣部遇到他,我們慢慢地熟悉了。

“有一次,他請我吃飯,吃飯的時候問想不想掙大錢?我說我一沒資本;二沒人脈,哪能掙大錢?他說隻要我按他的去做,就可以掙到30萬元,我無比驚訝,冷靜下來之後,我覺得他是在騙我。

“他看我不相信,隻要我答應按他說的去做,他立即付給我10萬元。我問他要我做什麽?他叫我每天下班都跟在張洋的車後麵,然後在事發路段超越他,在他車的前麵急刹車,人和車都得倒下,最好是被撞得頭破血流,躺在地上不動,隻要讓他下車看我就行了。

“我說這容易做到,我雖然和張洋不是朋友,但是認識他,並知道他是隔壁廠的老板,每天他都幾乎和我同一時間下班,也認得他的車。這麽容易就能掙到30萬元,那可是一輩子遇不到的好事,於是,我同意了。他當場從挎包裏掏出10萬元給我,我開心得想飛起來。

“收了錢之後,他在我的電動車裏安裝了定位器,說要隨時監視我有沒有按他說的去做,我當然願意了,於是,他在我電動車的儲物箱裏安裝了一枚微型定位器,並交代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即使是我老公也不行,否則,他將追回那10萬元。

“沒有想到我第一次緊急刹車時,張洋的車就撞倒了我的電動車,我的頭被地麵磕出血來,我更沒有想到張洋竟然被丁群撞死了。丁群早已交代我說:絕對不能在警察麵前承認我和他認識,並且收了他的錢,他交代得很仔細,我用筆一一記在紙上,背熟之後,把紙條燒掉了。

“張洋死後,交警和你們都介入調查,結果都判定這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10月20日,丁群把另外的20萬元交給我,他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勸我不要擔心,但是,不能把錢存在我的賬戶上,我隻好把錢存在我姐姐的賬戶上,我真不知道這是一起巨大的陰謀……”她心痛難當,淚水漣漣。

“丁群是在哪裏把錢交給你的?具體是什麽時間?”

“第一次是在梵音茶館的水雲間裏把錢交給我,是9月2日晚上8點左右,頭一天是我女兒開學,我記得很清楚。第二是10月20日,就在我們小區外的心香茶館抱拙間裏把20萬元交給我。我把錢帶回家,藏了兩天,覺得不安穩,於是,我把錢交給了我姐姐。”

“你的表現很好,你的犯罪是被動的,是一時糊塗造成的。你是我們的證人,我必須把你保護起來,以免丁群對你滅口,走吧,現在就跟我們走。”吳江覺得保護林立花是必要的,同時,可以防止她逃跑,所以,把她帶走是最穩妥的。

吳江和小克把林立花交給保護證人組之後,就去找丁群,結果他的手機無法接通。他倆趕到他公司去找,公司的總經理說他已經失蹤三天了,家裏人也找不到他,丁群的父母已經去當地派出所報失蹤了。

吳江和小克認為他畏罪潛逃了。他倆歸隊叫呂瑩瑩對丁群的手機進行定位,結果沒有辦法找到目標。吳江打電話給江一明,把情況向他匯報。江一明叫呂瑩瑩在網上通緝丁群,並給提供有力線索者10萬元獎金。

王金和王銀是兩兄弟,遇難時王金31歲,王銀29歲,王金已經結婚,生下一男一女,男孩名叫王海,女孩名叫王思。王金死的時候,王思還沒有上戶口,為了紀念王金,王金的妻子錢小杏把女兒取名為王思,表示永遠思念王金之意,但是,王銀還沒有結婚,所以,沒有後人。

王海今年已經25歲,在江南造船廠上班,江南造船廠設在鑼灣村邊上,離村才兩公裏。這是一家專門製造中小型漁船的工廠,王仁德帶江一明和周挺去造船廠走訪王海,負責人說他去廈門出差了,要兩天後才會回來。

於是,他們來到王海的家裏找錢小杏。

王海的家裏也有一個院子,但隻有半畝地,院子裏全部種花,沒有種蔬菜和水果。走進院子裏,滿眼都是爭妍鬥豔的花朵,尤其是各種顏色的**正在怒放,美不勝收。周挺想:也許這就是天堂的模樣吧?原來住在鄉下也可以如此愜意而美好。

走進王海的屋子,錢小杏看見他們,客氣地請他們坐下來喝茶。她今年48歲,在家裏幫王海帶兒子,王海的老婆也在江南造船廠上班,孩子留給奶奶帶,下班後,就把孩子交給爸爸媽媽。

錢小杏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海風像一把刀,在她的臉上刻下了一條條清晰的皺紋,又像砂紙,磨粗了她的皮膚,但是她很樂觀,微笑像院子裏的花朵一樣絢爛。

江一明向她了解當年的情況,她不像藿香那樣說不知道,他問什麽,她就回答什麽,她說雖然她老公和小叔子在那場海難中遇難了,但是她認為這是上天的旨意。她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們沒有趕在台風來臨之前回港,這就是命!”

“當年的天氣預報說莫迪沙會過境本市,勸漁船不要出港,為什麽王理全還要帶你丈夫他們出海捕魚呢?”江一明不理解。

“王理全是我們的頭,也是村漁業合作社的社長,他們和市水產公司簽約,要在規定時間內交多少噸魚和蝦,王理全認為他們的船大,能抗擊9級台風,所以,冒險出海。”

“看來王理全要負很大的責任。”

“聽說王理全撥打了海事電話,向海事局求救,結果沒有人去救援,最終導致他們六人全部喪生,遇難的家屬不恨海事局嗎?”江一明慢慢把話題往那方麵引去。

“恨有什麽用?人已經死了,再恨也不能複生,我聽說海事局沒有接到求救電話……還聽說海事局的電話被雷電擊中,打不通,總之,這不能怪海事局,隻能怪他們太大膽……命啊,都是命,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她頭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嘴裏喃喃地說著什麽,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江一明認真聽她在念什麽經,最終隻聽到“媽祖”兩個字,應該是在念媽祖經。媽祖經,亦稱媽祖平安經,敇奉天上聖母真經,東南沿海一帶,隻要上了一定年齡的人,幾乎都會念媽祖經。

媽祖是美的象征,善的化身,德的體現。她的各類傳說美麗動人,充滿神奇色彩,表現了各種大愛精神。其核心價值在於它的普世性,反映了一種人性化的和諧崇高理念和深切的人文關懷。吟誦媽祖平安經,是通過古老莊嚴的唱頌禮讚形式,默默傳遞著願想與媽祖精神的力量。

江一明耐心地聽她念完,看她睜開眼睛時,又重新開始詢問,他問了很多東西,她都一一作答,但是,沒有從中找到線索。她可能不知情,唯一的知情人應該還是藿香,可是藿香什麽都不肯說,這條路沒有那麽容易打通,隻能放棄。

王仁德又帶他倆去找王曉歡、羅大成和羅樹明的家屬,最主要是找他們的兒子和女兒,但是,連續走訪了五天,都沒有任何線索。這幾天總共找了19個遇難者的家屬,他們都比較冷漠,不是不願意開口,就是假惺惺地配合,其實是陽奉陰違,他們好像是一個地下組織,大家都達成了默契。

不僅是遇難者的家屬和親人,就是當地的村民聽說他們來調查當年海難的事件時,都盡量保持冷靜。這更讓江一明和周挺相信:凶手就是鑼灣村的村民,或者從鑼灣村走出去的村民。

江一明甚至懷疑王仁德也是知情人,隻是他的城府很深,不輕易表露出來,但是沒根沒據的,無端地懷疑或者批評他是不應該的,不過,他們不相信王仁德會站在主謀的那一邊,因為如果主謀一旦被抓捕歸案,王仁德就沒有好下場。

如何才能在鑼灣村的村民中把凶手找出來呢?

4

江一明不再讓王仁德陪他們走訪,而是叫劉真配合。劉真今年32歲,在嚴明鄉派出所幹了10年,當了5年片警,鑼灣村的村民大部分他都認識,因此,工作起來輕鬆許多。

江一明把村民有點抗拒他們調查的情況向劉真說,問他有沒有別的辦法?劉真想了一下說:“江隊,我想起一個人,他原來是我們派出所的老民警,前年退休了。他號稱是嚴明鄉的百科全書,是一個老好人,群眾基礎非常好,所以,很多群眾都愛請吃飯喝酒,他也當過鑼灣村的片警,他應該知道村裏的情況。”

“他名叫解歸田,退休之後,和他女兒住在一起。五年前,他老伴因為得肺癌去世,他就去了女兒家。他女兒名叫解庭月,住在晨曦花園,不過我沒有去過他家,不知道具體住址,我們回派出所問一下程所長就知道,程所長每年除夕之前,都要帶人去慰問他。”

“好的,我們回派出所。”

他們回到嚴明鄉派出所之後,從程所長那裏要到解歸田的手機號碼和家庭住址,他住在晨曦花園18棟402室。江一明打電話給解歸田,說因為查案,需要他幫忙,問他能不能來嚴明鄉派出所一趟。

解歸田說他在家裏幫忙女兒帶兒子,女兒和女婿都去上班了,沒有辦法把外甥托付給別人,要等傍晚女兒下班了,才能到派出所去。江一明想了一下說:您在家裏等我們,我們馬上去找您。解歸田同意了。

時間不等人,現在是上午10點,等到傍晚要8個小時,如果遲了8個小時將凶手抓捕歸案的話,可能又有下個目標被殺,時間就是生命,他們等不起。江一明辦案從來都以流星趕月般的速度為準。

晨曦花園位於江西區西北部,是一個擁有上萬人口的小區,建於2002年。在這裏住的一般是白領階層,或者公務員,雖然住宅不華麗,但是非常整潔,綠化率高達70%,而且遠離喧囂,2010年曾經被評為市十大宜居小區。

周挺開車從嚴明鄉派出所出發,用了1個小時10分鍾就到達晨曦花園的東門,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外,一下車便看見解歸田站在門口東張西望,手裏牽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

他看見江一明和周挺之後,抱起小男孩疾步走上前來,笑著問:“你是江隊和周警官吧?”

“您是解警官?對,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熱情地與他握手。

“走,咱們回家邊喝茶邊說。”解歸田今年62歲,在基層派出所工作了38年,他是一個非常盡責的民警,但是他有個毛病,就是喜歡去村民家裏喝酒,喝醉了就發牢騷,挑領導的毛病,所以,一直待在基層,沒有機會調回市區,一直到退休。這是性格注定的,改不了,他也不想改。

解歸田高瘦個子,五官端正,身板很直,但是臉色發黃,眼睛晦暗,可能是因為喜歡喝酒造成的。

進入解歸田的家裏之後,他把小外甥放到客廳的小樂園裏,讓他自娛自樂,然後自顧坐下,看見江一明站著沒坐下時,他又站起來,拉著他的手,請他坐下。江一明是在觀察他家的裝修情況和房子的結構,這是他的習慣,不論到哪裏,他都會下意識地觀察身處何境。

大家坐下之後,解歸田開始燒水泡茶,然後去取杯子,熟練操作著一整套泡茶的程序,可見他退休以後,學會了泡茶,或者他在職時就喜歡泡茶,否則,不可能那麽專業。

“當然記得,我還出麵勸導遇難者的家屬,叫他們不要刁難海事局的領導,因為那不是海事局的錯,而是六個漁民不聽勸告,執意出海捕魚造成的海難,有兩位家屬被我說服了。當然,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我們所長和嚴明鄉黨委書記的功勞。”

“從今年8月底到現在發生了五起凶殺案,五個死者都是當年在海事局值班的人員,當時王理全打電話給海事局,向值班員求救,結果五個值班員因為怕死而拒絕出海救援,而今年他們先後被殺,所以,我分析是遇難者的後人為了報複值班員而殺他們的,但是,我們走訪了所有遇難者的家屬,全部都被我們排除了。”

“你們是怎麽排除所有家屬的嫌疑的?”

“一是嫌疑人沒有作案時間;二是沒有作案的技術和能力。因為這五起謀殺案的技術都非常高超,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而且還騙過我們的調查,讓我們做出意外交通死亡的結論,凶手最大的特點是有強大的黑客技術,級別達到四到五級。您對鑼灣村很熟,請幫我想一想,村裏哪個人有這種能力?”

解歸田低頭沉思起來,他不知不覺地拿出一支煙點上,忘了分給江一明和周挺。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思考問題時必須抽煙,他想了一刻鍾之後,抬起頭對江一明說:“我想起一個人,他名叫田向義,他從小被村民羅麗菊抱養,但是,三年之後,羅麗菊夫婦坐班車從橋上衝進海裏淹死了,當時班車轉彎時車速太快,撞斷橋欄,駛進海裏,共有7人遇難。

“羅麗菊夫婦遇難之後,扔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被藿香抱回家撫養,但是民政局不同意藿香收養他,鄉政府也來幹涉,因為藿香和王理全有兒子和女兒,不符合收養條件。於是,田向義就被村民輪流撫養,今天在這家吃飯,明天在那家睡覺,這樣政府就拿他們沒辦法。

“所以,田向義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也是村民集資供他讀書,一直到他大學畢業。田向義既聰明又刻苦,各科的學習成績都名列前茅,其中物理和化學的成績最優秀,他考上了市第一中學,後來考上了省計算機學院。

“他的高考成績可以上本一,但是,卻選擇了計算機學院,大家都為他放棄本一而惋惜,他卻認為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因為他喜歡計算機,而且學校離鑼灣村很近,他可以隨時回去看望恩如父母的村民。

“其實最疼愛他的是王理全和藿香,還有鑼灣村漁業合作社的社員,他就是在這幾個社員家中長大的,可惜後來一半的社員都在1999年9月19日的台風中遇難了,但是,剩下的社員繼續撫養田向義,一直供養他到大學畢業。

江一明一聽,非常興奮,因為凶手馬上要水落石出了,其實,聽完解歸田的話之後,他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但是,沒有證據來支撐他的推斷,既然如此,就不能肯定主謀是他。

“解警官,我來說下接下來發生的事吧……田向義已經改行了,不再擔任布穀鳥網絡公司的副總和技術總監,他現在是楊家將精密公司的掌門人,身家十億,而且是唯一的繼承人。”

“對,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和他有過接觸,這家夥真是絕頂聰明,使出一個詭計就能讓楊敏和楊思兄弟自相殘殺,一個在地獄,一個在監獄,他卻在天堂裏享受巨大的財富和風光。”江一明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天才,一個殺人不留痕跡的天才!可惜,始終逃不過比他更厲害的1號重案組。

“難道他就是幕後主謀?”

“現在還不能肯定,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犯罪,但是,從罪犯的側寫來判斷,他應該是我們要找的目標,因為他有高超的網絡技術,我們組的呂瑩瑩說:有這種技術的人,中國不會超過1000人,我市不會超過5個,他就是其中之一,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對,而且他有殺人動機,他一生的目標就是為六個遇難者報仇,難怪他不想上清華和北大,原來仇恨的種子早已在他心裏生根發芽,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本領的增強,這仇恨已經長成參天大樹,像魔鬼一樣衝**體,開始濫殺無辜,實現他年少的夢想。”

“解警官,非常感謝您提供的信息,我們在鑼灣村走訪了很久,村民都諱莫如深,好像每個村民都在保護他,您這下讓我們腦洞大開了,省去了很多精力和時間。”

“我雖然退休了,但是還算是警察,領著國家的薪水,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一輩子平平庸庸碌碌無為,從來沒有破過大案,雖然很想建功立業,但是沒有機會,這下我可以自豪一輩子了。”說罷,他大笑起來。

江一明和周挺歸隊,把在外麵走訪調查的吳江和小克叫回來,同時把呂瑩瑩和羅進叫到會議室,準備開會。

一會兒,大家都到齊了,江一明把調查情況向大家通報,大家都很驚訝,沒想到田向義的犯罪智商如此高,幾乎堪稱完美,同時,大家為找到真凶而興奮不已。

“雖然這是一件很讓人興奮的事,但是,別忘了我們還沒有一點證據證明田向義就是主謀。”江一明的意思是叫大家想辦法找到證據,因為接下來不需要花時間排查嫌疑人,而是要尋找證據。

“小克說得對,現在我們最需要做的是把楊岩監控起來,別讓他出逃到境外去,他這種高端人才,不管到哪個國家都能生存,而且可能被當地政府或者國家保護起來,即使找到他,也無法引渡回國。”呂瑩瑩建議。

“瑩瑩說得好,我馬上打電話監控組,叫他們把楊岩監控起來。你們繼續討論尋找證據的辦法。”說完,江一明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外打電話給監控組,把任務安排下去,然後又回到會議室。

“楊思守口如瓶,鐵板一塊,沒指望在他身上榨出油來,除非發生奇跡。而丁群在逃,還未歸案,顧世同又不知內情,丁明、葉雅儀、汪文均已自殺,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如果能把丁群抓捕歸案就好了。”

“瑩瑩,在逃的嫌疑人和自殺的嫌疑人有沒有收到類似《殺人寶典》的小說?”江一明覺得這是一條線索。

“我和溫小柔用了一星期,對這些嫌疑人所有的郵件、微信、QQ、手機等一切社交工具進行檢查,沒再發現類似的郵件,也沒有類似的聊天記錄。如果楊岩是主謀,那麽,他有可能直接和嫌疑人見麵,教他們如何謀殺。”呂瑩瑩向江一明搖搖頭。

“楊岩是成為楊家將掌門人之後,發生了四起謀殺案,這是有規律的,所以,我認為楊岩應該是花巨資收買嫌疑人。如果這樣的話,肯定會留下轉賬或者提取現金的痕跡。”吳江說。

“但是,我們已經查過丁群的賬戶,他的賬麵上沒有巨資匯入,汪文、丁明、葉雅儀的賬戶也一樣。”

“如果他們在國外開設賬戶的話,我們就查不到了,現在很多國家喜歡中國人在他們的國家存款。不過,要通過這條線索去查,實在太耗時耗力,不是上策。”江一明說。

“不,楊岩沒有改名之前名叫田向義,他是一個打工者,年薪不過50萬元,即使儲蓄了一些錢,但是絕對沒有能力收買嫌疑人,特別是丁明和葉雅儀這樣有錢的嫌疑人,所以,他必須動用公司的錢,因此,隻要通過調查,就能查出楊家將公司資金的變動情況,所以,這是一條好線索。”

“這隻是間接的線索,沒有排他性,即使有證據證明他匯款給嫌疑人,也不是鐵證,除非有指紋、DNA或者人證。”江一明需要的是關鍵證據。說到這裏,江一明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濱河市公安局的電話,就走出會議室接電話。

原來丁群躲在濱河市的一家小旅館裏被服務員認出來,因為他用假身份證住宿被懷疑。服務員的警惕性很高,把他留在監控錄像中的麵部截圖下來,和在網上通緝的嫌疑人中進行比對,結果,半小時之後,服務員就確認丁群就是1號重案組通緝的嫌疑人。

江一明叫濱河刑警馬上把丁群押到長江市局來,江一明曾經在濱河當過刑警隊副隊長,他和濱河市局的刑警像兄弟一樣熱絡。他們答應三個小時之後把丁群安全送到。江一明這才放心了。

下午兩點,汪文明和兩個刑警把丁群帶到刑警隊。汪文明是江一明的昔日戰友,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他們濱河一別,已經過去9年了,汪文明也當上了濱河市刑警隊長,所以,倆人相見格外高興。江一明留他晚上一起吃飯,但是汪文明說馬上要回去,因為刑警隊還有案子等他們去辦。江一明隻好請他在市局門口的小茶館喝一盞茶,然後相互道珍重。

“丁群,我們已經掌握了你付30萬元給林立花,讓她逼停張洋的車,使他下車查看林立花的傷情,然後不知不覺走過馬路中線而被你撞死的證據,現在坦白是你唯一的求生機會,說說你為什麽要謀殺張洋?”

“江隊,我沒有謀殺他,純屬意外……”

“既然是意外,你為什麽要潛逃?是誰叫你逃跑的?”

“我沒有……逃跑,我隻是……”

“沒有逃跑為什麽要用假身份證?為什麽不辭而別?你的父母已經為你報失蹤了。你如果正常出差,為什麽不告訴你公司的領導和你父母?不要強辯了,我們根據林立花對你的指證,和你交錢給她時的監控錄像,就可以起訴你謀殺張洋,如果你不坦白,隻有死路一條。”江一明非常嚴厲。

“我……我,唉……”他閉上眼睛,深深地歎一口氣,“都怪我太想一夜暴富……我收了楊岩130萬元人民幣,把30萬元交給林立花,讓她逼停張洋的車,然後伺機把他撞死,另外的100萬元我把它用蠟封好,藏在我家浴缸下麵。”

“你怎麽能保證張洋會越過馬路中線?”

“說實話,我也不敢保證他會越過馬路中線,但是,即使他沒有越過中線,我一樣要撞死他,大不了我是因為雨天路滑霧大造成的交通事故,隻是賠錢而已,楊岩答應會幫忙賠所有的錢,不管多少錢。所以,我為了掙他的100萬元,我隻能鋌而走險。是他打電話叫我逃跑的,他叫我逃到東南亞國家去,他會匯款給我,讓我過一輩子好日子。”

“你又怎麽知道張洋和林立花發生撞車事件?”

“很簡單,我在張洋和林立花的車上都安裝了定位器,我看到林立花和張洋的車相距不遠時,就啟動停在500米外的車子,向他們駛去,沒想到事情非常順利。我快要到事發路段時,張洋正好越過中線,我便一頭撞上了張洋。”他無比悔恨地搖搖頭,眼睛裏蓄滿了絕望的淚水。

“隻怪我太愛向曉陽,她要求我在市區買房,才肯答應和我相處下去。我是個窮苦農民家庭出身的人,哪來的100萬元買房?這時我認識了一個客戶,他就是楊岩,他叫我把張洋撞死,就給我130萬,而且警察100%會認定這是一起交通事故。我聽了他的謀殺計劃之後,覺得天衣無縫,於是收下他給我的50萬現金,開始策劃謀殺張洋,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楊岩是在哪裏把錢交給你的?什麽時間?”

“兩次都是在靜水農莊大堂的咖啡廳裏,當時我和他坐在咖啡廳的羅馬間裏交錢,並仔細策劃車禍的每個細節,他要求我做到精確到秒,我實在佩服他魔鬼一樣的智慧……至於時間……第一次是9月20日,第二次是10月20日。”

“你的表現不錯,我們都記錄在案,法官會因此留下你的命。帶我們去你家找那100萬現金吧。”江一明覺得應該能從現金提取到楊岩的指紋,甚至DNA樣本,這才是鐵證。

吳江和小克以走訪為名,到楊家將公司找楊岩,楊岩熱情地接待他倆,並且和他倆聊了兩個小時,楊岩的回答滴水不漏。這在他倆的預料之中,但是,他倆不是來逼楊岩說出真相的,而是趁楊岩不注意時,取回了他抽過的煙頭,用來提取楊岩的指紋和DNA。

江一明帶周挺和呂瑩瑩去丁群家取現金,他們取回100萬元現金之後,經過仔細觀察,提取到了兩種新鮮指紋,其中一種是女性的指紋,另一種是男性的指紋,這兩種指紋都覆蓋在其他指紋上。

經過比對,女性的指紋是工商銀行樓中支行櫃員的;男性指紋是丁群的。沒有楊岩的指紋。為什麽會沒有楊岩的指紋呢?難道他戴著隱形手套嗎?如果這樣,楊岩進行了層層設防,一時半會可能找不到關鍵的證據。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靜水農莊咖啡廳,想找當時楊岩和丁群在一起時的監控錄像,結果老板說他們的錄像隻保存一個月,過期自動清洗,這讓他倆有點失望,隻能另想辦法。

這時,羅進打電話給江一明,叫他倆回隊,他找到了楊岩的關鍵證據,足以把他送上絞刑架。他倆一聽,馬上往回趕,羅進把證據交給江一明看,江一明看了之後,對羅進讚不絕口。接著去檢察院申請逮捕證,準備逮捕楊岩。

5

“你們又來了?還有什麽疑問嗎?”楊岩看見江一明帶著吳江、小克和周挺一起出現在他眼前,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微笑著問他們。

“楊岩,我們認定你犯有五起謀殺罪,你被捕了,這是逮捕證,請看完之後,在上麵簽字。”江一明冷若冰霜地說。

楊岩微笑著在逮捕證上簽字,他的字龍飛鳳舞,大有明星風範,收起鋼筆之後,伸出雙手讓小克把手銬戴在手上。他哪來的底氣如此輕鬆呢?難道他認定他們沒有證據證明他殺人嗎?

楊岩是聰明人,他深知中國的法律,如果沒有鐵的證據,警察是不可能逮捕他,檢察院也不會給他們發逮捕證。除非關鍵的證據是仿造,然後嫁禍於他人。不管哪個國家,冤假錯案是免不了的,隻是占比例不同而已。中國也不例外。

“我應該叫你楊岩好,還是田向義好呢?”江一明看著被鎖在審訊椅上的楊岩問。

“還是叫我田向義吧,我還沒有來得及在戶籍上把原名更改成楊岩。”他從容地回答,沒有一絲膽寒。

“那好吧,看來你更在乎鑼灣村群眾給你取的名字。田向義,請說說你如何教唆和謀殺楊敏、張洋、白露、丁輝和曾春暉這五個人吧。”江一明的語調比較緩慢,他們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我有殺人動機嗎?”他和江一明一樣平靜。

“當然有,因為你是鑼灣村漁業合作社的漁民養大的,船長王理全和王金、王銀、王曉歡、羅大成、羅樹明於1999年9月19日的莫迪沙台風中遇難,遇難之前,他們用海事電話撥打了海事局值班室的電話求救,但是,楊敏和張洋、白露、丁輝和曾春暉見死不救,最終使六位船員葬身大海,那年你12歲,從此,仇恨的種子就在你的心裏生根發芽,你唯一的夢想就為那六個恩人報仇雪恨。”

“看來你們已經非常了解情況,你們可以說我有殺人動機,但是有證據嗎?”他平靜地問。

“沒有證據檢察院會批準我們逮捕你嗎?你好歹也是一個上市公司的老總,每年要給國家上交2000萬的利稅,如果抓錯人,我們如何向市民和領導交代?”

“那說把你們所謂的證據拿出來,讓我口服心服。”

“丁群已經交代了,他說你拿了130萬元現金收買他,讓他為你殺張洋,丁群把30萬元交給林立花,讓她騎電動車逼停張洋的小車,然後丁群開車撞死了越過馬路中間線的張洋。”

“丁群是誰?難道現金上有我的指紋,或者DNA樣本嗎?”

“現金上沒有你的指紋,也沒有你的DNA樣本,但是,有另一種排他性的鐵證,那就是病菌指紋,這些證據是我們的法醫在你交給丁群的現金中提取到的……”

“什麽是病菌指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田向義迷惑地問,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也絕對想不到的,所以,才會留下這麽致命的物證,又驗證了那句話:世上沒有完美的謀殺,隻有不完美的警察。

“讓我們的主檢法醫師給你科普一下吧。”江一明側過頭,示意坐在他身邊的羅進向田向義解釋。

“我們去你公司時帶回了你曾經吸過的煙頭,從中提取了你的指紋和DNA樣本,因為上麵有你的唾液,我們把唾液用來做病理分析,發現你得了病毒性ADV3肺炎,這是一種傳染性肺炎,病菌能通過空氣、唾液、血液、**等方式傳播,但是,因為你的肺炎是輕度的,你可能還沒有發現,這病必須戒煙,而你還在抽煙。

“我們在你交給丁群的現金上,利用次級電噴霧電離質譜分析法,檢測到你呼出的氣息附著在現金上,這種方法可以測出揮發性有機合成物成分之間百萬分之一的差別,在這氣息上分離出和你煙頭上的病毒性ADV3肺炎一模一樣的病菌。而通過‘病菌指紋分析法’,相關的測試隻需要幾分鍾就可以完成。

“因為你把現金交給丁群之後,就被他用膠布包裹住,然後用蠟油封住,藏在他家的浴缸底下,我們去取現金時,沒有馬上把100萬元的現金打開,而是拿去檢測,從中檢測到ADV3肺炎病菌。

“因此,我們可以認定這些錢是你交給丁群的,任何律師都無法推翻這種排他性的證據。法官也把這種病菌指紋當作鐵證,我說完了,我相信你這個天才能聽懂我的話,如果不懂,你可以繼續問我。”羅進似乎很惋惜他利用天賦犯罪,而不是造福人民。

田向義聽了之後,完全傻了,不可思議地望著羅進,目光茫然無神,沒有焦點,他萬萬沒想到天衣無縫的謀殺計劃竟然也有漏洞……他久久地沉默著,在思考對策,但是,最終感到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怎麽樣?這就叫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說說吧,你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教唆那麽多人謀殺他們五人的。先從謀殺楊敏說起,如果你願意坦白,你還有一絲生機,否則,你必死無疑!”江一明看他一下蔫了,趁熱打鐵地問。

“我從來不苟且偷生,如果要在監獄裏待一輩子,不如去九泉之下和我的恩人們相聚,不過,既然你們那麽好奇,我可以給你們一個交代,免得你們動用各種審訊方法來對付我,這樣我會很痛苦,你們也很累。

“自從我12歲那年恩人們因海事局值班員瀆職而造成他們遇難後,我就發誓要為他們報仇!你們看看我的左耳。”他伸手撩起長發,露出了半個耳朵說,“我被楊如鐵的妻子拋棄進垃圾堆時,耳朵被一條惡狗咬掉,如果我養母羅麗菊沒有及時把惡狗趕走,把我從惡狗的口中奪回一條命時,我已經被它吃掉了。

“我養母和養父是非常善良非常慈愛的人,他們把我當作價值連城的寶貝對待,但是,也許上天有意捉弄我,他們在我三歲零兩個月時,他們因車禍雙雙罹難,從此,我被社長王理全夫婦收養,但是政府不同意,因為他們違反計劃生育政策。

“自從上大學之後,就開始策劃如何把那五個人渣趕盡殺絕,我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我靜靜地等待機會,我努力學習尖端的計算機技術,到我當上布穀鳥公司的技術總監時,我學會了入侵寶馬車的微電腦。

“我開始入侵那五個人渣的各種社交平台,隨時能了解他們行動和思想,專門為他們量身定製最佳的謀殺方法。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罪魁禍首楊敏,我知道楊思非常恨他,所以,我私下約楊思,在他的遊艇上,把我的殺人方法告訴他,我教他如何反偵察,並教他脫身之道,可惜他用錯了人,沒有逃過你們的偵查。

“關仁青愚蠢得像一頭豬,我一聽說楊思雇傭關仁青當殺手,我就笑了,因為我需要的就是一頭蠢豬,否則,我無法坐上楊家將總經理的寶座。如果沒有得到楊如鐵那筆巨大的遺產,下麵的謀殺就無法展開,隻有占領製高點,才能決勝千裏。

“一切都像上天安排好的,我順利地繼承了楊如鐵的遺產,公司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我開始謀殺下一個目標——張洋,我天天去事發路段觀察,看哪一輛經常在傍晚下班時間經過那裏,我發現好多車經過,但是,我選擇了丁群。

“我記住他的車牌之後,入侵市交警隊的車輛登記係統,這對我來說就像去自家的菜園采菜一樣容易,我查到了他的住址和所服務的公司,然後我找到丁群,說想買進口的男士香水,於是,我們認識了,我買了他很多的香水,短短半個月內花了十幾萬元,他認定我非常有錢,想方設法巴結我。

“他叫我給他指出一條發財之路,說他女朋友想買房,首付要80萬,我順水推舟,讓他去製造一起交通事故。我說隻要你答應,我就先付給他50萬元,成功之後,再付給他另外的80萬元。結果他開心得像撿到金子似的,馬上答應了,果然,他成功地謀殺張洋,並且躲過了你們的調查。

“後來,我養母藿香打電話給我說1號重案組去她家,詢問1999年遇難的家屬,我馬上意識到你們會懷疑到我頭上,所以,我叫丁群趕緊逃跑,跑到馬來西亞去,我的人會在那裏接應他,我會源源不斷給他匯款,但是,他還沒出境,就被你們網上通緝了,並且被抓回來。

“我自信沒有把柄落在你們手裏,不用逃跑,也不想逃跑,逃跑是懦弱者的表現,我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至少是鑼灣村群眾眼裏的英雄,沒有他們,就沒有我今天,所以,我並不打算逃跑。

“我又入侵了丁輝的電腦,發現他也有寫日記的習慣,日記中記錄了他和葉雅儀以及丁明之間矛盾,知道他們三人之間愛恨情仇,於是,我去找丁明,為他出謀劃策,殺掉丁輝,並許諾成功之後,把他移民到新西蘭去。一切費用由我來出,因為丁輝的公司已經被葉雅儀掏空了,即使丁明繼承了丁輝的財產,也是負資產。

“丁明立即同意了我謀殺方法,當然,我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沒和葉雅儀交往。他後來和葉雅儀商量,葉雅儀也同意了他的想法。葉雅儀說如果丁明被抓,她就去自殺,結果,她真的自殺了,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麽癡情的女人,我真的佩服她。

“丁明說如果他被你們抓捕,他就要咬舌自盡,我說咬舌不一定能死。他問我怎麽才能自殺成功?我說如果他被抓之後,我會把刀片藏在解放橋廁所的5號蹲位的水管和牆壁之間,隻要他說拉肚子,警察肯定會讓他下車,如果進看守所就很難自殺成功了。

“丁明會自殺對我是最有利的,因此可以徹底剪斷我和他的聯係,我當時還擔心丁明不肯自殺,我在用包裹刀片的紙上告訴他,葉雅儀已經自殺身亡,逼他徹底絕望,我交代他看了紙條之後,記得把它衝進下水道,結果,丁明真的割喉自殺了,我真佩服他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

“可惜你們沒有發現刀片上我的指紋,因為我的指紋被丁明的指紋覆蓋了,我想即使我的指紋被覆蓋,也應該能找到半枚或者四分之一指紋吧?你們還犯一個致命的錯誤,沒有發現包刀片的紙條,雖然這張紙條是用打印機打印出來的,但是對你們也應該有用吧?”說到這裏,他停下來了。

“繼續說,怎麽停下來了?接著說是誰殺死曾春暉的。”江一明催促著。

“別急,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你是一個濫殺無辜的殺人犯,沒有權力向我們提出任何要求。”

“請不要以居高臨下的口氣跟我說話,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交易關係,享有同等權力,否則交易取消,隨便你們怎麽整我,我都不會開口,如果這樣的話,你們一定留下遺憾吧?”說完,他沉默了,然後閉上眼睛養神,就像高僧入定一樣巋然不動。

江一明想了想說:“好吧,交易繼續。”

“請轉告我的養母藿香,等我死後,請把我葬在六個遇難者墳墓的旁邊,雖然其中有四位是衣冠塚,這樣我就不會感到孤獨了,我想應該很多村民會來看我吧。”他的目光飄向遠方,神遊八極去了。

“我沒有教唆汪文謀殺曾春暉,謀殺曾春暉是我親自動手的,反正我把IP地址用50種外文和110種符號進行加密,即使用太湖之光超級計算機來破解密碼,也得五年以上,到那時,我早已把楊家將公司掏空,把資產轉移到國外,成為那個小國的寵民了。”

“那為什麽汪文要自殺?”

“因為我要他自殺,以此造成假象迷惑你們,讓你們以為是他雇傭黑客入侵伍義雄車的微電腦,使你們不會懷疑到我頭上,這也是自我保護的一種辦法。”

“你是如何做到讓他乖乖地聽你話的?”

“很簡單,還是一個錢字。汪文的公司瀕臨破產,他欠下了1500萬元,後來又檢查出自己得了癌症,我答應給他1500萬元,入股他的公司,每人各占50%的股份,我先給他匯去500萬元,叫他在你們調查他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跳樓自殺,跳樓前還要讓很多人看見,並且寫下了遺書,遺書中寫到如何分配公司和家裏資產,這樣,你們就會以為他是畏罪自殺。”

“你確實做到了,讓我們相信所有的線索都隨著汪文的自殺而埋葬,並且寫了結案報告,我們差一點兒開始慶祝勝利了,但是,我說過沒有完美的謀殺,人在做,天在看。”

“你們是怎麽發現我的破綻的?”他好奇地問,像一個小孩想聽大人講故事一樣,心理素質強大到這種地步的凶手確實是罪犯中的極品。

“一個名叫盧海明的人來到我們刑警隊,提醒我們五起凶殺案的死者都是他以前的手下,並且把處理他們瀆職的經過和決定說給我聽,因此,我認定五起案子是緊密聯係在一起的,所以,我們重啟調查程序,開始從鑼灣村中找嫌疑人,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們最終把目標鎖定在你身上。”

“這步棋子確實是我走錯了,我應該早點把他殺掉……他是我的第六個謀殺目標,我想不到他的嗅覺那麽敏銳,18年過去了,他能把這些案子聯想在一起,不愧是當偵察兵出身的。他也是該死之人,為了局長的寶座,他做出了內部處理的決定。”他的眼裏充滿怒火,眼神像受傷的狼一樣變得凶狠。

“對不起,你錯怪他了,做出內部免職處理的是分管海事局的劉副市長,不是他,所以,我說你濫殺無辜沒有錯,最無辜的是白露,她當年也是受害者,如果她沒有被免職,我想以她的聰明才智最少混到副處級。”

“不,如果她不把電話拔掉,或者直接向盧海明報告,我養父他們就不會死,她是一個懦弱的瀆職者,是幫凶!”他大聲地說著,整個審訊室發出巨大的回音。

“你直接或間接殺死那麽多人,難道沒有一絲悔意嗎?”

當一個人的內心充滿仇恨,哪怕他的智商像愛因斯坦一樣高超,也會變得愚蠢,做出的事就會有許多漏洞,這就是田向義的悲哀。

“難道楊千思和安心也該死嗎?”

田向義一聽,渾身打一個冷戰,沉默一會兒說:“他倆的死和我無關,不在我的計劃之內,隻能怪楊思太狠心,非得斬草除根。”

“如果楊千思和安心沒有死,你能坐上總經理的寶座嗎?能完成接下來的謀殺嗎?你不是自認替天行道的英雄嗎?為什麽敢做不敢當呢?”

“好吧,我承認我是暗示楊思必須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

“我還有一件事不理解:為什麽楊思死都不出賣你?”等他慢慢平靜下來之後,江一明又開始訊問他。

“很簡單,還是一個錢字。史香琪懷了楊思的孩子,已經7個多月了,經過B超鑒定是一個健康的男孩,而且做了DNA,確認是楊思的兒子,我已經把公司的股份分給史香琪一半,又匯給史香琪1000萬元。

“不僅如此,我還寫下遺書:如果我死了,公司由史香琪掌控,所有股份都屬於她和孩子的,如果楊思出賣我,就等於出賣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所以,他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活死人,我吃定他不會出賣我,因為他殺死三個人,難逃死罪。”

“佩服!佩服!可惜你的能力用錯了地方。唉……”江一明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暗思著:如果田向義能成為1號重案組的成員多好,因為他的技術級別比呂瑩瑩還高一個等級。

審訊結束之後,1號重案組帶田向義指認現場,因為他去踩點的地方太多。所以,用了三天才把現場指認完畢。呂瑩瑩在田向義用的筆記本電腦中找到了所有罪證,其中最重要的證據是他用這部電腦入侵了寶馬車的微電腦,遙控軋死了曾春暉。

“相公,聽說你們抓獲了連環殺人案的主謀?”宋婉晴和江一明十指相扣走在福田路上。這條路被稱為秋天最美大道。市政府應該廣大市民要求,從西岩市移植了1000棵楓樹,讓它們安居在福田路兩邊。長江市的秋天來得很晚,要到12月楓葉才會紅,她仰望著漫天飛舞的紅葉問。

“你怎麽知道的?我們還沒有向社會公布呢。”

“這你別管,反正我不會出賣她。”江一明聽不出“她”是男是女。其實是呂瑩瑩打電話恭喜她,說以後她相公有時間陪她采購家具,裝修婚房。因為呂瑩瑩想從宋婉晴那裏學習古典文學知識,所以她成了宋婉晴藏在江一明身邊的“臥底”。

“看到如此絢爛的楓葉,你想起什麽?”江一明盼望她詩興大發,增添浪漫的氣氛。

“不知道,我隻知道那首‘故國三千裏,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的典故。你給我科普一下,我好想聽《題紅葉》的故事。”

“用科普這詞太沒有溫度了,就像從我們麵前掃過的寒風……算了,饒恕你了,隻能怪自己找了一個警察相公……根據《雲溪友議》記述,唐宣宗時,詩人盧渥到長安應舉,偶然來到禦溪旁,看見一片紅葉,上麵題有這首詩,就從水中撈起來,收藏在巾箱內。

“後來,他娶了一位被遣出宮的姓韓的宮女。一天,韓氏見到箱中的這片紅葉,興奮地感歎道:‘當時偶然題詩紅葉上,隨禦花園的小溪水流去,想不到被夫君珍收藏在這裏。’這一故事在輾轉流傳中,不免被人添枝加葉,但也不會完全出於杜撰,從詩的內容看,很像宮女口吻。”

“管它是不是杜撰,有情人終成眷屬才是最打動人的,像我們的愛情一樣傳奇而美好,符合我們中國人大團圓的口味。”江一明忽然想起葉雅儀抱著她和丁明的結婚照自殺的情景,內心一陣感傷……所以,他覺得大團圓的結局無比珍貴。

“對,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忽然從枝頭飄落兩片連在一起的楓葉,在蔚藍的天空襯托下,特別明豔剔透,宋婉晴情不自禁吟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吟畢,慢慢依偎在江一明的懷裏。

起風了,一片片如流行歌曲一樣紅的楓葉悠然飄落,靜靜躺在地上,等待化作泥土,來年春天滋養母親樹,長出更茂盛的枝葉。他倆停下了腳步,靜靜地諦聽秋風和紅葉的細語,沉醉在詩情畫意中,心兒飛向美好的未來。

2017年12月16日初稿於村中

2017年12月23日修改於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