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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林坐在市局刑警隊的審訊室裏,額頭上的汗水不斷地滲出,像一個沒有凝血因子的人受傷後流血不止,他不停地擦汗,但是,汗水似乎有意和他作對,怎麽也擦不幹。
他知道自己這次在劫難逃,唯一的希望是留下一條性命,苟活在監獄中,如果自己和警方對抗到底,隻有死路一條!他明白中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他覺得最對不起的是父母,他們養他這麽大,他從沒報恩過,從小到大隻有從他們那裏索取他想要的一切。
“方大林,說說吧,你是如何殺害何文東和羅前的?”江一明雲淡風輕地問,對方大林來說,句句話都像打在他心上的重錘,讓他無法承受。
“我沒有殺害何文東,我也不認識何文東,我隻是一時貪婪,想偷羅前的鑽石。我從美可養蛇場買來眼鏡王蛇,咬死了羅前,從他的保險櫃裏偷走他的鑽石,想拿到香港去賣。”方大林說得十分委屈。
“是羅前殺害了何文東,然後盜走他的鑽石,被你無意中發現,你尾隨羅前回小木屋,看見他把鑽石放進保險櫃,你才謀財害命嗎?”
“不,不是這樣的,羅前沒有殺害何文東……事情是這樣的:6月25日早晨,我和羅前準備去登山,但是,因為我想登魔鬼山,他想登神仙山,因此,倆人產生了分歧,我是個從小被寵壞了的人,性格倔強,脾氣急躁,於是,和羅前吵嘴了。
“他是我老師,我應該聽從他的指揮才是,他見我如此固執,丟下我獨自走了,他走之後,我立即後悔了,因為每次去爬山我都會結伴同行,以防萬一出事,有人呼應,所以,我悄悄地跟在羅前的身後,向明皇穀走去,決定和他一起去登神仙山。
“那時大概6:10,我若即若離地跟著他,倆人相差大約80米,當他把明皇穀走完三分之一時,突然停下了腳步,好像發現了什麽,他慢慢向前走去,然後蹲下,接著四處張望著,想看看有沒有人跟蹤。
“當他蹲下去時,我就躲在一棵鬆樹後麵,偷看他,他無法看見我,他環視四周一會兒之後,覺得附近沒有人,於是,把身子向前挪動,為了看清他在幹嗎,我爬上了鬆樹,站在鬆樹枝上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結果,我看見他的前麵躺著一個男人,他沉思一會兒,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於是,從背包裏拿出兩副手套戴上,把手伸向那個人的口袋,開始搜索,他一共搜查了兩個上衣口袋,兩個褲袋,並從褲袋中搜出了一包東西。
“他搜到那包東西之後,打開來看,看了一會兒,露出狂喜的笑容,好像撿到巨款一樣,那種表情我一時無法形容,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搜到了價值連城的寶貝,我想應該是寶石。
“他把東西放進褲袋裏,然後拉上拉鏈,又把褲袋按了兩下,好像它是老鼠會跑出來似的。接著,他找來一把帶著鬆針的青鬆枝,忙著把自己的鞋印打掃幹淨,他打掃得非常仔細,直到他認為連警察也看不出痕跡為止。
“他一直退到離屍體大約25米的地方才停下來,停止了打掃,然後繞開屍體,從魔鬼山和明皇穀的交界處走回小木屋,他走過我躲藏的鬆樹之後,我從樹上跳下來,緊緊跟在他的背後,也許他太興奮了,根本沒有發現我跟蹤他。
“他回到小木屋之後,我躲在小木屋外麵,從圓木牆壁的縫隙間往裏偷看,看見他把寶石放拿在手上,笑著欣賞一會兒之後,把鑽石放進保險櫃,接著,他開始給人打電話,也許他想告訴他的親人,他發大財了吧。
“我看他那種得意忘形的樣子就無比生氣,我下定決心要在他沒有把寶物出售之前把它盜走,也許那些寶石能讓我揮霍一輩子。想著我今後可以過著燈紅酒綠倚紅偎翠的生活,我也無比開心。
“我16歲那年跟一個江湖朋友學過開保險櫃,但是,技術還不老到,不過,隻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肯定能打開保險櫃,因此,隻有把羅前幹掉,我才能有足夠的時間去解開密碼。
“我從網上買來了迷幻藥,帶著被我麻醉的眼鏡王蛇,於7月1日淩晨,悄悄來到羅前的小木屋外麵,戴上防毒麵具,用噴嘴源源不斷地向羅前的床頭噴迷幻藥,羅前睡得像死豬一樣,絲毫沒有發現我的行為。
“半小時之後,我已經聽不到他的打鼾聲,知道他被迷幻藥麻醉了,再也沒有能力反抗,於是,我用小刀撬開他的門閂,拿出眼鏡王蛇,把羅前的右拇指塞進蛇口裏,然後用針猛刺眼鏡王蛇,它條件反射地咬了羅前一口,然後迅速溜走了。
“羅前必須死,要不,他首先會懷疑我偷走了他的鑽石,如果他報警,我肯定吃不了兜著走。那天直到早上7點左右,我才打開了保險櫃,拿出那個袋子一看,果然裏麵裝著三顆巨大的鑽石,這讓我開心得想哭、想笑、想喊!
“我知道這些鑽石肯定價值連城,否則,不可能讓淡泊名利的羅前如此狂喜,我去小木屋作案是穿著鞋套去的,我以為能躲過你們的追查,沒有想到,你們這麽快就找到了我……我想知道,我的漏洞在哪裏?”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滿大街的監控器就是你的死敵!更不用提美可養蛇場的監控器了。”江一明嚴厲地說著,方大林自知敗局已定,垂頭喪氣地低下頭,沉默不語,也許他起殺意的那一刻,並不會想到他會因此墜入地獄吧?
雖然謀殺羅前的凶手已經抓捕歸案,但是謀殺池野和何文東的凶手依然逍遙法外,他們本來認為隻要方大林低頭認罪,就可能結案,但是,沒有想到殺死何文東和池野的卻另有其人,這讓大家的剛剛開始晴朗的心空蒙上一層薄紗。
“大家認為何文東是被誰殺死的?”1號重案組召開小型會議,江一明看著大家問,他的眼睛總是那麽清亮有神。
“目前還不知道是誰殺死何文東,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何文東之死不是財殺,而是仇殺,否則,凶手肯定不會把價值三千萬的鑽石留給何文東,以致讓羅前丟了一條命。”
“我們以前曾經推測是踩高蹺的人殺死何文東,這條線索我們還沒有去查,我覺得可以把這條線索當抓手,深入調查,也許有撥雲見日的一天。”呂瑩瑩說。
“一個踩高蹺的人要一邊追趕何文東,一邊把弩箭準確地向射入何文東的後背,這種可能性和成功率很小,我覺得這條線索沒有意義。”
“我們還曾經假設一個高個子穿著增高鞋,追趕著何文東,然後用弩箭射死何文東,這也不太靠譜,因為穿增高鞋的人肯定跑不過逃命的何文東,這我和周挺已經試過了。”小克說。
“對,小克穿增高鞋追我,我穿著運動鞋在前麵跑,我們前後隻跑了100米,小克就落後我40米,所以,凶手是踩高蹺或者穿增高鞋的人不靠譜。我覺得還是要從何文東和池野的仇人開始查。”周挺附和著。
“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們先不管凶手用什麽詭計殺死了池野和何文東,總之,凶手和他倆肯定有深仇大恨!隻要緊緊抓住這一點,進行深入走訪調查,就能找到凶手。”吳江說。
“池野和何文東的死肯定和鑽石有關,否則,他們不可能深夜冒險去明皇穀挖鑽石。朱婉兒說那些應該是一套的十二生肖鑽石,我們已經找到其中的三顆,那麽,另外的九顆鑽石會在哪裏?在誰的手中呢?”江一明微微皺著眉頭,他沒有想到這幾起案子會複雜到這種地步。
“那三顆鑽石會不會被凶手帶走了?”
“不可能!凶手不是為錢財而來的,是為了報仇雪恨,凶手要不是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人,要不就是錢多得數不過來的人。不過,哪怕再有錢的人,在1.2億的天價鑽石麵前,也不可能無動於衷,所以,我認為凶手是個淡泊名利,一心隻想報仇的人。”吳江剛剛說完,手機就響了。
他一看是顧成材的來電,便摁下接聽鍵:“顧主任,你好,請問有什麽事?”
“吳警官,上次你交代我幫忙注意一下明皇穀的情況,我就留了個心眼,交代牟野平幫忙,剛才他打電話給我說,他在明皇穀發現了一把軍工鏟,問我應該怎麽辦,我叫他別動那個鏟子,等我打電話給你們之後,再打電話給他。”
“你做得對,你先去明皇穀看住那把軍工鏟,我們現在就去勘查。”吳江說完掛斷電話,把情況向大家說明。江一明覺得這是一條好的線索,於是,他叫所有人,帶著勘查箱,一起去明皇穀。
一小時之後,他們趕到了明皇穀。牟野平和顧成材站在明皇穀西端的左邊等他們。現場除了一個軍工鏟之外,還有一個黑色的背包,靜靜地躺在茂密的蘆葦叢深處,除了放牛娃牟野平,平時很少人會經過這裏,因為那裏是蘆葦叢。
吳江戴上手套,把軍工鏟拿起來看,這是一把特殊的鏟子,兩翼可以折疊,鋼製的手柄可以伸縮,做工精致,選材良好,功能很多,甚至有葡萄酒和啤酒開瓶器。
手柄上印著清晰的指紋,吳江數了一下,一共有56枚指紋,是十個不同手指留下的,經過比對,全部指紋都是何文東的,軍工鏟上沾滿泥巴,手柄也一樣,顯然何文東就是用這麵鏡子挖鑽石的。
何文東怎麽知道鑽石埋在哪裏呢?為什麽他早年不來挖?難道他剛剛得到藏寶圖嗎?他是如何得到藏寶圖呢?
江一明把黑色背包打開,裏麵有快熟麵、礦泉水、打火機、瑞士刀、手電筒電池等東西,這說明何文東準備用一夜的時間去挖鑽石,結果,隻用了兩三個小時就挖到了鑽石。
江一明把東西交給吳江,讓他勘查上麵的指紋,吳江查看之後說:“上麵的東西鋪滿了何文東的指紋,沒有發現別人的指紋,這個背包是他的。”
“為什麽何文東不把背包和軍工鏟帶回去,而要扔在這裏呢?”
“他可能在這時發現有人追殺他,為了方便逃跑,所以,他把背包和鏟子都扔掉了。”
“對,何文東肯定是在附近挖到了鑽石,但是,被凶手追殺,所以,我認為鑽石就埋在附近,因此,我們必須把埋鑽石的地方找出來。”江一明回答吳江。
“江隊,你們過來看看——”小克在十幾米外大家招手,他們小跑過去,順著小克的手指的方向往下看,隻見地上有一片浮土,應該是剛剛挖開不久又被填上的。
“這下麵肯定有東西,我們又要幹苦力活了。”江一明自嘲地微笑著。
“隻要能發現真相,我們死都不怕,怕什麽苦力活?”浮土大約1米寬,兩米長,上麵印著十幾個清晰的鞋印,吳江一看就知道是何文東留下的。周挺對浮土進行拍照,吳江去車上拿篩子,像上次那樣,準備篩浮土。
小克挖到40厘米深的地方時,鏟子碰觸到一個東西,發出“咚”的一聲,他停止挖掘,蹲下去,用手扒開泥土,結果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一個骷髏呲牙咧嘴地看著他們……
“哇,又是一個無名骸骨?”小克伸手把骷髏拿起來,放在地上,接著去挖掘,這次他小心翼翼地挖,慢慢地,一塊塊骨頭被小克找出來,他挖了將近半小時,把所有骨頭都挖出來,排列在一起,剛好是一副完整的人體骨骼。
“這是一具男性的骸骨,這個案子真是他媽的太詭異了,怎麽死者老是與骸骨有關呢?”小克瞪著大眼,和骷髏對視,好像在罵骷髏,又好像在罵凶手。
“小克,你就別罵可憐的骷髏了,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想靠我們為他報仇雪恨,沒想到你不同情他,反而罵他。”吳江在旁邊笑著說。
“也許他能配合我們破案,因為這是一具男骸骨,男性骸骨是可以通過Y-DNA找到他的親人,同時可以找到屍源,既然如此,離我們破案就很近了。”江一明信心百倍地說。他的第六感告訴他:破案指日可待!
他們把浮土都篩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物證,連一個扣子也沒有留下,這說明死者被殺之後,衣服全部被凶手拿走了,凶手如果把衣服燒毀了,或者扔到河裏被水流走,那麽,所有證據將灰飛煙滅。
“從骸骨的顏色和腐蝕程度來看,這具骸骨的死亡時間與上次我們發現的女骸骨差不多,他們可能是同時被害的。”羅進說。
“他倆可能是同夥、夫妻或者兄妹。”吳江說。
“哦,為什麽這樣說?”江一明問。
“他倆可能和池野、何文東反目成仇,所以,被池野和何文東殺害了,當然,這隻是猜測,不能說明什麽。”
“如果他倆20年前被池野和何文東殺害,為什麽池野和何文東到現在才來這裏挖鑽石呢?為什麽當時把他倆殺害之後,不馬上把鑽石帶走呢?”
“會不會他倆在埋葬男女屍體時,被人發現而匆匆忙忙逃走?”
“不太可能,殺人是一件非常隱秘的事情,在杳無人煙的明皇穀被人撞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池野和何文東可能是知情人,他們一直在尋找那張藏寶圖,經過十幾年的努力,終於找到了藏寶圖,他們按照藏寶圖的指示,準確地找到了鑽石,但是,他們沒有想到鑽石和骸骨埋在一起,當然,更沒有想到會招來殺身之禍。如果池野和何文東是殺人凶手,那麽,他們早就會來明皇穀找鑽石,不會等到現在吧?”小克的觀點與江一明相同。
“可是,凶手為什麽要殺死池野和何文東呢?”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要經過我們努力調查才會知道。”
這是一個炎熱的下午,大家在江一明的辦公室裏,等待羅進的報告。一會兒,羅進拿著報告走進來,看著大家都默不作聲,他笑著說:“現在還沒到深秋,你們怎麽都噤若寒蟬呢?”
“你會不會用形容詞?這叫苦思冥想。”呂瑩瑩反駁道。呂瑩瑩自從成了小克的妻子之後,就把吐槽對象轉移到羅進身上。
“羅進,男性骸骨檢驗結果如何了?”江一明問。
“出來了,他死的時候大概24歲到25歲之間,和那具女性骸骨年齡相同,同時被埋在泥土裏大約20年,也就是1997年夏天,他倆是同時死亡又同時被埋葬的。”
“他倆之間是什麽關係?”
“他倆的DNA不匹配,不是血緣關係,應該是夫妻關係,也有可能是朋友或者戀人。”
“Y-DNA比對結果怎麽樣?”
“正在進行,還沒那麽快,這是一個比較複雜的過程,需要耐心等待,更需要好的運氣。”羅進托了一下近視鏡,把報告交給江一明。
“你給我加班加點地檢測,這個男性屍源對我們破案起著非常關鍵的作用,必須早點出結果。”
“江隊,我們已經累得快倒下了,你還在催,我真是無語了。”羅進有點委屈,但是,臉上還綻放著燦爛的微笑,這就是羅進,他被稱為市局第一暖男,卻因為工作太忙,幾乎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所以,遲遲找不到心上人。
“好吧,我知道你們的苦,算了,今晚你就不要加班了,回家睡覺吧,反正真相遲一天到來也沒有關係,隻要能到來就行了。”江一明看羅進的眼圈黑了一片,不忍再讓他加班。
“謝謝領導關懷,本人感激不盡!為了報答您的體恤之恩,我將堅持加班。”羅進說完就走出辦公室。
江一明看著羅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想:那個男性骸骨到底是誰呢?接下來應該怎麽辦?池野、何文東、男女骸骨、天價鑽石之間,一定是有關聯的,隻要解開其中之一的謎題,案子就可以偵破。
可是,池野和何文東的案子已經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警力,排查上千人,仍然毫無結果,男女骸骨一時也無法確認屍源,那麽,隻有鑽石……江一明忽然覺得應該去拜訪一下鑽石專家,也許能從他們那裏得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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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和小克、周挺帶著三顆鑽石來到省鑽石研究所,因為這三顆鑽石價值幾千萬元,江一明擔心出意外,所以,帶上小克和周挺,每人都帶著上了子彈的手槍。
省鑽石研究所不僅研究鑽石,也研究寶石、文物、玉器、金銀飾品等,為愛好收藏珠寶的市民提供鑒定,以辨真偽,是省內最權威的機構,屬於美國AGS(美國寶石學學會)的分支研究所。
所長李大儒已經年過七旬,滿頭銀發,高瘦個子,穿著一身寬鬆的唐裝,如冬天落滿白雪的白樺樹,腰杆子筆挺,滿臉紅光,精神矍鑠,仙風道骨,不像是個已經退休十年的人。
江一明沒有見過李大儒,當他一走進李大儒的辦公室,看到他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李大儒的精神狀態非常好,眼裏閃著精光,像貓頭鷹的眼睛。
李大儒認識江一明,他因為和寶石打交道一輩子,和各種寶石失竊案有間接的聯係,所以,他會關注市局刑警隊的微信微博。他們一走進辦公室,他立即上前與江一明握手寒暄,熱情有加,態度誠懇。
“歡迎三位警官光臨寒舍,難得!難得!請坐。”他拉著江一明的手,請他坐在紅木沙發上,和他坐在一起,小克和周挺坐在他和江一明的對麵。
江一明想把鑽石拿出來,讓他看看,李大儒見狀說:“別急,先喝一杯茶吧。”他去燒水泡茶,江一明隻好聽他的,看來李大儒不喜歡江一明直奔主題的作風,也許他享受慣了慢節奏的生活。
“那就請李老給我們科普一下寶石方麵的知識吧。”江一明盡量笑得誠懇一點。
“哪裏哪裏,互相學習嘛……”
“鑒定鑽石主要有哪些權威機構?”
“一是GIA(美國珠寶學院) ,美國珠寶學院 於1931年在洛杉磯成立。它創立並提出了國際分級體係。總部坐落於洛杉磯。 學院在鑽石分級和寶石鑒定上世界信賴,以其在創始寶玉石知識和專家地位而聞名。
“二是HRD(比利時鑽石高階層議會),比利時安特衛普鑽石高階層議會希望進一步發展安特衛普,作為一個世界鑽石中心。一方麵在這個領域代表了比利時、國外政府和專業組織。另外一個方麵,通過促進珠寶玉石市場交易來宣傳鑽石領域的相關知識。
“三是IGI(世界寶石學院),世界寶石學院坐落於安特衛普是最古老的寶石學院。1975年在紐約、曼穀、Mumbai和東京建立了實驗室。 IGI鑽石報告從本質上說是一份聲明,借助世界認同的體係來證明鑽石的真實性,提供可靠正確的鑽石身份和級別。
“四是AGS(美國寶石學學會),美國寶石學學會通過嚴格的分級標準和提供詳細信息來領導著行業。消費者可以借助簡單的數字方法來理解鑽石分級。鑽石加工商也使用美國寶石學會的鑽石證書提供的詳細鑽石信息在世界上購買成批量鑽石。”
“您說得有點複雜,您還是給我一本通俗易懂的書吧,讓我回去慢慢學習。”江一明實在不想再聽下去,但是又不好打斷他,於是換了一種方式,既能打斷他的話,又能讓他更好地接受。
“好吧,我這裏有一本《寶石簡史》,你拿去看看吧。”說罷,他拉開茶幾的抽屜,拿出一本精致的《寶石簡史》遞給江一明,江一明雙手接過來,把書放在包裏。
“把你們帶來的鑽石拿來看看。”李大儒的言談舉止十分優雅,具有典型的儒家風範。
小克打開手包,把三顆鑽石拿出來,交給李大儒,他接過用物證袋裝著的鑽石,微微皺著眉頭,似乎在責怪他們不應該如此對待價值連城的鑽石。
他戴上手套,打開物證袋,把鑽石倒在一個錦盒裏,拿出放大鏡來看,他隻看一眼,就驚訝地問:“這些鑽石是從哪裏來的?”
“是從一個盜竊犯那裏繳獲來的,這個盜竊犯為盜竊這三顆鑽石殺了人,所以,這些鑽石對我們破案很重要,可能會給我們提供很好的線索。”
“這是一套十二生肖的鑽石,一共12顆,這三顆分別是鼠、牛、虎,還有九顆是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鑽石,你們知道後麵的九顆鑽石在什麽地方嗎?”
“不知道,我們正在尋找,這鑽石應該是屬於國家的吧?”
“對,這十二顆鑽石產自遼寧瓦房店,每顆鑽石重達20克拉,屬於沈陽市國營寶石開發公司的,1997年6月下旬,沈陽市國營寶石開發公司應我市政府之邀請,來我市參展,日期為1997年6月25日到30日,一共六天。
“每顆鑽石的級別和品質一般依據於4C:克拉重量、顏色、淨度和切工。它的等級為FL,FL為完美無瑕,是最高等級,為了美觀和增值,沈陽市國營寶石開發公司請我國著名的微雕大師秦國偉先生,在十二顆鑽石上雕刻上十二生肖,耗時將近一年。
“因此,鑽石的身價倍增,當時估價每顆為100萬元人民幣,一共1200萬元人民幣,現在已經翻了十倍。十二生肖鑽石在我市博物館展出之後,每天有上萬的市民前往觀賞,當時我也去看了,進去要門票。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展出的最後一天晚上,十二生肖鑽石竟然被盜賊盜走了……”
“啊?怎麽可能?展覽館保安不是非常嚴密嗎?”小克驚掉下巴的樣子有點好笑。
“對,沈陽市國營寶石開發公司認為展覽館的安保工作天衣無縫,不可能失竊,當時鑽石放在一個防彈的玻璃櫃裏,即使用機槍射擊也無法砸碎玻璃櫃,想打開這個重達250公斤的玻璃櫃,需要三個人一一打開三層保險鎖。
“6月30日晚上,有四個保安值班,他們的目的就是保護鑽石。玻璃櫃上還安裝了報警器,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四個保安都躺在玻璃櫃的旁邊呼呼大睡,報警器也沒有報警。
“原來盜竊切開了展覽館屋頂的玻璃,用麻醉槍把四個值班員全部射倒,他們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倒下了,接著盜賊從35米高的屋頂沿著繩子溜下來,切斷了報警器的電源。
“然後用特製的切割機切開防彈玻璃櫃,把十二生肖鑽石盜走了,四個保安先後醒來之後,被送去驗血,結果他們的血液含有大量的麻醉藥,當時接手這個案子的是市局刑警隊的老隊長孔榮青。
“孔榮青認為應該有內賊裏應外合,否則,盜賊不可能從最薄弱的屋頂進入展覽館,但是,經過刑警隊一年多的調查,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沒想到,20年之後,這些鑽石竟然會落在你們的手裏。也許這就是輪回吧?”
孔榮青15年前就退休了,是江一明前任的前任,他雖然退休了,但是刑警隊的光榮榜上還掛著他的照片,他曾經被評為二級英模,是刑警隊的學習榜樣,江一明對他再熟悉不過。
“李老,請問秦國偉大師還在嗎?”
“兩年前去世了,享年72歲,他太不會照顧身體了,得了肺炎之後,醫生建議他住院,但是,他還有一件作品沒有完成,他正在一塊長20厘米寬10厘米的金絲楠上雕刻《清明上河圖》,要把814個人物,牲畜83匹,船隻29艘,房屋樓宇30多棟,車13輛,轎8頂,橋17座,樹木約180棵全部雕刻上去,結果才完成一半就去世了,唉……人還是不能太執著,否則,將會英年早逝。”李大儒搖搖頭,歎息著。
他們向李大儒告辭,去找孔榮青。江一明每年過年都會和席千度帶著禮品去慰問孔榮青,表示對老隊長的尊敬。孔榮青住在市局委托明珠房地產公司開發的紅警小區,這個霸氣的名字曾經引起市民的爭議,說過於標簽化,但是,市局領導力排眾議,決定用這個名字。
孔榮青住在18棟301房。江一明和小克、周挺下車,走進紅警小區,正想往18棟走去,卻看見孔榮青在小區的葡萄架下打太極拳。他一身雪白的衣衫在風中飄飄而起,神情專注而淡定,似乎把全世界都拋到腦後。
他們走上前去,孔榮青看見他們,才如夢初醒,迎上來和他們一一握手,然後請他們上他家裏坐。
大家一起來到孔榮青的家裏,一陣寒暄之後,江一明開始問:“孔隊,您還記得1997年6月30日那晚發生的十二生肖鑽石盜竊案嗎?”
“當然記得,這個案子是我心口上一道永不磨滅的傷疤,到現在我還暗中追查,但是依然沒有蛛絲馬跡,這是一樁奇案,簡直像外星人幹的。”
“我們今天就是為這樁案而來的,我們已經找回了十二生肖鑽石其中的三顆,分別是鼠、牛、虎,其他九顆沒有下落。”
“哦?真是太好了!你們是怎麽找到的?盜賊有沒有抓捕歸案?”孔榮青一下從沙發站起來,無比興奮,揮舞著雙手,似乎想飛起來。這些動作完全是下意識。
“人是抓到了,但是,他不是盜賊,我們正在尋找盜賊,所以,需要向您了解情況。”
“怎麽回事?你能簡單說一說嗎?”孔榮青重新坐下,微微失望,但是,興奮大過失望。
“這三顆鑽石牽涉到好幾件凶殺案,我先說鑽石是如何落到我們的手中。一個名叫何文東的人在明皇穀的荒墳裏,把這三顆鑽石挖出來,然後被凶手用弩箭射死。
“案發當天淩晨,有個名叫羅前的經過何文東的屍體邊,把這三顆鑽石給偷走了,但是,羅前的後麵跟著方大林,他尾隨羅前到家,看見羅前把鑽石放進了保險櫃。
“於是,他設計用毒蛇咬死了羅前,打開保險櫃,把鑽石帶到香港準備出售,結果被我們抓獲了。奇怪的是,在何文東挖鑽石的地方出現一具男性骸骨,在這之前,有個名叫池野的人,同樣被殺於明皇穀。
“最奇怪的是:池野和何文東是同夥,池野也是去明皇穀挖鑽石的——這是我們的推測,但是,沒有證據,池野的鑽石也是從一個野墳裏挖出來的,那裏也出現一具女性的骸骨。所以,我們認為這些人全部是因為鑽石而死的。”
“真是詭異,怎麽會出這種事呢?何文東和池野為什麽要20年之後去明皇穀挖鑽石呢?”孔榮青的眼神變得迷茫。
“所以,我想了解當時的情況。”
“1997年7月1日淩晨5點,我們接到從展覽館打來的電話,說他們的十二生肖鑽石被盜走了,我們組織六個刑警,五分鍾之後趕到展覽館,結果看見還有三個保安躺在地上,是那個第一個醒來的保安打電話給我們的。
“我們把現場封鎖住,開始勘查。盜賊是穿著鞋套和戴著手套作案的,防盜玻璃櫃被盜賊用特製的金剛石切割機切開了一條裂縫,裂縫周邊噴著許多液氮,隻有液氮和切割機配合,才能把玻璃櫃切開。
“玻璃櫃的右下角是整個櫃子中最脆弱的地方,隻有從這裏開始切割,才能把鑽石偷走,這個防盜玻璃櫃是從日本進口的,按理說可以抵抗任何切割機,但是,後來經過調查,這個玻璃櫃是次品,是日本人拿來忽悠沈陽市國營寶石開發公司的。
“盜賊肯定知道玻璃櫃是次品,而知道是次品的肯定是內部人,我們從每個接觸過玻璃櫃的人開始排查,幾個月下來一無所獲。盜賊也是用金剛石切割機切開屋頂的玻璃,開始他們隻是切了一個碗口大的洞,然後用麻醉槍擊中保安,再把洞口擴大。
“本來是四個保安一起守護鑽石的,後來,他們覺得已經是最後一夜了,於是,四個人輪流坐在玻璃櫃旁邊睡覺,每人睡一個小時,結果,沒有睡覺的保安第一個被麻醉槍擊中,第二、第三、第四個在睡夢中麻醉槍被擊中。
“盜賊麻醉了四個保安之後,用一條繩子從屋頂上溜下來,我們在現場提取到29個、三種沒有鞋紋的足跡,這說明當時最少有三個盜賊溜下來盜竊鑽石,後來又在屋頂上提取了另一種足跡,所以,我們認為最少有四個盜賊參與。
“展覽館的屋頂高達35米,有十層樓那麽高,外麵是光滑的玻璃牆,就像一個梨子,如果不借助攀爬工具,幾乎沒有人能爬到屋頂,我們對圓形的展覽館外牆進行仔細勘查,結果,沒有發現任何攀爬痕跡,四個盜賊仿佛是從天而降的外星人。
“我們推斷盜賊是從金碗大廈的天台乘熱氣球降落到展覽館上的,或者是別的飛行器,勘查結果讓我們感到巨大的壓力,因為這絕對不是一般的小毛賊幹的,而是江洋大盜,甚至有可能是從國外請來的大盜。
“當時我55歲了,正準備退居二線,但是,為了偵破這件案子,我請求當專案組的組長,帶大家一起破案。為了破案,我派人去監獄臥底,甚至把出名的盜賊從監獄中放出來,讓他們戴罪立功,結果,沒有任何效果。
“從沒有鞋紋的足跡的大小和步態來看,其中有個是女人,她身材嬌小,行動敏捷,可能是個慣偷,三個男人中,有兩個男人穿的是42碼的鞋子,另一個男人身材瘦小,穿40碼的鞋子,同樣身輕如燕,敏捷如猿。
“有個在獄中服刑的大盜說:他曾經聽說過市裏有一對夫妻當大盜,他倆為人低調,非常神秘,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們的存在,不是價值連城的東西,他倆從不出手。人稱他倆為:鴛鴦大盜。
“我要退休的最後五年,都在尋找鴛鴦大盜,結果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這是我一生中最遺憾的事,沒想到20年後,這三顆鑽石竟然出現在野墳之中,我曾經想過他們可能死了,或者運用整容來改頭換麵,看來,我的推測是對,最少對一半。”
孔榮青神情激動地說,但因語氣沉重,甚至有點傷感,看起來像在緬懷一段悲傷的往事。
“孔隊,謝謝您,我們知道了。我們在明皇穀的野墳裏挖出一男一女兩具骸骨,可能是你們所說的鴛鴦大盜。經過電腦計算,男性骸骨的身高大約172厘米,女性骸骨的身高大約162厘米。”
“這兩個人的身高對應其中的一男一女,而且鑽石又在他們的身上找到,所以,我同意你的看法。”
“孔隊,當時你們有沒有在現場提取到盜賊的毛發、體液、皮屑之類的東西?”
“有提取到一些體液,但是沒有毛發和皮屑,1997年夏天我們還沒有使用DNA偵查技術,所以,當時沒有做DNA,我們把體液的樣本保存起來,直到2000年春天才拿去做DNA比對,結果數據庫裏沒有匹配的。”
“您能肯定這些體液是盜賊留下的嗎?”
“我們是在玻璃櫃上提到的,而且和四個保安的DNA比對過,不是他們的,所以,我想應該是盜賊在切割或者砸毀玻璃櫃時流下的汗水,因為那些汗水還沒有被蒸發掉,是在5個小時之內留下。”
“嫌疑人的DNA檢測報告還在吧?”
“嗯,所有資料都保存在檔案室的卷宗裏。”
“好了,耽誤您了,我們隨時會來向您請教的。”江一明和孔榮青握手說再見,孔榮青一直送他們到小區門口才回去,眼神中藏著對後輩的讚賞和羨慕,對警察事業的不舍。
2
江一明回隊之後,羅進來到他的辦公室,向他匯報情況:“江隊,你日思夜想的好消息來了……”羅進說到一半,故意打住,他想賣關子,把氣氛搞得輕鬆一點。
“哦?快說!”江一明拉下臉,嚴肅地說,他也是為了回應羅進的幽默。
“算了,我怕了你了,我坦白了……我用Y-DNA技術,把男性骸骨的DNA輸入數據庫進行比對,結果老天開眼,被我比對上了,這個人名叫楊春明,今年35歲,因為吸毒曾經被我們的人拘留過,因此,他的DNA信息留在數據庫中。”
“太好了!也就是說他是男性骸骨的家族成員之一?”
“對,我們知道姓氏檢測,包括直接的姓氏檢測和間接的姓氏檢測。直接檢測,就是通過與被測樣本有明確親緣關係的遺傳樣本比對,比較直接得出姓氏結論。比如某男在作案現場留下了毛發、血液、指甲、皮屑等遺傳材料,但嫌疑人已逃之夭夭。這時,可找到與嫌疑人有相同Y-DNA淵源的親屬,如祖、父、子、叔、侄等近親或遠親,進行Y-STR的同源比對,直接確定(或排除)嫌疑人的姓氏。”
“別向我炫耀你豐富的DNA知識了,我這些日子頭大了一輪,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其實,江一明早已懂得這些常識,不需再說,但羅進偏偏不解風情,也許這是他的職業習慣吧。
“你接觸過楊春明嗎?”
“我哪敢去接觸他?應該你們去接觸他才對,找壞人可不是我的強項。”
“他住在哪裏?”
“金色港灣第五棟,702房。未婚,本市人,在江西區農貿市場開個調料店,但是,調料店都是由他老婆打理,他整天遊手好閑,和一幫狐朋狗友在外麵吃喝玩樂,連孩子上學都不願意接送。”
“羅進,好樣的!”江一明笑了,其實他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想讚揚羅進,但是,他喜歡欲揚先抑,因為這是羅進撩起的,所以,他陪著演戲。
江一明打電話給河東拘留所,叫他們把楊春明的資料傳到刑警隊來,副所長關山河答應馬上叫人去辦,江一明跟關山河關係不錯,他欣賞關山河的機智和為人,他倆曾經一起下過鄉,那是8年前的事。
一會兒,拘留所把楊春明的資料傳真到江一明的傳真機上,他看了看楊春明的資料,原來他是已經退休的江西區政協副主席楊平的兒子。
江一明打電話給楊春明,問他在哪裏?他說在家裏睡覺。江一明叫他不要離開,他們要去拜訪他。他答應在家裏等他們。現在已經上午10點,楊春明竟然還起床。
他倆來到楊春明家,楊春明正在門外等。楊春明中等個子,體重大約有160斤,看上去非常胖,他的喘氣聲音很大,江一明甚至懷疑他有哮喘病。
他熱情地請他倆進去,坐下來說。然後打開冰箱,倒了兩杯冰水,端到他們說:“這是正宗的蜂蜜水,喝點解解暑吧。”
“謝謝你!我們是來向你了解情況的,你要實話實說,否則要承擔法律責任的。”江一明先給他敲警鍾。
“江隊,我已經把毒品戒掉了,你看,我這身材比以前重了30斤,不像是個吸毒的人吧?”
“我們不是來調查你是否吸毒,你能把毒戒掉,那是最好的。”
“那你們……”他疑惑地看著他倆。
“我們在查一樁命案,所以需要你配合……請問你們楊家有沒有男性內親於20年前,也就是1997年夏天死亡或者失蹤?”
“這……好像沒有吧?20年前,我才10歲呢,不記得那些事了。”
“不,10歲記憶力已經比較發達了,你好好想想,這對我們很重要。”
他低下頭,雙手托著下巴,皺著眉頭在苦思冥想,想了很久,依然搖搖說不記得。
“不如你們去問我爸爸吧,他正在樓下和人下象棋,如果知道你們來了解情況,他肯定會配合的。他是共產黨員。”他的聲音粗獷而洪亮。
“好吧,你打電話給楊主席,說我們來找他。”
楊春明掏出手機,撥打楊平的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楊春明把情況向他說明,他答應馬上回家。五分鍾之後,樓梯就響起了“咚咚咚”的腳步聲。楊平看見他倆,進來熱情地和他倆握手。
“楊主席,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
“哦,我知道你們每位的大名,江一明、克凱、周挺,還有羅進、吳江和呂瑩瑩,是1號重案組的核心力量,我也是當兵出身的,非常喜歡警察事業,所以,時時刻刻都在關注你們!”楊平聲音清亮渾厚,語調平緩,精氣神十足。
“謝謝楊主席誇獎!我們在偵查一起連環殺人案,其中一個死者與你們楊氏家族的成員有關,這是通過科學技術比對出來的,非常準確,所以今天登門拜訪。”
“隻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實相告。”
“你們的家族成員有沒有在1997年夏天失蹤或者死亡的?他死的時候大概24歲到25歲。”
“難道是……難道是我侄子嗎?”他皺著眉頭,微微一愣,一股悲傷的情緒湧上心頭。
“您侄子?他名叫什麽?”
“名叫楊春發,1972年暮春出生的,出生時我和哥哥嫂嫂無比欣喜,請了好多親朋好友到家裏喝滿月酒,那天我喝得爛醉如泥,那時我還沒有結婚,我哥生孩子就像我自己生孩子一樣。”
“和楊春發同時死亡的是一個女人,與楊春發差不多年齡,您是否知道她的身份?”
“哦?應該是楊春發的妻子李小新,他們都是於1997年夏天失蹤的。他倆整天遊手好閑,從不去工作,一心想發橫財,經常被我批評,後來,他們丟下唯一的兒子遠走他鄉,我們認為他們在外麵發財了,不想回家,沒想到他倆竟然死了……”
楊平的眼裏含著晶瑩的淚水,似乎不太相信這個殘酷的現實。
“我們在魔鬼山下的明皇穀裏發現了他們的骸骨,是20年前被人埋在那裏的,男性身高大約172厘米,女性身高大約162厘米,你和他倆朝夕相處,應該知道他倆的身高吧?”
“對,他倆的身高和你們說的差不多,他們為什麽被殺?凶手抓到了嗎?”楊平從茶幾上的紙盒裏抽出幾張抽紙,把眼淚擦幹。
“凶手還沒有抓到,所以,也無法知道凶手的殺人動機,但是,他們的死因肯定和十二生肖鑽石有關。”
“十二生肖鑽石?難道是轟動全省的十二生肖鑽石被盜案?”楊平當時是經貿局的辦公室主任,他了解此案的來龍去脈,他參與了向日本三野保險櫃公司的索賠案,因為三野保險櫃公司向沈陽市國營寶石開發公司出售了次品玻璃保險櫃。他懂日語,曾經去過日本好幾次,所以,沈陽市國營寶石開發公司邀請他參與。
“楊春發的兒子還在本市嗎?”
“在,他名叫楊萬俊,他父母是在他5歲那年失蹤的,後來由爺爺奶奶撫養長大,也就是我哥哥嫂嫂。”
“對不起,我哥哥於2000年冬天去世了,他是得肝癌去世的,走的時候才58歲,他是1942年4月出生的,他不應該英年早逝……”楊平的眼睛又紅了,但是,他努力抑製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對不起,讓您想起了悲傷的往事,但是,為了把凶手抓捕歸案,我必須這樣做。”
“沒關係,你們是在捍衛法律的尊嚴,同時也是為我侄子和侄媳婦申冤,我們得感謝你們才對!”
“謝謝您的配合,請問楊萬俊從事什麽工作?住在哪裏?隻有用他的DNA樣本和男性骸骨的DNA做比對,才能確認死者是不是楊春發。”
“他在宏業證券公司當副總,住在新世紀大廈東塔1809房,他的手機號是18020951010,他是一個好孩子,請你們不要為難他,我把他當作親生的兒子看待,我哥臨終前交代我一定要把他培養成才,為國家做貢獻。”
“好的,我答應你,但是,如果他犯法了,我們是不可能法外施仁的。”江一明覺得楊萬俊有殺人嫌疑,他就讀於北京大學金融係,並以出類拔萃的成績畢業,這種人的智商不會低於120。
“總之,你們盡量照顧他吧,如果他是殺人凶手,上天也救不了他。”楊平的臉色變得晦暗,他甚至後悔開誠布公地說出一切秘密,但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即使他不說,他們也總有一天會發現真相,於是,他的心又稍稍安靜下來。
新世紀大廈位於江東大道中126號,分東西兩座,兩座都是38層,大廈背後是新世紀花園小區,住著上萬市民,顧名思義,新世紀大廈是2000年竣工的,站在高層可以看見8公裏外的東海。
新世紀大廈東塔是原來寫字樓,西塔是酒店,但是,因為寫字樓經營不善,公司把東塔掛牌出售,那是2010年春天,每平方米售價隻有9800元,現在漲到了39800元,七年時間漲了4倍。
楊萬俊以按揭的方式買1809房,首付才35萬,所以,他現在已經是百萬富翁。江一明打電話給楊萬俊,他答應江一明今天中午飯後接待他,因為他很忙,隨時要處理來自證券市場的信息。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楊萬俊的家裏,1809房麵朝東海,遠離喧囂的江東大道,站在他家的客廳裏,可以看見東海碧波**漾,白帆點點,汽笛聲聲,海岸綿長,好一派旖旎風光!
走進客廳,雙方握手寒暄之後,坐下來說話。
楊萬俊身高將近180厘米,身材修長勻稱,胸肌和腹肌呈塊狀在緊身衣下凸出,五官十分俊美,皮膚稍稍黑了一點,可能經常在戶外運動造成吧。他的眼睛特別傳神,額頭上印著淺淺的抬頭紋,顯得成熟穩重,是個標準的美男子。
他還沒談戀愛。他認為愛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有自己獨特的思維方式和生活標準。難道他因為父母的大仇未報而選擇單身嗎?江一明不禁這樣想。
江一明今天來的目的不是把他當作嫌疑人,而是要從他身上取得DNA樣本,以此證明死者是不是楊春發和李小新。
“楊總,我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江一明想鋪墊一下,以此來緩衝楊萬俊的悲傷。
“江隊,我已經看淡生死悲歡,有足夠的定力承受一切悲傷,你請講吧。”他的眼神鎮定自若,仿佛是個指揮千軍萬馬的統帥。
“你還記得你的父母嗎?”
“有點印象,我記得我媽媽非常漂亮,她愛穿高跟鞋,愛喝葡萄酒,有著一頭美麗的長發,經常坐在家門口看書。至於我爸爸,就不太記得了,我想他應該和我一樣英俊高大吧?不過,我在夢裏經常看見他和我媽在山坡上散步、放風箏、采花……可是夢醒之後,那些清晰的身影又漸漸模糊了,唉……”他深深地歎口氣。
“你有沒有猜想過你父母去了哪裏?為什麽不回家看你?”
“當然想過,我無數夢見自己飛奔著投向媽媽的懷抱,她的身上特別香,那是像秋蘭一樣的芳香,勝過世上任何香水,可是,那溫馨的一刻太短暫,夢醒之後,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寒雨,我的淚水情不自禁地奔流……”他的眼眶濕了,一股憂傷湧上心頭。
“對不起,我觸痛你的傷疤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有一天會回來看你?”
“有啊,我曾經千百次幻想過爸爸媽媽攜手歸來,把我緊緊摟在懷裏,對我說:孩子,你受苦了,我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有時獨自在街上行走,我會突發奇想,在大街小巷的某個轉角,遇到我的雙親……”他舉起右手,張開手掌,擋住了眼睛,他不想讓他倆看到他流淚,他說好不哭呢,但是……
“你這個夢想可能永遠無法實現了。”江一明盡量把話說得婉轉一些。
“為……為什麽?”他不可思議地望著江一明。
“我們從明皇穀的野墳中挖到了兩具骸骨,一男一女,死於20年前的夏天,也就是你5歲那年,你叔公楊平說過了,他倆就是那時失蹤的。”
“天啊!為什麽會這樣?我爸媽跟什麽人結仇?他們要如此狠心殺害他們?小時候,我天天纏著奶奶問:爸媽哪天回家?我奶奶總是欺騙我說爸媽出國留學了,很快就會回家。可是,我一天天長大,始終沒有等到爸媽回家。15歲那年高中畢業後,我奶奶終於告訴我說,我爸媽可能不要我,永遠也不回來了。但是,我從來沒有想到爸媽會被人殺害!”他眼裏充滿怒火,好像要殺人似的。
“我外婆去年去世了,外公身體還不錯,但也已經81歲了,我希望你們不讓我外公知道我媽被殺的事。”
“沒問題,我們保證能做到!”
“你們要抽我的血,還是要我的唾液?”
“抽血吧,血液最好做DNA。”
楊萬俊伸出右手,把長袖捋上去,讓周挺抽血,周挺對抽血非常熟練,不到一分鍾就用針筒把楊萬俊的血抽好,完成之後,他們走出了楊萬俊的客廳,楊萬俊仿佛在夢遊,竟然忘了去送送他們。可見他還處於噩耗的痛苦中,沒有回過神來。
“江隊,你認為楊萬俊會是殺害池野和何文東的凶手嗎?”走出新世紀大廈之後,小克坐在車上問。
“如果男女骸骨確認是楊春發和李小新,那麽,楊萬俊有殺人動機,但是,從表麵上看,楊萬俊好像不知道他父母被殺於明皇穀。”
“也許他太會演戲,讓我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事實勝過雄辯,再會演戲也經不起我們調查。我覺得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江一明嘴角一翹,露出了燦爛的微笑,他似乎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你這麽有信心,我們也不敢氣餒,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案子太複雜,可能一時半會查不出真相。”
“時間會證明一切的,放心吧。”江一明低下頭,拿出平板電腦,把楊萬俊外公武明石的名字輸入戶籍係統進行查詢,結果跳出了21個同名同姓的人,但是,1936年4月5日出生的武明石隻有一個。
資料顯示:武明石住在常田村大明巷18號,他們都去過常田村,而且知道大明巷的位置。
他們來到大明巷18號前,這是一棟五層的磚混結構樓,和其他房子沒有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是比別的房子矮了一兩層。
他們敲開門,來開門的正是武明石,他滿頭銀發,背微微佝僂,但是頭腦很清醒,精神也很好,江一明說明來意,他主動配合他們。
周挺擔心抽血對他的身體有影響,於是拿出棉簽,伸進他的嘴裏,提取了他的唾液,完成之後,告別了武明石,一起回到刑警隊。
江一明把楊萬俊的血和武明石的唾液交給羅進,吩咐他盡快把DNA做出來,和男女骸骨的DNA進行比對,一有結果,馬上通知他。羅進對江一明的話曆來百依百順,不敢有托詞。
江一明極其倚重羅進,沒有他的結論,什麽都無法開展,但是,羅進性格內斂、憨厚、低調、隱忍,江一明已經習慣性地對他“發號施令”,久而久之,江一明就改不過來了。
兩天之後,羅進把DNA比對結果向江一明匯報,他說:“利用DNA進行親子鑒定,要做幾十個DNA位點作檢測,如果全部一樣,就可以確定親子關係,如果有3個以上的位點不同,則可排除親子關係,有一兩個位點不同,則應考慮基因突變的可能。男性骸骨的DNA與楊萬俊的DNA相同率達99.99%。而武明石和女性骸骨的DNA相同率也達99.99%。”
“那麽,我們從明皇穀裏挖出的兩具骸骨就是楊春發和李小新?”
“對。”
“會不會出差錯?”因為江一明他聽了羅進的匯報之後,心情特別愉快,所以,想調侃一下羅進。
“江隊,你開什麽玩笑?我做過上千例DNA,早已爛熟於胸,失誤為萬分之一!”羅進果然被江一明弄得有點生氣了。
“好了,我是和你開玩笑的。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能力,更別說是做DNA這麽普通的事了。”
羅進又托一托眼鏡架,這是他尷尬或者被動時的下意識動作,江一明走來,拍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生氣,他點點頭想離開,被江一明叫住了。
這時吳江和小克、周挺都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好像要開會似的。果然,江一明叫大家坐下開個短會,然後叫小克打電話呂瑩瑩,把她也叫來。呂瑩瑩就在隔壁看監控錄像,接到小克的電話之後,立即來了。
“經過羅進和他助手們夜以繼日地工作,在48小時之內,已經把我們要的DNA做出來了,結果證明:明皇穀裏的兩具男女骸骨就是楊春發和李小新,也就是楊萬俊的父母,因此,我認為楊萬俊有殺池野和何文東的嫌疑。”江一明對大家說。
“那麽,楊春發和李小新就是江湖傳說中的鴛鴦大盜吧?而且是他們盜走了十二生肖鑽石?”小克問。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
“那麽,鴛鴦大盜是被誰殺死呢?”
“肯定是在逃跑途中,四位大盜產生了分歧,另兩位高大的大盜,我們暫時稱它為甲乙大盜,他們為了吞吃十二生肖鑽石,共同殺害了楊春發和李小新。”
“不對啊,既然甲乙大盜殺害了楊春發和李小新,為什麽沒有拿走他們身上的天價鑽石呢?”
“也許他們沒有在鴛鴦大盜身上找到鑽石?”
“不可能,假如鴛鴦大盜把鑽石帶在身上,甲乙大盜肯定能找到,兩具骸骨沒有穿衣褲和鞋子,就是甲乙大盜想把衣褲和鞋子等所有隨身物品帶走,然後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慢慢找鑽石。”
“結果沒有找到!那麽鑽石怎麽會在鴛鴦大盜的野墳裏找到呢?”
“難道是藏在鴛鴦大盜的體內?前幾天我聽緝毒隊的人說,有個女人把**切開,把毒品塞進去,從秦國越境到我市,結果被緝毒隊查出來,她說是整形醫院不小心把毒品掉入她的**內,不能怪她。”
“真的,不信你馬上打電話問毛小飛。”吳江說。
“那到底是誰把毒品植入**的?”
“就是那個隆胸的女人,她已經在**上開過12刀了。”
“這女人為了錢,命都不要了,如此折磨自己,實在太可怕了。”周挺搖搖頭。周挺出身豪門,從來不缺錢,他無法以弱勢群體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
“說咱們自己的案子吧。我覺得鴛鴦大盜把鑽石植入體內的可能性不大,因為這需要醫生幫忙,醫生當然知道那是轟動全省甚至全國的失竊鑽石,鴛鴦大盜是不會冒這種風險的。”江一明把他們的議題拉回來。
“不管怎麽說,鴛鴦大盜、鑽石、池野和何文東肯定有必然聯係,後兩者的死與楊萬俊也有必然關係,我們先從楊萬俊那裏找突破口吧,他這個結解開了,所有的珠子都會掉下來的。”
“如果楊萬俊有不在場證明呢?”
“不在場證明不能說明什麽,他有錢,可以雇凶手殺人。”吳江回答江一明。
“好吧,我們從楊萬俊那裏找線索,老吳和小克去找和楊萬俊關係密切的人,我和周挺去和楊萬俊接觸,看他怎麽說。”
“楊總,我們又來了。”當楊萬俊打開門的時候,聽到的是江一明的這句話,他微笑著請他倆進屋。
楊萬俊給他倆各泡了一杯麝香貓咖啡,頓時滿屋子裏飄著濃濃的香氣,這種咖啡每斤要好幾千元,一杯咖啡最少上百元,是土豪們才消費得起的。
“這是真品咖啡,每斤11000元,是我朋友專門從印尼的農場裏買來的,市麵上的麝香貓咖啡85%都是假的。”楊萬俊掀開白色瓷杯,呷上一口,讓咖啡在嘴裏打轉,再慢慢吞下去,動作優雅,仿佛是一個真正的貴族。他已經忘記了死去的父母。
周挺看不慣他炫耀的行為,他想對楊萬俊說:明天我送你兩斤麝香貓咖啡,絕不摻假,但是,周挺忍住了,他不會與嫌疑人爭長短,這就是骨子裏的優雅,與楊萬俊表麵上的優雅完全不同。
“楊總,我用你的DNA和男性骸骨的DNA做比對,證明死者就是你父親,同時,我們又用你外公武明石的DNA和女性骸骨的DNA做比對,結果仍然證明她是你外公的女兒,也就是你的母親。”
楊萬俊一聽,手一抖,咖啡杯蓋了“當”地一聲掉到大理石地板上,摔得七零八碎。
“怎麽會這樣?你們有沒有搞錯?”他怒氣衝衝地問,仿佛是他倆殺死他父母似的。
“請你冷靜,我們的鑒定結果是非常權威,不可否定。我知道這對你打擊很大,但是,你曾經說過你是個堅強的人,可以承受一切悲傷,所以,請你節哀順變。”
“所有的,所有的夢想都破滅了,你們叫我怎麽冷靜?現在我成了真正的孤兒,孤兒!大雪封山了,我再也走不出寒冷的深淵,天啊,誰來救救我,救救我吧——”他衝著天花板喊起來,仿佛在尋求上天的庇護。
許久,楊萬俊才從悲傷中恢複過來,但是,他眼裏仍然含著淚水,魂不守舍的樣子。
“楊總,慢慢來,時間是治愈傷口的良藥,如果你有孝心,等我們破案之後,可以把你父母的骸骨交還給你,你再好好安葬。不過,由於你父母的案子非常複雜,為了查出凶手,必須你的配合。”
“好的,我一定配合。”
“請問2017年5月30日和6月25日淩晨一點到兩點,你在哪裏?”
“這……那麽久的事,我怎麽記得?這有些強人所難吧?”他感到江一明在懷疑他,表情有點不爽。
“今天是7月25日,剛好一個月零一天,據我們了解,你是北大金融係的記憶王,能背出圓周率後500位的數字,而且,我們知道你有個美女助理蘇曉曉,她每天都記錄著你的行程。”
“不錯,蘇曉曉是我助理,但不是我老婆,不可能記錄我在哪裏睡覺吧?如果她病態到記錄我每天睡覺的地方和時間,你們何不去詢問她?”
“不,她說你也有記錄每天行程的習慣,所以,為了排除你的嫌疑,你最好配合我們,這樣可以省去許多警力,以免浪費國家資源,同時又能洗脫你的嫌疑。因為我們隻要花時間調查,最終還是會查到當時你在哪裏。”
“好吧,那我就成全你們。”他明白滿世界都監控器,如果不是刻意逃避的話,肯定能查出他那兩天的行蹤。所以,他掏出手機,用指紋解鎖,接著點開備忘錄,逐一查看。
“5月30日是端午節,我們公司放假三天,5月28日早晨,我就開車去西岩市的同學曹得楊家過,這是我們一個月前就約好的,他有個漂亮的小妹名叫曹麗質,想介紹給我認識,結果,我認識她之後,和她很聊得來,於是樂不思蜀,直到5月31日淩晨才回市裏。”他邊想邊說。
“你當時住在哪裏?”
“住在曹得楊家裏,他們的房子很大,四房兩廳。”
“在什麽地位?”
“西岩市東風路45號的名譽花園,這是當地非常出名的高檔住宅小區,一切設施都很完善,沒有監控死角,你們可以去查。”
“那麽,6月25日淩晨你在哪裏?”
“那天是周日,我在家裏上網,晚飯是叫‘餓了麽’送上來的,吃完晚飯之後,我繼續上網,直到深夜十一點半才上床睡覺。”他平靜了許多,似乎已經忘記了痛苦。
新世紀大廈的監控設施非常完善,幾乎沒有監控死角,所以,江一明對楊萬俊的說法感到放心,如果他說謊,隻需調閱錄像就能戳穿他的謊言,而且,他說話的微表情不像說謊。
這是新世紀大廈18樓的監控錄像,監控器拍攝到“餓了麽”送餐員和楊萬俊交易時的情景:送餐員摁了楊萬俊的門鈴五秒之後,門打開了,楊萬俊走出門外,把錢付給送餐員,然後各自轉身回去,前後隻用1分15秒。
從此,楊萬俊就沒有出來過,直到25日中午才下樓,下樓之後,他走進新世紀大廈背後的江記菜館吃飯,和他共進午餐的有另外兩個男人,都是住在新世紀大廈裏麵的。
因此,他有不在場證明。江一明怕他從1809房內用別的方法下到地上,趕到明皇穀作案,於是,又調閱了大廈周邊的監控錄像,結果,沒有任何發現,因為大廈周邊全部在監控器的監控之下,可以肯定他沒有隱身術。
江一明和周挺接著開車去西岩市,來到東風路45號的名譽花園,找到曹得楊,他和曹麗質都幫忙證明楊萬俊當時確實在他們家裏住了三天,直到5月31日上午才開車回去。
江一明擔心他倆作偽證,和周挺又來到名譽花園的監控室,調閱監控錄像,結果證明楊萬俊確實是在曹家停了三天,案發時間,楊萬俊都在曹家的客臥裏睡覺,因為曹得楊住在26樓,沒有翅膀的楊萬俊是不可能從那麽高的地方飛下來的。因此,楊萬俊不可能殺池野和何文東。
楊萬俊有巨大的殺人動機,為什麽他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呢?除非他雇凶殺人!如果這樣的話,就必須進行深入調查。但是,要從他眾多的聯係人把凶手找出來,可不是一兩天的事。
江一明的手機響了,是丁妍打來的,他一看趕緊接了,他覺得丁妍可能發現了新線索:“丁女士,你好,請問你需要我們做什麽?”
“江隊,我發現了新的情況,不知道對破案有沒有用,我去你辦公室慢慢說給你聽好嗎?”
“好吧,我們正在從西岩市回市局的路上,你半小時之後,從家裏啟程,我們大約50分鍾之後會回隊。”
“好的,我先掛機了,一會兒見。”
江一明叫周挺稍微把車開快點,他怕萬一路上堵車,趕著回去,周挺於是加大油門,把車速回到120碼,一路超車,順利回到了刑警隊。
江一明前腳走進辦公室,丁妍後腳就跟進來,江一明看她的氣色有所好轉,心裏感到欣慰。
“丁女士,你先坐一會兒,我把筆錄放好就來。”江一明站在辦公桌前麵,示意丁妍坐在沙發上。他拉開抽屜,把筆錄放進去,剛剛想撥打周挺的電話,周挺就走進來了,他知道丁妍來了,要幫助做筆錄。
“我打聽到我老公那60萬元的去向了,原來他以梅林海的名義,在銀河鄉的明村買了一棟平房,我去看過那棟房子,才105平方米,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的房子,哪值得60萬?衝著宅基地去,最貴不會超過10萬元。”
“哦,房子是什麽時候成交的?”
“中介公司的助理員周國華說是今年5月1日簽訂的協議書,是我老公和何文東一起去買的,是用現金交易,這年頭怎麽還有人用現金購房,你不覺得奇怪嗎?”
“房子還在嗎?”江一明覺得這事有違常理,隻要違反常理的東西都值得懷疑。在何文東和池野經濟都相當困難的時候,怎麽會抽出60萬來購買一棟鄉下的舊平房呢?
“房子已經被夷為平地,隻留下幾張照片保存在周國華的手機裏。”
“房子原來是誰的?”
“是一個老太婆的,名叫吳明霞。”
“吳明霞?”江一明一聽,吃驚不已,因為吳明霞就是楊萬俊的奶奶!這人不簡單,她是五一勞動獎章的獲得者,此獎是授予對國家作出傑出貢獻的人的獎項,享受國家特殊津貼。
五一勞動獎狀的推選過程中,堅持原則,嚴格把關,推薦的企事業單位和企事業負責人,要經過工商、稅務、紀檢、審計、安全等部門的審查。各地和各產業工會推薦上報的個人和集體,都在當地新聞媒體進行了公示,接受社會監督。因此,非常不容易。
但是,她怎麽會和池野、何文東扯上關係呢?按理說,她和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池野混社會,何文東搞房地產,吳明霞搞電機研究的。退休前是省電機研究所的副所長,中國某款飛行器上有她研發的發動機。
“你是怎麽認識周國華的?”
“他說我老公買來的房子還沒有過戶,後來,他聽說我老公意外去世了,他就四處打聽我的聯係方式,催我去過戶,開始我以為他是個騙子,後來,他把我老公生前的照片,以及他買到的房子的照片發給我看,於是,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去他公司了解情況,結果,他把整個過程告訴我。江隊,我老公的死和這棟房子有關嗎?”
“目前我還不能給你明確的回答,我想有一定的關聯,但是,我們還沒有查到這一塊地方,周國華的中介公司在哪裏?手機號碼是多少?”
“在江西區華林路172號,手機號碼是18020951011。”
“謝謝你的配合,我們會馬上去調查,你提供的情況非常重要。”江一明由衷地感謝她,為她的執著和機敏喝彩。
丁妍走了之後,江一明和周挺開車去找周國華,在車上,周挺問:“江隊,很有可能是楊萬俊殺死了池野和何文東。”
“也許他使用了某種詭計,逃過監控器;也許雇傭凶手殺人。”
“會不會是吳明霞為兒子和兒媳婦報仇而殺掉池野和何文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吳明霞今年72歲,年老體弱,怎麽可能半夜跑到明皇穀去殺人?我們已經證明殺池野的凶手是年富力強的高個子,追殺何文東的凶手也差不多,所以,完全可以排除她的嫌疑。”周挺自信地回答。
“看來隻有楊萬俊雇凶殺人這條路走得通。”
“總之,池野、何文東、鴛鴦大盜、鑽石和吳明霞、楊萬俊有密切的關係,還有那棟價錢高得離譜的房子。”
“你說得對!”說話間,他們已經把車開到周國華公司的門口。這是一棟12層樓的辦公樓,名叫翡翠樓,周國華的公司名叫萬有房地產中介公司,他是公司的總經理助理。
來之前,江一明已經和他通過電話,他說會在公司等他。萬有房地產中介公司在8樓辦公,他倆乘電梯來到8樓,周國華已經站在門口等候,看見他倆,笑著說:“請問你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嗎?”
“是的,我是江一明,他叫周挺,也許一百年前和你是一家。”
“江隊,一百年前,還沒有我呢……請到我辦公室坐。”周國華身子微微一彎,做出個有請動作,引領他倆走過辦公區,來到他的辦公室。辦公室大約10平方米,裏麵隻有折疊椅,三把椅子呈三角形擺在那裏,等客人來坐。
“歡迎兩位英雄光臨寒舍,本人對兩位仰慕已久,今日得見,格外驚喜,盼望以後多多關照!”他邊倒茶邊說。
“你過獎了,我們不是英雄,是平凡人。”江一明喜歡他口才,盡管那是客套語,但是,足以讓客戶愉悅,“我們聽丁妍說,池野曾經通過你的手頭買到吳明霞的房子,這是真的嗎?”
“對,今年4月底,池野來我公司,問我吳明霞的房子有沒有掛牌出售,我說她已經在我們公司掛牌出售15年,但是,客戶一聽說價錢,所有人都鴉雀無聲,覺得不可思議,說吳明霞可能發瘋了。”
“為什麽池野一來就問吳明霞的房子呢?”
“他不知道聽誰說,說她房子的風水很好,如果住人,肯定人丁興旺,財運亨通,他想買來養老。吳明霞也說風水很好,才比別人的房子貴五倍。她還拿出風水大師李仰親手寫下的說明書給池野看。”
“聽說他們是用現金交易,為什麽吳明霞要這樣做呢?一個老人收現金多危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過現金是她的孫子楊萬俊幫忙收的,她坐在客廳泡茶,池野和何文東……不,當時池野說他姓梅,名叫梅林海,何文東名叫杜明,我見到丁妍之後,才知道他倆是化名購買山水居——吳明霞把她的房子稱為山水居。”
“對,她覺得一個人過得很自在,養魚、喂雞、讀書、種花對她來說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現在她搬到哪裏去住了?”
“住在銀河鄉黃龍街17號,房子是她租來的,三層樓就她一個人住,真是浪費,不過,月租才800元,對她來說相當輕鬆,因為她的月薪將近四萬元。”
“請帶我們去看一看山水居。”
“沒有什麽好看的,現在已經是一片廢墟。”
“不,在常人的眼裏也許是廢墟,但是,在我們眼裏也許藏著天大的秘密。”江一明希望他能帶路。
“好吧,我帶你們去看看。”
4
周國華帶他倆到山水居,指著明村最上麵的一塊地說:“這就是吳明霞的山水居,原來是一棟磚木結構的平房,有兩個臥室,一個書房,一個客廳,還有一個廚房,房子周圍種滿蔬菜和各種花草,被吳明霞打理得像仙境般漂亮,我就不明白,為什麽池野和何文東要把它夷為平地?”
“現在這塊地皮能值多少錢?”
“這地皮最多值得5萬元,唉,我原來以為池野和何文東是想精心裝修之後,用來住的,沒想到他們竟然把房子給拆掉了,真是暴殄天物啊。吳明霞多多少少也是個名人嘛,有紀念意義的。”
“小周,謝謝你,你可以走了,我們要在這裏待很久,怕耽誤你的工作,要不,讓周挺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們忙吧,我打電話叫一輛摩的來接就行了,又快又省錢。”他笑著和他倆揮手再見。
“江隊,池野和何文東花60萬買這塊偏僻的宅基地幹嗎?”
“他們可能發現藏寶圖藏在這棟房子裏,所以,他們剛剛買到手,連過戶手續都來不及辦,就開始尋找藏寶圖了。”
“結果什麽也沒有是嗎?”
“不,你錯了,他們找到了藏寶圖,所以才能準確地挖到十二生肖鑽石,60萬元在幾千萬元的鑽石麵前微不足道,所以,他們不是被吳明霞愚弄的傻子,而是聰明到極點,當然,他倆不知道挖到鑽石後會命喪黃泉,否則,他們肯定不會幹這種蠢事。”
“他們怎麽知道藏寶圖藏在這裏呢?”
“應該是有高人指引,但是所有真相可能隨著池野和何文東的死而被埋葬,不過,那位高人應該還活著,隻要我們能找到他,真相就會大白。”
“這位高人會是誰呢?去哪裏找他?既然他不出麵,肯定很難找到他吧?”
“應該是殺死鴛鴦大盜的甲乙大盜,或者其中之一,也有可能和四位大盜裏應外合的內奸。”
“這個案子真的太複雜了,完全超過我的智商。”
“放心吧,每破一個案子都在提高我們的智商,等我們到中年時,就是極品偵探了。退休之後可以去寫偵探小說,說不準一不小心一夜成名呢。”江一明幽默地笑著。
他們就這樣來回地尋找著,當他倆走到原來書房的中間處,發現了一塊寬大的木板被磚頭壓著,江一明覺得有點蹊蹺,於是,把磚頭搬走,下麵竟然露出一個洞口,把木板掀開之後,看到是一個地窖。
地窖深約180厘米,有8級磚頭砌成的台階通向地窖,周挺用木棍撥開地窖口的蜘蛛網,走進地窖。
地窖不大,長約3.5米,寬約2.5米,裏麵放著一個硬木製成的酒櫃,上麵鋪滿塵土,可能是池野拆房時落在上麵的塵土。地窖的前方堆著幾十個葡萄酒空瓶子,酒櫃上有儲藏葡萄酒的痕跡。
楊萬俊說過,李小新很喜歡喝葡萄酒,這是專門為儲存葡萄酒而挖的,也許藏寶圖就藏在這裏麵,否則,池野不可能把磚牆全部拆掉。
地上印著兩種清晰的鞋印,他倆蹲下來,用手機拍照好之後,再進行仔細觀察,這兩種鞋印都是42碼,其中一種是運動鞋留下的,另一種是皮鞋留下的。江一明認為是池野和何文東的鞋印,因為鞋印的大小和步態都很像是他倆的。
這說明當時池野和何文東同時來到過地窖,因為他們的鞋印是交叉印在地上的,如果是前後來到地窖,那麽,其中一種鞋印肯定會覆蓋在另一種鞋印上。既然他們是同時獲得藏寶圖,為什麽他們會一前一後去明皇穀挖鑽石呢?
他倆覺得最大的嫌疑還是楊萬俊,因為殺死池野的凶手是個高個子,揮刀力度大,可是他到底使用了什麽詭計,來證明不在場呢?
回到刑警隊,江一明把情況向大家說明,讓大家開動腦筋想一想,楊萬俊到底是如何瞞天過海的?
“江隊,會不會新世紀大廈和名譽花園的監控係統被黑客入侵,偽造了監控錄像?”呂瑩瑩說。
“沒有這種可能吧?我和周挺查看的不止新世紀大廈18樓的監控錄像,還查看電梯、大堂、門口、大廈對麵的錄像,哪有那麽厲害的黑客,能篡改這麽多地方的錄像?”江一明搖搖頭。
“我和江隊不僅調閱了曹得楊家電梯的監控錄像,還查看了名譽花園出入口和曹得楊那棟樓周邊的所有錄像,所以,我認為沒有黑客有能力黑這麽多地方的錄像。”周挺說。
“楊萬俊收60萬元現金這一環也十分蹊蹺,他可能是想認識池野和何文東,記住他們的麵孔之後,才不至於在黑暗的明皇穀裏殺錯人。或者,他想偷拍他倆的照片,交給雇傭來的殺人,讓他記住謀殺對象。”
“總之,楊萬俊的殺人嫌疑最大,要不,我們把傳喚到刑警隊來,關他24小時再說?”
“我們可以給他進行測謊,他應該很難逃過測謊儀吧?”呂瑩瑩建議。
“測謊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可以試試,如果發現他說謊,我們再尋找線索,否則就放人。”江一明最終決定這樣做。
當江一明和周挺把傳喚證遞給楊萬俊時,他非常憤怒:“你們已經調閱過大量的監控錄像,證明我不在犯罪現場,為什麽還要傳喚我?難道我死了爸媽還不夠受嗎?你們還要來折磨我?”
“對不起,你有重大殺人動機,必須配合我們的工作,因為我們懷疑你雇凶殺人,所以,你的不在場證明沒有用。”江一明嚴肅地說。
“我要打電話給我公司的律師,否則,我是不會去刑警隊的。”
“打吧,這是你的權力,我相信律師會勸你好好配合我們工作的。”
楊萬俊不相信,他掏出手機打電話,結果律師告訴他,先配合警方工作,他隨後去刑警隊詢問一下是什麽情況,勸說他隻要沒有犯法,就不用擔心,如今法律已經逐步完善,遵從疑罪從無的政策。
楊萬俊似乎放心了,向江一明點點頭說:“走吧,我沒有犯法,哪怕到閻王殿,閻王也不收我。”
“這才是守法的好公民!”江一明回報以鼓勵的微笑。
呂瑩瑩對楊萬俊進行測謊,2015年9月,市局聘請來了一個專業的測謊師,名叫韋偉,他是省刑警學院心理學係的高才生,1990年出生,後生可畏,這麽年輕就已經取得測謊師的資格證書。
測謊的房間是特製的。整體是溫和的淺色調,牆麵都軟軟的。軟軟的質地不但能讓人容易放鬆,而且還可以防止被測謊人自傷自殘。房間內除了長桌和兩張扶手椅外,還有兩個單人沙發和一張茶幾,在房間裏組成一個更為輕鬆的談話環境。
和桌子相接的正麵牆壁是由鏡子構成,經過反射,讓這個沒有窗的房間明亮而又柔和。鏡子也是特製的,就像無數次在電影裏看到的一樣,這是一塊單麵玻璃。對於隔壁房間來講,這就是一麵玻璃,透過它可以看清楚測謊室內的每個角落。
桌上巴掌大的機器就是測謊儀的主機,長方形的盒子外麵有著各種各樣的接口。測謊時,這些接口將分別接上呼吸傳感器、脈搏傳感器、皮電傳感器,以及血壓傳感器。這些傳感器並不奇特,看上去和醫療器械幾乎一樣。
這些常見的東西通過連接主機以後,將被測試人的心理變化導致的生理反應,轉化為曲線圖譜顯示在軟件界麵上。
呂瑩瑩協助韋偉為楊萬俊測謊,以前都是由呂瑩瑩擔任測謊員,但是,她不是專業的測謊師,也不是心理學專業出身,所以,測謊的題目和結果並不十分準確,因此,她主動向方理華請求聘請專業的測謊師,這樣可以減輕她的工作,可以在電腦和網絡上更加專注。
這種結果讓大家很不解,小克說:“瑩瑩,楊萬俊的智商很高,他會不會欺騙測謊儀?”
“是有些人可能是躲過測謊儀。測謊儀隻記錄主觀的反應,在某種情況下它也會弄錯,例如:當一個無辜者的表現看來像個犯罪者的時候,由於害怕而使得他在供述時顯得十分緊張,這樣極可能被誤認為他在說謊,也就是說:若是沒有任何說謊的理由,而又出現說謊反應時,有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總之,測謊儀的準確率隻有64%到71%之間。”
“那就是說:測謊儀隻是一個工具,測謊結果也隻能是個參考,再準確的測謊儀也難保萬無一失?”小克無限景仰地望著呂瑩瑩,雖然她是他的妻子,但是他仍然崇拜她淵博的知識。
“對,測謊儀主要是測人的植物神經,植物神經不受支配的是條件反射,所以,人說謊時,測謊儀就測人的植物神經,如果吃濃濃的巧克力就可以麻痹植物神經,所以,就可以躲過測謊儀,比如喝醉酒和吸毒,總之,有許多方法躲過測謊儀,否則,就不用警察了,我們都失業了。”呂瑩瑩很享受小克的目光,報他以含情脈脈的微笑。
“你們又在搞辦公室戀愛了?”江一明對站在辦公室中間的小克和呂瑩瑩說。
“江隊,你是不是羨慕嫉妒恨呀?”呂瑩瑩瞟他一眼,俏皮地笑著,讓江一明感到輕鬆,因為此案已經有了重大進展,所以,微笑又回到每個人的臉上。
“是啊,這樣多好,可以談情說案。”
“江隊,我覺得不能輕易放走楊萬俊,否則可能會石沉大海,甚至放虎歸山。”小克心裏已經把楊萬俊當作凶手了。
“但是,我沒有證據和理由拘留他,現在是疑罪從無的時代,如果在傳喚時間內找不到證據,我們必須放人!”
“我擔心這個連環殺人案還有下一個死者。”
“不用擔心,我會派監控組對他進行24小時監控,直到找到證據,或者別的凶手為止。”
“江隊英明!”
“你什麽時候開始學會拍馬屁了?”
“不是拍馬屁,是成熟了……你似乎並不認定楊萬俊就是凶手?”小克感覺到江一明另有想法。
“對,我查過楊萬俊的檔案,他患有夜盲症,這在他每年一次的體檢中有寫,有錢人對身體檢查得很仔細,我可是沒有查過,當然,他應該早知自己有夜盲症,所以,我認為他不可能在淩晨一兩點鍾去明皇穀殺人。”
“夜盲症主要是由於缺乏維生素A造成的,通過食療和藥物可以治愈,現代癌症都能治愈,何況是夜盲症?”
“我們推測過他是雇凶殺人,他不要去現場的。”
“對,這是我們的工作方向,但是,我和周挺已經對他社會關係進行初步排查過,他的圈子很簡單,不是客戶就是親友,他沒有交往過黑道上的朋友。”
“如果凶手不是楊萬俊,你認為會是誰?”
“目前調查結果,所有證據都指向楊氏家族的成員,楊平和吳明霞都有可能是嫌疑人。”
“不,他們都70多歲了,絕對不可能在夜裏去追殺池野和何文東,哪怕給他倆一把刀,當著池野和何文東的麵,也未必能殺死他們,殺池野的人力道很足,要在半夜裏追上何文東,並把弩箭射入他後背的人也應該是年輕人。”
“不一定,我們必須和楊平與吳明霞接觸一下,特別是吳明霞,隻有殺子之恨,或者殺父之恨才會奮不顧身去報仇。”
江一明和周挺在車益青的帶領下,來到銀河鄉黃龍街17號,這是一棟三層小洋樓,單層建築麵積達150平方米,前麵是一個小院子,用鐵柵欄圍著,院子裏種滿了蔬菜和花草,各色康乃馨正在熱熱鬧鬧地綻放著,是一塊寧靜的淨土。
院子的門開著,但是,大門鎖上了,車益青前去敲門,結果沒有人回應。車益青認識吳明霞,因為她是省寶級人物,難免受到政府的關注,他邊敲門,邊高喊著:霞姨,霞姨——但是,依然沒有人回答。
“你有她的電話嗎?”周挺問。
“有,我打她試試看。”說罷,車益青掏出手機給吳明霞打電話,結果對方關機了。
“奇怪,這時候怎麽會關機呢?”周挺不解地問。
“她很少用手機,她喜歡獨自坐在書房裏看書,冬天就坐在山水居的院子裏曬太陽,靜美得像一塊璞玉,很會享受生活。”
“她會去哪裏呢?”江一明擔心她出意外,如果她是凶手,當她完成報仇的心願之後,有可能自殺,如果這樣,那將非常遺憾,案子辦得也不圓滿,甚至無法結案,因為沒有證據證明她殺人,這樣將是1號重案組的第一個死案。
“她很少出門的,整天就在家裏蒔花弄草,偶爾到鄉菜市場去買一些雞鴨魚肉,深居簡出,是出名的大宅女。”
“等她回家,你交代她,說我們來找她了解情況,最好馬上打電話給我們,我們必須見到她。”江一明擔心吳明霞從此失蹤。
吳明霞的手機響了,原來是楊萬俊打來的,她摁下接聽鍵:“俊兒,你好久沒有打電話給奶奶了,今天怎麽這麽空閑?”
“奶奶,我好苦悶啊,前幾天市局的刑警告訴我,我爸媽被人殺害了,可是,他們認為是我雇凶為爸媽報仇,殺害了池野和何文東,還把我傳喚到刑警隊進行測謊,關了24小時才放我出來,現在,他們又派人24小時監視我,我是亟需自由和空間的人,我實在受不了,您不是和省裏的領導關係密切嗎?能不能向分管公安的領導求個情,放我一馬,我真的沒有殺人。”
吳明霞的渾身一顫,心如刀割,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她沉默了十幾秒之後說:“放心吧,俊兒,這事我來辦,絕對不會影響你的前途。”吳明霞愛楊萬俊超過自己,為了他,她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楊春發和李小新失蹤之後,把楊萬俊留給她,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和丈夫都太熱愛自己的事業,所以,忽略了對楊春發的教育,結果,楊春發高中還沒畢業,就輟學了,那年才16歲,從此,楊春發就在社會上混,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因此,他的三觀受到他們的影響,總想不勞而獲,甚至一夜暴富。
等她發現楊春發錯誤的三觀和叛逆的性格之後,已經來不及了,所以,她和楊春發經常吵架。有一次吵架之後,他居然搬出去住了半年。吳明霞擔心他在外麵學壞,甚至犯法,不得不向他妥協,把他叫回家住,供他吃穿用度。
在他19歲那年,他把同學李小新帶回家,請求吳明霞同意他倆結婚,吳明霞看李小新聰明乖巧,同時想也許結婚之後,李小新能管住他狂野的心,於是同意他倆結婚。
盡管楊春發和李小新都未到法定的結婚年齡,但是,吳明霞還是同意給他倆辦結婚宴,等到以後再補辦結婚證。結果,結婚第二年,李小新就生下了楊萬俊。
這期間,楊春發乖了很多,在家裏陪老婆孩子,盡管沒有工作,但是,就憑吳明霞和她丈夫的高薪就能養活一家人,甚至過得比別人還好。總之,吳明霞認為隻要他不去外麵混,就非常滿足。
但是,有一次,她偶然發現楊春發在讀一本盜版的《開鎖秘籍》之後,微微吃驚,問他怎麽會看這種書?他說自己喜歡,以後想辦個鎖工廠,希望她能支持他。這讓她失去戒心,因為她的工作實在太忙了,在她心裏,工作比兒子還重要。
直到1997年7月1日,長江晚報頭條報道十二生肖被盜的新聞被她看到之後,她才意識到這事可能是楊春發幹的,楊春發有BB機,她於是傳呼他,但是,連續傳呼了一天,一共22次,都沒有人回複,打家裏的電話也沒有人接,她趕緊跑回家看,結果,家裏沒有楊春發和李小新,隻留楊萬俊在**大哭。
吳明霞突然覺得天塌下來了,雙腳一軟,癱倒在地上。醒來之後,她趕緊打電話給她丈夫,把他叫回家,把事情說清。她丈夫叫她不要著急,也許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於是,她雇傭保姆帶楊萬俊,她每天都盼望楊春發和李小新能回家,但是,一天天,一年年過去了,她再也得不到他們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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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江一明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江一明知道來人不是1號重案組的,誰會不請自來呢?他看了一下電腦顯示屏的右下角,正好是2017年8月10日8:58:58。
門被慢慢推開,一個老大娘出現在門口,她身穿紅色旗袍,上麵繡著盛開的牡丹,牡丹上百鳥朝鳳,顯得華麗又大氣。她穿著半高跟紫色皮鞋,和旗袍相襯,顯然是個很懂得著裝的人。
她的五官精致,皮膚白得像蛋白,氣質優雅高尚,滿身書香味,如果除去臉上的皺紋和老人斑,或者時光倒流40年,她一定是個極品美女。江一明從沒見過一個這麽典雅端莊的老人,也許40年後的宋婉晴會是她這般模樣?
她緩緩地走到江一明身邊,淡淡地說:“請問你是江隊嗎?我是吳明霞。”
“哦,原來是吳老,失迎失迎!”江一明趕緊站起來與她握手,他認為她可能是來為楊萬俊求情的,但是,她沒有伸出手與他相握。
“走進這間辦公室之後,我就沒有權力和你握手,失禮了……”她的笑容像風中的白雲,慢慢變淺變淡,逐漸消失在臉上。
“為什麽?”江一明預感到她有重大的秘密要說。
“因為我是階下囚,是人民的罪人。是我殺了池野和何文東……”
“吳老,您開玩笑吧?”江一明認為她可能是來替楊萬俊承擔罪名的。
“不,我曾經在軍隊待過,軍中無戲言。審訊室在哪裏?我去審訊室慢慢坦白。”她轉身想向外麵走去,但是,門外站著吳江和小克,他倆也茫然地看著吳明霞。
江一明這才感到她不是開玩笑,但是,她絕對不可能殺死池野,因為殺池野是一個身材高大,年富力強的人。
江一明把她安排在訊問室,而不是審訊室,因為在審訊室是要戴手銬和腳鐐的,在沒有任何證據下,是不能把嫌疑人帶到審訊室的。
“吳老,您想好再說,如果您偽造事實,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江一明溫言軟語地說,他身邊坐著吳江和呂瑩瑩。小克、周挺和羅進坐在監控室裏觀看他們。
“這我知道,我說過我曾經隨軍在我國大漠深處為國效力,也算半個軍人,懂得法律。”她從容而認真地回答。
“那好吧,請把您的殺人動機和殺人過程詳細地描述一遍。”
“謝謝您仍然用‘您’稱呼我,不過,我建議您從此用‘你’來稱呼,最好直接叫我的名字。
“1997年7月1日,我看到《長江晚報》頭版頭條報道十二生肖鑽石被盜的事件,我開始懷疑是我兒子楊春發和兒媳李小新所為,於是不停地傳呼他們,結果沒有任何回複。
“於是,我提前下班,回到明村的家中,結果隻看到我孫子楊萬俊躺在**哭泣,我意識到我的猜測終於成真了,但是,因為沒有證據,我不敢報警,我認為他們不久就會回家。
“就這樣,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結果望穿秋水,不見他倆回家,我隻好含辛茹苦地把俊兒撫養長大,讓他上最好的大學,過最好的日子,但是,我和我老伴始終無法放下兒子和兒媳失蹤的現實,日子在陰霾滿布中度過。
“上麵寫著兩行字:爸媽,我們和另外兩個朋友盜走了十二生肖鑽石,每人分得三顆鑽石,我們擔心有人扛不住警察的審問,今夜要逃到外地去,等風聲過後,我們會回來和你們團聚的。俊兒就拜托你們了。假如我們回不來,那一定是被同夥殺掉了,你們就去埋葬我們的地方找鑽石吧,我們把鑽石裝進安全套裏,吞到肚子裏去了。
“日期是1997年7月1日淩晨。我一看差點暈倒,因為我預感到他們永遠回不來了。我反反複複地讀著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那些字已經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那些字告訴我:一、他們有內鬼和四個大盜裏應外合;二、另外兩個大盜是個凶殘而詭計多端的人,我兒子和兒媳麵臨巨大危險;三、兩個大盜極有可能從展覽館直接跑到我家來,然後他們一起合計,終於決定逃跑,在逃跑時,我兒子和兒媳留下了遺書。
“我把紙條給我老伴看,他當場暈倒。於是,我決定單獨行動,尋找另外兩個大盜。我開始利用業餘時間,把古今中外所有著名的偵探小說買來讀,有的讀了好幾遍,我想從中找出殺害我兒子和兒媳凶手的辦法。
“經過幾個月的苦思冥想,我終於想出一個辦法:如果我兒子和兒媳被殺,兩個大盜可能會改頭換麵,重新回到長江市生活,比如整容和更換身份,你們是警察,明白警察隊伍也有害群之馬,給他們幾萬元,更換戶籍不是難事。何況20年前的警察做事並不十分規範。
“我把房子高價掛牌出售,因為,殺害我兒子和兒媳的大盜不可能想到他們會把鑽石吞到肚子裏,以為他倆會把鑽石藏在家裏。有幾次我和我老伴去外地出差,回家發現,屋子被人搜查過,我所有東西都放得井然有序,他們當然不知道我有這種習慣。
“連保險櫃也被人打開過,然後又關上了,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我家有地窖。所以,盡管賊在我家搜索了很久,也沒有得到任何東西。那麽,如果要徹底搜查我的家,隻能把房子買下。
“隻要肯出高價把房子買下的人一定是殺害我兒子和兒媳的凶手,或者是其中之一,我一直盼望著有人能早日來買我的房子,可是十幾年過去了,沒有任何人看上。
“2003年我老伴因為兒子和兒媳被殺或者失蹤得了肝癌,鬱鬱而終,臨終前,他交代我一定要為兒子和兒媳報仇,否則,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我含著淚答應他:一定會為他們報仇,否則誓不為人!
“2000年我55歲,退休了,除了讀書和種花之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想著報仇,我每天起床第一件就是在神龕前祈禱讓我早日報得大仇,然後上天堂和老伴相聚。
“我看到池野和何文東之後,看他們的眼神和氣質,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們就是殺害我兒子和兒媳的凶手。當然,憑第六感是沒有用的,否則會濫殺無辜,於是,我要求他們給現金。
“為什麽要現金?因為我需要時間在他倆的手機安裝定位器和竊聽器,隻有這樣才能確認他們是不是真正的凶手。結果,他們去我的書房數現金時,把手機放在我空客廳的茶幾上。
“60萬元需要數半小時,這給我贏得時間,我在他們的兩部手機上安裝了微型定位器和竊聽器,對於搞電機的我來說,這太容易了。他們交完現金之後的第二天,我就搬到銀河鄉黃龍街去住,我不想和我孫子住在一起,不想連累他。
“池野和何文東從我家走了之後,我就開始竊聽他們的談話,這款竊聽器不僅能聽到通話時的聲音,即使沒有通話也能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他們得意忘形地說出當年殺害我兒子和兒媳的全過程。
“原來,他們要從明村徒步逃往西岩市,然後再逃往雲南,準備把鑽石帶到泰國出售,那麽,他們就要經過明皇穀,這都在沒有偷走鑽石之前,他們就設計好的,因為隻有我兒子和兒媳能打開藏鑽石的防盜玻璃櫃,所以,必須和我兒子和兒媳分鑽石。
“他們叫我兒子和兒媳把鑽石帶上,一起逃走,因為他們偷到鑽石之後,把十二顆鑽石分成四份,每人三顆,各自帶在身上,我兒子和兒媳對他們說已經把鑽石帶在身上了,他們也看見我兒子和兒媳把鑽石裝進口袋裏,但是,他倆說要寫一張留言給我和老伴時,倆人來到地窖,把鑽石吞到肚子裏。
“他們知道自己是在與狼共舞,非常凶險,但是,他倆不想被警察抓捕,坐半輩子牢,隻能和他們一起翻過魔鬼山,到西岩市的馬山鎮,然後再坐車逃往雲南。
“池野和何文東,不,當時他們肯定不是名叫這個名字,是他們把鑽石賣掉之後,在泰國整容再潛回長江市,用錢買通戶籍警和所長,用池野和何文東之名,上了戶口。戶籍警建議他倆去買房子,因為隻要在長江買房子,就能上戶口。他倆把六顆鑽石賣了60萬美金,相當於當時的600萬人民幣。
“他倆各自拿出10美金,在市區買了最好的房子,池野把剩下的20萬美金拿去放高利貸。何文東則拿去辦房地產公司,結果何文東的生意越來越興隆,而池野因為懂得賄賂官員,也掙得盆滿缽滿。
“我不知道他倆原來名叫什麽,我沒有聽到,但是,那已經對我不重要,對我重要的是我確認他倆就是凶手。更重要的是,他倆殺死我兒子和兒媳之後,沒有從他倆身上找到鑽石。
“這兩年來,因為國家經濟下行,企業轉型,銀根緊縮,許多房地產紛紛倒閉,因此何文東的公司已經負資產兩千多萬,池野的財務公司把大部分的錢都借給房地產商,同樣受到牽連,他欠了一千多萬,因此,他們每天都夢想找到另外六顆鑽石。
“隻要找到這六顆鑽石,他們才能鹹魚翻身,否則,他們的公司將宣布倒閉,一切財產都會被銀行拍賣,他們過慣優裕的生活,怎麽會甘心墜入社會底層,過著窮困潦倒的日子?
“最終,他想到唯一能翻身的就是找到另外六顆鑽石,他們判斷鑽石肯定是藏在我家的某個地方,因此,他們雇了一個開鎖高手,由池野帶他來我家裏找了三次,結果也沒有找到鑽石。
“當然,這三次我們都沒有在家,顯然,我被他們跟蹤了。他們不敢威脅我,也不敢殺害我,如果把我殺死了,他們的鑽石就永遠找不到了,警察還能找到他們,把他們送上斷頭台。
“所以,他們隻能花高價買下我的房子,我把兒子和兒媳留給我的紙條藏到地窖的空葡萄酒包裝盒裏,他們第三天就開始叫兩個鐵杆朋友,幫忙拆房子,何文東和池野也參與其中,房子拆完之後,他們走了,我去地窖裏看,結果發現紙條被人拿走了,我知道魚兒上鉤了。
“何文東和池野商量好,由池野於5月29日晚上帶著鏟子去挖我兒媳的墳墓,因為當時是池野把我兒媳殺掉,並埋葬,隻有他知道具體埋在哪個地方。結果池野很快就找到我兒媳的墳墓,隻挖了兩個小時,就找到了鑽石……”
“等等,你當時跟蹤池野,知道他找到鑽石之後,就用匕首殺了他嗎?”江一明打斷了她的話。他不相信她有那麽大的力氣,把匕首捅進池野的體內,並奪走了池野的三顆鑽石。
“江隊,您別急,聽我慢慢說。我一個年老體弱的老太婆哪有力氣把匕首捅進他的體內呢?池野不是我殺死的,盡管我非常想親手殺死他。
“5月29日晚上9點過後,我在電腦麵前看見池野往明皇穀方向移動,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找鑽石,於是,我遙控無人機起飛,向明皇穀飛去,我是學電機專業的,我買來一架高質量的無人機,經過一年的改裝,我在無人機上安裝了有夜視功能的電子眼和弩箭。
“當然,這是沒有確認池野和何文東之前,我就著手幹這個工作,一旦發現凶手,我就要用無人機發射毒箭,在遠處把他們殺死。當我的無人機飛到魔鬼山頂時,我發現何文東像螳螂一樣跟在池野後麵。倆人相距不到40米。
“結果我看到何文東悄悄地走近池野,在他的背後狠狠地捅一刀,池野一愣,回過頭來,看見是何文東,他眼睛都快飛出眼眶,憤怒至極,但是,被何文東一推,他麵朝下,一頭栽倒在地上,何文東從他的衣袋中搜出了一個袋子,打開看了之後,仰天大笑著:天不該絕我啊。
“我在家裏的電腦麵前偷笑著,過幾天你也要和池野一樣去閻王爺那裏報到,不要高興得太早。我看見何文東離開明皇穀之後,上一輛摩托車,回到他自己的家裏,我把無人機召回,酣睡了12個小時,自從我兒子和兒媳死後,我從沒睡過這樣的好覺。
“因為何文東是殺害並埋葬我兒子的凶手,隻有他知道準確的埋葬地點,而池野不知道,當然,何文東也不知道池野埋葬我兒媳的地方,所以,他倆要分開行動。
“6月24日晚,我發現何文東的手機往明皇穀方向移動,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明皇穀挖鑽石的,於是起飛無人機,降落在明皇穀上方,觀察著何文東的一舉一動。
“他拿著強光手電筒,隻找了半小時,就認定是埋葬我兒子的地方,我看見他把我兒子的骸骨一塊塊挖起來,放在旁邊,他最後在我兒子的肋骨下麵尋找鑽石,因為他知道鑽石被我兒子吞到肚子裏。
“這次他沒有像池野那麽快就找到鑽石,他從24晚上10點開始挖墳,直到25日淩晨1點才找到鑽石。他把三顆鑽石緊緊捂在胸口,仰頭向上天喃喃地祈禱一會兒,才把鑽石放進運動褲的袋子裏。
“祈禱完之後,他向白水瀑布方向走去,我遙控無人機飛向他,他的耳朵非常靈敏,還沒有飛到他麵前時,就被他發現,他意識到非常不妙,於是撒開腿向前飛奔,你們想,他哪能跑得過無人機?
“美國宇航局的X-43A無人機,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德萊登飛行研究中心進行10馬赫的超聲速飛行測試,結果完全達到預測的效果,它能在一小時內支援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經過我改裝的這款無人機,時速為500公裏,因為我也曾經考慮過凶手會逃跑,甚至開車逃跑。所以,必須換掉原來的發動機,用我自製的發動機。
“他還沒有跑出100米,就被我的無人機追上,我在大約離他30米處,按下發射弩箭的遙控器,毒箭準確射入他的後背,他伸手想拔掉背上的毒箭,但是,他沒能完成就倒下了,氰化鉀真不愧為‘閃電死神’的美譽。”
吳明霞從頭到尾語調平緩,神情從容,仿佛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說完之後,她似乎鬆了一口氣,等江一明的訊問。
“在網上買的,花了12000元,錢對於一個快要死的人來說是沒有一點用。”
“氰化鉀是從哪裏來的?”
“我們研究所的實驗室很多氰化鉀,我是副所長,想弄點氰化鉀不是手到擒來嗎?”
“無人機射殺何文東時的高度大概多少?”
“大概兩米多,太高不好瞄準,太低怕被何文東拉下來。”
“你是共產黨,又是五·一獎章獲得者,為什麽要知法犯法?”
“如果我不為兒子和兒媳報仇,你們能讓真相大白於天下嗎?如果我不配合你們,跑到海邊去跳海,葬身魚腹,你們這個案子能偵破嗎?這跟我是不是黨員無關,也跟道德和法律無關,其實,我是在做法律無能為力的正義事業。請不要跟我談法律,把送到我該去的地方吧。”吳明霞站起來,等他們做出決定。
江一明把情況向方理華報告,問他應該怎麽辦?方理華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帶她去指認現場,去找那架無人機。
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給吳明霞戴上手銬,帶她去指認現場,並從天鏡水庫(《魔鬼之眼》中曲麗平躺在竹筏上漂流去死的地方)把無人機打撈上來,那晚吳明霞殺死何文東之後,就把飛機駛入天鏡水庫中,她說這名叫鳥盡弓藏。
然後又去銀河鄉黃龍街17號她的住處,把她使用的電腦搬到刑警隊。呂瑩瑩對電腦進行檢查,所有的數據都記錄在電腦裏,吳明霞沒有刻意銷毀那些數據,因為,她知道總有一天警察會找到她,她願意接受法律的製裁。
江一明拿著搜查證,帶1號重案組去搜查何文東的家和公司,在他的書房保險櫃搜出了他從池野身上偷來的三顆鑽石。江一明把何文東殺死池野然後偷走鑽石的過程向朱迪說明,她知道後掩麵長泣,幾乎不相信這是真的。
因此,這個錯綜複雜撲朔迷離的連環殺人案終於被1號重案組偵破了。但是,小克並不太高興:“江隊,如果吳明霞沒有上門自首,我們可能無法偵破此案,我覺得這不太完美。”
“世上沒有完美的事情,不要太糾結了,吳明霞已經察覺我把她列為嫌疑人了,如果不是我們夜以繼日持之以恒地偵查,哪能把她當作嫌疑人?所以,偵破此案是必然的,和吳明霞自首沒有很大關係。瑩瑩,你有什麽想法?”
“這件案子給我的想法就是人不能太貪婪,否則會送命,其次,一定教育好子女,否則,會痛苦一輩子。”
“那你趕緊生孩子,好好把孩子培養長大,成為對國家有用的人。”
“你問他——”呂瑩瑩右手指著小克,左手捂著嘴巴笑起來。
“這事怎麽能怪到我頭上來?我可經常下種哦。”小克委屈地回答。
江一明陷入沉思:吳明霞雖然為了報仇而殺了何文東,將會受到法律的嚴懲,但是,如果沒有她,那六顆鑽石和真相將永遠埋葬於地下,間接地說,她為國家挽回了6000萬的損失,可惜另外六顆馬、羊、猴、雞、狗、豬鑽石流落海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回祖國的懷抱?
2017年9月6日初稿於村中。
2017年9月16日修改於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