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小時之後,肖劍鋒才恢複原狀,他抬起頭抽出幾張抽紙,擦去眼裏的淚水,看江一明一眼,目光變得縹緲:“半年前,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她名叫寧淑靜,是我的學員,今年30歲。

“她長著一張姣好的瓜子臉,五官像神仙雕琢出來一樣精致,一雙大眼睛非常靈動,一閃一動間流露出別樣的風情,皮膚像白玉般細膩白皙,身材像修竹般苗條修長,是個少見的極品美女。

“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看見她的瞬間,我一下被散發出來的電流擊中了,那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難以用語言來表達,就像修了幾百年的緣分,終於等到我最喜歡的人,從此,我對她一見鍾情。

“我見過百媚千紅,也有比她更美的美女朋友,但是,她那溫婉、柔美、堅韌的氣質一下把我征服了,因為閱人無數,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但是,那天我相信了。

“她就像天邊的一彎新月,悄悄爬上我的心空,而且一天比一天圓滿,當夜幕降臨,夜色闌珊時,我的世界就被她照亮了,這時,所有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對不起,也許你是個文青,值得我們尊敬,但是,我們不是來聽你用優美的語言來修飾你們的初見,請長話短說好嗎?”江一明無法忍受他那種文藝範兒。

“我沒有修飾,是真實的感受,我不是詩人,也不是作家,我隻是吐露我的心聲而已,如果你不學會耐心地傾聽別人的心聲,我想對你的工作沒有幫助。”他有點委屈,甚至有點神經質,這是典型的文青。

“好吧,那我就耐心地聽你描述你們的豔遇。”江一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不是豔遇,豔遇兩個字很俗氣,是初見!‘人生若隻如初見’,‘明明知道你已為我跋涉千裏,卻又覺得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好像你我才初初相遇’這是多麽美好啊!

“我知道你們不想聽這些,好了,言歸正傳——我被她電住的那一刻,她的眼裏也閃爍著光芒,但是,不知為什麽,她的光芒瞬間被澆滅了,也許她在壓抑著美妙的心動。

“從那天開始,她正式成為我的學員,近水樓台先得月,我手把手地教她學習射箭,但是,每次我觸摸到她的雙手,或者貼近她的身體時,我都會激動得渾身發抖,根本不能把握自己,她似乎被我傳染了,也在發抖,射出的箭有一半無法射中靶子。我們都知道愛上了對方。

“就這樣,我交往了四個月,經常用微信聊天聊通宵,但是,當我向她表白時,她拒絕了我,或者轉移話題,她那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態度讓我更加狂熱,我甚至開始跟蹤她。

“有一天,我約她出來吃夜宵,倆人都喝多了,我要送她回去,她不讓我送,我很想知道她的秘密,因為我明顯感覺到她的心靈在呼喚我,但是又要躲避我,這肯定有原因,或者有苦衷。

“我發誓要用生命去愛她,讓她感動,於是,我搭上摩的,跟蹤在她乘坐的的士後麵,一直跟蹤到她家樓下,她住在芳村大道14號3樓,我通過芳村的朋友去打聽,原來她是租住在那裏的,和房東簽出租協議的竟然是何文東。

“我是土生土長的長江人,朋友、同學、學員幾乎遍布本市的每個角落,我從朋友口中打聽到寧淑靜是何文東包養的二奶,我的心冰冷到極點,仿佛掉進黑暗的深淵。

“我本來想放棄她,但是,我無法停止想她,我實在太愛她了,她已經變成了我的空氣,我的陽光,我的水分,沒有她,我就無法生存。我心如刀割,寢食不安,因為經常徹夜不眠,我教學員學習射擊時,經常出錯,有一次竟然把箭射到自己的腳趾,幸好沒有傷及腳踝。

“我老板知道情況後,讓我放長假,並賞我5000元去旅遊,可是,我哪有心情旅遊?我整天在電腦前玩遊戲,幾乎天天玩通宵達旦,結果,我一病不起,得了肝炎,我把情況向寧淑靜說明,她趕緊跑到我所在的醫院來看我。

“她在我的麵前發誓要離開何文東,和我過一輩子。沒想到她果然和何文東攤牌了,何文東說分手可以,但是,他包養她這10年來,給她花了400萬,叫她還他一半錢就好了。

“寧淑靜當然不同意,我一年的收入不會超過20萬,存折上隻有40萬元,根本還不起。我叫她一起去別的城市生活,我會養她,畢竟我有一技在身,但是,何文東警告她,如果發現她逃跑了,他就把她的裸照和不雅視頻上傳到網上,讓全中國的人都知道。

“寧淑靜說如果這樣的話,她寧願去死!我用父母的房子拿去貸款,貸到80萬,加上存折上的40萬。共120萬,把錢交給何文東,求何文東放過我們,但是,他說少一分錢也不行!

“我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把他幹掉,因為他趾高氣揚和鄙視我們的眼神,讓我感到極其恥辱,哪怕讓我償命我也殺掉他,否則誓不為人!於是我利用周末去跟蹤他,我的弩箭隨身帶著,隻要有機會,我就會毫不猶豫地穿他的心髒。

“這事我沒有寧淑靜說,因為我怕連累她,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被她發現了,我想應該是我不小心被何文東發現了,他個老狐狸,可能在車後麵安裝了監控器。

“6月20日下午,寧淑靜發微信給說:‘親愛的鋒,我知道你愛我比生命還重,你想殺何文東,你太傻!但是,你的行為讓我感動得淚流滿麵,為了你不為何文東償命,我決定來個了斷:我去天堂過沒有恥辱和廝殺的日子,請你多保重,忘了我吧,如果下輩子能遇見,我一定做你的新娘。’

“我收到她的微信之後,馬上打電話給她,她的電話關機了。我當時正好從西岩市趕回長江,我心急如焚,一路超車,甚至闖紅燈,狂奔到她的樓下,隻用了15分鍾。趕到寧淑靜樓下時,我看到她穿著一襲雪白的連衣裙,靜靜地躺在水泥地上,額頭破了一塊,鮮紅的血流滿一地,這些鮮血在我眼前幻化成無數的花瓣。

“兩個醫生正在搶救,我瘋狂地擠進人群,想去抱她,但是,被兩個警察拉開,我的腳一軟,癱倒在地上,隨後寧淑靜被送往第二人民醫院。等我回過神來之後,急忙向醫院狂奔而去。

“我衝進急診室,被兩個男護士拉住,他們叫我不要進去妨礙搶救,說寧淑靜是從三樓跳下來,應該還有救,讓我冷靜一點。我隻好坐在走廊上,急切地盼望她能闖過鬼門關。

“此時此刻,我在想:如果她真的上了天堂,我一定會陪她一起去,我從不相信愛情神話,不相信羅密歐與朱麗葉,更不相信梁山伯與祝英台,但是,那一刻我相信我和寧淑靜就是那對千萬分之一的苦命鴛鴦。

“直到深夜10點,她的開顱手術才完成,醫生告訴我,她的顱骨破裂,腦神經受傷,還處於昏迷之中,但是沒有生命危險,叫我做好心理準備,因為她活過來可能是一個植物人。

“我喜極而泣,緊緊拉著醫生的手,對他說:哪怕她是一棵樹,或者是一具木乃伊,我也要把她喚醒,我相信我們有心靈感應,她絕對不會讓我失望。醫生對我的想法給予高度讚揚。

“沒想到她在6月23日下午就醒過來,醫生說簡直是奇跡,她一醒來就叫著我的名字,醫生叫我去看看她,我衝進重症室,她微笑著拉著我的手,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她知道戰勝了死神。

“我也沒有說話,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輕輕地說:傻瓜,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沒說完,我淚流滿麵,她點點頭,晶瑩剔透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24日下午,她就搬到普通病房,我一直陪著她……”

“你意思是說24日下午到25日淩晨,你一直在病房裏陪寧淑靜?”江一明也被他們的故事感動了,但是,他沒有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麽的,走訪調查不僅要聽其言,更重要的是觀其行。

“對,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連吃飯也是打電話叫人送來的。晚上等她睡著了,我靜靜地看著她睡,她的睡姿像小貓咪,可愛極了,我輕輕地親吻著她,這是我們第一次親吻,那種甜蜜和幸福我無法言喻……直到我累了,我才打開折疊的鋼絲床,睡在她身邊。”

“她現在還好嗎?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上班了?”

“是她要我來上班的,因為她不想讓我丟掉飯碗,她叫我雇個護工照顧她,下班後,我再去看她,所以,今天我就來上班了,老板也催我來上班。我對她言聽計從,因為我不能違背她的意願。”

“好了,今天你已經說很多了,我不想再耽誤你,好好和她過日子,能為愛而死的女孩隻有十萬分之一。”江一明說完和周挺走出休息室。

“江隊,他的話你相信嗎?”

“不太相信,但是,他不像是花言巧語,而是口才出眾,把他們的愛情渲染得不同尋常,所以,我們還得去第二人民醫院查實。”

他們來到醫院的監控室,叫值班保安調出當時的監控錄像來查閱,結果如肖劍鋒所說的一模一樣,他24日下午2:30進入寧淑靜的病房之後,再也沒有出來過,直到25日下午3點才離開。

江一明詢問寧淑靜的主治醫師,他說的情況和肖劍鋒說的一樣,因此,有巨大嫌疑的肖劍鋒被排除了。凶手到底是誰?他在哪裏?為什麽排查了這麽多嫌疑人,都沒有線索呢?是不是偵查方向錯了?

自從關山林帶吳江和小克去了杜鵑穀之後,不知為什麽,他竟然迷上了杜鵑穀,那裏的天空像水洗過一樣蔚藍,白雲像雪一樣澄明,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寧靜,還有那無邊綠色山野,婉轉啼叫的百靈鳥,芳香馥鬱的花草香……這些都讓他沉醉。

所以,一空閑下來,他就騎著摩托車向杜鵑穀進發,為此,他花了7萬元,買了一輛越野摩托車,他覺得宋莊還不夠寧靜,因為身為一村之主,難免有各種政事纏身,特別是接待上級領導這一塊,讓他心煩,但是又不得不麵對。

關山林今年34歲。他18歲高中畢業之後,就去省城混,開始去打工,後來在街上賣燒烤,積累一定資本之後,開大排檔,一幹就六年,其間他接觸過各種各樣的人,學會做各種生意經,最終,他覺得唯有買房子是最穩定的盈利方法。

於是,他開始炒房,隻炒了8年房子,他就掙到了兩千多萬,留下一套房子準備給還沒長大的兒子,把其他的三套大房子都賣了,回到宋莊過體麵而有閑的日子,他深刻理解那句話:九萬裏悟道終歸詩酒田園。

他上中學非常喜歡陶淵明的田園詩和王維的山水詩,所以,他時時刻刻都想著衣錦還鄉歸故裏,過著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但是,自從當上村主任之後,他覺得沒過上真正的田園生活。

所以,他和吳江與小克去杜鵑穀之後,瞬間愛上了它。

2017年7月2日,關山林一起床就想去杜鵑穀,因為昨天是黨的生日,他一回宋莊,村支書就拉他入黨,他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但是,因為昨天他喝了不少酒,說了不少話,覺得有點累,他最怕的就是應酬。

這天晴空萬裏,白雲如綿羊悠然自得地在天上遊走,山色蔥鬱,晨露如珠,花草樹木在晨光下散發出陣陣清香。關山林駕著摩托車,沿著崎嶇的山路緩緩向前駛去,口裏吹著口哨,心情格外愉悅。

關山林和羅前認識之後,倆人經常聊天,因為倆人對大自然和寧靜生活的向往,他們有說不完的話,因此結下了比較深厚的友誼。

有些人你和他交往幾十年,未必能夠深交,因為三觀不同,隻是在熱鬧的場合相互說著客套話,很少有知心朋友。

有些人,你和他一見如故,就像前世就認識一樣,一旦相遇,就有說不完的知心話,甚至幾天沒有相見,就像身邊少了似的,心底裏總在默默想念。關山林和羅前就是這種關係。

關山林尤其喜歡在羅前的小木屋裏和他泡茶聊天,有時還喝點小酒,因為羅前燒水和煮菜都是用柴火,燒出來的水特別甘甜,菜肴特別可口。羅前的屋頂上安裝有太陽能板。

太陽能的工作原理是:太陽光照在半導體p-n結上,形成新的空穴-電子對,在p-n結電場的作用下,空穴由p區流向n區,電子由n區流向p區,接通電路後就形成電流。

太陽能電池能源源不斷地為羅前提供生活用電,而且非常環保,但是,他盡量不用電,為了節省電能,他一般晚上8點就上床睡覺了。

關山林特別喜歡羅前的小木屋,那古樸的鬆木發出淡淡的清香,山裏的野菜特別美味,在魔鬼山頂峰采來的古茶格外醇香。

關山林走到羅前的小木屋,想找他一起去攀登魔鬼山,他從羅前那裏學了很多登山知識,如何買登山裝備,如何使用裝備,如何用堅強的意誌去征服名山大川等等。在關山林麵前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他甚至開始崇拜羅前。

他走到小木屋門前,門上鎖了,關山林覺得有點蹊蹺,因為前天他已經和羅前約好,說今天上午9點來找他,倆人一起去攀登魔鬼山,羅前怎麽爽約了呢?羅前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不會輕易爽約的。

他以為羅前可能就在小木屋的附近,他轉身環視周圍的群山,仔細地搜尋著羅前的身影,看了好一會兒,結果沒有看到羅前。於是他衝著山穀呼喊:“羅前,你在哪裏?我來了——”

山穀傳來了回音,沒有人回答他,隻有風吹過灌木發出的“沙沙”聲,以及相思鳥啼叫的聲音,他的呼喚聲驚起屋旁的一群麻雀,它們紛紛從樹上飛向山頂。

關山林有點失望,掏出手機撥打羅前的手機,結果無法接通,這更讓關山林疑惑:怎麽會無法接通呢?羅前很少關機的。

他用手摸了一下門上的掛鎖,竟然自動彈開了,他推開門走進去,坐在桌子邊,掏出一包中華香煙,從中抽出一支,用打火機點燃香煙,準備坐在那裏等候羅前。

他想羅前可能暫時離開了,他怕他來了之後,進不了小木屋,所以,沒有把掛鎖完全扣上,隻是扣上一半,然後把牙簽割成一半,插入鎖孔,造成已經上鎖的假象。

關山林抽完一支煙之後,站起來環顧圓周,屋子和以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就在這時,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臭味,好像是豬肉腐敗的味道,他覺得更奇怪了,因為他從來沒有聞到過這種臭味。

他走到臥室的門口,臥室往裏閂住了,那是木製的門閂,如果往裏閂住了,外麵的人是無法進去的。關山林低下頭,閉上左眼,從門縫中往裏瞧,結果讓他大吃一驚,因為羅前正穿著一件短褲躺在**,臉朝著臥室的門,眼睛睜得像牛眼一樣大,臉色發青,嘴角還涎著唾液。

關山林以為他可能喝醉了,用力拍著門,大聲叫著羅前,叫了好久,結果沒有任何回應。他預感了事情不妙,去廚房拿來一把水果刀,把刀插入門和牆之間的空隙,刀刃頂著門閂,一點點,一點點地把門閂從左往右推,五分鍾之後,門閂被他弄開了。

他把水果刀放下,推開臥室的門,走到床前,用手去推羅前,當他接觸到羅前的肩膀時,傳來了一陣冰冷的感覺,他嚇一大跳,但是,很快就冷靜下來,去試探羅前的鼻息,看有沒有呼吸,結果沒有一絲呼吸,接著他又摸羅前的胸口,結果沒有心跳。

他覺得大事不妙,趕緊掏出手機,調出吳江的電話,撥打出去……

10

1號重案組開著兩輛車趕到杜鵑穀,把現場封鎖起來,對現場進行勘查。羅進一般都待在實驗室裏,極少到野外遊玩,此時此刻,他來到杜鵑穀,看到美景如畫,滿穀翠綠,鳥兒啁啾,空氣純清,無法相信在這麽美麗的地方竟然發生凶殺案。

因為關山林已經把情況向他們說明,說掛鎖是從外麵虛鎖上的,羅前沒有辦法從裏麵把鎖虛鎖上,肯定是凶手從外麵鎖上的,所以,可以確認羅前不是自殺,而是被人謀殺。這是一起密室殺人事件。

江一明聽了關山林把過程說完之後,意識到羅前的死肯定和池野、何文東的死有關,可能羅前知道是誰殺死了何文東,然後拿著證據去要挾凶手,凶手先答應羅前的條件,然後跟蹤他,知道他住在杜鵑穀,再設計殺死他。

每發生一次凶殺案,江一明都會感到巨大壓力,因為這是一起連環凶殺案,包括女骸骨在內,已經死了4個人,他們馬不停蹄地偵查了一個多月,卻毫無結果,真是讓人頭疼,幸好死者的家屬都沒來鬧事,否則,他們的壓力會更大。

江一明聽完關山林的描述之後,走進臥室,羅進正在對屍體進行初步檢驗,吳江在勘查室內的物證痕跡,小克在屋外勘查,周挺負責照相,呂瑩瑩用電腦在戶籍係統查詢羅前的信息。

江一明走近羅進問:“什麽情況?”

“死者的眼結膜有少量出血點,應該死於窒息,或者心動力衰竭,但是,我沒有發現任何外傷,比如勒頸、捂鼻等,從屍斑來看,我認為死者為中毒死亡。我們知道屍斑形成的最初階段,稱為墜積期。此期在死後5—6小時內達到明顯可見。可持續6—12小時。

“墜積期屍斑被按壓,屍斑褪色或消失,去按壓則屍斑又重現。在此前階段如果變動屍體位置。屍斑也隨之改變,在新的低下部位重新出現。

“屍斑發展的第二階段為擴散期。從死亡後發展到擴散期約需8小時,延續至26—30小時。此期被血紅蛋白染紅的血漿浸透到周圍組織,此時按壓屍斑已經不能完全消失,隻是稍許褪色,停止按壓後屍斑恢複原色也慢。

“因此,我判斷死者已經死去31小時以上,現在是7月2日上午9點,那麽死者應該死於7月1日淩晨0點到2點之間,是中蛇毒死亡,具體是什麽毒蛇,要經過屍檢才能知道。”

“死者身上有沒有檢查到毒蛇的牙痕?”

“有,在死者的右拇指上有兩個像針眼一樣的牙痕,因為拇指已經腫大,傷口發黑,所以,可以肯定那是毒蛇的牙痕,確切地說是毒蛇的牙痕。”

江一明蹲下去,拿起死者的右手,去查看牙痕,看了一會兒說:“一般情況下,活人被毒蛇咬傷,不可能那麽快死,而羅前長年累月地跋山涉水,攀登山峰,肯定懂得被毒蛇咬傷的自救方法,為什麽他沒做自救的行為呢?甚至連掙紮都沒有,這很反常,會不會他喝醉了?”

“有可能,但是概率不大,因為我已經按壓了他的肚子,一按壓肚子,肚子裏的脹氣就會衝出喉嚨,可我沒有聞到一絲的酒味。”

“死了這麽久還能聞到酒味嗎?”江一明覺得酒精早已散發了。

“能,因為人一死,消化係統就停止工作,他的酒精就會積累在胃裏,無法靠腸道和肝腎排泄,所以,肯定會有酒味。而且死者被毒蛇咬傷之後,會很痛,如果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他都能感覺到痛。”

“你的想法是對的,那麽,死者肯定是在昏迷中被蛇咬傷。據我所知,我市周邊的沒有會主動攻擊人的毒蛇,死者躺在**睡覺,毒蛇怎麽會爬到他的**來咬他呢?”

“毒蛇應該是凶手帶到這裏來,等死者昏睡之後,再放出來咬死者。”

“那麽,死者可能是被迷昏之後,凶手才進入屋裏操縱毒蛇咬死者的?”

“對,可以這樣推理,但是,如果不是對毒蛇習性很熟悉的人,很難操縱毒蛇咬死者,因為毒蛇也可能咬死凶手。”

“這太簡單了,凶手把毒蛇帶到現場,然後戴上防蛇咬的手套,把毒蛇的嘴巴張開,把死者的拇指伸到毒蛇的口中,然後刺痛毒蛇,毒蛇條件反射般地對著死者的拇指咬下來,這樣死者必死無疑。”

江一明說完,掀開**的被單,被單垂到木地板上,大有60厘米,遮住了床下的東西,掀開之後,江一明看到床頭底下有一個大約55厘米高的老款保險櫃,保險櫃的門被打開了,裏麵空無一物。

江一明叫羅進幫忙,把大約150市斤重的保險櫃抬出來,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江一明拿出白色的指紋粉和刷子,在旋轉式的門把上刷指紋。不同的客體,采集指紋的方法也不一樣。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在黑色紙張上留下的指紋,你用黑色的粉末去處理肯定看不見,但是你要用白色的粉末去處理,那就能清晰地看見,所謂黑白分明就是這個道理。

因為保險櫃的門把是暗綠色的,所以,江一明用白色的指紋粉。江一明保險櫃上隻提取了8枚相同的指紋,他把指紋拍照下來,拿到臥室和羅前的指紋進行比對,結果8枚指紋都是羅前的,這說明凶手是戴著手套作案的。

吳江走到江一明麵前說:“江隊,這個保險櫃的門怎麽打開了?”

“凶手應該是為保險櫃中的東西而來的,這東西可能價值連城,或者是凶手最致命的東西,否則,凶手不會絞盡腦汁地前來謀殺羅前。”

“對,想殺人一定有深刻的動機,你覺得羅前的死和池野案、何文東案有關嗎?”

“應該有關聯,我認為凶手謀殺何文東時,可能被羅前發現,或者拍攝下來,羅前拿去要挾凶手,叫凶手付巨款購買那致命的證據,所以,凶手必須斬草除根。老吳,你和小克有沒有發現線索?”

“我在這張桌子上提取出7種指紋,其中四種是我和小克、關山林、羅前的,另外三種不知道是誰的,我還在客廳裏提取了7種鞋印,其中4種鞋印是我和小克、關山林、羅前的,另外三種未知。”

“有希望從那未知的三種鞋印中找到線索嗎?”

“沒有,這三種鞋印都是被我們四個人的鞋印覆蓋的,可能是羅前的朋友在我們來走訪他之前留下的,凶手肯定穿上鞋套,戴上手套,但是,穿鞋套的足跡清晰地印在門口的地上,從中可以鎖定嫌疑人。”

“哦,怎麽鎖定?”

“小克在臥室外麵靠近床頭的地上提取到了嫌疑人穿腳套留下的足跡,它深陷於濕潤的泥土裏,可以判斷出嫌疑人的個子大約165到167厘米,體重約50公斤,著力點集中於鞋子的前端,而且是外八字步,可能也是個登山愛好者。”

“此人非常了解羅前的情況,可能是他的朋友,或者關係人。隻是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把羅前臥室的門從裏麵閂上?而外麵又要虛鎖著?”

“應該是想製造羅前不久就會回來的假象,閂上臥室門是不想讓來訪者發現羅前已經死了,我想,這個人可能會認識關山林,知道關山林今天要去找羅前,所以,故意虛鎖著大門。”

江一明不置可否,低頭沉思起來。

“屍檢結果表明:羅前死於2017年7月1日淩晨0:30到2:30,因為發現屍體時間離死亡時間31個小時左右,所以,無法把死亡時間縮短在1小時之內,死者是被眼鏡王蛇咬死。

“眼鏡王蛇的蛇毒屬於混合毒素,被它咬傷之後,局部傷口紅腫,發熱,有痛感,可能出現壞死。毒素被吸收後,全身症狀嚴重而複雜,既有神經症狀,又有血循毒素造成的損害,最後,死於窒息或心動力衰竭。

“死者肝髒有大量紅細胞被破壞後留下的含鐵血黃素,腎髒也留下大量紅細胞破壞後留下的蛋白,證實死者曾經發生大量的紅細胞溶血,這是蛇毒的典型中毒現象。人被眼鏡王蛇咬傷之後,如果不及時處理,會在10到15分鍾內死去。

“死者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GHB,也就是迷幻藥,是一種無色、無味的**。60年代初人們利用GHB作為麻醉藥之用,後來由於發現GHB的不良副作用,便停止了采用,隻利用作為安眠藥之用。

“凶手應該是在屋子外用噴嘴源源不斷地向室內噴射GHB,死者在睡夢中呼入GHB,然後慢慢陷入昏迷,等死者昏迷之後,凶手才打開大門的掛鎖,進入客廳,然後用水果刀把死者臥室的門閂撬開,拿出毒蛇去咬死者的拇指,因此,造成死者死亡。”羅進坐在小會議室裏,把檢驗的情況和大家說。

“通過對現場痕跡的勘查和提取,凶手是為錢財或者致命證據而去謀殺羅前的,當然,也有可能是仇殺,凶手之所以打開保險櫃,有可能為了製造財殺的假象,幹擾我們的視線。”

“我認為財殺的可能性更大,否則,凶手不會費力氣去打開保險櫃,雖然這個舊款的保險櫃比較容易打開,但是,如果沒有學過開鎖的人是不可能打開的,我認為嫌疑人會開鎖技術,或者是羅前的親密的人,知道保險櫃的密碼。”小克同意吳江前麵說的,不同意後麵說的。

“那麽,第一,嫌疑人會開鎖技術;第二,身高在165到167厘米之間,體重大約50公斤;第三,他是個登山愛好者;第四,他是羅前的親朋好友,有了這些嫌疑人的側寫,我想不難把他找出來吧?”江一明環視著大家說。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們的對手非常狡猾,已經連續殺死了三個人,如果把無名女骸骨算在裏麵,已經四個人了。”周挺覺得案子沒有想象那麽簡單,江一明隻是為了鼓勵大家而說此話。

“池野、何文東、羅前的死亡時間都相同,為什麽如此湊巧?會不會是同一個凶手所為?可惜杜鵑穀沒有監控器,不能讓我大顯身手。”呂瑩瑩惋惜地說。

“可以肯定這三位死者,不,四位死者之間肯定有聯係,否則不可能在差不多相同的地點和時間被殺,接下來我們又要進行漫長的走訪,所有與羅前有關係的人,我們都必須排查,我們把5·30、6·25、7·01案並案偵查,我把2號重案組並入1號重案組,展開大量的排查,我擔心還有下一個死者,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太被動了,壓力大啊。”江一明感歎著。

“江隊,羅前原來有個妻子和一個女兒,但是他一年前和妻子離婚了,女兒由他妻子邊思慕撫養,我們先找她談談,看她怎麽說?她應該知道羅前保險櫃的密碼。這是我從江北區東方派出所幹警孔帥那裏聽說的,因為羅前是江北區梨山村人,屬於東方派出所管轄。”呂瑩瑩擅長從戶籍警那裏打聽消息。

“這樣吧,我和周挺去走訪邊思慕,老吳和小克繼續查6·25案,劉小偉帶人查5·30案,瑩瑩帶領視偵組,繼續查看魔鬼山和神仙山下所有交通監控錄像,我不相信凶手能逃出我們的手掌心!”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市第五中學,邊思慕和羅前離婚之後,就搬到教師住宅樓去,和她的女兒住在一起,這是學校分給邊思慕的住房,兩房一廳一廁一廚,但是沒有裝修,以前是出租給外地來省城讀書的學生。

邊思慕和羅前同歲,出生於1977年1月11日和1977年4月18日,他們本來是大學同學,又是本市人,在羅前的苦苦追求下,邊思慕終於和喜歡登山的羅前談戀愛,並於2002年冬天結婚,於次年9月生下了女兒羅曉月。

江一明和周挺沒來過第五中學,他們問了三個人之後,才找到邊思慕的家。江一明不想直接找校長,讓他打電話給邊思慕來辦公室談話,因為他們認為凶手是個男人,雖然邊思慕有嫌疑,但是他倆認為一個女老師沒有提著眼鏡王蛇,深更半夜去杜鵑穀殺人的膽量。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很多犯罪智商高超的女人會偽裝成男人的樣子,瞞天過海,逍遙法外,但是,破案都基於正常的痕跡、數據、殺人動機、死亡時間等來進行分析,像人小腳大的個例除外。

邊思慕住在教師住宅樓A座的705室,這棟樓沒有電梯,爬樓梯對江一明和周挺來說如履平地,不用5分鍾他們就來到705室,周挺輕輕叩響木門,裏麵傳來了一聲:“來啦——”

邊思慕打開大門之後,發現兩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眼前時,微微失望,也許她在等待某個朋友或者親人?

“你好,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請問你是邊思慕嗎?”

“對,我是邊思慕,兩位警官請進!”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臉上,她做個有請的動作。他倆走進去,環視一周,客廳裝修雖然簡單,但是幹淨整潔,牆上掛著《名偵探柯南》的漫畫和明星像,顯得溫馨又可愛。

“我名叫江一明,他名叫周挺,是1號重案組的組員,今天來,有一件不幸的事要告訴你,請你做好心理準備。”江一明坐在沙發上,望著對麵的邊思慕說。

邊思慕雖然沒有花容月貌,但是五官端正,皮膚比較白,如果不是臉上長有黑斑,算得是個小美人,不過,她氣質高雅,一身的書卷氣,眼神柔和慈祥,給她增色不少。

“什麽不幸的事?是不是我女兒出事了?”她聽了之後,猛然一驚,皺著眉頭急切地問。

“羅前是你前夫吧?”

“對,他怎麽了?”

“他被人謀殺了……”

“不,不可能!他不會有仇人,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應該不會錯,你看——”江一明把手機上羅前的照片調出來,遞給邊思慕,讓她仔細分辨。

她接過手機認真地看起來,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說:“對,他就是我孩子他爸……”說完,淚水奪眶而出,抽泣起來,渾身在顫抖,然後用雙手捂住眼睛,低下頭,傷心得不能自已。

11

“江隊,我老公會不會是自殺?”過了許久,邊思慕抬起頭看著江一明說,她清澈的淚光中飽含疑惑,也許她的內心不願意相信羅前已經離世。

“為什麽你會認為他會自殺呢?”

“都是我的錯,因為我堅決要求和他離婚,而且爭取到女兒的撫養權,也許是這讓他喪失對生活的信心。”

“你們為什麽要離婚呢?”

“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他很努力地工作,並且參加了一個登山俱樂部,慢慢地,他狂熱地愛上了登山,把精力全部集中在攀登高峰上,他說要征服世界最高的10座高山,特別是珠穆朗瑪峰。

“因此,他開始漫長的準備工作,因為工資不高,他沒有去攀登阿爾卑斯山,把目標放在尼泊爾的洛子峰。經過精心地準備,他和同道中人一起去攀登此峰,但是,去了三次,他都因各種原因沒有征服它。

“一是因為體力不支;二是因為氣候突然變化;三是因為登山用具損壞,總之,結果讓他失望,這不是最重要的,最讓他失望的是和他一起去的人都攀登上了洛子峰,而他隻能在半山腰等他們成功歸來。

“結果,他非常難過,一次次地打擊了他的信心,他曾經夢想登上珠穆朗瑪峰,可他連洛子峰都登不上,你說他能不失望嗎?我曾經大力支持他的夢想,但是,過日子都是柴米油鹽,雖然詩和遠方很美,但是畢竟難以到達,主要是因為他的體力不行。

“他是個很倔強的人,不知道生活更多的是眼前的苟且,因為他對工作不專心,最終被公司開除了,從此以後,生活的重擔全部壓在我身上,他隻是偶爾到登山俱樂部去當臨時教練,掙一點生活費。

“我勸他好好工作,倆人共同努力,把女兒培養成人,讓她上大學,但是,他不聽,他批評我太庸俗,拿梵高、曹雪芹等人如何落魄,死後流芳千古的例子來教育我。

“我並不鄙視他的夢想,但是,他的體質不適合登山,因為他會高原反應,結果,我們經常因生活瑣事吵架,也許他為了逃避我,他去杜鵑穀建一個小木屋,搬離了我們的家,和我過著一兩個月見一次麵的婚姻生活。

“其實,我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因此,我要求和他離婚,他猶豫了兩個月之後,同意和我離婚,因為他幾乎沒有收入,無法撫養女兒,他同意把女兒的撫養權交給我,就這樣,我搬到了學校的住宅樓裏住,他把房子租出去,用租金來付按揭。

“所以,我認為他可能因為夢想和婚姻雙重失敗,對生活失去信心,產生自殺的念頭,並付諸行動,如果,他真的是自殺,那麽,我將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邊思慕語氣低緩,神情悲傷,甚至無比後悔和痛心。

“邊女士,你不用後悔,絕大部分的女人都會和你一樣做,所有的夢想,或者說理想,都是建立在一定的經濟基礎上……但是,我不同意他是自殺的說法。”江一明一邊勸慰她,一邊說出自己的想法。

“第一,他被殺之前的前幾天,我們的人走訪過他,他給我們的印象是陽光、自信、知足;第二,如果他想自殺,不會用被迷幻藥把自己給迷昏,再抓一條毒蛇咬死自己;第三,他不可能把大門從外麵鎖上,總之,他絕對不是自殺!”

“可是,誰會謀殺他呢?他既沒有錢,也沒有仇人。”

“我們判斷他是因為遭人劫財而被殺的,最近他有沒有異常行為?”

“我們很少聯係,偶爾打一兩次電話,都是說關於女兒的事,沒有發現異常。”

“我們從他的通話記錄中查到,他曾經於6月26日打電話給你,聊了9分鍾30秒,而你們離婚之後,其他次通話都不超過3分鍾,26日也是你們最後一次通話,我想了解你們當時聊了些什麽?”

“這讓我想一想……哦,他當時跟我說,他以後一定會和我共同撫養我女兒,說是真的,絕不是開玩笑!還說這兩個月內會往我的賬戶匯入20萬元,我聽了之後就想笑,他哪來的20萬?我想他連兩千元都拿不出來。”

“哦?這是一條非常好的線索,我認為他說的話是真的,他有沒有說錢是從哪來的?”江一明暗自驚喜。

“他說有一個網站和他簽約,叫他把攀登珠峰的視頻和照片全部賣給他們,如果能拍攝到同行遇險或者死亡的視頻,價錢會更高,我覺得他太可笑,他連洛子峰都登不上,怎麽可能登上珠峰?”

“這不一定,王石52歲都能登上珠峰,何況羅前才42歲?”

“王石是中國的名人,連他登珠峰都沒有網站出錢買他的照片和錄像,哪有網站肯出那麽多錢買他的照片和錄像呢?”

江一明覺得她說的話是對的,但是,思索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因為不少獵奇網站,會出錢讓羅前去拍攝驚險和死亡的視頻,如果沒有死亡,甚至製造死亡,目的就是提高點擊率,比如直播跳樓自殺,或者割腕自殺,假如這個網站和羅前簽了違法之約,是有可能獲得資助。

市局的治安隊一年之內竟然接過35起直播自殺的報警電話,他們出警挽救了28個人的生命,那7個人因為報警時間太晚,或者死者決然赴死,從而留下大多的遺憾,而這些自殺者大多是花季少男少女,極少有成熟的中老年。

有的直播自殺者並不想死,隻是為了當網紅,因為一旦出名,金錢就會滾滾而來。但是,他們在冒險的同時,沒有想到死神已經悄悄走近,因為出警的警察一時無法找到他們的地址,延誤了搶救時間,他們從而走上黃泉之路。

“羅前有沒有紅顏知己?”江一明從邊思慕的眼神裏讀出她對羅前是有感情的,但是,又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情緒在裏麵,像羅前這樣執著而勇敢的男人,是有女人喜歡的。

“對不起,我無意觸動你內心的傷疤。”

“沒關係,反正你們會去調查,遲早都會知道這件事,如果羅前是他殺,我也想早日讓你們把凶手抓捕歸案。”她重新抬起頭來,咬咬牙,似乎一下子變得勇敢起來。

“林思思今年多大?從事什麽職業?”

“在環市東路開了一家耐克專賣店,也是個登山愛好者,今年35歲,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我無法理解她為什麽要和羅前在一起,破壞我們的家庭,其實,她除了年輕和有錢,我可以自信地對你們說,她肯定不如我漂亮。”

“她很有錢嗎?”

“她老公是香港人,聽說是億萬富翁,但是,她老公在香港有老婆,她的店鋪每年也能掙幾十萬,也許羅前喜歡她的錢吧,總之,各取所需。”

“難道羅前和她有矛盾嗎?”

“不太清楚,但是,聽說他和她也經常吵架,隻因林思思太任性,根本不懂得男人需要什麽。唉……”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想把內心的積鬱吐出來,以減輕壓力。

“羅前被殺的事可以讓你女兒知道嗎?”

“不不不,千萬不能讓我女兒知道,我女兒也是羅前的崇拜者,而且有戀父情緒,如果讓她知道她爸爸已經不在人世,她會發瘋的。我會讓女兒去國外過暑假,我出錢為羅前辦喪事。”她聽說江一明想把羅前的死告訴她女兒,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雪。

“可是,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

“她現在還小,等長大心智成熟之後,我再慢慢告訴她。”她懇求著江一明,眼裏重現淚光。

“好吧,等這起案子偵破以後,我們再通知你去火化羅前的屍體,你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子,我向你致敬!”江一明站起來,向她行禮,然後和周挺走出她的家。

林思思住在環市東路365號的桃源家園第6棟的1504室,這是江一明從戶籍網上查到的資料,資料顯示她未婚,邊思慕說她是港商的老婆,而且育有一男一女,和邊思慕說的情況不對稱。

環市東路的耐克隻有一家,位於金麗酒店一樓,江一明和周挺走進去,店裏的女服務員綻放出燦爛的微笑,問他們需要買什麽,請隨便看看。江一明說要找她們的老板林思思,她指著吧台裏上網的少婦說:“我們的老板在那裏。”

他倆走上前去,林思思便站起來問:“你們找我嗎?”

“對,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向你了解情況,請問在這裏問話方便嗎?”江一明看她一眼,林思思身高大約160厘米,一雙眼睛像明珠般亮麗、清澈、嫵媚,雖然不十分漂亮,但是特別陽光,別有一番風情,一看就知道她是一個樂觀向上的人。

“因為我們是刑警,所以,必須深入了解情況,因此,詢問隱私是難免的。”

“那好吧,請到我們的小倉庫裏談吧。”她轉身推開吧台邊的小木門,走進去,她個子不高,但是因為身材苗條,凹凸有致,加上穿高跟鞋,看上去不矮。

倉庫比較小,大約12平方米,被各種商品占去一半,所以,顯得更加狹窄,而且裏麵沒有空調,林思思隻能把電風扇打開,配合從門外飄進來的冷氣來降溫,裏麵有個小桌子和三把折疊椅,容得下三個人。

坐下之後,江一明看她看得更清楚了,她的眉毛經過精心修飾,鼻梁應該整形過,特別挺拔,皮膚細膩而富有光澤,充滿彈性,嘴巴小巧玲瓏,典型的櫻桃小嘴,嘴唇比較厚,塗上鮮紅的口紅,更加性感。

總之,她身上散發出來特別的氣息,會使不少男人為之傾倒,並不是像邊思慕說得那麽難看,至少比邊思慕有魅力。如果說邊思慕是被油煙氣和書卷氣熏得既俗又雅,那麽,林思思就像田野裏吹來的一縷春風,清新而脫俗。

“請問你認識羅前嗎?”

“認識啊,他是我的攀岩教練。”

“不僅僅是教練吧?”

“那還能是什麽?”

“邊思慕說他是你的情人。”

“情人?也許是吧,但是,我覺得用情人這個詞太俗氣,他在我心中就是一個聖人,可惜他生不逢時,偉大理想難以實現,不過,我相信他的身體經過調理,可以征服珠峰。”她自豪而神聖地說,臉上竟然泛起一片緋紅,如少女般羞澀。

“對不起,羅前想征服珠峰的理想永遠不會實現了。”

“你們為什麽可以把他看得這麽死呢?聖人一半是天才,一半是瘋子,沒有幾個俗人會理解他的。”她把笑臉收起來,顯然對江一明的說法不滿意,但又不好責備。

“因為他被人謀殺了,他的屍體正躺在市局法醫中心的冰櫃裏。”

她聽了之後,如晴天霹靂,渾身一震,雙肩劇烈顫抖起來,不可思議地望著江一明問:“為什麽會這樣?你們有沒有搞錯?”

江一明把羅前躺在冰櫃裏的照片遞給她看,她隻看一眼,淚水狂奔而出,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她的雙手緊緊捂著胸口,臉上的肌肉扭曲了,很痛苦的樣子。江一明趕緊站起來,拍著她的肩膀問:“林女士,你要緊嗎?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江一明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遞給林思思,她抬起頭,猛喝幾口水,把一杯水喝光,又深呼吸一會兒,慢慢平靜下來,江一明被她感動了,他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為羅前的死如此痛心疾首。

江一明見過家屬認屍時,有的人突然暈倒,甚至心髒猝死,或者腦卒中,但是,林思思隻是羅前的情人,有個美麗的情人為羅前的死傷心欲絕,他也不枉此一生了。

長久的沉默之後,江一明問:“看來你和羅前的感情很深,而這種感情似乎超越男女之情,更多的是靈魂伴侶,我想你們肯定無話不談,所以,我們想知道羅前是否有仇人?”

“沒有,他怎麽可能有仇人?他是個內外兼修的登山運動員,而且脾氣非常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固執和不食人間煙火,但是,在我眼裏,這些都是優點,一個人想成就一番事業,是需要執著和耐心的,甚至遠離柴米油鹽。”

“他的保險櫃被人打開,裏麵的東西全部被拿走了,我們推測凶手可能是因為劫財而殺害羅前,你覺得我們的想法對嗎?”

“不可能!他哪來的錢財?實話告訴你們,自從他和邊思慕離婚之後,他的一切生活用度都是我支持的,本來我打算每個月給他五千元,但是,他隻肯收下兩千元,我不想傷他的自尊心,所以,就按他說的給他,他對我發誓說以後會還給我,其實,我不缺錢,根本不用他還。”

“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他最近發財了?”

“他能發什麽財?他天天住在杜鵑穀裏,除了每天爬山還是爬山,莫非天上會掉錢讓他撿到,不然,我不相信他會發財。”

“你去過杜鵑穀嗎?”

“去過,有時候他覺得晚上寂寞難耐,就發微信給我,我就去那裏過夜。我和香港老公楊亦友的婚姻名存實亡,因為他已經71歲了,大我整整36歲,比我爸爸還老。

“不過十五年前,我認識我老公的時候,他才56歲,因為顯得年輕,我也就將就嫁給他,這隻能怪我年少無知,貪圖物質享受。其實我是他無名無分的小老婆,他在香港還有兩個老婆,因此,羅前需要我,我非常樂意去陪他,那是一場愛的狂歡,情的盛宴,欲的綻放。

“自從他和邊思慕離婚之後,我以為我終於等到春天來臨了,我老公也答應我和羅前結婚,隻是要我把一雙兒女撫養成人,當然,撫養費由他出,他每年會定期往我賬戶匯來一百萬元。但是,我真沒想到會傳來羅前死亡的噩耗,難道春天過後不是夏天,而是嚴冬嗎?”她再次泣不成聲地痛哭起來。

12

江一明和周挺從林思思的店鋪出來,車子還沒有啟動,周挺看後視鏡一眼,看見一輛東風越野車開到林思思的店門口,緩緩地停在那裏,把店門擋住了一小半。

周挺覺得奇怪:一般的客人是不會把車堵住店門的,否則會影響生意和顧客的視野,林思思肯定不會同意顧客這樣停車,誰這麽霸氣粗魯呢?

“怎麽了?”江一明看見周挺已經啟動車子,但是沒有踩油門,似乎在思索什麽,於是問他。

“江隊,你看見林思思店門前的那輛車東風轎車了嗎?”

江一明一聽,轉頭往回看了一下說:“看到了,有什麽不對嗎?是不是你的熟人?”

“林思思怎麽可能讓顧客把車堵住她的店門呢?”

“你的想法是對的,沒有人會如此霸道地把車停在別人的店門口,除非他和女主人關係非同小可,或者VIP會員。你把車掉頭,停到林思思的店鋪對麵去,我們去看一下此人是何方神聖。”江一明向周挺豎起大拇指,讚揚他心細如發。

周挺把車往前開,開了150米之後,在十字路口轉了180度彎後向前開,開了大約200米,把車停在路邊。這裏正好是林思思店鋪的正對麵,從車窗看出去,透過耐克店的玻璃牆,能看見店裏的一舉一動,林思思和一個男人並排坐在吧台裏。

這時,有個交警上來敲周挺的車門,周挺把車窗搖下,交警低頭看見江一明,馬上對他們說:“對不起,江隊,我不知道是你們。”

“沒關係,我們正在執行任務。”周挺笑著對交警說,交警剛要向他們行禮,立即被周挺拉住,因為他們不想暴露身份,這個交警應該是新人,刑警在跟蹤或者觀察嫌疑人時,是不能行禮的。

他們的車停在非停車地帶,交警肯定要來管的,但是,警方執行特殊任務時,可以把車停在不準停靠的地方,隻要不影響安全就行,周挺把車左邊的兩個輪子停在公路上,右邊兩個輪子停在人行道上,這樣不至於影響行人和行車。

交警走後,江一明和周挺把目光收回,望著林思思和那個男人。他們離林思思的店鋪大約80米,店鋪的玻璃牆幹淨透明,所以,他們看清一個英俊的年輕人,大約30歲,穿著白色運動服,他的右手搭在林思思的肩膀上,含情脈脈地說著,都是由他在說話。林思思沒怎麽搭理他,一直沉默著,有時拿紙巾去擦拭眼淚。

他好像在勸慰她別傷心,以後還有他在呢。他偶爾拿出紙巾替她擦去淚水,說到動情處,從背後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臉上有得意之色,顯然不是真誠地安慰她。因為林思思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他,但是一時想不起來,尤其是他那種得意的表情,是獨一無二的……也許我在流角街道派出所上班時見過他?”

“那麽久的事情,你還能記得?不如我直接去問他叫什麽名字吧?”

“不,還是先查他是誰?從事什麽職業,才好去詢問他……哦,我想起來,他以前曾經盜竊過,這事說來有點奇葩,當他爬進江南花園的七樓行竊出來時,從落水管往下溜,剛好被我和同事的手電筒照到,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隻好雙手緊抱落水管,我叫他下來,他不下來,我們僵持,看他能撐多久,結果,隻撐了半小時,他就撐不住了,乖乖被我們押到派出所去。

“我們在他的背包裏搜出53萬現金,三部手機,還有鑽戒、金飾,其中最貴的是一個宋代的青花瓷花瓶,價值145萬,他說跟蹤失主已經三個月了,知道他非常有錢,而且不住在那裏。所以,他撬開玻璃窗之後,如入無人之地,盡情地盜取財物。

“沒想到,這位失主竟然是市反貪局的副局長,他租江南花園是用來藏匿贓物贓款的,這副局長出事,把江南區紀檢弄得人心惶惶,麵子盡失,市紀檢委開會商量,從區紀檢書記開始往下查起,結果造成了一場官場地震,一共查處21名違紀違法的幹部,是一個典型的賊喊捉賊案例。

“此賊因為是慣犯,所以,被判處十年徒刑……哦,我想起來了,他名叫劉大方,人如其名,出手大方,揮霍無度,沒想到才入獄8年就出來了,也許他在監獄裏表現良好,被判刑吧?”

“他今年多少歲?怎麽會和林思思走在一起?他倆應該是兩種不同類型的人吧?”

“不知道,我打電話問一下流角街道派出所的同事,刑滿釋放人員有民警定時走訪跟蹤的。”周挺說完,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他的舊同事,同事告訴周挺說:劉大方1984年出生,於今年4月1日刑滿出獄,服刑時間為8年整,目前正處於無業狀態。

“劉大方會開鎖技術嗎?”江一明問周挺。

“當然會,他不僅有打開保險櫃的技術,還非常善於攀爬,他自稱是蜘蛛俠盜,說從來不偷一般市民的,專偷貪官汙吏的,所以,他覺得自己很偉大,而且很自信。”

“我看他和林思思說話神采飛揚的樣子,就知道他在監獄並沒有學好,可能重新走回老路。所以,他有可能謀殺羅前,然後打開保險櫃,拿走裏麵的寶物。”

“對,我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我感到林思思不會出賣羅前,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深愛羅前,不喜歡花言巧語的劉大方。”江一明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羅前把秘密向林思思透露,而林思思不小心泄露天機,劉大方從此起賊心,殺害羅前,然後把價值連城的寶物盜走,再回頭安慰林思思,這樣劉大方豈不人財兩得嗎?”

“不高,應該167厘米左右,體重大約50公斤,身材高大的人很難飛簷走壁,入室盜竊的。”

“這符合嫌疑人的條件。我們把他叫到流角街道派出所去詢問一下。不要當林思思的麵詢問,免得她出現逆反心理。”

“好,我們先去派出所,叫監管他的片警馬良天打電話給他,來派出所一趟。”

周挺啟動車子,向江南區流角街道派出所駛去,路上沒有堵車,五分鍾之後,他們就到了目的地,馬良天是周挺最好的同事,現在是副所長,見到周挺格外熱情,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好久才鬆開。

周挺曾經為馬良天擋過刀子。有一次,周挺和馬良天在街上巡邏,遇到一個吸毒的人,他倆叫他拿出身份證來查驗,結果對方說沒有身份證,雙方吵了起來,吸毒者突然拔出彈簧刀向馬良天的胸口捅去。

眼看刀子就要捅入馬良天的胸口,周挺見狀,飛起一腳,正好踢中他的手腕,彈簧刀飛了出去,他捂著手腕痛得大叫起來。吸毒者名叫陳冰,他因為吸入過多的海洛因,產生幻覺,以為有人要殺他,所以,他持刀反抗。這就是戰友情,如果不是周挺功夫好,馬良天可能已經犧牲了,所以,他們的感情比兄弟還親。

馬良天有劉大方的電話,江一明叫他給馬良天打電話,馬良天拿起座機給劉大方打電話,叫他來派出所一趟,劉大方說他出差在上海,一時回不來,馬良天生氣地說:“我明明看見你在環市東路林思思的店鋪裏,你可以對我真誠一點嗎?”

“對不起,馬所,我說錯了,我馬上過去。”

馬良天掛斷電話之後,向周挺點點頭,表示劉大方馬上會到。

劉大方開著東風越野車,駛進派出所的大院,“怦”地一聲重重地把車門關上,好像是給自己壯膽似的,然後走進派出所。他看見馬良天之後,趕緊掏出中華煙,分給他們,但是,被江一明和周挺拒絕了,隻有馬良天接過他的香煙。

“馬先生,這兩位是我們市局刑警隊的同事,有事找你,請你務必配合他們的工作,記住:一定要實話實說,否則,要負法律責任的。這點你懂得。”馬良天站起來給劉大方倒茶,順便給江一明和周挺的茶杯加水。

“馬所,我一定聽你的。”劉大方長得瘦小精悍,一雙眼睛特別有神,四處逡巡著,像黑夜出沒的老鼠,時刻警惕著。他的五官小巧精致,皮膚白皙,像一個清秀的女人,缺少陽剛之氣,是典型的小白臉。

“你名叫劉大方吧?你還記得我嗎?”周挺看著正在抽煙的劉大方,他在快速地吸著香煙,內心有點焦慮,剛才的神采飛揚如煙雲般消散。

“你……好像在……哦,我想起來了,你是周警官。當年我年少無知,犯了錯誤,可是我已為我的愚蠢行為負責了,它整整耗掉我8年的青春年華,現在我已經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了。”他雙手合十,真誠地望著周挺。

“認識,我們的關係挺好,她大我兩歲,我把她當作姐姐。”

“不僅僅是姐姐吧?”

“我也不能確定,也許介乎於親情和愛情之間吧?也許愛情多於親情,總之,雖然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但是,她對我有一種不可抵擋的魅力……唉,可惜她不接受我。”他抬起頭,望著天花板,神色黯然。

“她有老公,又有摯愛的情人,難道你不知道嗎?”

“知道,可是我依然對她一往情深,這還不足以表明我的深情嗎?愛上一個人需要條件和理由嗎?”

“你認識羅前嗎?”

“認識,她是林思思的情人,一個空有滿腔熱血的人,有著滿腦子不食人間煙火的偉大理想,說透了,就是一個理想的巨人,行動的侏儒,我真的不知道林思思為什麽會那麽死心塌地地愛他。”

“你不要小瞧他,至少他不會做賊。”周挺討厭他把羅前貶得一文不值。

“羅前雖然不是賊,但也是個吃軟飯的家夥,他不知從林思思那裏拿了多少錢!”劉大方被周挺嗆一句,臉色變成豬肝色,但又敢怒不敢言。

“現在他死了,也許正中你的下懷吧?”

“什麽?他死了?他是怎麽死的?”他非常驚訝。他應該是假裝的,因為剛才林思思肯定把羅前的死訊告訴了他,否則,他不會一直在安慰她。

“被人謀殺,難道林思思剛才沒有告訴你,羅前已經死了嗎?”

“沒有,我一進她的店鋪,和她對上一眼,她的眼淚就從眼眶中奔湧而出,我心裏‘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去,問她怎麽了?她低頭不語,隻顧抽泣,我在邊上安慰她,直到馬所長打電話給我,我才離開她的。”

“請問你去過杜鵑穀嗎?”

“這……我,我去過一次,那是半個月前,我去找林思思,看見她正好從店鋪裏出來,騎著一輛哈雷摩托車向北駛去,我開車在她後麵追趕,但是,因為路上堵車,我趕不上她,於是,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結果是她店裏的售貨員小紅接電話。她說思姐的手機落在店裏了。

“我隻好見縫插針地追趕她,那天傍晚天氣晴朗,晚霞映紅了半邊天,她紅色的摩托車像火一般地穿行在公路上,我一直追趕她到宋莊,我下車之後,結果沒有看到她的摩托車。

“我隻好把車停在路邊,向村民打聽她的去處,有人說她向杜鵑穀方向駛去了,但是,沒有汽車路通往杜鵑穀,我花了兩百元,雇一個年輕人騎摩托車帶我去杜鵑穀,他名叫宋磊落。

“去杜鵑穀還有好幾百米路不通摩托車,我叫宋磊落帶我去,他要我再加一百元,我隻能給他,於是,我和宋磊落沿著狹窄崎嶇的山路慢慢往上爬去,來到杜鵑穀,結果我看到林思思和羅前在小木屋前親吻擁抱,我氣得要命,但又無可奈何,我隻好原路退回。

劉大方神情落寞地說,仿佛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從表麵上看,他是真心喜歡林思思,但是,林思思比他有內涵,肯定接受不了比她小兩歲的劉大方。

“以後你還去過杜鵑穀嗎?”

“沒有,那裏是噩夢之地,我發誓一輩子不再踏入杜鵑穀,以免自尋煩惱。”他把頭一甩,好像想把那傷心一幕甩掉似的。

“請把你的鞋子脫下讓我看看。”

“幹嗎要我脫鞋,我又沒有犯法?”

“叫你脫就脫,別說叫你脫鞋,就是叫你脫褲子你也得脫!”周挺狠狠地盯他一眼。周挺覺得他對林思思不是愛,而是想從她身上撈到錢財,畢竟他生性遊手好閑。

“好吧……”他俯下身子,去解皮鞋的帶子,解完右腳的鞋子,又去解左腳的鞋子,動作緩慢,似乎很費力似的。接著脫下一雙皮鞋,然後曲著雙腳,把腳踩在椅子邊上,以免弄髒白色襪子。

周挺把右腳鞋交給江一明看,他看左腳鞋,這雙鞋子的大小、形狀、長短都與留在小木屋外麵的鞋印差不多,但是,因為嫌疑人穿著鞋套作案,所以,一時難以判斷是不是他的鞋子。

“你去杜鵑穀偷窺過林思思和羅前睡覺嗎?”嫌疑人穿鞋套的足跡印在羅前床頭的外牆地上,所以,必須這樣問。

“沒有,我就去過一次,我不會偷窺,我的心理很健康,沒有那種下流的癖好。”

“7月1日淩晨0:30到2:30,你在哪裏?在幹嗎?”江一明不想再問下去,因為劉大方的話沒有破綻,隻有查他是否在案發現場,才能擊中他的要害。

“那時我應該在……在,對,在頂紅KTV唱歌,我和我朋友梁大柱、毛明明、楊青在頂紅唱歌唱到淩晨兩點,當時我們還不想走,但是,頂紅隻營業到淩晨兩點,我們隻好各自回家,我們約好周末去通宵夜場再唱一次。”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給你警告,請不要打林思思的壞主意,她是一個好女人。”江一明把鞋子遞給他,讓他穿上,並要了他的手機號碼,對他說要隨時聽從他們的傳喚。

劉大方穿上鞋子後,向江一明深深鞠躬:“我會用真情打動林思思的,還望你們在她麵前美言幾句。”說完轉身走了,顯然,他把江一明的話當作耳邊風。

江一明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勸告是蒼白無力的,也許他根本就不應該說那種話,隻要他和林思思兩情相悅,他是個旁觀者,又何必多管閑事呢?

“含金量很高,但不能排除其中摻雜沙子。”

“我覺得他說的話十有八九是假的,我這次看見他,覺得他還像8年前的樣子,一點也沒有改變,否則,出獄這麽久了,他為什麽不去找工作?”

“高不成低不就,我們的監獄再大再多,也很難改變一個人的習性和思想。”江一明皺著眉頭,進入思索之狀。監獄不是萬能的,隻有家族和社會共同努力才能把一個人改造好。

13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位於前江南岸的電子大廈,這座大廈一共18層,是一座標準的寫字樓,1號重案組對此大廈已經非常熟悉了。當年有人從大廈的天台上撒錢,造成混亂,踩死了兩個人,後來1號重案組介入調查,結果竟然是凶手刻意的謀殺行為。

電子大廈雖然樓層不高,但是占地麵積達5000平方米,這裏雲集著本市眾多而著名的IT公司,大廈隱藏著非常牛的黑客,各種先進的技術都在這裏誕生。

IT行業又稱信息技術產業,它是運用信息手段和技術,收集、整理、儲存、傳遞信息情報,提供信息服務,並提供相應的信息手段、信息技術等服務的產業。信息技術產業包含:從事信息的生產、流通和銷售信息以及利用信息提供服務的產業部門。

邊思慕說是牛旅網給羅前20萬元的資助,牛旅網是一個旅行平台,從事休閑旅遊預訂平台,記錄旅途中趣事、奇事、險事、風土人情,特別是記錄旅途中邂逅的豔遇。有圖片區、視頻區、獵奇區、驚險區和情色區等,其中情色區的豔遇小說最多讀者,網站有專業的寫手,甚至有全國著名的下半身文學作家的作品。

美女作家代表就很多了,例如:衛慧、池莉、綿綿、春樹等。書名字上就透著一股曖昧:各種版本的《金瓶梅》《有了快感你就喊》《一起走過的日子》《朝著鮮花去》……大都是表現了對“下半身”的病態欣賞,有學者稱其為“欲望的最高度而徹底的表達”,因為“任何消費作為欲望的表達和滿足,無疑沒有身體本身的表達來得直接而徹底。”

有些作家和作品還帶著文學性,但是,有的寫手為了討好讀者,直接把情色小說寫成色情小說,**的性描寫,看得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簡直是在教唆三觀不正的青少年犯罪。

這樣的網站本來不應該存在著,但是,因為服務器在國外,隻能斬草除,不能除根,各種色情網站被關了幾十次,沒幾天又重新開張,因為犯罪成本很低,所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牛旅網的負責人名叫年利,由他打理網站,比如審查圖文和視頻的內容,和寫手的版權合約,刪除不良文字和圖片等,其實,他隻負責財務和用人以及把握網站的發展方向,別的都由手下的9個編輯去做。

牛旅網位於電子大廈7樓A室,江一明和周挺走過辦公區,來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前。江一明回頭看一下正在辦公的員工,他們都沉浸在網絡世界中,沒有人發現他倆走進來。

周挺舉手叩門,沒有人回應,於是,他加重了叩門的力度,這才有個沙啞的聲音說:“請進。”

“哢嚓”一聲輕響,門鎖打開了,門緩緩地向他倆敞開,年利坐在辦公桌邊,手裏拿著手機,手指摁在手機的屏幕上,顯然,他是在用手機遙控大門,江一明走進去,剛剛想說話,年利做了一個噤聲動作——

“長江市公安局刑警大隊隊長、1號重案組組長江一明先生,1981年出生,2003年畢業於北京警察學院,專攻刑偵學。2008年從濱河市調到長江當刑警隊長,心思縝密,擅長思考,在案件陷入僵局時,常有靈光一現的靈感,身高180厘米。

“周挺先生,2012年畢業於省警校,擅長搏擊,內向、堅毅、正義、善良,出身豪門,1990年出生。身高180厘米,原為江南區流角街道派出所的幹警,後因工作出色被調入1號重案組……”

“好了,既然把我們了解得如此詳細,就應該知道我們的辦事風格,我們開門見山吧——請問你認識羅前嗎?”江一明不喜歡他自作聰明的樣子。

“羅前?當然認識啊,他是我們網站主要扶持的對象,是一個有雄心壯誌的旅行家,我超級欣賞他。他一生的夢想就是從北麵登上珠峰,這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所以,我非常敬佩他,可是,我已經好幾天聯係不上他了,不過,我相信他不可能拿了我們的錢跑路的……”

“對不起,請問他從你這裏拿了多少錢?”

“10萬元人民幣,是經過我們美國的董事長同意,我才資助他的,我喜歡有夢想的人,我也夢想登上珠峰,但是,我嚐試了兩次都失敗了,所以,我極力說服董事長資助羅前,讓他成就我的夢想。”

“你們之間有協議吧?否則,怎麽會輕易把10萬元交給一個有嚴重的高原反應的人?”

“高原反應是可以克服的嘛,比如加強體育鍛煉,跑步、遊泳、登山、騎自行車等來提高身體素質,其實人本身就有可以克服高原反應的能力,但這需要一個過程,經曆高原反應這個過程之後,人自然就適應了,也就克服了,在這個過程中,有些人比較輕鬆,有些人比較辛苦,當然不想辛苦的我們可以吃奧默攜氧,這個保健品可以讓我們輕鬆克服高原反應……”

“好了,我們不是來聽課的。協議?協議!”江一明再次打斷喜歡高談闊論的年利。

“你要為你自己說的話負責。”江一明不太相信他。

“當然,我是牛旅網的法定代表人,每說一句話都是有法律效果的。”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紅茶,似乎在掩飾什麽。

“既然羅前收了你們10萬元,那麽總有收據吧?”

“這是必需的。”他低下頭,側過身子,把手伸到桌子旁邊的保險櫃上,把拇指摁在密碼盤上,隻聽“嘀”地一聲,指紋鎖打開了,他拉開保險櫃,拿出一個錦盒,放在桌子上,找出一條標準的收條,遞給江一明。

收條上寫著:今收到牛旅網資助的壹拾萬元人民幣,此款項作為羅前攀登珠穆朗瑪峰過程中,所拍攝的全部圖片和視頻的獨家購買權……日期為2017年6月25日。下麵有羅前龍飛鳳舞的簽字。

周挺把收據拍照,準備交給邊思慕辨認,看是不是羅前的字跡,完成之後,和江一明走出年利的辦公室。

“你覺得年利說實話了嗎?”下電梯時,裏麵隻有他倆人,所以,江一明問周挺。

“他肯定在說謊,他說謊之後,馬上去拿茶杯喝茶,這是為了掩飾他內心的慌張。”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問題是我們如何才能找到他的把柄。”

“哦,我想起來了,我公司有個員工曾經在牛旅網工作過,現在是我公司的網管,要不,我們去公司問他一下,看他怎麽說?”周挺的父親去世之後,公司由他媽媽打理,他還在公司掛著總經理的虛名。

“走吧。”江一明幹脆利落地回答。

天造建築集團公司位於秀麗公園內,是一棟單獨的三層小紅樓,隱藏在鬱鬱蔥蔥的花木之中,環境幽雅、寧靜。周挺把車停在秀麗公園門口,和江一明走進去,他們走過鵝卵石鋪成的甬道,來到小紅樓門前。

這棟小樓是周挺的爸爸周山於2003年買下的,當時才花了389萬元,現在最少價值5000萬。今年年初,有個廣州的富翁出周挺的媽媽池麗5100萬元,意欲購買此樓,但是池麗不同意出售,因為他們家不缺錢,同時也是為了紀念周山。

小紅樓價值那麽高,主要是因為它位於秀麗公園內。它占地麵積隻有850平方米,建築麵積2550平方米。能進入小紅樓辦公的都是公司的精英,一樓是骨幹和年輕貌美的禮儀小姐;二樓是各個部門經理;三樓是董事長和副總以及各個股東。

周挺和江一明剛剛想推開一樓的大門,大門卻自動打開了,隻見六個禮儀小姐站成兩排,異口同聲說:“周總好,歡迎回家!”

“周總,這……這是我們的心意……我們半年沒有看見您回家了,非常想念您,所以……對不起……”謝慕鳳點頭哈腰向周挺道歉。

“江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挺轉身向江一明道歉,他怕江一明認為自己在他麵前擺譜,所以,趕緊道歉。

“哈哈哈,你道歉什麽呢?難道我還不知道你有多麽低調嗎?你還是向謝小姐道歉吧,她們很仰慕你,這是好事,否則會夾道歡迎嗎?”江一明示意周挺向她們道歉。

周挺不聽,頭一甩就“咚咚咚”地往二樓爬去。

江一明開心地笑著說:“你們以後不要這樣,周總不喜歡這一套,別弄巧成拙。”說完疾步往上走,想跟上周挺。

這些禮儀小姐平時是幫忙二樓和三樓的人倒茶遞煙的,如果新建築開工時,她們就負責當禮儀小姐,個個容貌出眾,身材一流,就差一點才華,或者名師指導,否則,成為名模指日可待。

天造建築集團公司網監的工資和地位與部門經理相同,所以,在二樓辦公的人,有獨立的辦公室。周挺看江一明還沒有來,便站在門口等候,十幾秒之後,江一明走到周挺麵前說:“你以後要對那些小姐客氣一點,否則她們會有逆反心理,失人心者失天下,這道理難道你不懂嗎?”

周挺笑一笑說:“那個謝慕鳳就像大觀園裏的鳳姐,隻會絞盡腦汁討主子歡喜,我不對她嚴肅點,她還以為自己卑躬屈膝的本性是高尚的。”他邊說邊去敲門。

門開了,一個小個子青年出現在他們麵前,他一看見是周挺,趕緊說:“周總您好,您來之前怎麽不打個電話給我,好讓我早點把水燒好,靜候你們光臨呀。”

“哦,你知道我不喜歡那一套……這是我們的江隊長。江隊,這是我們公司的網監伊建春。”周挺邊介紹邊往裏走,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伸著大長腿,雙手放到脖子後麵,伸著懶腰,就像回到家裏一樣放鬆。

江一明走到窗口下,看見窗外是秀麗湖,湖麵波光粼粼,夏風吹過,激起陣陣漣漪。湖上有三隻小船在**漾,每條小船上坐著一對情侶,小船在花柳之間穿梭往返,情侶們笑語盈盈,動作親昵,相互撩起水花嬉鬧……忽然,宋婉晴的倩影跳出他的腦海,等這個連環謀殺案偵破以後,一定要帶宋婉晴來劃船,不能辜負這麽美好的時光……

“江隊,坐下聊吧。”周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好。”江一明把思緒收回,坐在沙發上,電磁爐正在燒水。伊建春大約25歲,大眼睛,高鼻梁,寬嘴巴,皮膚黝黑,像是個常年在地裏頭勞動的農民,不像個網監。

“好的,江隊。”他使勁地搓揉著十指說。

“聽說你曾經在牛旅網幹過?”

“是的,幹過半年,後來覺得不適合我,所以辭職了。”

“我們有個被謀殺的死者,名叫羅前,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沒有,他是從事什麽職業的?”

“是一個登山運動員,不,更確切地說是個失敗的登山運動員,年利說他們資助羅前10萬元人民幣,準備把羅前去攀登珠峰的照片和視頻全部買下,發布到牛旅網上去,可以掙錢,有這種可能嗎?”

“10萬元?不,絕對不可能,攀登珠峰的照片和視頻全世界到處都是,要多美有多美的,要多刺激有多刺激的,哪需要花錢去買呢?牛旅網的收入一部分來自色情小說、圖片、視頻;一部分來自商家的廣告。因為絕大部分都是盜版的情色小說和圖片,所以,利潤非常高,一年最少掙300萬。”

“那麽多年利在欺騙我們?”

“對,王石凳上珠峰的照片和視頻都沒有網站願意出錢購買,一個失敗的登山運動員,怎麽可能撈到10萬元?”

“我們拍攝了羅前寫給年利10萬元收據的照片,發給羅前的妻子和情人辨認,她們一致認為是羅前的簽名,也就是說年利真的資助了10萬元給羅前,如果你覺得其中有蹊蹺,那麽,你認為是什麽原因呢?”

伊建春半閉著眼睛,開始思考,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但是瞬間又恢複常態,他在想要不要把想到的事跟江一明說?江一明看懂了他的心理:“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請你不要擔心,我們會為你保密的,有必要時,還會派人保護你。”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年利管理著一個窗口,廣告詞是:這裏有您想要的一切。但是,這個房間我進不去,隻有得到密鑰之後,才能進去看裏麵賣什麽東西。”

“所以,你沒有進去過?”

“對,我想進去,但是,怕被年利認出來,他是網絡高手,幾秒鍾就能查到IP地址,哪怕是加密地址,所以,我不敢進去。我想既然年利不讓牛旅網的任何員工知道,那麽,肯定是賣一些非法的東西。羅前可能進去過,發現年利出售非法的東西之後,抓住證據,以此要挾年利,所以,他才可能給羅前10萬元資助,其實是封口費。”

“小伊,你提供的情況太重要了。謝謝你!”江一明有點小激動,因為找到了年利殺羅前的動機。但是,必須得到驗證,那麽,呂瑩瑩肯定有辦法進入年利的房間。

江一明和周挺回到刑警隊,把情況向呂瑩瑩說明。呂瑩瑩說這事太容易了,找個網吧,穿上馬甲,去釣年利,肯定能知道他在賣哪些東西。江一明叫她馬上想辦法。呂瑩瑩放下手上的工作,叫周挺送她去強力網吧。

有了證據之後,江一明帶領12個刑警悄悄地進入牛旅網公司,為了防止年利開槍還擊,所有人都穿上防彈衣,戴上防彈頭盔,每支手槍都裝滿了子彈,江一明下令:隻要年利一開槍還擊,就立即將他擊斃!

但是,當他們還沒有攻入年利的辦公室時,就聽到一聲槍響,江一明感到不妙,用撞門器撞開門,衝進辦公室,隻見年利手握著六四式手槍,躺在地板上,右太陽穴被打穿一個小孔,鮮血正在向外緩緩流淌,雪白的牆上噴濺著點點血滴,觸目驚心……

14

江一明在年利的屍體邊劃一個長3米寬2米的禁地,不讓任何人靠近,因為年利的背後可能有主謀,更有可能是殺羅前的主謀,必須勘查和屍檢,才能得出結論。

江一明叫大家把牛旅網的員工全部帶回刑警隊,準備對他們進行詢問。他心裏很多疑問:為什麽年利會知道他們來抓捕他?他是不是自殺?他為什麽要自殺?他是不是殺害羅前的真凶?

因為羅進和呂瑩瑩沒有參與抓捕年利的行動,江一明打電話給他倆,叫他倆把勘查工具帶來。

一刻鍾之後,羅進和呂瑩瑩趕到現場,江一明把情況向他倆說明,了解情況之後,他倆開始工作。呂瑩瑩檢查年利的手機和電腦,因為他的電腦和手機設置了指紋解鎖,呂瑩瑩把年利的蘋果筆記本電腦和手機拿到年利身邊,用右手拇指進行解鎖,很快就解開了。

羅進對年利的屍體進行檢驗。這是一個比較簡單的檢驗,因為年利的死亡時間準確到秒鍾,而且是中彈死亡,所以,隻要檢驗他是不是自殺就行,所謂的眼見為實,畢竟江一明沒有看見年利開槍自殺,因此,不能判斷他是自殺。

有些智商高超的罪犯,非常擅長偽造死者自殺的假象,以幹擾警方破案。2006年初夏,美國加州一個凶手在死者的12樓辦公室裏,把死者槍殺了,因為死者死後會產生屍僵,所以,手槍緊緊握在死者手中,辦公室內所有門窗都是從裏麵鎖上,警察初步檢驗為自殺。

後來,法醫對死者進行屍檢時,沒有在死者的手指上發現硝酸鉀和硫黃,因為子彈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鉀和硫黃,開槍射擊時,硝酸鉀和硫黃會留在死者手上,所以,警方判斷死者為他殺。

原來凶手把13樓的天花板切開一個洞,經過精心的偽造,幾乎看不見切割線,殺死死者之後,從12樓的辦公室逃到13樓去,而警察竟然沒有勘查出來,當然,經過百轉千回,加州警察終將凶手抓捕歸案了。

“江隊,死者是開槍自殺的,他的左右手指上都有硝酸鉀和硫黃反應。”羅進很肯定地說。

江一明點點頭,稍稍放心一點,他走到呂瑩瑩身邊問:“瑩瑩,你有發現嗎?”

“電腦裏很多東西,記錄了他大量販賣槍支和毒品的時間、地點、交易量和交易額,因為交易次數非常多,還沒來得及計算一共多少槍支和毒品,顯然他是畏罪自殺的。”

“他是怎麽知道我們要來抓捕他的?”

“他在手機和電腦上都安裝無線監控器,監控器可以拍攝到從大門到他辦公室門將近10米的範圍,他肯定看到我們荷槍實彈悄悄進入公司,知道必死無疑,所以自殺了,當然,他可能是為了保護他的主子而自殺的。”呂瑩瑩看江一明一眼,接著繼續查看電腦。

呂瑩瑩最終查出年利在網上出售了各種毒品5公斤,181次交易,成交金額為80萬元,出售六四式仿製手槍29把,子彈510發,成交金額21萬元。這些錢全部存在他的銀行卡上,沒有發現他背後有主謀。

江一明把年利的毒品案交給緝毒隊,把槍支案交給治安隊,進行立案偵查,因為年利的電腦和手機上有年利進貨時向賣家匯款的線索,這兩件成功偵破指日可待。

緝毒隊搜查了年利的家和公司,從他家搜出了5支六四式手槍和51發子彈,又從他的辦公室暗室裏搜出450克毒品,有海洛因、嗎啡、搖頭丸、冰毒、K粉、酣樂欣,他知道逃不過死刑,所以自殺了。

江一明非常後悔沒想到年利會自殺,如果活捉他,就可以迅速查出毒品和槍支的來源,可以省去很多警力和資源,當然,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想得那麽周到,俗話說:神仙也有打盹的時候,何況是人?

江一明之所以把槍支和毒品案交給別的隊,是因為他們沒辦法分心,這幾起連環殺人案搞得他們焦頭爛額,雖然把2號和3號重案組都調進來,幾乎投入刑警隊所有的力量,結果嫌疑人不是被殺,就是自殺,好像有一隻上帝的手在操縱似的,他不得不佩服幕後主謀的高明。

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要知道年利是不是殺羅前的凶手?如果是的話,那麽,這個連環凶殺案就結案了,法律規定凶手死了之後,就不再追究責任,那種挖墓鞭屍的事不符合人情和國情。

如果年利不是凶手的話,還得繼續偵查,從年利的身高、體重和所穿鞋子的碼數來看,符合嫌疑人的條件,羅前應該知道年利利用牛旅網販賣毒品和槍支,所以到他公司要挾他,讓他出封口費。

還有這種可能:年利在明皇穀用弩箭射死何文東時,被羅前發現,因此,羅前找到年利,要求年利給20萬元的封口費,否則,他就去刑警隊揭發他,年利隻好答應先給他10萬元,然後想辦法除掉羅前,隻有這樣才能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否則,他將成為羅前一輩子的提款機。

當然這種可能性比較小,因為淩晨一兩點是看不到年利殺人,除非羅前在夜裏跟蹤年利,才可能目睹他殺人。

如何才能證明年利不是連環殺手呢?隻有找到羅前和何文東死亡時,年利在哪裏,才能證明他是否在犯罪現場。那麽,年利的員工或者朋友中,應該會知道7月1日淩晨0:30到2:30年利在哪裏?可惜年利是獨居。

江一明和周挺一組,吳江和小克一組,對被他們傳喚到刑警隊的9個員工進行詢問,其中一個名叫管同的人是牛旅網的副經理,他和年利關係最密切,經常當年利的司機,或者陪伴。

經過耐心詢問,管同想起了6月30日那天晚上的事,當晚他開車把年利送到經典KTV,然後就回公司了,年利說要去接待幾個從西岩市來的朋友,年利叫管同一起喝酒,但是他要加班,沒有進入年利訂的502房,開車回公司。

本來年利和他說好,他們唱歌結束之後,他會打電話給管同,叫他去接人,但是,不知什麽原因,年利沒有打電話給他,12點過後,他打電話給年利,但是年利關機了,他便開車回到出租屋睡覺。

有了管同提供的時間點,這就很好辦了,市內到處是監控器,隻要順著監控器去尋找年利走過線路,就能證明他是否在犯罪現場。

江一明和周挺趕到經典KTV,調出當天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6月30日晚上8:10,年利走進了502房,8:20三個男人走進了502房,隨後有3個坐台小姐走進去。

一直到7月1日淩晨2:10,七個男女才走出502房,各自在經典KFV門口分開,三個男人乘自己的車向北駛去,年利坐的士向西駛去,那是年利出租屋的方向,他應該是回家睡覺。因此,年利不可能趕到杜鵑穀殺人。

所以,殺羅前的凶手不是年利,除非他買凶殺人。不過這種可能性比較小,因為買凶殺人一樣會被警方查到,如果被查到的話,照樣是死罪,還不如花錢堵住羅前的嘴更好。

那麽,年利會不會是殺何文東和池野的凶手呢?從調查來看,年利和何文東、池野沒有任何關聯,哪怕間接的關係也沒有,經過討論,所有人都認為年利殺何文東和池野的可能性極小,主要原因是年利的身材不符合嫌疑人。

此案走進死胡同,似乎看不到一絲曙光……怎麽辦?

參加會議的有1、2、3號重案組所有參戰刑警,共58人。他們很少開這麽大型的會議,這次連席千度也參加了。大家都不希望開這種大會,因為開這樣的會議,就意味著案子進入僵局。

“你怎麽知道眼鏡王蛇是養蛇場出來的而不是野生的蛇呢?”劉小偉問。

“因為養蛇場的蛇吃的是牛肉、蟾蜍、飼料蛇等,所以,它長得特別快,比野生蛇要快幾倍,蛇牙的長度和大小與蛇的體重成正比,而3歲左右的野生蛇的牙齒不可能長得那麽長。還有就是人工飼養的蛇的毒性沒有野生蛇那麽強,所以,嫌疑人要選擇3歲左右的蛇來作案。”

“即使是人工飼養的蛇,我們也很難把嫌疑人找出來吧?我市的養蛇場有幾十家,還不能排除嫌疑人從外地買來的蛇,這不是大海撈針嗎?”小克覺得這條線索不是好線索。

“在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斷裂時,這條線索還是有用的,我們先假設嫌疑人是在本市的養蛇場買的蛇,我們集中警力,對養蛇場一一走訪,即使市內有五六十家養蛇場,我們三四天之內也能排查完畢。”江一明和小克的想法不同。

“養蛇場出售成品蛇時,一般都由菜販子收購,然後拿到市場去賣,而全市每天最少會售出幾千條蛇,十天就是幾萬條,何況我們還不知道嫌疑人具體是哪天買到的,如果是菜販子賣出去的話,想從中找出嫌疑人比登天還難。”

“隻要有線索,我們就不能放過,我們先從大型的養蛇場開始走訪,如果嫌疑人是在養蛇場裏買走眼鏡蛇王的話,找出嫌疑人指日可待,一般的養蛇場不會把3歲的眼鏡蛇出售,主人把它當作蛇王來養,可能因為嫌疑人的出價錢高,所以,主人會忍痛割愛。”羅進很有信心。

“對,羅進說得對,3歲左右的蛇體重最少六七斤,一般都由高級大酒家收購的,所以,我認為這是一條好線索。”吳江支持羅進。

“從現在開始,我們1、2、3號重案組全部投入走訪養蛇場中去,劃區劃片排查,不能漏掉任何一家養蛇場,哪怕是把蛇當寵物養的人。各個重案組的幹警分成三組,每組兩人,一共九組,分片包幹,隨時隨地進行溝通,一旦有線索,就打電話向我匯報,大家加油,散會!”江一明把工作安排下去。

大家紛紛起身,會議室裏紛紛響起一片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江一明把劉小偉和史威留下,三人商量如何分片排查的事,最後決定下來,由1號重案組走訪江北區和江西區;2號重案組走訪江東區;3號重案組走訪江南區。

第三天,吳江和小克來到市西郊的美可養蛇場,它位於萊山腳下,距離江西大道15公裏,是一個中型的養蛇場,年出貨量大約5000條蛇,以批發價每斤100元計算,總額營業約50萬元。

場主名叫康樂為,是一個年近六旬的人,個子高瘦,皮膚黝黑。他年輕時以捕蛇為生,右手的手指被毒蛇咬了幾十次,因為無法及時救治,中指、無名指和小指嚴重畸形。後來怕體力吃不消,不敢再上山捕蛇,於2007年春天開始辦美可養蛇場,意為美味可口。

吳江和小克來到康樂為的辦公室,吳江自我介紹之後,康樂為請他倆坐下慢慢說,他雖然是個老板,但穿著像農民工一樣樸素,接人待物的能力比較差,不懂得給他倆倒水。

“康老板,你們的成品蛇由誰經手出售?”吳江看他那樣子,也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了。

“捕蛇、稱重、算錢、結賬、催賬都由我親自經手,由工仔周明協助。怎麽了,我們犯法了嗎?”他不安地問。

“沒有,你放心吧,我們在尋找一個嫌疑人,他用眼鏡王蛇咬死一個人,我們必須把凶手抓捕歸案,否則,是我們失職。”

“你們需要我幫什麽忙?”

“這條咬死人的蛇是眼鏡王蛇,6斤以上,3歲左右,應該是最近一個月內出售的,我想知道你們是否出過這麽大的眼鏡王蛇?”

“有,我要去電腦上查,6斤以上的眼鏡王蛇很珍貴,我們隻有10條,最近隻賣出一條,具體時間要查一下。”說罷,他走到辦公桌邊,拿起一台華為筆記本電腦,重新回到沙發上。

他啟動電腦,進入桌麵之後,點開2017年6月份和7月份的交易記錄,看了一會兒,說:“6月27日下午2點半,有個名叫董理由的人來我場買走了一條眼鏡王蛇,這條蛇重7.5斤,每斤220元,共1551元。”

“你認識董理由嗎?”吳江覺得這個名字是偽造的,所以有此一問。

“不認識,我是第一次見他的,因為他出價比市場價每斤高出30元,我才同意賣給他的。”

“你看過他的身份證嗎?”

“沒有,賣蛇不需要查看對方的身份證吧?”

“是的,我沒有責怪你,他大約多少歲?身高多少?”

“差不多30歲吧,個子大概165厘米,或者更高一點,體型偏瘦,眼窩很深,不太像中國人,像越南人。”

“說話的口音像是哪裏人?”

“應該是本市人。”

“請你把電腦遞給我看看。”吳江怕他偽造交易記錄,所以,要求查看他的電腦。他雙手端起筆記本電腦,把它遞給吳江。

“你們應該有安裝監控器吧?”其實,吳江一進養蛇場大門時,就看見了大門右上方安裝了監控器,但是,他不能確定監控器是否在工作,不少小工廠雖然安裝了監控器,但是,它經常不工作,形同虛設。

“有啊,是我們這邊的派出所要求安裝的,因為2009年6月25日我們的蛇被盜了300多斤,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所以,我們非常注重安全,我們安裝的是高清監控器,不分晝夜地工作著。”

吳江一聽,暗自歡喜:“請把當時的錄像調出來讓我們查閱。”

“好的,你們跟我來。”康樂為站起來,走到辦公桌邊坐下,從儲存量為2TB的電腦調出了當時的錄像。康樂為說董理由是當天下午兩點左右來找他的,所以,吳江和小克從13:40開始查看。

他倆看到13:55:31時,一個瘦小的年輕人進入了畫麵,他騎著摩托車來到養蛇場大門,把車子停在大門外左邊,離監控器大約10米,停好摩托車之後,走進門衛室,在門衛室裏停留了45秒,可能和門衛幾句話。

然後嫌疑人走出門衛室,向50米外的康樂為辦公室走來,因為辦公室沒有安裝監控器,所以,沒有拍攝到他和康樂為的談話內容,他隻在辦公室裏待了15分鍾,然後和康樂為走出辦公室,向養蛇室走去。

交易很快就完成了,董理由雖然戴著墨鏡,但是,由於是晴天,又是高清監控器,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五官,他身穿黑色T恤,灰色牛仔褲,米黃色皮鞋。

他身高大約167厘米,走路是外八字,體重不會超過50公斤,這和嫌疑人非常像,而且買的就是眼鏡王蛇,他有重大的殺人嫌疑!吳江和小克的眼前仿佛突然出現一條繁花似錦的平坦大道,他們走過千山萬水,百折千回,此時柳暗花明又一村,所以他們非常欣喜!

尤其是停在大門口外麵的摩托車更讓他倆驚喜,這輛摩托車的車牌號碼為:長A14256,如果摩托車牌不是偽造的,那麽,他們將很快查出董理由是誰?住在哪裏?

即使車牌是偽造的,有董理由的清晰的麵貌,他們肯定能盡快找到他。吳江把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聽了之後,也十分開心。他叫吳江把養蛇場的錄像複製回去,如果找不到董理由,就在網上追逃。

吳江覺得應該去專門養6斤以上的養蛇室裏查看一下,因為當時隻有康樂為和董理由進去過,一直到現在,給大眼鏡王蛇投放飼料都是由康樂為送去的,所以,大眼鏡王蛇的養蛇室裏隻有康樂為和董理由的鞋印。

其中一種肯定是康樂為的,吳江已經看過了康樂為的鞋印,他穿的是41碼的鞋子,都覆蓋在另一種鞋印上麵,而嫌疑人的鞋隻有39碼。

他倆在養蛇室的角落裏找到兩枚完整的39碼鞋印,雖然上麵積了一點點塵土,但是,仍然能看出來,而且很清晰。小克去警車上拿照相機準備把鞋印固定下來。

吳江用手機上本市戶籍網,結果隻找到三個董理由的人,但是,三個人都是35歲以上,身高在170以上,如果嫌疑人是本市人的話,那麽,他的名字肯定是假冒的,因此,董理由的嫌疑又加大了。

假如他不是嫌疑人,那麽,他不必冒名來養蛇場買蛇,並且以每斤高出市場30元的價錢收購眼鏡王蛇。

15

吳江在車輛管理登記係統查到長A14256車主名叫方大林,住在江西區紙廠路128號,那原是長江市舊造紙廠,後來因為汙染嚴重,被拆掉了,原有的一萬多名工人和家屬被分流,土地賣給懷遠房地產公司,開發出一個小區名叫金色港灣。

金色港灣麵積1100畝,是一個大型的小區,裏麵有學校、酒店、商場和娛樂場所,被分流的工人每人分一套房子,不住房子的就給錢,當然,絕大部分的工人都選擇房子,所以,這裏五分之一住戶都是紙廠工人或者家屬。

方大林1988年5月1日出生,父母都是公務員,隻有他遊手好閑,什麽都不想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啃老族,因為人長得瘦小,沒有英俊的容貌和收入,所以還是單身。

他唯一的愛好是爬山,但是,沒有登山經驗,隻敢在附近低海拔的山上攀登,這點和羅前相似。呂瑩瑩在他的通話記錄中查到他經常和羅前通電話,這又加重他的嫌疑。

但是,因為沒有調查,不能直接去他家抓人,萬一他是幫別人買眼鏡王蛇呢?吳江給方大林打電話,結果無法接通,他微微一愣:方大林會不會畏罪潛逃了?

吳江覺得必須趕緊去找方大林,他和小克吃過午飯後就驅車到金色港灣。方大林住在14棟302房,他倆來到302房敲門,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她戴著纖薄的近視鏡,抬頭看見他倆,問道:“你們是誰?”

“阿姨,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向你了解情況,請問能讓我們進去嗎?”小克邊問邊把警官證遞給她看。

“好吧,請進!”她把門打開,讓他倆進去,請他倆坐下說。

“大姐,請問方大林是你兒子嗎?”吳江問。

“是的,你們找他有什麽事?”她個子瘦小,方大林簡直是她的翻版,但是,方大林一身痞氣,而她渾身充滿書香氣,言談舉止優雅從容。

“沒有,這小子經常一聲不吭地玩失蹤,對父母沒一點禮貌,好像他不是我生似的。我很忙,已經好幾天沒有聯係他了,他也沒有給我打電話,總之,家就像他的酒店,餓了就回家吃,困了就回家睡。”

她誠懇地看著吳江,她是區招商局的辦公室主任,雖然已經50歲了,但是,由於人脈好,局裏許多事情都要她出麵辦。有那麽一種人,容貌看上去毫不出色,但是工作能力超強,在單位是不可或缺的,她就是這種人。

“我們正在找他,急需你提供他的去向。”

“我已經打過他的手機了,結果無法接通,我也正在找他。”

“你認為他會去哪裏呢?”吳江試探著問。

“肯定是和酒肉朋友一起鬼混,唉,我的工作成就不錯,可是養個兒子卻讓我很不省心……”她有點難過,說不下去了。

吳江掏出手機,撥打方大林的電話,結果還是無法接通,吳江一是怕方大林畏罪潛逃;二是怕他被人滅口,必須立即找到他的下落。

“劉大姐,方大林可能有危險,你好好想一想,他到底會去哪裏?”

“我知道他近來愛去香港和魔鬼山,聽說認識了一個登山運動員,名叫羅前,他倆經常一起登山,不知道他會不會在羅前的小木屋裏?他說很喜歡那個寧靜的小木屋。而那個小木屋經常沒有信號。”

“以前他的電話有沒有關機或者無法接通過?”

“他經常關機,但是,很少無法接通。”

吳江示意小克繼續詢問劉麗芳,他站起來,走到陽台上,撥打呂瑩瑩的電話,叫她幫忙查詢方大林有沒有出境。呂瑩瑩說馬上去查。吳江又回到客廳,坐在小克身邊問:“劉大姐,方大林用的是什麽牌子的手機?”

“蘋果5,是我換了華為手機之後給他用的。”

“手機說明書和包裝還在嗎?”吳江知道呂瑩瑩能通過手機的序列號找到主人。

“在,放在我衣櫃底下。”

“請把它交給我們好嗎?”

“好的。”她站起來,向臥室走去,腳步緩慢,好像預感到要出什麽事似的,吳江的心頭一凜,一個這麽好的國家幹部,為了工作,竟然沒時間教育好兒子。

一會兒,劉麗芳把手機的包裝和說明書交給吳江,吳江覺得從她這裏問不出什麽來,於是和小克離開她家,回到刑警隊。吳江把手機的說明書交給呂瑩瑩,叫她幫忙定位,呂瑩瑩說:“我從出入境管理局查到方大林於2017年7月25日乘飛機去香港了。”

“哦,看來他發財了?你先幫忙定位他的手機,我去向江隊匯報,一有結果馬上通知我。”吳江覺得事態嚴重,必須和江一明商量。

“好的,有手機序列號很快就能定位出來。”

“我最擔心的是他被人騙到香港,寶物被黑幫搶走,人被滅口,如果方大林被殺的話,那麽,這條線索就徹底斷了。”

“如果能定位到他的位置,那麽,他被殺的可能性就小了,我想他可能把寶物賣掉了,在香港買了新手機,躲在哪個酒店裏賭博、泡妞。或者用新手機聯係客戶,因為他怕我們從香港客戶那裏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換了手機和SIM卡。”江一明說。

“但願是這樣……”吳江還沒說完,呂瑩瑩就打電話給他,“瑩瑩,我們就在隔壁,你打什麽電話呀?來江隊辦公室,把情況說一說。”

呂瑩瑩來了,微笑著說:“吳哥,你就別省那點電話費嘛,政府給我們一個月500元的話費夠你用啦。”

“不是電話費的問題,現在是關鍵時期,把情況當大家的麵說清楚是最好的。怎麽樣,定位到方大林的位置了?”

“定位到了,手機出現在香港九龍油麻地彌敦道476號的凱都酒店,我打電話向該酒店的總台查詢過了,方大林住在1807房裏麵,是用他的港澳通行證辦理的入住手續。”

“太好了!我真擔心他被黑幫滅口。”吳江開心得拍起手來,他很少如此興奮,此時一反常態。

“兵貴神速,瑩瑩,你馬上去買三張機票,我和小克、周挺一起去香港抓人。”

“江隊,我們還沒有證據證明他有罪,怎麽可以抓人呢?就憑他買眼鏡王蛇這條嗎?”吳江問。

“我從江西分局的民警口中了解到:他是一個無能的人,肯定經不起我們的訊問,還有,我想可能當場搜出他從羅前那裏盜走的寶物,如果這樣的話,他無法和我們對抗了。你們去他家時,有沒有看到他的鞋子?”

“江隊,你看——”小克從提包裏變魔術似的拿出一隻安踏運動鞋,“劉麗芳送我們出門時,我走在最後麵,順手牽羊拿到這隻鞋子。”

“好小子,你可以去當小偷了,連我也沒有看見。”

“吳哥,你走在最前麵,怎麽會看得見呢?”

吳江把鞋子拿過來看,發現它和印在小木屋外麵泥地上的鞋印一模一樣,從鞋子的磨損程度來看,是外八字腳穿的,這又給方大林加上了一條罪證。

“江隊,我們憑這隻鞋子就能去香港抓捕他了。”吳江很自信地說。

“我從移動公司查詢到方大林和一個香港人通電話,是從本市打出去的,這個人名叫朱婉兒,她是香港久遠珠寶公司的總經理,公司地址在香港中環皇後大道中5號的恒怡大廈的37層內。”呂瑩瑩露出勝利的微笑。

呂瑩瑩當天就訂好了機票,江一明和小克、周挺於7月28日傍晚乘飛機飛往香港,當飛機徐徐降落在香港國際機場時,正是白晝與黑夜交替時分,維多利亞港華燈初上,萬家燈火,海麵上倒映著高樓大廈的燈影,形成一道迷幻而美麗的獨特風景。

他們沒有工夫欣賞良辰美景,下飛機之後,香港警務處的處長助理呂棟梁來機場迎接他們。呂棟梁是剛剛上任不久的助理,今年才35歲,但是,經驗豐富,作風機敏,熟知各國的警務接待。他認識江一明,五年前,他們曾經在北京警察論壇會議上見過麵。

一別五年,倆人格外親切,熱情地擁抱在一起,隨後,呂棟梁又與小克和周挺握手寒暄,然後請上車,呂棟梁載他們去淺水灣吃飯。

淺水灣在香港島之南,坡緩灘長,浪靜、水清、沙細,且冬暖夏涼,水溫在16攝氏度至27攝氏度之間,曆來是港人消夏弄潮的勝地,也是遊人必到的著名景區,是香港八景之一。

他們邊吃飯,邊欣賞著淺水灣的夜景,但是,江一明似乎無心欣賞璀璨的景色,也無心品味可口的山珍海味,心裏想著的是方大林此時在何處?會不會潛逃到國外去?

呂棟梁看出了江一明的心思:“江隊,你放心吧,我們的人已經對方大林實行監控,他飛不出我們的手掌心,你們好好吃飯吧。”

“方大林現在在哪裏?”江一明問。

“在凱都酒店,他正帶著一個小姐在房間裏尋歡作樂呢,不過,他樂不久了,隻等你們一聲令下,我們馬上抓人。”

“我們目前還沒有具體證據證明他殺人,所以,還得去調查,不過,找他詢問是可以的。方大林和久遠珠寶公司的總經理朱婉兒聯係過,我們想找朱婉兒,把情況問清楚,然後再抓人。”

“我們已經初步調查過,朱婉兒是一個誠信守法的珠寶商,她應該不會包庇方大林。我已經和朱婉兒聯係過了,她答應我們於今晚8點去她公司會麵。”

“太感謝你們了,香港警察辦事效率比我們高好多啊!”小克由衷地讚歎,小克是個急性子,他喜歡這種行事風格。

“過獎!過獎!我更佩服內地的同行,當年香港警方拿張子強沒辦法,隻能把他引誘到內地去,結果,他乖乖地向內地警察投降,最後被處以極刑,如果他在香港被捕,現在應該還在監獄中享受生活呢,反正他有的是錢。”呂棟梁也誇獎他們。

“這是法律問題,不是辦事效率問題,畢竟是不同體製,因為香港沒有死刑,香港警方隻好設計讓張子強去內地,這名叫欲擒故縱,聽說李嘉誠都告到中央領導那裏去了。”

“所以說香港警察聰明,這名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同時體現一國兩製的優越性和互補性。”江一明邊說邊看了一下手表,“呂警官,快8點了,我們吃飽了,咱們去見朱婉兒吧?”

這是久遠珠寶公司所在地,公司的門開著,呂棟梁走進去,一個靚麗的小姐走上前來,問他們是不是長江市來的警察?呂棟梁說是,她點點頭,帶領他們來到朱婉兒的辦公室。

朱婉兒近年五旬,但是,依舊秀色可餐,保持著苗條的身材,雪白的肌膚,貴婦的氣息,有著成熟、穩重、幹練的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睛特別清亮,仿若處子,可見她是個內外兼修的企業家。

朱婉兒一一和大家握手,雙方互相介紹之後,她拿出手機,從圖片庫中調出一張照片說:“這是方大林給我看的三顆鑽石,我把它全部拍照下來,他想把鑽石賣給我,但是,因為沒有發票和鑒定書,所以,我不敢買。”說罷,她把手機遞給江一明看。

江一明接過手機來看了一會兒,但是,他不內行,便問:“這三顆鑽石價值多少錢?”

“據我所知,這是一套產自遼寧瓦房店的鑽石,每顆鑽石重達20克拉,等級為FL,FL為完美無瑕,就是專業人士在10倍放大條件下觀察,內外無任何瑕疵,在所有淨度等級中,這種是最稀有和最珍貴的。我估價每顆為1000萬元人民幣。”

“啊?這麽貴,難怪有那麽多人為它而死。”小克非常驚訝,不禁脫口而出。

“對,它的表麵雕刻有十二生肖,這應該是一套鑽石,一共有十二顆,絕非單獨一顆,大家都知道鑽石是世上最堅硬的物質之一,而要在鑽石雕刻十二生肖,需要大師級的工匠花大量的時間,才能完成的。”

“那麽,這套十二生肖總價值有1.2億元人民幣嗎?”

“是的,如果有名師的鑒定書就更值錢了。”朱婉兒望著江一明說。

“方大林有沒有把樣品留給你?”

“沒有,他怎麽有可能把上千萬元的鑽石交給我呢?萬一我來個狸貓換太子,他能拿我怎麽樣?”她自我調侃地笑著。

“就他一個人來你公司嗎?”

“是的,他一再交代我絕對不能外傳,否則,他有生命危險,但是,他手裏拿著沒有發票和鑒定書的天價鑽石到處找買家,真的非常危險,他叫我幫忙推銷,給我10%的提成,當時我有點動心,後來想想,覺得鑽石來路不明,隻是口頭上答應他幫忙,到現在我還沒有實際行動,我怕惹官司。”

“你確認那些鑽石是真的嗎?”

“我用專業的寶石顯微鏡仔細鑒定過,絕對是真的。”

“謝謝你!朱總,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江一明站起來與朱婉兒握手告別,他急著去找方大林,無心再問下去,因為方大林帶著天價鑽石四處推銷,時時刻刻有生命危險。

他們開車直奔凱都酒店,呂棟梁詢問總台的林小姐,問她方大林住在哪個房間?她說還是住在1807房。呂棟梁叫她配合,騙方大林開門,她同意了。於是她和大家一起來到1807房。

呂棟梁讓她先去叫門,他們躲在旁邊隨時衝進去,叫她不要怕。她點點頭,鎮定自若走到門邊,按下門鈴,幾聲響過之後,門打開了,小克一看見是方大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衝上去,一下把瘦小的方大林按倒在地上。

“你叫什麽名字?”小克大聲問。

“我……我,我叫方大林……”他渾身顫抖著,語無倫次地回答。

周挺也衝上去,雙手緊緊握住方大林的左手,把他提起來,拿出手銬,把他的雙手銬上。方大林臉色蒼白,如大難臨頭,睜著一雙驚恐萬狀的眼睛問:“你們是……是香港警察嗎?”

“我們是長江市局刑警隊的,不是香港警察,你是不是想在香港伏法?這次沒那麽幸運了,快說,你把那三顆鑽石放在哪裏?”江一明盯著他說。

“放在……冰……冰箱裏……”他指著旁邊的冰箱說。

江一明走到冰箱旁邊,打開雙開門的冰箱上門,裏麵空無一物。

“我把鑽石和冰塊放在一起,防止被人盜走,因為鑽石和冰塊的顏色是一樣的,不容易被賊發現……”

江一明蹲下去,打開冰箱的下門,結果看到冷凍室的中間有個塑料框,那是製作冰塊用的,正好三個格子。方大林說三顆鑽石分別放在三個格子中。江一明把它拿出來,全部倒進一個大玻璃杯中,然後再倒進開水,讓冰塊慢慢融化。

十分鍾之後,冰塊全部化成水,三顆晶瑩剔透的鑽石在玻璃中閃閃發光,江一明把水倒掉,把鑽石倒進物證袋裏,拿到燈光下觀察,它的樣子和朱婉兒照片一模一樣,江一明這才放心些。

江一明擔心是假鑽石,又叫呂棟梁打電話朱婉兒,叫她來凱都酒店幫忙鑒定,朱婉兒說她正在附近散步,一會兒就趕到。

五分鍾之後,朱婉兒來了,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她拿出放大鏡,認真地觀察著,看了一會兒,她說這三顆鑽石是真品,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心頭好像卸下千斤重擔,露出久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