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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長江市的天氣炎熱,空氣潮濕,但是,因為海水能吸收熱量,位於東海之濱的省城並不酷熱,夏天氣溫一般不會突破35度。冬天的氣溫不會低於0度,加上三麵環山,一麵臨海,所以,被稱為中國十大宜居城市,它的旅遊業占全市GDP的四分之一。
江一明帶領1號重案組破獲吳明霞連環殺人案之後,方理華批準他休假一星期,但是不能走遠,他也不想遠離本市,主因是宋婉晴得照常上課,不能陪他一起出遊,還不如守著這座城市,見縫插針地與宋婉晴約會。
昨天是8月26日,星期六,周挺開著他的奧迪車陪江一明去買求婚鑽戒。他倆到長江中心商城的孚樂泰旗艦店去看,入店之後,笑靨如花的服務員立即上前詢問他們喜歡什麽款式?想購買什麽價位的鑽戒?
江一明不內行,征求周挺的意見,周挺說:“江隊,這就有點為難我了,又不是我要向女朋友求婚。”
“你隨便說,隻要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就行。”
“鑽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如果經濟能力允許,當然是越貴越好了,何況宋婉晴成了我的嫂子之後,會生孩子,她始終會把鑽戒傳給後代的,這樣就‘子子孫孫無窮匱也’,代代相傳了。”
“你還是給我指導一下吧。”
“你幹嗎不把婉晴帶來?聽她的建議是最好的。”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婉晴沒來,你怎麽知道她手指的大小?”
“別忘了我們是幹什麽的,上周末我去她家包餃子,我用麵團把左手的無名指印下來,悄悄把指印放進鐵盒裏,你看——”江一明從提包裏拿出一個用矽酮倒模的手指,那是一隻略微彎曲而纖細的手指,連指甲都很逼真。
“江隊,我真服了你,聰明又細心,難怪婉晴對你一往情深。從此我要向你學習追女孩。”
“你是千萬富豪,年輕又英俊,隻有女孩追你的份……還是幫忙想想要買多少錢的鑽戒吧,我求求你了……”江一明故意露出一張苦瓜臉。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為你量身定製——最少要買五萬元的鑽戒,才配得上婉晴的高貴!”
“啊,這麽貴?”
“不貴啦,我媽說如果我訂婚,她要送給我未婚妻一隻價值30萬的鑽戒。”
“你們家資產好幾千萬,不可同日而語。”江一明嘴上雖然這麽說,卻轉身對服務員說,“給我拿一隻五萬元左右的鑽戒。這是我女朋友無名指的倒模,找一隻合適的。”
“好的,江隊!”她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刑警隊長之後,傾慕地望著江一明,好像他臉上貼金似的。
“等等,如果婉晴不喜歡你買的款式呢?”周挺搶過話頭。
“沒關係的,江隊,如果你女朋友不喜歡你買的款式,你可以拿來換,隻要不把鑽戒損壞就行。”服務員真誠地微笑著說。因為服務員有提成,所以她竭力促成每一筆生意。
江一明點頭同意,服務員拿出五款鑽戒給江一明挑選,最終看上一款1克拉的心形鑽戒,GIA證書編號為VS1169100088,周挺也說這款最好看,江一明用支付寶付款,一共51988元。
今天一起床,江一明就把自己收拾得幹幹淨淨的,昨夜剛剛刮過的胡須還沒長出來,他又拿剃須刀再刮一遍,穿上白色唐納·卡蘭T恤和同牌子的米色西褲,這一套衣褲花了他4500元,他從來沒有買過這麽貴的衣服。
吃過早餐之後,他來到了市局旁邊的絲尚發廊,把從來不打理的短發好好修剪一番,並噴上了定型水,他從沒噴過定型水,他曾經認為那是娘兒們使用的玩意,如果在警校裏,誰噴定型水,會被同學嘲笑,當上刑警之後,更加杜絕了這些東西。
江一明走出發廊,抬頭看看天空,晴空上悠然地遊走著一群群綿羊般的白雲,把強烈的陽光遮住,白雲賜予人間一片清涼。他走到路口,看見幾棵桂樹開著金黃色的花,樹蔭下花朵灑滿一地,沁人心脾的芳香撲鼻而來,幾個兒童在樹下撿拾落花,然後把它們捧在手心裏,深深嗅著,無比陶醉的樣子。
一切都那麽美好!他情不自禁地哼起歌來。
他打算把1號重案組的成員都請來,讓他們見證他向宋婉晴的求婚全部過程,人生必須有儀式感,就像信徒信仰宗教一樣,隻有燒香、跪拜、叩頭、奉貢才能表達誠意。
他掏出手機打電話吳江,請他陪他去秀麗公園向宋婉晴求婚。吳江猶豫了幾秒之後說:“對不起,江隊,我答應女兒今天陪她去三都灣遊泳。”最後一句的語氣特別果斷,江一明有點失落。
掛斷電話之後,打電話小克,小克竟然說他和呂瑩瑩在北市的青陽山遊玩,趕不回來。江一明隻好打電話羅進:“羅進,你在哪裏?”
“我……我在……”他似乎很神秘,很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幹嗎神秘兮兮的?你平常不是這樣的?”
“我姨媽帶我來相親,正在白天鵝酒店的上島咖啡廳裏……”
“能走開嗎?我今天要向婉晴求婚,你過來陪我好嗎?”
“對不起,江隊,我如果走開會被安妮笑話的,我姨媽看見我和你通話,正狠狠地盯著我呢,像快要把我吃掉一樣,我,真的走不開……這隻能怪你平時把我看得太緊,連談戀愛都沒時間……”羅進竟然乘機批評他。
江一明一聽,覺得很不巧,怎麽每個人都有事呢?那麽隻剩下周挺了,昨天周挺答應他,今天一定會來為他壯膽的,而且會開車來接他,還是周挺最可靠!
他撥打周挺的電話,想說他在市局大門左邊的平安街口等他,但是,周挺竟然關機了——現在已經上午9點半,周挺不可能在睡覺,他不僅非常守時,而且一諾千金,從沒爽約過,今天到底怎麽啦?為什麽每個人都和我作對?
他有點不爽,過五分鍾之後,再次撥打周挺的手機,依然關機。為什麽他們都不願意來見證他的求婚呢?難道宋婉晴說了什麽話,把他們都得罪光了?應該不可能,宋婉晴是一個笑不露齒、語不含刺的知性女孩,絕對不會那麽沒有教養。
看來今天隻能孤身前往了。
他打的來到秀麗公園,上次江一明和周挺來到天造建築集團公司找網絡總監伊建春時,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口,看見秀麗湖上成雙入對的情侶在泛舟,他就想有空一定要帶宋婉晴來劃船。
後來江一明的爸媽知道他有女朋友,趕緊催他向宋婉晴求婚,說他快37歲了,他有的高中同學的兒子都上初二了。宋婉晴的父母也暗示他向宋婉晴求婚,這才驚醒了他,讓他想有一個家的念頭。因為隻要有人類,就會有犯罪,罪犯是永遠抓不完的,而青春如雨後的彩虹,瞬間即逝。
於是,他下決心向宋婉晴求婚,並且決定在秀麗公園的小船上求婚,他不知道宋婉晴喜歡什麽樣的求婚場景和方式,但是,他覺得秀麗公園有山有水,秀麗湖畔楊柳依依,波光粼粼,花香幽幽,草色青青,是非常美麗的好地方。
江一明昨天晚上臨睡前,已經打電話給宋婉晴,約她去秀麗公園劃船,因為放假了,她忙著學生的畢業論文指導,晚上都用於上課,她已經一星期沒有和江一明在一起了,所以,她欣然應許。之後,他又打電話給花店訂購玫瑰花。服務員答應一定嚴格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秀麗公園位於江南區的西南側,麵積達30萬平方米,雖然不算很大,但曆史悠久,風景絕佳,許多曆史名人在此留下墨寶,形成獨特的人文景觀。左邊是秀峰山,右邊是秀麗湖,半山半水的自然景觀是市民的摯愛,唯一的遺憾是每張門票要100元,而且裏麵沒有任何電動遊樂設施,所以,去遊玩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年輕的情侶,被市民稱為戀愛公園。
江一明到秀麗公園之後,打電話問宋婉晴到哪裏了?她說五分鍾後就到門口,江一明說他已經到了,在北門等她。
宋婉晴打的在秀麗公園門口下車,她今天穿一件雪白的拖尾連衣裙,看上去像從雲端下凡的仙女,她把被風吹亂的秀發整理一下,目光在搜索著江一明的身影,門口沒有什麽遊客,一眼就能看清所有人,江一明竟然不在門口。這家夥搞什麽鬼?不是說好在門口等我嗎?
也許他尿急,先進出上洗手間了。宋婉晴走到售票窗口,掏錢準備買票,服務員問她:“請問你是宋小姐嗎?”
“對,我是宋婉晴,你怎麽知道我姓宋?”
“剛才有位江先生說您五分鍾之後會到這裏,他已經幫你買好了票,他先進去了,給,這是您的票。”
宋婉晴接過售票員的門票之後,掏出手機打江一明的電話,結果關機了,她想可能他手機沒電了,隻好獨自往裏走,進門之後,是一條鵝卵石幽徑,兩旁長滿茂密的大小樹木,在一棵巨大的榕樹旁邊有一個公共廁所,宋婉晴放慢腳步,望著廁所,希望能看見江一明,看了一會兒,結果讓她失望。
突然,一雙大手捂住了她的雙眼,她嚇一跳,但是,她已經聞到江一明手上特有的香煙味,她這才把心放下:“相公,你搞什麽鬼呐?”她抓住他的雙手,想把他的手掰開,可他的手像一把鉗子夾著她的雙眼,無法掰開。
他飛快拿出一條紗巾,把她的眼睛綁住,接著抓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前慢慢走去。宋婉晴想把紗巾拿掉,江一明趕緊說:“不許拿掉,我要給你一個驚喜。”她隻好乖乖地聽話。
他到底要給我什麽驚喜呢?
江一明把她牽引到一隻小木船上,讓她站在小船中間別動,他去劃船,耳邊響起了嘩嘩嘩的水聲,他把船劃到樹蔭下,停住了,走到她的身邊,她的耳邊響起了渾厚的極富磁性的歌聲:
“假如我有一天
邀請你到海邊
你發現在那裏
有一艘綴滿了
鮮花的小船
不要說是夢幻
你和我共一帆
隻等待你來臨
我們來解開纜
然後揚起帆……”
這首歌她曾經聽她媽媽唱過,大概在她四五歲的時候,當時覺得簡直是天籟之音,後來,越來越多港台歌曲在大陸流行,這首歌被眾多的歌曲淹沒了,漸漸淡出她的記憶,如今歌聲再次響起,她又仿佛穿越到童年時光,美好的一切重新回來。她知道他想用歌聲和歌詞來表達他的心願。
他輕輕揭去她眼睛上的紫色紗巾,讓她睜開眼睛。她慢慢地睜開靈動的雙眼,看見整條小船堆滿了鮮豔的玫瑰花,紅得像著了火一樣,散發著馥鬱的芬芳,沁入她的心扉……
“相公,今天是什麽日子,值得你如此用心良苦?”她綻放著醉人的笑容,長長的睫毛在抖動,眼裏深蘊著無限愛意,像上帝特別恩賜給她的兩顆寶石,清澈又閃亮。
江一明白色的挺拔身影倒映在湖麵,像夢中的白馬王子,他深情地注視著她,慢慢地俯下身,單膝跪在船的小凳子上,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拿出鑽戒,虔誠地對她說:“晴晴,我愛你,嫁給我好嗎,我會用生命去愛你,一輩子嗬護你,絕不讓受一點委屈,請接受我的求婚吧!”
宋婉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動得不能自已,竟然放聲哭泣起來,雖然她明白總有這麽一天,但是她沒有想過會這麽快到來,幸福像海浪洶湧而來,浩大又急速,她真的手足無措了。
“相公,我還沒準備好……”她不知說什麽好,心怦怦直跳。
“難道我哪裏做得不好?”
“不不不,我……我答應你!”她把江一明拉起來,盡管她沒有準備好,但是她已經無力拒絕他火辣辣的凝視,那目光快把她融化了,她更不想讓多跪幾秒鍾。
江一明拿出鑽戒,抓住她的左手,把鑽戒戴在她纖細的無名指上,她看著鑽石反射出晶瑩的光芒,綻放出醉人的笑容,身子軟綿綿地倒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迫不及待地抬頭尋找他的紅唇,情不自禁地熱吻起來……全世界都消失了,隻有玫瑰色的夢在他們的腦海漂浮著。
突然,“砰”地一聲,天空綻放一束巨大的花朵,那是婚慶用的禮花,一架無人機正源源不斷往下撒著仿真的玫瑰花瓣,花瓣像雪花般在空中跳著舞,打著旋,慢慢飄落,有的落在柳樹上,有的落在小船上,有的落在水上,因此,整個湖麵漂浮著鮮豔的花瓣……這太不可思議!
接著無人機落下一條紅幅,上麵寫著:祝賀江隊求婚成功!
江一明和宋婉晴無比驚喜,舉目四望,尋找遙控無人機的人,竟然看到吳江、羅進、周挺、小克和呂瑩瑩站在岸邊,吳江在操控無人機,小克拿著攝像機在拍攝,周挺拿著相機在拍照,大家衝著江一明大喊:“江隊,我們把你求婚的全程都錄像存檔,你們要白頭偕老,不得反悔哦……”
原來他們找借口躲開他,是為了給他倆一個天大的驚喜!江一明衝著大家大聲叫道:“我永遠隻愛晴晴,海枯石爛,永不變心——”邊說邊把小船向岸邊劃去,片刻,小船就靠岸了,一對璧人緩緩走下小船,江一明牽著宋婉晴的手,怕她不小心掉進水裏。
“江隊,太美了,你們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我嫉妒得快要哭了,早知愛情如此美麗浪漫,我就應該聽我媽的話,早點找女朋友。”羅進故意哭喪著臉。
“現在還來得及,到那時你也讓我們羨慕一次。”江一明笑盈盈地衝著羅進說。
“江隊,我們如此絞盡腦汁地為你們製造浪漫氣氛,你總得意思意思一下吧?”小克眨著雙眼俏皮地說。
“這是必須的,我請你們去秀麗公園酒店吃午飯,你們盡管點最愛吃的菜……”話還沒說完,江一明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原來是指揮中心打來的,他趕緊摁下接聽鍵,“苗主任,有什麽情況?”
“江隊,黃金海岸別墅區外麵的海灘上發現了三具屍體,請你帶領1號重案組前往勘查……”
“好,我們馬上趕去!”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神情凝重地對大家說,“午飯吃不成了,欠著下周末補請,我們得出現場……對不起,晴晴,請你諒解!”
“江隊,要不你和晴晴姐去吃飯,我們五個人去勘查現場吧?”呂瑩瑩是最善解人意的。
“不行,三具屍體,三樁命案,我這個刑警隊長不出現場,帶未婚妻去吃飯,是要被追責的,何況我的良心也過意不去。”
“你們去工作吧,我自己打的回去,下次再團聚。”宋婉晴微笑著對大家說,沒有一絲不悅。說完,她和大家揮手告別,輕盈的身影像一隻白蝴蝶,飄逸地飛出大家的視野。吳江把無人機收回來,回刑警隊取勘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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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海岸別墅臨海傍山,別墅呈階梯形沿著緩坡而建,別墅與別墅之間的空間很大,站在陽台上可以遠眺一望無際的碧波,每棟別墅價值上千萬,好的位置將近兩千萬,是長江市的富人區,它像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東海之濱。
別墅區離海岸很近,不到兩百米,海岸下麵是金黃色的沙灘,此沙灘亦名黃金沙灘,它平均寬度80米,向南北綿延三公裏,別墅區的住民有專用的沙灘,但因市民紛紛向市政府提議,讓所有人共享黃金沙灘,所以,2015年初,市政府下令對外開放。
但是,已經習慣了把沙灘當作自己的樂園的富豪們,經常對貿然闖入者進行驅趕,因此,許多自卑又怕事的市民依然不敢進入別墅區的沙灘,當初每家都分有20米寬,50米長的沙灘,他們在裏麵安裝太陽傘、躺椅、自來水管,甚至搭建玻璃房,被城管拆了幾次,但是他們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結果城管沒有那麽多精力應付,因此,隻能睜一眼閉一眼。
報警人是別墅區裏的一個退休老人,名叫向業偉,今年76歲,高瘦個子,精神矍鑠,滿頭銀發,原來是東江花圃的董事長,退休後,堅持鍛煉身體,每天吃午飯和吃晚飯之前都要到海邊遊泳一小時。
他10:30來到黃金沙灘,因為風比較大,沙灘寂靜如深淵,近處空無一人,隻有別墅區的沙灘外麵有一些遊客。這時他看見三個人躺在躺椅上曬日光浴,那是別墅區4排7號的一家人。
男人名叫楊敏,女的名叫安心,是楊敏的妻子,小男孩是他倆的兒子,名叫楊千思,今年才11歲。向業偉認識楊敏,但沒有深交,隻是路遇時互相打個招呼而已,向業偉看見他們一家子,便走向前去想問候一聲。
他快要走近他們時,發現他們閉目養神,於是停下腳步,不想打擾他們,轉身走了,但是,他忽然發現他們不對勁,因為楊千思好動又貪玩,不可能乖乖地躺在那裏養神。
向業偉又折回頭,大聲叫著楊千思的名字,結果沒有一個人回答他,他感到大事不好,跑上前去查看,結果發現他們三人已經死亡。他趕緊打110報警電話。接警員叫他守住現場,不許讓任何人進去,警察馬上會趕到。
他隻能待在原地不動。十分鍾之後,江東區分局的三個民警趕到,帶頭的民警獨自走進現場認真查看一遍,確認他們都已經死亡之後,才把現場用警戒帶封鎖好,等待1號重案組的到來。
因為今天風比較大,天氣又幹燥,風吹起的細沙會把嫌疑人的鞋印給覆蓋不少,所以提取的鞋印價值不大,但是,為了不破壞現場的痕跡,江一明他們照常鋪設了勘查踏板。
大家都把設備穿戴好之後,踩著勘查踏板走進現場。每次都是羅進打先鋒,這已經成為默契和潛規則,因為隻有他才能判斷死者是否已經死透。
三個人分別躺在三張白色的鋁合金躺椅上,三張躺椅之間相距1.5米,旁邊分別立著一把大太陽傘。中間的躺椅上躺著楊千思,他穿著黃白相間的遊泳褲,雙腳踩在沙灘上,躺椅下有一隻蘋果平板電腦,顯然是在玩遊戲時猝死的。
楊敏躺在左邊的躺椅上,戴著墨鏡,穿著天藍色的遊泳褲,遊泳褲是潮濕的,躺椅下麵掉下一部蘋果7s手機和一包中華香煙,雙腳同樣踩在沙灘上,看來他的死因和楊千思相同,都是突然遭受打擊猝死的。
安心躺在右邊,她穿著紅藍相間的三點式遊泳衣,她身材修長苗條,曲線玲瓏,側身躺在椅子上麵,墨鏡已經從她的臉上掉落,臉色蒼白無血,五官如雕塑般精致,雙腳彎曲著,呈懸空狀,可惜這麽一個尤物,已經香消玉殞。
麵對這種滅門慘案,大家的心情無比沉重,尤其是年僅11歲的楊千思,讓大家看著就想流淚。
羅進對三具屍體進行勘查,看見楊敏和楊千思的腳板上有不太明顯的電流斑,而安心的腳板上沒有電流斑,羅進叫小克對她進行拍照固定之後,把她從左側翻到右側,這時羅進看見一道極淡的電流斑出現在她左腿的外側上,顯然電流是從她的左腿外側進入的。
“羅進,他們是怎麽死的?”江一明走到他麵前問。
“應該是遭到電擊而死的。你看,他們身上都有淺淡的電流斑。”羅進指著安心的左腿說道。
“這麽淡?並不是典型的電流斑呀。”江一明有點不相信。
“並不是所有的電擊都會出現典型的電流斑,如果電流經過水進入人體,由於電極和人體接觸麵積大而且接觸良好,一般不會出現典型的電流斑。我懷疑他們是剛剛才從海裏遊泳上岸之後,全身是水地躺在這裏,然後被電流擊中。”
“沙灘上沒有電源,剛才我在附近走了一圈,發現離現場最近的電源是百米之外的路燈,哪來的電流呢?”
“我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會不會意外被閃電擊中而死?”
“屍斑一般在人死後兩到三個小時形成,逐漸加重,在24小時內基本穩定,三位死者的屍斑和屍僵還沒形成,應該死於今天上午10點到十點半之內,這段時間晴空萬裏,哪來的閃電?”
“可是我看過一篇論文,說閃電可能會在30公裏之外把大樹之類的突出物劈成兩半。”
“人可不是突出物,要準確地擊中三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也是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何況我市方圓120公裏之內沒有雷雨,這是天氣預報說的。”
“那麽,這可能是他殺?”
“對,應該是他殺,但不是絕對。”
“如果經過屍檢之後,能確定是他殺嗎?”
“不可能,屍檢結果隻能判斷三位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不是中毒死亡,如果做病理分析,還能知道他們是否有致命的疾病。”
“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那麽,凶手的犯罪智商非同尋常。”江一明似乎對羅進說,又似乎自言自語,因為他的眼珠向上看,這裏他進入沉思的招牌動作。
江一明走到吳江的身邊,向他了解情況。吳江說:“現場有11種不同形狀的鞋印,都比較新鮮,其中一種是向業偉的,另一種是進入現場確認死者是否死亡的民警唐海的。”
“還有另外三種鞋印,不,應該說是足跡,可能是三位死者的,因為三位死者旁邊沒有鞋子,我判斷他們的是赤腳從家裏來到沙灘上的。”
“對,我也這樣想。不過,有點奇怪,另外6種鞋印離三個死者都在五米開外,如果是他殺,嫌疑人是怎麽做到的?”
“羅進說死者死於電擊,嫌疑人有可能拿著電擊槍站在五米之外向三個死者發射電流,從而導致他們死亡?”江一明征詢吳江的意見。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首先市場上沒有能致人死亡的電擊槍出售,除非內行的人把電擊槍改造過,使它的功率加大幾倍,或者十幾倍,否則是做不到的。其次,三位死者都活生生的人,他們不可能躺在那裏任凶手電擊,所以,你的推論不可靠。”
“嗯,羅進認為三個人同時被意外電死的可能性非常低,老吳,你怎麽看?”
“我認為這很可能是一樁謀殺案,隻是凶手太狡猾,我們一時想不出他是用什麽方法電死他們的。”
“先不管凶手是用什麽方法完成謀殺,首先要找出誰有殺人動機,連11歲的小孩也不放過,如果不是深仇大恨,誰會這麽殘忍?”
“也許凶手隻針對楊敏夫婦,或者兩者的其中之一,最有可能針對楊敏,但是,他沒有想到他們一家人都會來沙灘上曬日光浴。”
“向業偉說楊敏是楊家將精密儀器銷售與製造公司的總經理,他父親楊如鐵是我市著名的民營企業家,楊家的資產將近十億人民幣,聽說楊如鐵在醫院住院,楊如鐵今年65歲,如果為了爭奪遺產或者公司的控製權,手足相殘是極有可能的。”
“對,曆來豪門是非多……所有的鞋印和足跡都已經被我們倒模提取,找到了兩個中華煙盒,13個煙頭,一個紐扣,兩個黑色舊塑料袋……差不多了。”吳江暗示江一明可以收工了。
江一明點點頭,現在是下午兩點,已經勘查了三小時,他們還沒吃午飯。江一明叫大家收工。
小克走到江一明的麵前說:“江隊,我懷疑凶手把電線埋在沙子裏,在遠處按上電源開關,電死三個死者,所以,我建議用軍工鏟以現場為中心,以4米為半徑,圍著現場挖一條深到50厘米的溝,看看有沒有電線埋在地下。”
“嗬嗬,小克腦子越來越靈光了,我怎麽辦想到呢?”江一明向小克豎起大拇指,“大家聽小克的,都去車上拿軍工鏟,開始挖溝,瑩瑩負責叫外賣,我不能再虐待你們了。”
大家毫無怨言地向停在別墅區裏的兩輛勘查車走去,因為車子不能開到沙灘上來,否則會陷進沙灘裏,所以,他們隻能去車上拿工具。
呂瑩瑩很快就通過“餓了麽”叫到了快餐,大家吃飽之後,渾身充滿力氣。五個男人拿著五把軍工鏟開始挖溝。為了更省力與準確,呂瑩瑩把皮尺綁在中間的太陽傘的傘柄上,拉長4米,沿著現場畫了一個直徑8米的圓圈。
挖溝是一種繁重的體力勞動,加上烈日如火般照射在他們的頭上,沒挖一會兒,大家滿頭大汗,呂瑩瑩又跑去買礦泉水。她是刑警隊公認的暖女,與羅進被公認的暖男一樣。
兩小時之後,25多米的溝被挖通了,但是沒有發現電線,這讓小克非常失望,甚至感到自己的提議很愚蠢,讓大家辛苦了兩個小時,對江一明說:“江隊,對不起……”
“說什麽呢,小克?雖然我們沒有找到電線,但是你善於思考的精神非常值得表揚!”江一明由衷地讚美他,說完揮手叫收屍工把屍體運回市局法醫中心,因為羅進已經把三具屍體用裹屍袋打包好,所以他不擔心收屍工會把證據汙染掉。
因為發生了三起命案,江一明的假期才過了三天就被取消,是他自願回隊的,三條人命可是大案,如果遲遲不能偵破,不僅是他,就連局長甚至分管公安的市長都有極大的壓力。
江一明調動江南分局和江北分局的法醫,以及羅進的助手,共六個經驗豐富的法醫,對三具屍體進行解剖,而且於案發當晚(2017年8月27日)連夜加班,結果必須於28日下午出來。
羅進是一頭隻會埋頭耕田又毫無怨言的孺子牛,加班已經成為常態,因此他比較顯老,有兩個和他相親的女孩說他有40歲,竟然叫他大叔,弄得羅進既自卑又慚愧,大大地打擊了他自尊心,至今還有相親恐懼症。
羅進帶領大家於8月28日早上7點就把屍檢報告寫出來,三位死者均死於電擊,體內沒有任何毒物和麻醉物,體表沒有任何傷痕,根據對死者胃內容物的檢查,三位死者早上吃的都是稀飯、煎蛋、肉鬆。
從食物消化的程度來判斷,死者死於8月27日上午10點到十點半之間,但是因為做病理分析沒有那麽快,所以不知道他們是否患有特殊疾病。即使他們有致命疾病也不可能同一時間猝死。
羅進打電話給江一明,向他報告屍檢結果,江一明叫他先去睡覺,下午兩點再來開會,羅進說聲謝謝,就掛斷電話,躺在解剖室的不鏽鋼沙發上,脫下警服,蓋住肚子,瞬間就睡去了,完全不把冰櫃裏的十幾具屍體當回事。
下午大家召開案情分析會,由羅進把屍檢結果詳細地說了一遍,但是,這並不能對案情的定性有所幫助。
“羅進,為什麽楊千思和楊敏的電流斑是在腳板上,而安心的電流斑在左腿外側?”吳江問。
“這說明電流是從沙灘上往上流出的,通電時,他倆的腳剛剛好踩在沙灘上,而安心的腳是懸空的,最先觸電的是她左腿外側,躺椅是鋁合金製作的,是非常好的導電材料,電流瞬間由下往上躥,第一時間擊中了她的左腿。”
“這說明電流是從沙灘上流出的,可是幹沙是不導電的,為什麽他們會被電死呢?”呂瑩瑩問。
“不,我們昨天挖溝時,發現大約10厘米表層沙子是幹的,而10厘米以下的沙子是濕的,如果三位死者剛剛從海水爬出來,然後躺在躺椅上,身上的海水就會淋濕沙灘,因此就會導電了。”江一明說。
“江隊,你說說法不對,最近的海域離案發現場大約80米,如果三個死者從海水裏出來,走到躺椅邊時,陽光和海風已經把他們身上的海水蒸發了一半,加上海水有重量,會自然下滴,所以,他們身上的海水在行走的過程中,已經流失一大半,剩餘的海水應該不足以把10厘米厚的幹沙濡濕吧?”
“吳哥說得對,我檢測過,三位死者衣服上沒有海水,隻有淡水的成分,那麽,隻有一種可能,他們在附近用自來水把身體衝幹淨之後,才躺在椅子上曬太陽的,隻有這樣,才能有足夠的水滲透幹沙,否則幾乎不可能,當然,這不是絕對的,想得到驗證,我們去試驗一下就知道了。”羅進和吳江的看法相同。
“有沒有這種可能:凶手把電線分別綁在三把躺椅的腳上,而躺椅腳全部陷入沙灘,是看不見電線的,然後躲在遠處,看見他們都躺在椅子上時,再啟動電源,把他們電死,再把電線撤走,所以,當我們趕到現場勘查時,沒有發現電線,這樣凶手就踏雪無痕地完成謀殺?”江一明說。
“江隊,這是不是太神了?凶手既然要把電線綁在躺椅的腳上,那麽,等他們死後,凶手肯定要去解電線吧?為什麽死亡現場5米之內沒有別人的鞋印呢?”
“那三把鋁合金躺椅質量非常好,重達30公斤,凶手站在遠處把係得不緊的電線收回去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為什麽我們沒有在沙灘上發現電線留下的痕跡?”
“首先是風大,吹動細沙把本來就不明顯的痕跡給掩蓋了,其次,如果凶手的電線是從躺椅的背後拉牽到現場,係在躺椅的前腳,完成謀殺之後,再往回收電線,因為躺椅背後的沙灘上長著許多雜草,所以,可以做到踏雪無痕。”
“對,我同意江隊的推斷。如果是別墅區裏麵的人幹的,那麽,他完全可以做到。因為離現場最近的電源是別墅區。”
“可惜沙灘周圍沒有監控器,否則,破案就容易多了。”呂瑩瑩發出感歎。
“凶手就是要避開監控器完成謀殺的……瑩瑩和視偵組負責查看別墅區通往沙灘的監控錄像,羅進繼續對三位死者進行病理分析,老吳和小克去調查楊敏夫婦的社會背景,我和周挺去楊家將公司走訪……散會!”江一明站起來,收拾記錄本,開會時,他們每人都會帶一本記錄本,把會議內容記錄下來,以防忘記或者遺漏。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刑警隊,由周挺開車,向楊家將公司駛去。
楊家將精密儀器製造與銷售公司位於江南大道南152號的宏圖大廈22層,公司早年隻經銷精密儀器,後來,隨著財力慢慢壯大,楊如鐵覺得製造儀器比銷售的利潤更大,於是,到省科技大學招了十幾個成績優秀的畢業生,開始研發製造精密儀器。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經過兩年的努力,他們的團隊果然研發出幾種中高端的硬度計、投影儀、顯微鏡等,五年後,竟然成為精密儀器民企的翹楚,省精密儀器研究所讚揚楊家將公司簡直是神話。
3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楊家將公司,接待他們的是公司的副總顧林明,顧林明是楊敏的得力助手,從能力上來講,他比楊敏更強大,他占有5%幹股,也就是技術股。原來他是搞研發的,楊如鐵發現他很有親和力和管理能力,慢慢地把他提到副總的位置。
沒想到他經商比搞研發更加如魚得水,大部分的客戶都是 他拉來的,他沒有特別的本事,就是講信用,敢擔當,把顧客和員工當作親人一樣對待;其次是非常講究細節,看起來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但是,要執行起來就非常難,比如他知道每個顧客的生日,而公司的顧客將近兩百人。
顧林明今年39歲,省科技大學的高才生,中等個子,理著寸頭,哪怕是炎熱的夏天,他依然穿著長袖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緊緊的,戴著藍白相間的領帶,中規中矩的,一看就知道是個嚴謹的人。
雙方客套話說過之後,他請他倆坐下,邊喝茶邊聊。他心情沉重,臉上的表情始終凝重,不曾露出一絲笑容,就像皇帝駕崩之後的重臣,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
“顧總,相信你們都知道楊敏一家慘死事件吧?”
“是啊,在你們沒有通知我們之前,就瞬間傳開了,真慘啊,楊家怎麽會遭受如此巨大的厄運,最可憐的是楊千思,他是個超級聰明的孩子……”他眼睛紅了,說不下去,去拿茶幾上的抽紙擦淚。
“你和楊敏的感情很深吧?”
“當然,在公司裏,除了知遇之恩的楊董,楊總是我最親的人,雖然他是我的領導,但他從來沒有把我當作下屬看,而是親密的朋友,昨晚我還和楊總去經典夜總會唱歌,沒想到一夜之間,竟然陰陽兩隔……”
“謀殺?誰會如此殘忍,連楊千思也不放過?”他非常震驚。
“我們正在尋找誰有殺人動機,所以,專門來拜訪你,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線索。你們公司近來有什麽反常情況?”
“反常情況?沒什麽反常啊,公司運營正常,小有盈利,腳步走得很穩,很多大學畢業生都爭著來我們公司工作……哦,唯一反常的就是楊董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可能時日不多。”
“哦,他得了什麽重症?”
“腎衰竭,今年以來,他幾乎每天都在省立醫院住院,楊董知道自己來日不多,想開始安排後事,比如寫遺囑之類的。”
“那你了解楊如鐵的想法嗎?”
“當然,他意思是要讓楊總接替他的董事長之位,依然兼任總經理,這就等於把公司絕大部分資產都留給楊總。”
“我了解過,楊敏有一個弟弟名叫楊思,楊如鐵為什麽不讓他當總經理呢?”
“這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是楊思的能力比較弱,性格內向,難成大器,加上他還沒結婚生子,所以,楊董有所顧慮,才做出最佳的決定吧。”
“你也認為楊思的沒有能力嗎?”
“他腦子是很靈光的,隻是性格內向,很難展開工作,而且年輕,今年才30歲,閱曆不夠,做事還不夠成熟穩妥,但是,我覺得他的潛能很大,假以時日,能成大器。”
“你認為楊思有可能為了爭奪大位而謀殺楊敏一家嗎?”
“這……這我可不好猜測,換作我,是不可能做出殘殺兄長一家的事情來,何況楊思要什麽有什麽,別墅、豪車、地位都有,還有公司20%的股份,身家達兩個億,錢對他來說隻是個數字。”
“你是否知道楊敏和誰結仇?”
“沒有,楊總雖然為人做事都很強硬,但是剛柔相濟,不可能用非常手段為自己謀取利益,所以,他和人結仇的可能性很小。”
江一明覺得顧林明說話有所保留,不是真心話,當然,他在考慮江山易主之後的地位,不可能很明確地指出楊思有謀殺嫌疑,畢竟楊敏已死,將來還得在楊思的手下討生活。
“顧總,我覺得你說話有所保留,不是你內心的真實想法,那我隻能問得具體一點,楊敏和楊思之間鬧過矛盾嗎?”
“唇齒相依,但牙齒都有咬舌頭的時候,那不過是家族裏的小插曲而已,哪能和睦一輩子呢?”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之間有矛盾?或者曾經爭吵過?”
“沒有親眼看過,隻是傳聞,我不能亂說……要不,你去問楊總家的保姆阿秀吧。”他低下頭去,為他倆倒茶。
江一明覺得顧林明想把責任推給保姆,所以,很難從圓滑的顧林明口中得到更確切的信息,於是向他告辭。
“你是盧秀秀吧?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找你了解情況,請問可以進去嗎?”
“可以,可以,快請進。”她把大門全部拉開,請他倆坐在沙發上,接著去倒茶。
盧秀秀倒來兩杯熱茶,放在他倆麵前,黯然神傷地說:“楊總真是一個大好人,沒想到一家子就這麽走了,我做夢都不敢相信……”她哽咽起來,說不下去了。
“你來他們家工作幾年了?”江一明看著盧秀秀,她身材嬌小玲瓏,皮膚白皙,富有光澤,舉止優雅。江一明印象中的保姆不是這樣的,她不像鄉下人,應該不會超過23歲。
“我已經在楊總家工作三年了。”
“你以前幹過家政嗎?”
“沒有,我是省護士學校畢業的,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有幸認識楊總,他高薪聘請我來他家當保姆,後來,楊總又送我去烹飪學校學習,學會了很多在護士學校沒有學到的東西。”她眼淚汪汪地望著他倆,像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
“楊總對你應該很好吧?”
“嗯,很好的,像對待親女兒一樣好,否則,我也待不下去,有好幾家醫院都想聘請我去上班,但是,我嫌當護士太苦,工資還不到楊總給的一半,所以,在他家一幹就三年,我曾經以為能在楊總家幹到50歲,真沒想到楊總一家會遭此橫禍,我的夢想可能要破滅了。”她馬尾發上綁著一條白紗巾,顯然是為主人戴孝。
“楊敏有沒有和人結仇?”
“我不知道。楊總很少和我談論他的工作和朋友。”
“他和楊思的關係好嗎?”
“不好,我經常聽到他打電話教訓楊副總。”
“楊思經常來楊敏家嗎?”
“很少,一年大概來三四次,但是,他是來看望楊董的,不是來看望楊總的。”
“哦,楊如鐵也和楊敏一家住在一起嗎?”
“對,楊董很喜歡他的孫子楊千思,也喜歡吃我煮的菜,還有,安心姐對楊董很孝順,很貼心,什麽話都會跟安心姐說。所以,一家子很和睦,很溫馨,楊董唯一對楊副總不滿,因為他十分貪玩,不肯結婚生子,聽說交過很多女朋友,都被他拋棄了。”
“楊思會不會謀殺楊敏?”
“咹?謀殺?難道楊總一家是被楊副總謀殺的?”她大吃一驚,眼珠突出眼眶,不可思議的樣子。
“楊敏一家應該死於謀殺,我們已經立案調查,所以今天登門拜訪,就是想從你這裏了解情況,你隨便說,隻要把你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就可以。”江一明覺得她很單純,還沒意識到楊敏是被人謀殺的。
“為什麽?能舉例說明嗎?”
“那是去年的除夕,楊董打電話叫楊副總來家裏吃年夜飯,楊副總來了,還帶來一個女朋友,名叫史香琪,可能因為她年少無知,舉止不雅,吃飯時,所有人都沒給她好臉色看,因此,這頓飯吃得有點尷尬,最後,楊董示意楊副總早點回去。
“楊副總隻好帶著史香琪早早離開楊總家,我奉命送客到樓下,然後把大門關上。這時我聽到史香琪和楊副總輕聲吵起來,我好奇地把耳朵貼在門上諦聽,原來是史香琪罵楊副總是窩囊廢。
“楊副總被她罵了之後,不斷地哄史香琪,史香琪不買賬,衝著楊副總說道:‘有本事你把楊敏廢掉,我就服你,一輩子為你做牛做馬!’,沒想到楊副總咬牙切齒地說:‘廢掉算什麽?我要讓他下地獄!’說完之後,就沒有聲音了,我想他們可能走了,我從貓眼看出去,結果空無一人。
“我沒把這事告訴楊總和楊董,我怕落下挑撥離間的罵名,現在想想,我真不應該對楊總隱瞞這件事,如果我對楊總說楊副總有殺他之心,我想楊總肯定會加以防範,可能不會有如此悲慘的命運……”她內疚地低下頭。
“不,你做得不錯,如果楊思想謀殺楊敏,楊敏在劫難逃,俗話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生。除非他倆之間的矛盾徹底化解。”
“看不出來,楊副總外表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內心卻如此歹毒!”
“目前還不能過早做出判斷,你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四處傳播,否則可能招來麻煩。好了,今天就談到這裏,如果你有什麽線索,請給我們打電話。”江一明交給她一張名片,然後和周挺走出來。
臨江別墅區位於江南區的東南角,別墅是2011年建成的,因為離市中心將近20公裏,所以,每平方米才2萬左右,並不算特別貴,而黃金海岸別墅一平方米已經增值到8萬,但是,臨江別墅麵臨前江而建,山水兼得,也受到金領階層的喜愛。
江一明已經見過楊思,是他昨天來刑警隊認屍的時候認識的,他確認三位死者就是他哥嫂和侄子,看過死者之後流下幾滴眼淚,沉痛地對江一明說:別把這個噩耗告訴他爸爸。
江一明說紙是包不住火的,何況現在的信息流通渠道非常多。他說拖一天算一天,他不想加重父親的病情,說哥哥一家的後事他會一手操辦。然後拖著鐵一般沉重的雙腳走了。他隻在解剖室待了一刻鍾,也沒過問楊敏一家人是怎麽死的,這有點蹊蹺。
江一明已經打電話楊思,問他在哪裏?他們要去走訪他。他說在臨江別墅的家裏。他家住在A區17棟,他倆在保安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楊思的家。
門口左右有兩個小花園,種著五彩繽紛的花草,花草上掛著水珠,在夕陽的照耀下,反射出迷人的光芒……江一明眉頭一皺:剛剛死了哥哥一家人,怎麽還有心事給花草澆水?
門鈴響過之後,原木色的大門徐徐打開,這是電動大門,一摁遙控器就會自動打開,楊思躺在沙發上吹空調,看見江一明和周挺走進來,趕緊起身向他倆走來,和他倆握手寒暄。
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這才認真端詳著楊思:他中等偏瘦的個子,和楊敏發胖的身體相比,可能要輕20公斤,五官也比楊敏端正,皮膚稍黑,但細膩精致,應該用過上好的護膚品。一雙清亮的大眼睛非常傳神,額頭上橫著淺淺的皺紋,好像背後藏著過人的智慧。氣質內斂,富有修養,不像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楊思,你家的花草很漂亮,你剛剛噴灑過水嗎?”
“江隊,我剛剛死去三個至親,哪有心思伺候花草?是我家阿姨弄的,阿姨,出來給客人泡茶——”楊思衝著樓梯口叫喊,瞬間有一個40多歲的婦人走下樓梯,江一明本想阻止楊思叫喚保姆,但是轉念一想:也許以後要經常來,認識一下保姆也好。
她名叫李英,身上穿著紫色的圍裙,腳步輕快地走上來,把茶幾的空水桶拿走,提一桶滿桶的純淨水放在茶幾旁邊,然後用水泵抽水為他們泡茶。江一明簡單地問過她幾句話之後,示意她暫時離開,因為他們要向楊思了解情況。李英點點頭走了。
“楊思,你哥哥一家是被人謀殺的,你有什麽看法?”
“謀殺?不,絕對不可能!”他非常震驚,一張大口一直張著,合攏不上,不知道是他的表演,還是真實的反應。
“我查過資料,我市自從新中國成立以來,沒有一個人在黃金沙灘上被電死過,而當天方圓120公裏內沒有雷電,唯一的原因,楊敏一家是被人電死的。離死亡現場最近的電源將近100米,如果百米之外電線漏電是不可能電死楊敏一家的,所以,我們認為這是一樁精心策劃的謀殺案!”
“我哥哥沒有仇家,雖然他比較有手腕,但是所有生意都以互利互惠為準則,他為人俠義,對朋友和親人都很好,每年會拿出上百萬元做慈善,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被人謀殺?”
“聽說你和楊敏的關係很僵?倆人經常吵架?”
“你們聽誰說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們不會無中生有的。”
“我比較貪玩,不夠敬業,大哥批評我是應該的,當然,有時他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地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我肯定會爭辯,但是,這不影響我們的感情,他過後也會向我道歉,說我年紀小,做錯事可以原諒,他年輕時也做過錯事,所以,我們很快就和好了。”楊思皺著眉頭說。
“對,我說過我貪玩,而且我不喜歡我大嫂安心高高在上的樣子,連我交女朋友,她都要幹涉,所以,我盡量躲著她,但不是躲我大哥和我爸爸。”
“聽說你父親得到腎衰竭,已經時日不多,這是真的嗎?”
“對,我爸爸斷斷續續地住院五年多了,病情時好時壞,不,不對,應該沒有好過,隻是緩解,但是,他總是操心公司的事務,所以,很難治愈。醫生勸他很多次,不要牽掛太多事,他就是不聽。今年以來,他長期住院,醫生說除非換腎,否則有生命危險,但是,我們和醫生一直幫忙尋找腎源,結果都沒有匹配的腎源。”
“你和楊敏有沒有和你父親配型過?”
“配過,可是我和我大哥都不成功,醫生說我倆的血型和我爸爸的血型不對,我們做過親子鑒定,確認我和我大哥都是我爸爸親生的,怎麽會血型不對呢?唉……也許老爸天數用盡了吧。”他眼睛紅了。
江一明覺得奇怪:為什麽說起楊敏一家慘死,他沒有悲痛,一提起楊如鐵就傷感流淚呢?
“昨天上午9點到11點,你在哪裏?”
“江隊,你什麽意思?懷疑我謀殺我大哥一家?”他忽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十分憤怒的樣子。
“坐下!”江一明嚴厲地盯著楊思,大聲說道。
楊思發覺自己失態,趕緊坐下:“對不起,江隊,我實在無法接受你對我的無端懷疑。”
“在案子沒有偵破以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也包括你嗎?”他創稅不服氣。
“對,但是,我有五個同事證明:案發時我在秀麗公園向我女朋友求婚,所以,我要求你的不在場證明,否則,你難脫幹係。”
“為什麽?”
“因為你有巨大的殺人動機!楊如鐵即將去世,他將會把楊家將公司大權交給楊敏,憑楊敏的能力,把能力有限的你擠出公司易如反掌,你怕以後日子不好過,所以,你必須除掉楊敏。”
“這算什麽動機?如果他想把我擠出公司,按照法律規定,我將帶走兩億的資產,公司可能因此陷入困境,我擁有兩億元人民幣,一輩子都花不完,我何必冒著砍頭的風險去謀殺我大哥?”
“這是你自說自話,不能洗脫你的殺人嫌疑。隻有不在場證明才能證明你沒有殺人。”
“好吧,我昨天上午在北市出差,準確地說,8月26日就去了,昨天中午接到顧林明的電話,說我大哥一家三口意外死亡,我才從北市開車回來,去刑警隊認屍的。”
“你去北市住在哪裏?昨天下午幾點回家?”
“住在北海溫泉大酒店1807房。昨天下午1點左右下長北高速,進入市區後,直接去刑警隊。”
4
第二天 上班,江一明和周挺開車去北市,這座城市他們來過太多次,就像自家的花園一樣,太多嫌疑人與北市有關,所以,他倆利用導航,很快就找到北海溫泉大酒店。
因為是在自己的地盤上,他們沒有打電話給當地的同行來協助,隻要查看一
下北海溫泉大酒店的監控錄像,就能證明楊思是否在犯罪現場,所以,不必麻煩當地的刑警。
北海溫泉大酒店是四星級酒店,監控設備非常完善。在大堂經理的指引下,江一明和周挺來到28樓的監控室,大堂經理把他倆介紹給值班的保安,三個保安都說認識他倆,熱情地和他倆握手。
他倆已從總台的服務員那裏查到楊思的入住信息。楊思於8月26日下午住進酒店的1707房,和她同住一起的是史香琪,倆人都是用身份證登記入住的,於27日11:30退房。
江一明擔心有和楊思相貌相同的人,拿著楊思的身份證入住,所以,必須查看監控錄像,才能確定是不是楊思本人,很多嫌疑人用這種瞞天過海的方法,騙過登記入住的服務員,不得不防。
保安很快就找到他們想要的錄像,錄像很清晰。錄像顯示:楊思於26日16:25:10走進酒店的大堂,手裏隻拿著一個小提包,身後跟著身材高挑花容月貌的史香琪,他們用了五分鍾就把入住手續辦好。
他倆是這裏的常客,總台經理都認識他倆,史香琪是省城的三線演員,不少人認識她。但是她很不敬業,苦活累活絕對不幹,演保姆、清潔工、站街女之類的配角也不幹,因為有楊思這棵搖錢樹在,她幾乎隨心所欲,活得瀟灑自如,讓她的同行姐妹嫉妒得紅眼睛。
登記完之後,楊思和史香琪乘電梯來到1707房,18:23兩人走出房間,來到酒店門口,被一輛北A16039有寶馬車接走,直到27日淩晨1:25才回到1707房。27日上午9:10,他倆下樓在酒店的餐廳吃早餐,之後又回到房間,直到11:30才行色匆匆地來總台退房,然後開著他的奔馳350回到長江市。
江一明把錄像複製下來,準備帶回去讓呂瑩瑩去鑒定是否仿造。回隊之後,呂瑩瑩接過江一明的U盤,用識別軟件進行鑒定,她認為錄像不是仿造,這樣,楊思就有不在場證明了。
江一明想:26日是周六,不是工作日,楊思為什麽要帶史香琪去北海溫泉大酒店去呢?難道是去會友嗎?是不是楊思想帶史香琪去炫耀一下呢?按理說楊思不是那麽輕浮的人,何況他和史香琪在一起已經將近一年了,幾乎每個朋友都知道他交了個演員女朋友。
吳江和小克走訪了楊敏的表姐葉小麗,因為她和楊敏的通話很頻繁,雖然不能把她當作嫌疑人,但是,她肯定和楊敏的感情很深,否則不可能頻繁通話,並且通話時間都不短,最短的一次是五分鍾,最長的一次將近一小時。
吳江和小克來到市文體局找楊敏,她是文體局的文秘,正科級幹部,主要負責撰寫領導的發言稿和各種文稿,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她很想退休,但是領導不放,隻好透支體力繼續為流水般的領導服務。
吳江和小克走進她的辦公室,她抬起頭看看他們,疑惑地問:“你們倆是市局刑警隊的嗎?”
“對,我來之前已經給你打過電話了。”
“哦,您看,我忙得把這事給忘了,唉,年紀大了,腦子不好用了,可是領導就是不肯放過我,現在大學畢業的文科生多如牛毛,都想進我們的單位,結果招了好幾個,都不好使……來,請坐。”她有點自我表揚的意思。
吳江和小克在沙發上坐下,她在對麵坐下。葉小麗中等個子,雖然已經是半老徐娘,但是皮膚仍然光滑細膩,身材也沒有走樣,臉色紅潤,眼睛閃亮又有神,散發著儒雅的氣息。
“楊敏一家被電死了,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啊,唉——”她仰頭長長地歎一口氣,然後又低頭看著吳江,“你看,我的黑眼圈又出來了,都是我表弟一家慘死造成的,真是做夢都沒有想到啊!”
吳江認真一看,她果然有淺淺的黑眼圈:“你和楊敏的感情很深吧?因為你們通話很頻繁,而且通話時間很長。”
“當然,我沒有弟弟,隻有一個妹妹,我把楊敏當作親弟弟看待,並且為我們家族有一個這麽優秀的男人感到自豪。”她的聲音低沉沙啞,也許是悲傷過度造成的。
“楊敏和你感情那麽好,他應該會把心裏話跟你說吧?”
“對,他經常向我傾訴他工作和家庭中遇到的煩惱,我就耐心地勸導他,他被勸導之後,都會很開心,就像患有心理疾病的患者,從心理醫生的診療室裏出來一樣,他是個一點就通的聰明人。”
“他也會有煩惱?”
“是人都有煩惱,哪怕是總統,薩達姆和卡紮菲有煩惱吧?”
“嗯,你說得對!楊敏有什麽煩惱,比如……”
“比如說他要求太高,楊千思頑皮,不聽話,學習成績不好,還有楊思貪玩,等等,我呢,就叫他別太追求完美,不完美才是真正的完美,不管誰的人生都不可能完美,他已經做得很好了。最難得的是他特別有愛心,每年都會出巨資幫助需要幫助的弱勢群體……”
“這些我們已經了解了,我們來拜訪你,是想了解他是否有仇人。”
“你怎麽了?楊靜是誰?”
“對不起,我不想提她。”
“楊敏一家是被人謀殺的,你和楊敏那麽好,難道你不想讓他在九泉之下安然瞑目嗎?”
“謀殺?怎麽可能……好吧,其實楊家人都不想提起楊靜,我姨父楊如鐵一再交代我不許和她來往,久而久之,我已經把她的名字從我腦海裏刪除了,我姨父非常關照我們一家,我肯定要聽他的話。”
吳江沉默著,鼓勵她說下去。
“楊靜是我姨夫的女兒,她排行第二,今年35歲,她18歲那年,愛上了她的語文老師李銳,我姨父知道後非常生氣,認為李銳不配當他的女婿,他把李銳告到江東區教育去,說李銳誘奸楊靜,局長找李銳談話,李銳承認他也愛上了楊靜。
“李銳還承認他和楊靜發生了關係,是楊靜主動要求的,並不是誘奸,不信可以找楊靜對質。但是,一般情況下,是不許發生師生戀這種事,因為楊靜差兩個月才到18歲。局長為了討好楊如鐵,把李銳從市第一中學調到第24中學,在圖書館當個管理員,不許他教書。
“但是,空間隔不開他們火熱的愛情,楊靜知道情況之後,立即輟學,在24中學外麵租房,和李銳過起同居的生活,不久,楊靜懷孕了,但是,因為不到結婚年齡,計生辦不給他們辦準生證。
“這難不倒這對情深似海的小夫妻,他們躲起來,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當然,這一切我姨父都不知道,直到楊靜把一歲大的兒子抱到楊敏家裏時,我姨父才知道,我姨父極其惱怒,叫楊靜立即滾蛋,一輩子也不要進他的家門。
“楊靜以為我姨父會看在外甥的麵子上,原諒她,但是,她錯了,我姨父是一個非常固執的人,是典型的封建社會式家長,不管誰忤逆他的意誌,就要受到他的懲罰,楊靜哭著跑出家門,那天下著寒雨,楊靜緊緊抱著兒子一路走回家,結果她和兒子都患了重感冒。
“從此,楊靜再也沒有踏進過我姨夫的家,那是2001年的冬天的事。當然,這時楊靜還沒有對我姨父徹底失望,甚至有點後悔年少不懂事,如果和李銳長久地戀愛下去,打迂回戰,總有一天會融化我姨父心裏的堅冰,所以,她對我姨父依然抱有希望。
“但是,有一次,好像是2009年夏天的晚上,楊靜酒後開車,把一個下班的工人撞倒,他的身子被撞之後,飛到隔離的欄杆上,之後才落地,他名叫紀陽剛。楊靜下車查看紀陽剛,隻見他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楊靜因為要趕去接在老師家學鋼琴的兒子李曉山,而且沒有看見紀陽剛流血,以為沒事。
“醫生為紀陽剛報警,交警趕到醫院了解情況,然後調閱了中山路口的監控錄像,結果發現肇事車是楊靜開的,交警趕到楊靜家,傳喚了她,楊靜半夜被交警叫醒,這才知道她闖下了大禍。
“楊靜當時想紀陽剛可能是來碰瓷的,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脾切除後將使人的機體清除血中細菌的能力下降,免疫功能受損,調理功能受到影響,對身體傷害非常大,體力會大幅下降,嚴重的話會影響壽命,如果某人被打至脾髒破裂,是幾級傷殘?”她停下來問吳江。
“一級傷殘,打人者要負刑事責任,可以判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吳江回答。
“因此,紀陽剛的新婚妻子和父母要求楊靜賠償80萬元人民幣,否則要告她肇事逃逸,如果楊靜沒辦法拿出這筆錢,她將要在監獄待上幾年,楊靜和李銳答應賠錢。
“但是,隻有李銳一人上班,楊靜從小嬌生慣養,加上沒有專長,去工廠打工又怕累,隻在家裏相夫教子,當全職太太,所以,他們沒有任何存款,不僅如此,她還把大部分的錢花在李曉山身上和還房貸上,根本拿不出錢。
“這時,楊靜想起了我姨父,她認為他肯定不會讓女兒去坐牢,於是向我姨父借錢,結果,我姨父不僅一文不給,還被他臭罵了一通。楊靜隻好向楊敏求救,但是,楊敏比我姨父更狠心,不僅不借錢,還打了她一耳光。
“楊靜捂著發燙的臉,哭著跑出了楊敏的家,這個曾經溫暖過她的家,像狼窩虎口,她隻有想逃離的念頭。她對他們的冷漠無情徹底絕望。最後,隻好把房子賣掉,再東借西湊,賠給紀曉山,才免於牢獄之災。
“楊靜把交通事故處理完之後,立即在長江晚報上發布公告,和我姨父、楊敏、楊思斷絕關係。楊靜心氣很傲,把兒子送到離家最近的學校上學,自己去廣州進牛仔褲,在夜市擺地攤。
“李銳晚上也一起陪她賣褲子,三年後,她辦了一個小型的牛仔褲加工廠,經過幾年的努力奮鬥,他們的靜銳公司已經擁有上千萬的資產,當年借錢給她的朋友,她全部雙倍償還。
“因為楊靜登報絕親的事,市民都來討伐我姨父和楊敏,一度讓楊家將公司的名譽受損,還有客戶自動退掉想要購買的儀器,所以,我姨父一家視楊靜如巫女,甚至揚言要燒錢搞倒靜銳公司,不過有沒有付諸行動,我就一無所知了。我相信我姨夫不會那樣做,楊敏應該也不會,畢竟血濃於水嘛。”
“憑楊靜的個性絕對不會坐以待斃,那丫頭的性格和我姨父一模一樣,非常倔強,肯定會瘋狂地反擊。”她憂心忡忡地說。
“果然無情最是帝王家,楊如鐵父子怎麽會那麽冷酷無情呢?錢對於他們來說隻是個數字,掙錢隻是遊戲。”吳江搖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有時我也覺得我姨父和楊敏太過分了,金錢哪有親情重要?何況隻有一個女兒。不過,我姨父對我們一家就很大方,借錢給我們買房子,送我兒子去英國讀書。”
“好了,謝謝你配合我們,以後我們可能不會來拜訪你,你要記得把我的電話存起來嗬。”吳江和她握手告別。
走出文體局之後,他倆驅車向楊靜的公司駛去。楊靜的公司在東江大廈。大廈位於江西大道128號,是20世紀80年代中期由區政府和台商柳明利合資建造的,雖然十分破舊,但是因為地理位置好,價錢又便宜,得到許多小公司的青睞。
靜銳公司位於1206室,走進大廈的大堂就可以看見各個公司位置的示意圖,吳江和小克乘電梯來到1206室,前台沒有人,他們直接去總經理室找人,門是關著的,小克敲了幾下之後,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音:“請進——”
他倆推門而入,看見一清秀的少婦坐在沙發上和一個女孩說話,茶幾上擺著一張圖紙,應該是服裝設計圖,少婦和女孩在討論著什麽。
少婦站起來,疑惑地看著吳江和小克,吳江走上前去自我介紹道:“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我叫吳江,這是小克。”
“哦,兩位警官光臨寒舍,有何指教?”她擺出一副看似客氣,實則反感的姿態,看樣子她真不是一個好說話的女人。
“我們刑警隊想訂購1000套牛仔褲和牛仔衣。”小克看她很不舒服,想戲弄她一下,果然,她聽了之後,瞬間眉開眼笑,趕緊上來和小克握手。
“別聽他的,我們的製服都是國家統一製作的。”吳江瞪小克一眼,小克俏皮地眨著雙眼,意思說對付這種女人就應該這樣。
“沒關係,生意不成情意在。”楊靜說完轉身對她旁邊的女孩說,“小雅,你先出去一下,等一會兒我再打電話給你。”
小雅托一下眼鏡框,點點頭走出去。楊靜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之後,對吳江說:“吳警官,請你們坐。”語氣淡淡的,腦子不知在想著什麽,仿佛在夢遊,難道她還在想設計圖的事嗎?
“你是楊靜吧?”吳江坐下後,開始詢問。
“是的,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楊敏一家被電死了,你知道嗎?”
“誰叫楊敏?我不認識!”她一聽到楊敏的名字,似乎一股怒火衝上眼角眉梢,可見她心裏還把楊敏當作仇人,什麽樣的仇恨連他死後都不可原諒?
“這與我有什麽關係?我們早已形同陌路。”她的嘴角翹起,得意中帶頭譏諷,本來有兩個好看的小酒窩,此時看起來卻有點猙獰。仇恨不僅會讓人的外形變形,也會讓心靈扭曲,是非常可怕的魔鬼。
“雖然你已經登報斷絕親人關係,現實中也沒有交集,但是,因為他們一家被人謀殺,在我們的眼裏,你和楊敏一家就有關係了。”
“什麽意思?我已經七八年沒有見過這個人了,怎麽會有關係?”
“因為你有殺人動機。”
“你憑什麽這樣說?”
“憑你和他之間的強烈矛盾,聽說你們斷絕關係之後,楊敏還花錢想整垮你的公司,這是真的嗎?”
“哼,你以為他有幾個臭錢就能為所欲為?憑他的能力,想整垮我的靜銳公司,簡直是癡人說夢!”
“楊敏到底有沒有這樣做過?”
“當然有,他是花了不少挖走我公司的主幹,特別是設計師,還有慫恿我的競爭對手降價,逼我也跟著降價,但是,我不僅沒有降價,還提價了,因為客戶非常信任我公司產品的品質,他花錢整我是拿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最後,他可能撐不住了,或者沒有心思再和我鬥下去,灰溜溜地逃跑認輸了。”
“因此,你懷恨在心?”
“對,我殺他的心都有了!”她咬緊牙關,臉上的輪廓微微扭曲。
“所以,你就殺了他一家?”
“胡說!我根本不屑與小人爭鬥,更不能殺他,我嫌他的血弄髒我的雙手。”她伸出雙手,自我欣賞著,好像她手是精美的白玉。
“請問8月26日上午9點到11點你在哪裏?”
“你這是要我提供不在場證明嗎?”她並不生氣,已經平靜了許多。
“對,否則很難洗脫你的嫌疑。”吳江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變化這麽快,難道她是個喜怒無常的人嗎?不,如果是的話,她不可能用七年時間從一貧如洗發展到資產上千萬。
“當時我在公司上班。”
“你肯定?那天是周六,周六要上班嗎?”
“我沒有周末和假期的觀念,連除夕都在給顧客發紅包,發得我手軟眼睛痛,當老板要比員工付出加倍的努力,否則,我會這麽顯老嗎?”
吳江沒有回答她,站起來,叫小克走。楊靜沒有送,看他們走出辦公室的門之後,把門關上了。
吳江和小克來到東江大廈的監控室,調閱了當時的錄像,結果證明案發時間楊靜在公司上班,她是上午9點來上班,中午12點離開的,和她一起離開的是剛才那個戴眼鏡的女孩。
5
金色的晨曦從白紗窗簾透射進來,輕柔地鋪展在雪白的被單上,把整個病房照得雪亮,一縷晨霧從窗外慢慢飄過,清脆的鳥聲傳進楊如鐵的耳朵裏,但是,這美好的一切對他來說是麻木的,他甚至覺得陽光太刺眼,鳥聲太刺耳。
楊如鐵在這裏住了8個月,每個月花費12萬元,已經花去將近100萬元,對於億萬富翁來說,這當然不算什麽,隻怕命短,無福享受金錢帶來的所有快樂。
楊如鐵已經從電視新聞上知道楊敏一家意外死亡,當時,他一看到這個噩耗,立即昏迷過去,幸好被看護的護士發現,因為他的身體所有數據都連接到護士站的電腦中,護士在監視器中看到他的心跳突然直線下降,意識到情況不妙,趕緊叫醫生去查看。
經過醫生的搶救,他慢慢有了意識,最終完全清醒過來。護士怕他再受刺激,把電視網線給關掉,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陪他聊天,不停地安慰他,他的主治醫師請來心理醫生對他進行心理疏導。
心理創傷後的心理幹預是指麵對突如其來的災難,人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遭受打擊,目睹親人死亡,會造成焦慮、緊張、恐懼等急性心理創傷,甚至留下無法彌補的長久心理傷害。災難發生後及時進行心理援助,可以幫助親曆者最大限度地利用積極應對技能,麵對和走出可能的心理陰影。
慢慢地,楊如鐵開始麵對現實,雖然內心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是一向堅強的他,不再因痛失三位親人而休克。心理醫生每天來看他,讓他的心靈和精神強大起來。
心理醫生為了轉移他的視線,叫他考慮下一個接班人,隻有分散他的注意力,才能讓他忘記痛苦,於是,他就把心思放在公司的接班人上去,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離開這美好的人間隻是遲早的事。
但是,他還抱著一絲希望,就是在他沒有死亡之前,能找到與他配型的腎髒,雖然他已經等了兩年了。
他正在想著公司的事情和腎源時,看見護士陪著兩個高大的人走進來,他定睛一看,覺得好像認識他們,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楊董,這兩位是市局刑警隊的警官,我想攔住他們,可是我沒有權力,隻能讓他們進來了,對不起……”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江隊,你是周警官——周挺,我認識你爸爸周山,可惜他英年早逝……”楊如鐵眼睛紅了,他當然不是因為想到周山而傷感,而是因為自己也將走上這條不歸路而傷心。
“楊董,我知道你和我爸爸有點交情,但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不必徒留傷感,請保重身體。”周挺在他的身邊坐下,真誠地望著他。
“謝謝你,周警官!看到你英姿颯爽,氣宇軒昂,我真替你爸爸高興。”
楊如鐵點點頭:“我這把老骨頭還沒散架,你們盡管問吧。”
江一明拉一把椅子坐在楊如鐵的床邊,周挺坐在江一明的對麵,他已經拿出生筆錄本準備做筆錄。
“楊董,我們認為楊敏一家是被人謀殺的,你有什麽看法?”江一明問。
“謀殺?怎麽可能,我還以為他們意外觸電而死,想請律師起訴黃金海岸別墅區的物業管理公司呢。”他十分震驚。
“你家的別墅是你親手買下的,別墅區沒有電線通到黃金沙灘,而楊敏一家死於沙灘上,我們可以斷定這是一起喪心病狂的謀殺案!”
“誰會對敏兒一家如此殘忍?”
“這也是我們想要知道的。楊敏是否有仇家?曾經得罪過什麽人?請您仔細回憶一下,哪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是我們的破案線索。”
楊如鐵微微閉上眼睛,進入思索狀態,在腦海裏極力搜索著楊敏可能得罪的人,但是,他想了很久都理不出頭緒,最後睜開眼睛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江隊,我想不起敏兒得罪過誰。敏兒的性格雖然強硬,但是他不是強硬到底,碰到更強硬的,他也會妥協,他經常教育我孫子不要去惹怒人渣,我們的命比他們金貴一萬倍。”
“那麽,你的一生中曾經得罪過誰呢?”
“難道我得罪的人,要算在敏兒一家的頭上嗎?”
“凶手為了報複父親,而殺害兒子的案例非常多,凶手認為死並不是最好報複方法,讓仇人失去兒子或者孫子,從而痛苦一輩子,更能折磨仇人。”
“我也是有脾氣的人,大半輩子來得罪的人不少,我的公司成立於20世紀80年代末,那時的大氣候很惡劣,巧取豪奪的事我幹了不少,得罪多少人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們的公司開始是代售國內的一些儀器,後來慢慢壯大,原來我是和兩個朋友一起投資辦楊家將公司的,這兩個朋友一個名叫劉劍華,一個名叫李唯,他們各占公司15%的股份,因為我的股份占70%,公司的經營方式都由我來製定。因此,他倆覺得不公平。
“你們都知道,製定規則的人是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比如美國二戰之後,定下的規則就使它稱霸世界,這是叢林法則,沒有人可以改變!他倆不服,我說你們不服可以拿出錢來,買走我的股份,我隨時會轉讓,可是他倆拿不出錢來,隻能陽奉陰違地服從我的領導。
“1992年初夏,我們想讓某醫院購買公司的產品,價值將近500萬,我拿出50萬送給院長,結果一星期之後,院長把50萬元送回來,原來劉劍華和李唯跑到院長辦公室去問他,我送了多少錢給他,因此,這筆生意黃了,世上竟然還有這麽弱智的夥伴,我氣得快吐血。
“我從銀行貸款100萬,把他倆的股份買下,他倆堅決不同意,我說那我們隻能在法庭上見。如果上法庭,他倆不要把貪汙的錢吐出來,弄不好還要判刑,最終,他們隻能同意出售股份。
“劉劍華離開公司後,在家裏待了半年,最後當心坐吃山空,去大街上賣燒餅。有一次我開車經過他的攤位前,看他穿著圍裙在揉麵,烈日把他曬得滿頭大汗,我有點不忍,想請他來公司,結果敏兒極力反對。說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誤了公司的前程。我隻好作罷。
“我想他肯定非常恨我,這種仇恨會隨著公司的飛速壯大而瘋長,如果他倆在公司幹下去,現在也有上億的資產,所以,我認為劉劍華對我的仇恨很深,但是,更深的應該是李唯。
“李唯拿到賣股份的現金之後,去開了一個小餐館,結果沒有半年就關閉了,後來又去開服裝和奶茶店,都是虧損。經過幾番折騰,他不僅把50萬元全部虧空,而且向銀行貸了60萬元,想東山再起,結果,被朋友騙去做傳銷,最終,傳銷窩子被警察端掉,因為他是個小頭上,被判刑兩年。
“他出獄之後,不知道做什麽,整天在街上浪**,經常去朋友家蹭飯吃,搞得朋友見他就像見到瘟神一樣,飛快躲開,至今還沒有娶妻生子,所以,他是最恨我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殺害我兒子一家的人。唉……往事不堪回首啊,早知今日,當初我真不應該趕走他們……”楊如鐵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江一明耐心地和楊如鐵聊了三小時,一是安慰他,畢竟他一共為國家交了上一億元的稅,是個值得敬佩的人;二是為了問得更詳細,把更多嫌疑人納入調查範圍,以防有漏網之魚。
快吃午飯的時候,江一明和周挺向他告辭,臨別前一再交代他要養好身體,他們一定會把凶手繩之以法,楊如鐵非常感激,含淚地向他倆揮手告別。
劉劍華在良村的抗英大街賣燒餅,1997年他離開楊家將公司之後,就在大街上拉著板車擺攤,一擺就是8年,後來城管不允許任何人在抗英大街擺攤,他就租下一個店麵,依然賣燒餅。
他的店子名叫“武大郞”燒餅店,一看到這個名字,人們就會想起水滸中那個矮小卑微的武大郞,有的顧客是衝著店名去的,有的顧客是因為愛吃燒餅,因此,劉劍華的生意非常好。
劉劍華今年已經60歲了,賣了20年的燒餅,長得高高瘦瘦的,並不像武大郞那麽猥瑣,看上去非常精明,兩眼放著精光。如果不是滄桑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或者說如果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他會顯得很年輕。
“你沒有看見這是警車嗎?我們是來走訪調查的。”其實他們的車沒有擋住店鋪的門,並不妨礙他做生意,江一明走到他麵前問,“你是劉劍華嗎?”
“對,你們是?”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來找你了解情況。”
“我忙正著,你們看顧客都在等著我把燒餅起鍋呢。”
“對不起,我們是在執行公務,你必須配合我,如果你不願意在這裏談,那跟我們去刑警隊談吧。”
“別,別,別,就在這裏談吧,我可不想去刑警隊……”他淡著臉說,好像刑警隊會吃人似的。
“這裏太吵了,找個安靜的地方談吧。”
“好吧,請跟我來。”劉劍華走到店鋪最裏麵,推開一扇木門,裏麵是一個堆放麵粉和雜物的小房間,因為關著,空氣非常悶熱,他歉意地說,“對不起,你們將就一下吧,我去拿風扇。”
“不用了,我們受得了,我們訓練時,要在氣溫高達50度的沙漠行走十幾公裏,這點苦算什麽,你拿一把凳子坐下,可能要耽誤你一些時間。”
“應該的,應該的。”說罷,他拿出三張折疊椅子,遞給江一明和周挺各一把,自己打開椅子,坐在他倆對麵,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倆,也許他在想如何應對他倆的詢問吧。
“你知道楊敏一家慘死的事嗎?”
“我聽說了,上天終於開眼了,楊如鐵得到報應了!楊如鐵啊,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他的嘴角泛起一絲譏笑,眼神縹緲,仿佛穿過城市的叢林看到楊如鐵。
“聽說20年前,你和楊如鐵鬧得很僵?”
“豈止是一個僵字了得?我簡直想殺了他!”
“為什麽?”
“他利用別人的賬戶,分別往我李唯的銀行賬戶上匯入10萬元,但是,我們查不到對方是誰,結果,他以此為借口,說我們貪汙公司的錢,最終,被他趕出公司,要不,我今天也是億萬富翁。”他憤憤然地說。
“可是他說你們把賄賂的費用誇大……”
“胡說八道!”他更加憤怒了,“是他故意栽贓我們的,竟然賊喊捉賊,倒打一耙,死到臨頭了,還不忘在我們身上沷汙水,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沒想到他死性不改。”他的下巴微微抖動,胡須上沾著白色麵粉,看上去有點滑稽。
“既然他已經來日不多,你何必在意他是怎麽說呢?難道20年過去了,你還對他懷恨在心嗎?”
“如果是你,你能咽下這口氣嗎?”
“如果是我早就放下了,何況你現在也過得不錯,每年能掙十幾萬元,雖然辛苦一點,但是,沒有商海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不是很好嗎?”
“所以,你隻想讓楊如鐵痛苦,比如說害死楊敏一家?”
“你是不是刑警隊長?怎麽可以無端猜測我是殺人凶手?”
“我沒說楊敏一家是被謀殺的,你怎麽說我猜測你是凶手呢?”江一明的目光變得嚴厲起來。
“這不是明擺著,堂堂的市局刑警隊長都來走訪我這個渺小的人,不是人命案,能驚動你們嗎?”
“你說對了,楊敏一家是被人謀殺的,你有嫌疑,所以,我們必須來調查你。8月26日上午9點到11點,你在哪裏?”
“在店裏,我每天早上8點開門,晚上10點關門。”盡管他有點生氣,但是依然淡定地回答。
“有誰能證明?”
“我店裏的兩個小妹都能證明。”
“好吧,你可以去工作了。”江一明站起來,走到外麵,把兩個服務員分別叫進儲物間裏,對她倆進行細致地詢問,她倆都證明當時劉劍華確實在店裏上班,看她倆不像說謊,於是便和周挺走出劉劍華的店鋪。
江一明怕她倆為劉劍華作偽證,走到街上,看見“武大郞燒餅店”斜對麵是農業銀行,想調閱銀行的監控錄像,於是,來到銀行的大堂,詢問大堂經理監控室在哪裏?
大堂經理聽說他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十分熱心,帶領他們來到位於12樓的監控室,並把他倆介紹給值班的保安。
保安聽說他倆要調閱8月26日上午銀行大門外的監控錄像,馬上動手操作,把錄像調出來,讓他倆查閱。
錄像顯示:26日上午8:10,一個服務員拿著卷閘門的鑰匙,打開武大郞燒餅店,開始打掃地麵,整理桌椅。8:45,劉劍華騎著電動車來到店裏,和服務員說了幾句之後,就走進去,從此,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直到10:30才看見他在店裏活動,這有點蹊蹺?為什麽他整整一個半小時不見呢?因為錄像隻能拍到武大郞燒餅店的四分之一,而且是斜著拍的,所以,不敢肯定劉劍華有沒有在店裏。
江一明擔心店麵後麵有通道,比如說劉劍華在儲物間挖開一個小洞,他就可以從洞裏鑽出去,到現場完成謀殺。抗英大街位於市北郊,離黃金海岸別墅區隻有10公裏,如果騎電動車,15分鍾就能趕到現場作案,作案之後,又能及時趕回來,這樣,他就有不在場證明了。
江一明和周挺又來到了武大郞燒餅店,叫劉劍華打開儲物間,讓他們查看,劉劍華雖然感到疑惑,但是他無法抗拒,隻能打開儲物間的門,讓他倆進去。
儲物間隻有一個門,最裏麵的那一堵牆堆放著三十多包麵粉,為了驗證那堵牆是否被打通,江一明和周挺把麵粉一袋一袋地搬走,搬了半小時之後,全部搬掉了,那堵牆沒有被打穿。
江一明又看看天花板,天花板是鋼筋水泥築成的,沒有裝修,一眼就可以看出沒有切割的痕跡,江一明這才放心了,因此,劉劍華不可能去現場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