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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江的手機響了,是寧一樹打來的。他覺得有點奇怪:難道他有線索要提供嗎?吳江摁下接聽鍵:“寧叔叔,你有什麽事?”

“也……也沒什麽事,方紅麗生病了,我把送到第三人民醫院搶救,可能……”

“可能什麽?”吳江聽到他的聲音有點哽咽,覺得不妙,便急促地問。

“醫生說可能熬不過今天……我送她上救護車時,她輕聲地對我說,希望能最後看你一眼……不知道你有沒有空?”他似乎怕吳江拒絕他。

“好,我馬上過去看她,她住在哪個病房?”

“她剛剛從重症室出來,安排在內科住院部1709房。謝謝你!”說完,寧一樹掛斷了電話。

吳江叫上小克,一起去第三人民醫院。

“吳哥,方紅麗可能要告訴我們誰是凶手,或者她會承認是她殺了池野。”小克旋轉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說。

“我可不敢奢望她會說出凶手,我覺得她和寧一樹都不是凶手。”吳江沉緩地回答,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方紅麗可能想在臨終前對他們說與5·30案無關的事。

他們到了醫院,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場之後,乘電梯直奔17樓。吳江先來到方紅麗的主治醫師紀曉鬆的辦公室,向他了解她的病情。

紀曉鬆說她因為患卵巢癌,沒有及時治療,今天早晨被一個名叫寧一樹的人送到醫院進行搶救,但是,因為腫瘤破裂,造成大出血,他們給她打止痛針和止血針等,並把她送進ICU特護,但是,因為她沒有交足夠的費用,5個小時之後,被送到普通病房。

“不能用特效藥,她還能活下去嗎?”吳江不想譴責醫院不近人情。

“即使用特效藥也挽救不了她,腫瘤破裂,癌細胞全身擴散,我不能保證她能活得過今晚12點。是她自己放棄治療,否則,經過化療,還可以活一年半載。”紀曉鬆搖搖頭。

“不是她放棄化療,是因為她沒有錢看病。”

“她有參加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像這樣的重症,最少可以報銷70%。”

“問題是她連另外的30%費用也拿不出來……好了,現在說這些沒有用,你們真的沒辦法把她救活嗎?”

“對,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已經陷入昏迷之中,搶救毫無意義。”

“她是我們的主要證人,你們有辦法讓她蘇醒過來嗎?”

“我們可以給她注射腎上腺素,讓她蘇醒過來,但是,時效很短,你們要問她的話,要快點問,否則,隨時可能死亡。”

吳江點點頭,心情沉重地走出辦公室,紀曉鬆去護士站開腎上腺素,讓經驗豐富的護士給方紅麗注射。

吳江和小克走進病房,看見方紅麗麵如紙色地躺在雪白的**,寧一樹坐在床邊默默地注視著她,一行渾濁的眼淚從他的眼眶裏滑落,一隻手緊緊握著她的左手,另一隻手不停地在她手臂上搓揉……

他看見吳江和小克走進來,趕緊鬆開她的手,拭去眼淚,走上前來,緊緊握著吳江的手說:“謝謝你們在百忙之中趕來看紅麗。”

“不客氣,情況好點了嗎?”吳江知道明知故問,但是他不知說什麽好。

“好不了,還在昏睡……”他說不下去了。

“感謝你的情義,如果她走了之後,泉下有知,會保佑你一輩子健康快樂的。”唯物主義者的吳江竟然說起這樣的話來。

一個護士走進來,往方紅麗的葡萄糖瓶子注射液裏注射腎上腺素,動作流利快捷,注射完之後,又身輕如燕地走出去,好像沒有來過一樣。也許,人生就是這樣吧,從生到死,來人間走一趟,卻留不下任何痕跡。

方紅麗慢慢醒來,她看見吳江和小克,竭盡全力向他們輕輕地點頭,努力睜開鐵一般沉重的眼皮,眼裏閃著淚花,那是感激的眼淚。

吳江走上前去,拿出一把折疊椅,坐在她旁邊,她伸出手想和吳江握手,但是,隻是動了一下,再也沒有力氣往前伸。

吳江趕緊靠近她,握著她的手,示意她別動,但是,她好像有話對吳江說。吳江便俯身諦聽著。

她喃喃地說:“吳警官,謝謝你們能來看我這個卑賤的女人,我雖然肮髒,但是並不殘忍,絕對不會殺人,寧一樹也不會。我最想對你說的是:你們作為一名警察,一定要保護好像我這樣的人,不要充當池野的保護傘,要不,像我這樣的人會死得很慘……”她似乎沒有力氣說下去了。

“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證:我眼中絕對容不下半粒沙子……”吳江說到這裏,忽然發現方紅麗神色不對,認真一看,她已經閉上眼睛,頭歪到一邊,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眼角裏掛著一顆鑽石般的眼淚,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吳江趕緊按下床邊的呼叫鈴,紀曉鬆帶著三個護士走進來,他撐開方紅麗的眼睛,她的瞳孔正在慢慢擴散。他又拿出聽診器,摁到她的胸部諦聽,可是已經沒有心跳了。

“吳警官,她不行了,沒有心跳和脈搏,瞳孔也擴散了。”

吳江沒有回答他,他淚流滿麵,心情沉重得像壓著一座大山,他特別同情底層社會的弱者,她一生下就要遭受各種苦難,一次次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卻一次次被命運打倒,就是因為世上有了池野這種人渣!

吳江拿出錢包,把裏麵所有現金都交給寧一樹,大約有3000元,對寧一樹說:這是給方紅麗的一筆喪葬費,請別嫌少。小克也把所有現金交給了寧一樹,寧一樹感激涕零,不知如何是好……

大灣村有一個15歲的放牛娃,名叫牟野平,他是大灣村裏唯一沒有上過初中的人,在他7歲那年,她媽媽和一個廣東商人私奔了,他爸爸認為自己是一個窩囊廢,連自己的老婆也看不住,於是整天借酒澆愁,唉聲歎氣,慢慢地,他成為酒鬼。

這給牟野平帶來了巨大的苦難和傷害,從8歲那年起,他就要獨自謀生,上山砍柴,下田種地,還要讀書。他爸爸牟其衝染上酒癮以後,身體一天比一天衰弱,幾乎沒有力氣幹活,所以,家裏的活大部分都是牟野平幹的。

因為要幹活,沒有精力讀書,所以,他學習成績全班倒數第一,語文經常考零分,成了同學們的笑料。同學罵他是一頭豬,甚至豬都不如,如果豬拿起筆在試卷上胡亂劃幾個勾,也不至於零分。

因此,他的自尊心備受打擊,休學了幾次,但是,都被老師和校長勸回學校繼續讀書,因為校長有責任,適齡兒童入學率必須達到99%,他的班主任地特別安排優秀生對他進行輔導,他這才勉強上完小學。

小學畢業之後,他要到更遠的地方讀書,就是銀河鄉中學,但是,銀河鄉中學離大灣村十幾公裏,必須住宿,牟其衝不肯讓他去讀書,因為,家裏的活沒人幹,他會活活被餓死。

從此,牟野平再也沒有去讀書,真正承擔起養家糊口的重任。

牟野平雖然愚鈍,但是,他能吃苦耐勞,他下決心要用自己的雙手去改變命運,於是,他幫人放牛放羊,成為一個地地道道的牧童。他放的牛羊都是臨時的,不是從小養到大的那種。

販子從別的地方把牛羊收購來,因為市場價格變動,一時賣不出去,所以,要雇用一個人來放牛,等放了幾天或者半個月之後,販子找到了顧客,才從牟野平手裏接過他的牛羊,然後把工資付給他。

因為牟野平把顧客的牛羊養得又肥又壯,而且從來沒有丟失過,所以,很多顧客找他放牛羊,他的收入是按天算的,一頭牛一天收費5元,一隻羊一天收費2元,一個月下來,最少3000元。

2017年6月25日,是一個晴朗的日子,火球般的太陽從東海緩緩升起,大地瞬間被照亮了,輕紗般的山嵐地掛在崇山峻嶺之間,很快就被晨光蒸發了。路邊的草木散發著清香,清新的晨風吹過,露珠從樹葉上掉下來,發出輕響,美好的一天開始了。

牟野平趕著12頭牛和20隻羊,從大灣村出發,向明皇穀趕去,明皇穀的草木最旺盛,所以,他喜歡在明皇穀裏放牛羊,但是,大灣村離明皇穀比較遠,趕著牛羊慢慢走,要一個小時。

明皇穀有好幾個出入口,宋莊是由東方進入,大灣村則從東北方進入。牟野平趕著牛羊進入明皇穀之後,就不再向前走了,他讓牛羊停下來,讓它們自由覓食。

牛羊都喜歡往草木旺盛處跑,因為他所放的牛羊不是一個雇主的,所以,每一頭牛、每一隻羊都用紅漆塗上編號,紅色油漆非常刺眼,和綠油油的曠野形成強烈的對比。

牟野平喜歡站在高處看他的牛羊,所以,他爬上神仙山的一塊大岩石,舉目遠望,張開肺葉,深深呼吸著新鮮空氣……忽然,他看見一個人躺在明皇穀西端,而且許久一動不動,他想起了他經常喝醉的爸爸,他喝醉後,就躺在路邊睡覺。

但是,那個人肯定不是他爸爸,他爸爸幾乎沒有力氣走到明皇穀來,一是因為他很懶;二是因為他已經酒精中毒,四肢無力,走不到明皇穀。

他怕是一個受傷的人躺在那裏,需要幫助。他從岩石上往下跑,跑了300多米之後,跑到了那個人的麵前,停下來一看:一個男人背上插著一支弩箭,還流著暗紅的血……

他大吃一驚,不知道怎麽辦好,平時他很喜歡看警察破案的電視劇,特別是《重案六組》和《案發現場》,所以,有一點保護現場的意識,但是,他又怕那個人沒有死,需要他救助怎麽辦?

他心驚膽戰地走上前去,把右手慢慢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停在兩個鼻孔的前麵,試探了1分鍾,發現他真的沒有呼吸,他慌忙把手縮回來,掏出手機,撥通了110電話報警。

接警員問清情況之後,立即打電話江一明。江一明接到110指揮中心的電話之後,嚇一跳:明皇穀怎麽又發生了凶殺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死者會不會和池野有關係呢?

江一明立即召集大家前往明皇穀,吳江和小克在外麵走訪,江一明叫他們直接趕往案發現場,他倆的勘查箱由他們帶去。羅進和呂瑩瑩接到江一明的電話之後,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小跑著來到市局門口,這時江一明和周挺已經坐在車上等他倆了。

大家還是從宋莊過,因為隻有宋莊有公路通向白水瀑布,其他村莊都沒有可以行車的山路。他們到了白水瀑布之後,把警車停在瀑布下麵,提著勘查箱趕往明皇穀。

到達目的地之後,江一明看見牟野平和顧成材站在離現場30米之外的草地上,他疾步走上前去,和顧成材握手,江一明已經從吳江拍下的照片認識顧成材。

江一明看見牟野平驚魂未定,拍拍他的肩膀說:“小朋友,你不要害怕,我們是警察,一定會抓住凶手的。”

牟野平點點頭,一下放鬆了許多。

“江隊,這個是我們村的放牛娃,是他發現死者的屍體的。他打完110電話之後,又打電話給我,我騎著摩托車從大灣村趕來,陪著他等你們到來。”

“謝謝顧主任,你們做得很好!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我不是小朋友了,我從8歲就開始養家糊口……我叫牟野平。”他的身高170厘米左右,但是,滿臉稚氣,一看就是乳臭未幹的少年。

“哦,8歲就會養家糊口?你爸媽呢?”

“我媽跟人跑了,我爸爸是個酒鬼,一桶水他都提不動,所以,必須我來養家糊口。”

江一明覺得不可思議:“顧主任,他說話是真的嗎?”

“差不多,唉,他那酒鬼老爸無可救藥。幸好放牛娃頂著這個家,否則,牟其衝可能會餓死街頭。”顧成材邊歎息邊說。

江一明敬佩地看著牟野平,他氣質的倔強,蘋果臉,五官端正,古銅色的皮膚閃著健康的光澤,那是長年累月被陽光照射而形成的……江一明從頭至腳看著他。

他發現牟野平穿著一雙木林森牌涼鞋,大約40碼,跟在野墳上提取到的牌子是相同的,但是,江一明相信他不會殺人,因為他的目光非常柔和,沒有那股凶惡勁,像他這年齡很難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善良的人,尤其是在江一明的火眼金睛前麵,更無法做到。

江一明沒有問牟野平有關案情的事。現在主要任務是勘查現場,於是,他向牟野平和顧成材揮揮手,走到用警戒線隔開的現場內。

“江隊,死者死於今天淩晨1到2點之間,他的後背被人用弩箭射中,但是傷口並不深,不是致命傷。死因是中毒死亡,因為弩箭的箭頭上可能塗著毒藥。”羅進看見江一明走近,對他說。

“哦?能從屍斑中看出是中了什麽毒嗎?”

“應該是氰化物中毒,它的機理是細胞缺氧窒息,因而靜脈血液中富含氧氣,屍體表麵可見鮮紅的屍斑,特別是耳廓、耳垂多呈櫻紅色,顏麵及嘴唇有紫紺。如果解剖後可見血液不凝固且呈鮮紅色,腎髒和肝髒等髒器瘀血、腫大;口服中毒者則可見胃部黏膜廣泛出血。”

“死者的身上有證件和手機嗎?”

“沒有,錢包和手機都被凶手拿走了,和池野的作案手法一模一樣,凶手有極強的反偵查能力。”

“這起案件應該和5·30有關,凶手可能是同一個人。你看,死者穿的是一套阿迪達斯的運動服和運動鞋,而且是限量版的,可見死者是個有錢人……唉,他的雙手怎麽像池野一樣沾滿黃土?”江一明戴上手套,拿起死者的手掌來觀察。

“可能又是一個盜寶人。他挖到寶貝之後,被凶手殺死,然後凶手奪走了寶貝。”

“不對啊,如果他是一個盜寶人,那麽,和池野肯定是一夥的,而池野在盜取寶貝之後,被人殺死,那麽,他肯定會多帶幾個人來盜寶,他哪來的膽量,深更半夜獨自來盜寶呢?”

“也許寶貝價值連城,他想獨吞,所以,冒險前來挖寶。”

“既然價值連城,應該帶更多人來保護好寶貝,順利地把寶貝拿到手才對,如果這個寶貝價值10億元,那麽分給手下兩三個億有什麽大不了的?”江一明很疑惑。

“江隊,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婪是人類的最大弱點,皇帝皇宮佳麗三千就是這個道理,哪怕用不完,也要霸占著。否則,怎麽會有那麽的謀財害命的凶殺案發生?”

江一明沉默了,也許羅進說得沒錯。羅進看見江一明站在那裏沉思,不再打擾他,羅進把死者的衣服、褲子、鞋子、**、襪子全部收進物證袋裏,然後去取土壤的樣本和附近草木的樣本。

“江隊,現場發現兩個可疑的鞋印,一個是逸川牌的涼鞋;一個是木林森牌的涼鞋,經過比對,和上次我們在野墳上提取到的鞋印一模一樣,他們之中有一個應該是凶手,或許他們是同夥。”吳江對江一明說。

“不,穿木林森牌涼鞋的那個人可能不是凶手。”

“哦,你為什麽做出這樣的判斷?”吳江很好奇。

“因為報警人牟野平就是穿40碼木林森牌涼鞋,他今年才15歲,我想他沒有膽量殺死高大的池野和眼前的這個死者。”江一明對自己的眼光非常自信。

“那麽,唯一剩下的就是那個穿逸川牌涼鞋的人是凶手了?”

“不,隻能說是嫌疑人,可以肯定他和這兩起案子,或者其中一件案子有關聯。有沒有提取到可疑的指紋?”

“沒有,死者死在一片**的土地上麵,離他最近的草地將近10米,隻要留下了指紋,肯定會被我們發現的。不過,我想可能從死者的黑色運動服上提取到指紋。”

“哦,你怎麽那麽自信?”

“因為凶手肯定把死者的錢包和手機都拿走了,而死者的所有口袋都有三粒扣子,這是限量版特製的扣子。那麽,死者深夜來這荒郊野外,肯定會把口袋的扣子扣上,防止手機和錢包丟掉,所以,凶手肯定要解開紐扣才能拿到死者的手機和錢包,或者更貴重的東西,比如剛剛挖到的寶貝。那麽,他就會留下指紋。”

“如果凶手戴上手套作案,怎麽可能留下指紋呢?”

“不,我剛才已經觀察過,發現死者上衣口袋的扣子有半截殘缺的指紋,我用放大鏡觀察了一下,那半截指紋不是死者的,也許凶手戴著手套作案,但是,因為戴手套不好解開死者的扣子,或許因為緊張和著急,他可能脫掉手套去解扣子,所以,我認為,如果把死者的衣服拿到熏蒸櫃裏去熏蒸,可能會顯現完整的指紋。”

“你說得有理。你認為死者是從事什麽職業的?”

“肯定是白領階層,或者金領階層,他的雙手沒有繭,皮膚細膩白皙,指甲修剪得像修剪師修剪過一樣精致,而且還塗了護甲油,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見過一個男死者塗過護甲油的。”

江一明沒有說話,他感到這是一起連環謀殺案,隻要是連環謀殺案,那麽,便會有下一個死者;或者更多死者。多一個死者,對1號重案組就多一份重擔,如果遲遲無法偵破,他們的壓力會爆表。

如果不是連環謀殺案,江一明會把沒有關聯的凶殺案交給2號重案組或者3號重案組去偵辦,或者交給區分局的刑警隊偵辦,但是連環謀殺案就得他們負責到底。

2

“江隊,死者留在現場的步伐很大,步距為1.1米,這不是正常的步距,根據死者的178的身高來計算,他的正常步距應該在70厘米左右,我想死者應該是在奔跑中被人殺害的。”吳江指著地上的死者的鞋印說。

“難道他知道有人跟蹤?被他發現有危險之後拚命地逃跑嗎?”

“對,當時的情形應該是這樣的。弩箭射入死者背部的深度為8厘米,應該是比較近的距離被凶手射殺的,具體多少米,我們得回去做實驗,才能得出具體的數據。”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在現場提取到的41碼逸川牌涼鞋不是沒有意義嗎?因為凶手可以站在遠處射殺死者。逸川牌的鞋印會不會是死者死前留下的?”

“應該不可能。死者死去的時候,在地上掙紮了一兩分鍾,因為非常痛苦,死者的雙手深深地抓入泥土,從而留下了指印,但是,逸川牌鞋印覆蓋在這些指印上,所以,可以肯定:逸川牌鞋子的主人有巨大的殺人嫌疑。”

“如果凶手不是逸川牌鞋印的主人呢?比如說凶手的目的是殺死死者,見他倒下之後,凶手站在遠處,一直看死者一動不動才離開,這樣,他就不會在現場留下鞋印了。”

“江隊,你的推斷是有道理的。我們必須擴大搜查,最少要擴大到以現場為中心、半徑為50米的所有地方,因為弩箭的有效範圍不會超過50,上次在靜水山莊,尤誌被林中石用的弩箭射殺,就是站在離他30米的地方發射弩箭的。”

“對,必須擴大勘查範圍。因為死者是由西往東奔跑,這可以從他留下的幾個鞋印判斷出來,而死者是頭朝東腳朝西躺在地上,所以,隻要勘查東西方向的10米內的土地,不要勘查南北方向的土地,這樣會省去很多時間。”

他們像上次勘查5·30案那樣,江一明和周挺一組往西向外搜索,小克和吳江由東往外搜索,羅進和呂瑩瑩繼續在中心現場勘查。

江一明在離中心現在25米處,發現了一個可疑的鞋印,因為這裏是一塊裸土,所以,鞋印很清晰。這是一雙41碼的運動鞋,是由西往東方向走去的。周挺把鞋印拍攝下來。

江一明拿出石膏,這石膏就像牙膏一樣裝在石膏殼裏的,是專業的倒模石膏,他把倒在鞋印上,然後用帶電池的吹風機把石膏吹幹,把鞋印提取下來。這時,周挺發現離這枚鞋印不遠的地方,又有41碼逸川牌涼鞋的鞋印,而且也是由西往東走向。鞋紋和中心現場完全一樣。

他們把半徑為50範圍內的地方全部勘查完畢,但是,沒有再發現新鮮的足跡,雖然有舊足跡,但是,對破案沒有意義,因為明皇穀比較多人行走,足跡繁多又雜亂,不必一一倒模提取。

“經過屍檢,死者是被氰化鉀毒死的。大家知道氰化鉀是劇毒,一旦進入血液,在一分鍾內就會致人死亡,如果是呼吸進入就更快,具有閃電死神的稱號。根據屍僵、屍斑、胃內容物消化程度來等來判斷:死者死於2017年6月25日淩晨1至2點之間。”羅進坐在小型會議室裏,麵朝江一明說。

“死亡時間和池野一模一樣,難道是巧合?還是有意安排的?”

“我認為是巧合,沒有凶手能主宰死者的死亡時間,除非他是上帝。”

“大家認為6·25案和5·30案有關聯嗎?”江一明問。

“肯定有關聯,一是兩個死者同樣在淩晨1點到2點之間被殺;二是死者的手上都沾滿了泥土,而且拇指、食指、中指和左手手心有劃痕,這說明他倆是拿到寶貝之後被殺的;三是兩位死者都死於明皇穀,而且相距不到100米。總之,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有非常大的關聯。”小克說。

“我也是這樣想的,大家有沒有異議?”江一明望著大家問。

“沒有。”

“我也沒有。”

“好,那這兩件案我們就把他當作連環謀殺案,進行並案辦理……瑩瑩,那個女骸骨是誰?你那邊有沒有線索?”

“沒有,我在全國失蹤人口信息庫裏找了好幾天,1997夏天沒有一個身高162厘米的25歲女性失蹤的。”

“羅進的判斷會不會有偏差?”

“偏差是難免的,因為這是通過電腦和我們的綜合分析得出的結論,但是,不會偏差到半年之外。要不,你擴大死亡時間進行檢索吧?”羅進對呂瑩瑩說。

“好吧,隻能這樣了。”呂瑩瑩向羅進點點頭。

“大家分析一下,女骸骨案是否和6·25案與5·30案有關?”

“從目前現有的調查情況來看,沒有證據證明這三者有關聯,但是,憑我多年的刑偵經驗覺得他們有關聯。”吳江把目光投向江一明。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們肯定有關聯。”

“小克,辦案不能憑第六感吧?”呂瑩瑩瞟小克一眼,覺得他說的話沒有科學道理。

“不,我相信第六感。”江一明看著呂瑩瑩,“我認為池野和無名死者與女骸骨案有緊密的聯係,他倆可能是為女死者而死的,我們把這三起案子並案偵查。”

“按理說現場有鞋印,知道凶手的身高和體重以及性別,比較容易查出凶手,但是,為什麽到目前為止,一點線索也沒有呢?”

“辦案需要一點運氣。白銀連環奸殺案的凶手在現場留下了鞋印、精液、指紋,甚至毛發,而且又是公安部督辦的大案,卻在28年後才被偵破,大家都很清楚,我國還存在無數的冤魂死不瞑目,無數的大案要案變成懸案或者死案。但是,我相信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吳江說。

“哦,老吳,那個留在死者衣袋扣子上的指紋有沒有提取出來?”

“提取到了,但是,隻有半截指紋,我嚐試在指紋庫中進行比對,沒有結果,也就是說,這半截指紋沒有比對意義,除非抓住了凶手,才能知道是不是凶手留下的。”

“弩箭是什麽型號的?箭道測試結果如何?”

“唉,凶手太狡猾,這支弩箭是自製的,沒有任何型號。箭道測試結果令人費解,甚至讓人頭皮發麻,弩箭是從220厘米高的地方射出的,那麽,凶手的身高最少240厘米,世上極少有這麽高的人,除非是魔鬼。”吳江深深地皺著眉頭。

“世上哪來的魔鬼?肯定是凶手為幹擾我們而故意拔高身高,比如踩著高蹺或者一個高個子穿著特製的增高鞋射殺死者。總之,凶手有我們想不到的辦法,來幹擾我們破案。”

“我在現場提取到了兩種汗水,並做了DNA檢測,其中一種是死者的,另外一種不知道是誰的,因為在DNA庫裏比對沒有成功,但是,我認為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羅進說。

“這太好了,等抓獲凶手的那天,他就無法抵賴了。”

“我們現在第一要找到屍源;第二應該從現場提取到的足跡開始排查,先排查逸川牌涼鞋的主人,再排查離中心現場25米處提取的安踏運動鞋。我和周挺繼續跟蹤5·30案,老吳和小克去排查逸川牌涼鞋和安踏運動鞋。瑩瑩去尋找女骸骨的屍源,順便在失蹤人口信息庫中看看有沒有符合死者條件的男性。”江一明把任務安排下去。

江一明很少安排羅進的任務,他是市局唯一的主檢法醫師,管理著好幾個實驗室的人馬,幾乎沒有空參與辦案。

江一明認為必須弄清何文東和池野的關係,因為這是5·30案唯一的線索,不能扔下不管,通過這條線索很可能找到破案的方向。如果池野按照何文東的指令,拿錢去明皇穀交易毒品或者文物,那麽,對方拿到東西之後,把池野殺死,達到錢物兩得目的。

何文東的拓野房地產開發公司位於江南大廈2104室,江南大廈是省人大的財產,很多著名的房地產公司都在那裏辦公,雖然是20世紀90年代初建造的,但是,因為前麵就是碧波**漾的前江,視野很開闊,所以,特別受人青睞。

周挺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場,江一明在大廈的電梯口邊等他,一會兒,周挺來了,他們一起乘電梯來到21樓。

他們以前來過江南大廈,給他們的記憶比較破舊,但是,這次來看,大廈內部已經裝修一新,非常華麗,不輸給三星級酒店。

他倆走進2104室,一個穿著白色旗袍的漂亮女孩走上前,對他倆嫣然一笑:“兩位先生,請問你們找誰?”她說著標準的北京音。

“何文東在嗎?我們找他。”

“你們有預約嗎?找我們何總是要預約的。”她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周挺看她不太順眼。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來查命案,不需要預約,哪怕是見市長!”周挺掏出警官證,把它伸到她的眼皮底下。

她的頭微微一縮,認真看了一下,才看清證件:“對不起,我們何總今天沒來上班。”

江一明不相信她的話,叫她帶路,去總經理辦公室看看。她似乎不太願意:“對不起,我沒有何總辦公室的鑰匙。”

“誰有鑰匙?”

“除了何總的太太朱迪有,我不知道誰還有。”

“你給何文東打電話,叫他馬上來公司,說市局刑警隊的人找他。”江一明盯著她,不怒自威的神態令她心虛。

她無可奈何地拿起台上的座機,輸入一串號碼,撥打出去,結果無法接通。

“怎麽可能呢?何總從來不關機的。”她疑惑地看著他倆。

江一明怕她使詐,他已經記下她剛才撥打的號碼,他把號碼輸入手機的撥號盤中,撥打出去,結果還是無法接通。江一明擔心何文東聽到什麽風聲,畏罪潛逃了。

但是,要扔下這麽大的公司潛逃很難做到,除非他的財產已經全部轉移到國外。可是,現代金融監管機構對洗錢有嚴格的監控,沒那麽容易把大量資金轉移出去。

“你給何文東的太太打電話,看她在哪裏?說有兩個警察找她。”

“我不知道何總太太的電話號碼。”前台小姐說。

“公司誰知道?”

“包副總應該知道。”

“他在公司嗎?”

“在,往前走15米,倒數第二個辦公室就是包副總的。”顯然,她不想帶他們去見包副總。

他倆來到包副總的辦公室門前,門是開著的,一個矮胖的中年人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工作,看見他倆,趕緊站起來,走上來與他倆握手:“江隊,我認識你們,你們是1號重案組的。”他開心地笑著,滿臉贅肉。

“你是?”

“哦,我名叫包也,是這裏的副總,來來來,請坐。”包也把擋在沙發前的大班椅拉開,讓出可以行走的空間,請他倆坐在沙發上。

“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你是否知道何文東去了哪裏?”

“不知道,我也覺得很蹊蹺,何總從來不關機的。”

“他關機幾天了?”

“這兩天我都沒有打過他的電話,今天早上,他太太朱迪打電話來問我,是否知道何總去了哪裏?我才知道,聯係不上何總了。”

“何文東會不會把公司的資金轉移到國外,然後潛逃了?”

“不,絕對不可能!公司從2015底就開始負債,到目前為止已經負債5000萬,都是靠東錯西湊苦苦支撐著,否則,早已倒閉。公司已經欠所有員工兩個月工資沒有發,哪來的資產轉移?”包也很肯定地說。

“你怎麽知道公司已經到了負資產的地步?”

“我是股東之一,每年每月的賬目我都非常清楚,我是財經學院畢業的,讀的是會計專業,何總想偷天換日,根本不可能!”

“何文東今年多少歲?”

“何總是1969年8月19日出生的。”

“麻煩你把朱迪的手機號碼和住址寫給我。”

“好的。”他從手包裏掏出一張便箋和簽名筆,寫下了朱迪的電話號碼和住址,然後雙手遞給江一明。

江一明接過來之後,把朱迪的號碼輸入自己的手機上,撥打出去,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喂,你好,請問你是朱迪嗎?”

“對,我是朱迪,你是?”對方的聲音很輕,帶著焦慮。

“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請問你在家嗎?我想向你了解情況。”

“在的,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們,你們來我家,還是我去刑警隊?”

“我們沒有在刑警隊,在拓野公司包副總的辦公室裏,我們去你家吧,你在家裏等著嗬。”

“好的,一定。”

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和包也握手告別。

朱迪住在東方花園14棟4樓。東方花園位於江北區福田路187號,是2001年開發的,這個小區並不高檔,和何文東的身份不配,一個房地產開發商應該住高檔小區或者別墅才是。

他倆把車開進東方花園,看見到處是空著的車位,便住在路邊的空位上。他們不擔心被保安罰款,因為他倆開的是警車。內行的人還能看出是市局刑警隊的車。

14棟的大門沒有關,他倆直接向樓梯走去,很快就來到402房,周挺摁下門鈴,幾秒之後,裏麵的門開了,露出一個少婦的頭,問:“你們是刑警隊的吧?”

“對,我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他名叫周挺。”

“請進——”她打開外麵的鐵門,讓他倆進去,看見周挺要脫鞋,趕緊說,“不要脫,不要脫。”

周挺就不客氣地走進客廳。

客廳很簡陋,幾乎沒有裝修,像出租給民工的房子,連電視機也才是42寸的樂視,不像是房地產老總的家。

“對不起,讓你們見笑了,我們以前住在鑽石水岸,是前年年底搬到這裏來的。”朱迪看出見江一明心思,想對他說明:她和何文東曾經風光過。

“吃不過一日三餐,睡不過一榻三尺,鉛華洗盡之後,能相依相伴才是最美好的愛情。”江一明看她沒有一絲怨言,所以,對她十分讚賞。

“我可沒有那麽偉大,隻是往日繁華被現實打得一地雞毛,迫不得已。”她自我調侃道。

“我們是來找何文東了解情況的,可是他不在公司,打他手機也無法接通,請問你知道他去哪裏嗎?”

“我也在找他,我擔心他……”

“是不是擔心他潛逃去國外了?”

“不,絕對不可能,我雖然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但是,結婚15年來,我們已經生育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他愛我和兒女如至寶,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來!”她說完咬了一下嘴角,顯示她的堅定。

“你說想找我們,請問有什麽事?”

“我已經兩天打不通我老公的電話了,110接警員說24小時之後,才能報失蹤,現在我老公已經失蹤25小時了,所以,我想去市局報警,求你們幫忙尋找。”她的眼裏流露出淡淡的憂愁和焦慮。

“沒有,從來沒有,有時關機或者手機沒電,但是開機收到來電短信提醒之後,他都會打回來問我有什麽事,而且從來沒有超過10小時。”

江一明忽然想起那個被殺在明皇穀的死者的身份,會不會是何文東呢?他想問朱迪何文東的身高和體重,但覺得叫她直接拿相片來看更快捷。

“請問你家有何文東的照片嗎?”

“有啊,手機裏很多,可以嗎?”

“可以,你把他的照片給我們看看。”

朱迪掏出手機,從圖庫裏把何文東的照片調出來,深深地看了一眼之後,交給江一明。

江一明一看,微微吃驚,原來在明皇穀第二個被殺的人就是何文東!

“朱女士,何文東應該遇害了,你要有心理準備。”江一明心情沉重地對她說。

“不,不可能!6月25日下午我還在看見他開著車去公司上班的,怎麽可能遇害呢?”她睜著一雙大眼,不可思議地望著江一明。

3

江一明和周挺帶朱迪去法醫中心認屍,朱迪看到何文東躺在冰冷的冰櫃裏,忍不住失聲痛哭,差一點暈倒。江一明把她扶到辦公室,倒一杯溫水給她喝,她搖搖頭:“我連空氣都無法呼吸,哪喝得下水?”

“事情已經發生了,不管多麽傷心,多麽痛苦,也不能起死回生,請節哀順變,如果你倒下了,你兩個兒女誰來照顧?”

朱迪點點頭,把江一明遞給她的水杯放在茶幾上,看見茶幾上有一盒心相印的抽紙,順手抽出幾張,拭去滿臉的淚水,但是,擦幹之後,又忍不住流淚,傷心得無法言喻。

江一明隻好一次次地把抽紙遞給她,直到一盒抽紙快用完了,她才住上哭泣。

朱迪是一個小巧玲瓏的美人,個子大約160厘米,體重不會超過40公斤,鼻梁兒挺拔,眼睛雖然不是很大,但像黑珍珠般閃光,皮膚白得像蛋白,一頭濃密的秀發,瀑布般披在腦後,氣質優雅靈秀,不是一般的女人可以比擬。

“朱女士,請問躺在冰櫃裏的死者是何文東嗎?”江一明問。因為朱迪一看見死者就放聲痛哭,她未必能看清是自己的丈夫。曾經有個女人來認屍時,把死者的身份認錯。還有的人把自己的容貌整得像死者,替人去死,從而讓主謀逍遙法外,所以,必須由死者的親屬確認。

當然,親屬確認還不夠,還要做DNA比對,因為現在的罪犯會殫精竭慮幹擾警方破案,犯罪手法不斷升級,因此,各項工作必須做到位。

前一段時間有一則新聞,說某個40多歲的男性殺人犯,為了逃避警方打擊,經過多次整容,甚至做變性手術,把自己變成一個18歲的少女,逃匿了10年,結果被警方抓捕,就是通過DNA比對,才確認他是殺人犯。

江一明走到儲物櫃邊,打開櫃門,拿出一盒抽紙,重新回到沙發邊,把抽紙盒撕開,放在茶幾上,讓朱迪去取。

朱迪抽出幾張抽紙,再次把眼淚擦幹:“江隊,我老公是怎麽死的?”

“被人用弩箭射殺,但這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箭頭上塗有氰化鉀,何文東是被毒死的。”

“誰那麽狠心?”她眼淚汪汪地看著江一明。

“我們也想知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將凶手繩之以法,讓何文東含笑九泉……你認識池野嗎?”

“池野是誰?我不認識。”

“池野是何文東的好朋友,因為何文東為他擔保,向高新汽車配件貿易公司的總經理葉城東借了60萬元,何文東可能是因為這筆錢,或者是因為他和池野的關係而被殺的。”

“池野現在在哪裏?讓我看他一下,也許我見過他。”

“池野也被殺了,他5月30日淩晨死於明皇穀,死亡時間和地點與何文東幾乎是相同的。”

“啊?為什麽會這樣?”

江一明掏出手機,從手機的圖庫裏調出池野的照片,遞給朱迪看。她接過江一明的手機,認真看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我的眼力很好,請你相信我。”

“何文東有沒有得罪過人?或者說他有沒有仇家?”

“我和他結婚15年了,從來沒有聽他說過他有仇人,當然,生意上得罪人應該是有的,但至於恨到殺人的地步吧?”

“好吧,我們今天先談到這裏,因為你剛剛得知丈夫被殺的噩耗,神誌還不完全清醒,很多事情你想不起來,以後我們再登門詢問。周挺,你把朱女士送回去。”江一明側過頭,對正在記筆錄的周挺說。

“江隊,我什麽時候可以把我老公拉去火化安葬?”

“在案子沒有偵破以前,一般不許火化死者的屍體,你放心,我們的破案效率很高,我想不會超過一個季度。”江一明輕聲細語地安慰她。

她點點頭,望著江一明,眼光舍不得離開,似乎他就是她的精神力量,但是,她意識到呆呆地看著人家不禮貌,於是,毅然收回目光,步履艱難地走出去了。

“吳哥,找逸川牌涼鞋和安踏運動鞋主人實在是大海撈針,去明皇穀的人不計其數,就咱倆可能一年半載也找不出來。”小克開著警車,向宋莊駛去,邊開車邊對我說。

“我可沒有那麽悲觀。上次我們不是把兩雙鴻星爾克鞋印的主人給找出來了嗎?”

“那是我們運氣好,早晨一出門就撿到金子。”小克笑著說。

“所有的偶然之中都有必然性。去明皇穀的人雖然數不勝數,但是,從6月25日淩晨到牟野平發現何文東的屍體時,這八九個小時之內去明皇穀的人絕對不會超過10個。

“很有可能是經常爬山的男人,因為,兩雙鞋底前端都磨損得很厲害,和走慣平坦公路的人區別很大。而明皇穀除了附近的村民,絕大部分的市民都不知道這個地方,所以,可以先排查附近的村民,我相信群眾的力量!”吳江慢慢道來,意在勸小克耐心走訪,因為小克是個急性子。

“吳哥,你說得對,我們就是幹這一行的,必須有耐心和信心。”因為除了5·30案和6·25案,還有女骸骨案,1號重案組和2號重案組一起偵查,查了28天了,還沒有任何線索,所以小克有點氣餒。

“信心和耐心不是說出來的,是長年累月積累出來的。”吳江聽他說話的底氣不足,再次鼓勵他。

說話間,他們到了宋莊。

關山林已經坐在村委會辦公室裏等他倆,見麵打過招呼之後,吳江便直奔主題:“關主任,你應該知道了,明皇穀又發生了一起謀殺案,所以,我們需要你繼續幫助。”

“必需的,我是共產黨員,必須服從命令。不過,這個明皇穀也太邪門了,怎麽老愛發生殺人案?我從小到大沒有聽說過那裏死過人。”關山林的表情恐懼又迷惑,但是,盡力壓抑著,不敢過分表露出來。

“關主任,你想錯了,不是邪門歪道,是人為的謀殺!”

“可是我聽說唐朝軍人的冤魂複活了,出來殺人……”

“你如果這麽想的話,就不是一個合格的黨員了。”

“是,是,是,我不應該這麽講,這次需要我幫你什麽?”關山林站起來給吳江和小克倒茶,以掩飾尷尬。

“還是要你幫忙找鞋印的主人。上次那個逸川牌涼鞋的主人又出現在6·25謀殺案的現場,這個人有巨大的殺人嫌疑。同時還出現了個安踏運動鞋的鞋印,這兩個鞋印的主人是我們的嫌疑人。”吳江邊說,邊從背包裏拿出一雙安踏運動鞋,交給關山林。

這是一雙2016年出廠的安踏鞋,安踏運動鞋為了更新造型,幾乎每年都會出不同款式的鞋子,設計出更美觀實用的鞋底花紋,所以,這給排查縮小了範圍。

“這種安踏運動鞋村裏有不少人穿,如果挨家挨戶去排查,可能要花很多時間,而且有很多人不在家……”

“不,這是一雙41碼的鞋子,嫌疑人的身高大約在174厘米到178厘米之間,我想村裏這樣身高又穿這種的人不會超過20個吧?”

“那是,上次我和你們說過,我們村的男性村民的平均身高不超過167厘米,174厘米以上的絕對不會超過20人……”關山林突然停住了,好像想起了什麽。

“我想起一個外村人,好像也穿這個牌子的運動鞋,他的鞋子是灰麵白底的,上次他在路上遇到我,和我打招呼,但是,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他怎麽會和你打招呼?”

“他說認識我,還自我介紹說,他是個登山愛好者,名叫羅前,或者名叫羅錢吧?反正他沒有說清,我也沒有問,我是在村委會門口遇到他的,他說每年夏天和秋天都會來魔鬼山的杜鵑穀住。”

“哦,杜鵑穀在哪裏?”吳江暗暗驚喜。

“在魔鬼山的南麵,每年春夏之交,山穀裏有紅色和藍色的杜鵑花盛開,所以被人稱為杜鵑穀,但是,因為杜鵑花東一叢,西幾株,並不連成片,所以,知道的人比較少。”

“他身高大概多少?”

“比我高很多,最少175厘米。”

“你有他的手機號碼嗎?”

“沒有,我和他是一麵之交,不會叫他留電話號碼給我。”

“他從事什麽職業?”

“我沒有問……早知你們想了解他,當時應該叫他留電話號碼。”關山林惋惜地說。

“你去過杜鵑穀嗎?離宋莊多少路?”

“我去過,離宋莊大概4公裏多吧?宋莊隻有一條小山路通往那裏,不通車,但可以通摩托車。”

“請你帶我們去好嗎?”吳江認為不管羅前是不是嫌疑人,都必須去證實,破案就是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找到嫌疑人,或者否定嫌疑人,絕不能放過任何一條可疑的線索。

“沒問題,我現在幾乎天天都往山野跑,滿眼青翠的群山,比城裏的高樓大廈漂亮多了。我去借兩輛摩托車來,每人騎一輛,你倆跟在我車後麵,慢慢行駛,那是一條崎嶇不平的小山路,你們走慣城市的平坦大道,走山路要小心嗬。”

小克暗自笑了,沒有路的山坡,他都能駕駛摩托車,何況已經被無數人走過的山路?

關山林借來兩輛摩托車,把鑰匙交給吳江和小克,他騎自己的摩托車,向杜鵑穀駛去。這是一條隻能通板車的小山路,但能行駛摩托車,沒有關山林說得那麽崎嶇。

小克跟在吳江和關山林後麵,一路揚起塵土嗆得小克的鼻子發癢,如果前麵是陌生人,他會立即超車,絕對不受這份罪,但是,為了尊敬吳江和關山林,也為了工作,必須忍受。

20分鍾之後,關山林把摩托車停下來,支撐好車身之後,往更小的山路爬去,路邊長著一米多高的雜草和灌木,樹枝不時剮到他們的臉上,不時從樹林深處傳來布穀鳥清脆悅耳的叫聲,山穀更加寧靜幽深。

爬了大約一華裏之後,關山林停下腳步,指著山坡上的一棟木頭房子說:“那可能就是羅前住的小木屋,他有跟我說過,但是,以前我來的時候,沒有這個小木屋,不過,我已經快10年沒來過杜鵑穀了。”

吳江示意關山林繼續往上走,很快來到了木屋邊。木屋不大,大約40平方米,分客廳和臥室,還有一個小廚房,門被一把大號的掛鎖鎖上了。吳江低下頭,從鬆木牆的縫隙往裏看,裏麵沒有人。

“吳哥,要不要把鎖弄開進去看看?”小克有把握把掛鎖打開,他的開鎖技術是向王小明學來的,但是,因為沒有時間,他沒有往更高的層次學。

“不行,這是非法入侵,會被人起訴的……”

“你們是誰啊?”吳江還沒說完,突然聽見一聲叫喊,一個40歲左右的人從山坡上跑下來,動作快速敏捷,一看就是常年在山上活動的人。

他們沒有回答他,等他跑到麵前時,他認出是關山林,趕緊賠著笑臉說:“對不起,關主任,我不知道你們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原諒。”他邊說邊掏出鑰匙去開鎖。

“歡迎光臨杜鵑齋!”他打開門之後,熱情請他們進屋。屋裏隻有一張寬大的方桌和四把高腳凳子,他一一搬過來,讓他們坐下。

吳江聞到一陣陣沁人心脾的花香和草香,聽到外麵山泉滴落到水槽裏聲音,看見門外層巒疊嶂的群山,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向你了解情況,請你務必配合我們的工作。”吳江看他的身高和嫌疑人相似,先給他打預防針。

“好的。”他認真地回答。

“請問你是不是有一雙白底灰麵的安踏運動鞋?”

“是的,我一共有五雙安踏運動鞋,都放在床鋪底下,要不,我去拿給你們看?”

“好的,謝謝!”

羅前站起來,走到臥室的門前,把門推開,走進去,然後蹲下,把手伸到床鋪底下拿出四雙鞋子,放到一個茶盤裏,端出來放在桌子,讓他們看。

吳江拿走其中一雙白底灰麵的運動鞋,翻過鞋底來觀察,馬上認出這就是離中心現場25米處提取到的鞋印。

“請問你最近有沒有去過明皇穀?”

“最近?好像沒有……”

“什麽好像?我要你確定,不要模棱兩可的說法。”

“沒有。”

“你在說謊!如果你沒有去明皇穀,你的鞋印怎麽會留在那裏?”

“我經常經過明皇穀,去登神仙山,所以,鞋印會留在那裏。”他五官有棱有角,氣質堅毅,但是,又有一點猥瑣,不像登山運動員,更像被生活折磨得遍體鱗傷的人。難道他因此自甘來這裏過悠閑的桃源生活?

“不,現在我們的偵查手段非常先進,你的鞋印是6月24日到25日那兩天留在明皇穀的,離今天才四天,你欺騙不了我!”吳江厲聲說。

“你為什麽不報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在城市裏吃過太多這樣虧,有一次,我在良村的前進街上,去扶一個摔倒的老太太,結果被她兒女詐了兩萬多元,所以,至今心有餘悸,不敢再幫人了。”

“你由東往西走的時候沒有看見那裏躺著一個人嗎?”

“我開始是沿著明皇穀的小溪邊向前尋找,回來時才從明皇穀和魔鬼山的結合部走,所以,我開始沒有看到那個人。”他淡定地回答。

4

“你為什麽要那麽早去明皇穀采苦菜呢?”吳江依然不相信他。

“首先,早晨的苦菜新鮮,其次,起得比別人早,剛剛長出的苦菜不會被別人采走。”他真誠地望著吳江,以表示他是可以相信的。

“這個屋子是什麽時候建造的?”

“建成已經三年了,我用了半年的時間建造。一木一板都是我親手做成的。”他環視一周,像看自己的戀人似的,自豪而依戀。

“這房子雖然遠離塵囂,但是,沒有水電和燃料應該不方便吧?”吳江懷疑他別有用心,比如謀殺池野和何文東。

“不方便才是方便,現代人太依賴科技和所謂的文明,其實那是一種羈絆,知道美國作家梭羅嗎?他寫的一本《瓦爾登湖》的散文集,成為不朽的名作,作品中都有一個貫穿始終的主張,那就是回歸自然,過簡單和寧靜的生活。我們大多數現代人都被家庭、工作和各種物質需求所困,失去了精神追求,過著物欲的生活。這種生活非常累,所以……”

“對不起,我們不是來聽你說教的,沒有軍人和警察來維護社會和平,不管住在哪裏都不得安寧的。你是從左邊還是右邊繞開死者的?”吳江打斷他的話。

“什麽死者?”他疑惑地問。

“你見死不救的那個人被謀殺了。”

“啊?怎麽可能?我還以為他喝醉,或者跌倒一時爬不起來呢。”

“你沒有看見他背後插著一支弩箭嗎?”

“沒有,當時我有點驚慌,我隻看一眼就迅速走開了。”

“你有沒有遇到別人?”

“沒有,我繞開他之後,就不再采苦菜了,因為我采滿一籃子苦菜,夠我吃兩天了。你看,就是那個籃子——”他指著掛在牆上的竹篾提籃說。

吳江看了籃子一眼,覺得沒什麽不對,那是一個小竹籃,裝不了太多東西。他問小克有沒有想要問羅前的?小克說沒有。於是,他們向羅前告辭,回到宋莊。

接下來要排查41號逸川牌的涼鞋。

吳江和小克在關山林的協助下,對身高174厘米以上的村民進行排查,為準確地知道誰符合這樣的身高,吳江打電話給銀河鄉的戶籍警冷曉英,叫她幫忙查詢。

一會兒,冷曉英就把宋莊的符合條件的人名發到吳江手機上。一共有16個人,有兩個不在家,其他人都在家。關山林帶他們挨家挨戶走訪。

走訪到中午,16個村民基本被排除了,因為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穿逸川牌涼鞋的。吳江怕其中有人故意隱瞞事實,叫他們脫下鞋子,仔細觀察他們的步態。結果,發現他們都不是嫌疑人。

步態是指人通過肢體運動並前進的一種周期性的形式和樣子。與走路不同,走路是一個過程,而步態是一種形式。步態就是描述人走路特點的一種周期性現象,並且每個周期可以被分為多個部分進行分析。

這時,兩個上山勞動的村民回家,其中一個是中年人,一個是青年人。中年人說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穿的涼鞋是什麽牌子,都是在村裏的小賣部裏買的。他們曾經到小賣部了解過,小賣部從來沒有進過逸川牌涼鞋。

吳江叫他把鞋子脫下來看,原來他的腳特別大,穿的是42碼涼鞋,他穿的鞋子都是42碼的,與現場留下的鞋碼不對,所以,他也被排除了。這時,已經到了吃午飯時間。

關山林陪他倆去村食堂吃飯。

宋莊原來有個老炊事員,後來年紀大退休了。於是,村委會決定把食堂承包給村婦女主任張春枝。張春枝是個多麵手,上山能砍柴,下田能插秧,進廚房能煮菜,是公認的女漢子。

一般客人不多的情況下,都是在她家裏吃,夥食由她安排。如果開村民代表大會,會在村委會的食堂裏吃,因為那裏能容下上百人。

他們正在張春枝家吃飯時,一個青年人走進來,看見關山林便問:“關主任,聽我媽說你找我?”他穿著一件破舊的衣服,顯然是上山勞動剛剛回家。

“是啊,你吃午飯了嗎?”關山林問。

“還沒吃,一回家我就趕來了。”

“來,坐下一起吃,飯菜做太多了,我們吃不完。”

“不了,我媽等我回家吃飯呢。”他客氣地回絕了。

“一起吃吧,這位兩位是市局刑警隊的,他們想找你了解情況,你坐下來邊吃邊說。”關山林去拿碗給他盛飯,他覺得承受不起,把關山林手裏的碗搶過去,自己去盛飯了。

“你名叫宋蘇功嗎?”吳江看關山林熱情地請他吃飯,想必他應該有過人之處,或者和關山林關係密切。

“是的,我剛才上山砍毛竹剛回來,讓你們久等了。”

“不會啊,我很少去那麽遠的地方,我家的山林離宋莊很近。”他疑惑:為什麽他要問這個?

“你穿多少碼的鞋子?”他走進來時,吳江看見他穿著一雙不知名的涼鞋,身高大約175厘米,體重偏瘦。

“我穿41碼的鞋子。”他停下筷子,看吳江一眼,然後去夾菜。

“我們吃飯再說吧。”吳江想叫他脫鞋子讓他看,但是,看他吃得很香,所以,覺得等他吃飯再問比較妥當,不要弄得他一餐飯都吃不飽。

十分鍾之後,他們都吃飽了,張春枝叫他們去客廳喝茶,休息一會兒,因為中午的太陽很大,別中暑了。

於是,他們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關山林掏出中華香煙分給吳江和小克,最後遞給一支給宋蘇功。

“小蘇,你穿過逸川牌的涼鞋嗎?”

“沒有,我穿的涼鞋全部都駱駝牌,這個牌子我已經穿了將近10年,穿習慣了。”

駱駝牌涼鞋是名牌,價錢比逸川牌貴一半以上,節儉的村民是不會穿駱駝牌涼鞋上山勞動的。

“請你把鞋子脫下來讓我看看。”

他點點頭,把沾滿泥沙的涼鞋脫下交給吳江。

吳江接過涼鞋來看,這是一雙正宗的駱駝牌涼鞋,鞋底前端磨損得比較厲害,和留在現場的鞋印相似,但是,鞋底前端的外側磨損最嚴重,而現場鞋印是鞋底內側磨損得最嚴重,所以,現場的鞋印不是宋蘇功留下的。

吳江把鞋子交給他說:“小蘇,耽誤你了,你可以走了。”

“哪裏,哪裏,能認識兩位精英刑警,我深感榮幸!”他走上來與吳江握手,接著和小克握手,有點小激動,然後向他們揮手告別。

吳江覺得對宋莊的排查已經差不多了,遺漏是難免的,目前他們隻能做初步調查。因為魔鬼山和神仙山腳下有十幾個村莊,需要用大量的時間去排查。

吳江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顧成材打來的,摁下接聽鍵:“顧主任,你好!我們剛剛想去大灣村找你呢,這不,你像神一樣知道我們的想法。”

“真的嗎?那我在村委會議室等你們吧。”

“你有什麽事先說。”

“沒什麽大事,就是想問你們案子的進展如何了……還是見麵再說吧,我先掛了。”

吳江覺得顧成材肯定有事要說,於是和小克開車去大灣村。

小克把車停在村委會門口,和吳江走進二樓的會議室,看見顧成材身邊坐著一個50歲左右的人,顧成材站起來把兩杯茶遞給他倆:“這位是我們村的治安主任顧大成。”

顧大成走上來和他倆握手,臉上露出謙和的微笑:“早就聽顧主任說過你們的大名,您是吳警官,您是克警官吧?”

吳江向點頭微笑:“什麽大名呀,徒有虛名而已……明皇穀發生了兩起謀殺案,你這個治安主任有壓力吧?”

“哦,看來派出所比我們還急,你有沒有發現可疑的情況?目前我們暫時把嫌疑人鎖定在周邊的幾個村裏。”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有用的線索。是這樣的,我兒子有朋友名叫李道青,他是我們大灣村的,今年25歲,初中畢業之後,就回家務農,因為他的學習成績是全班最差的。

“他的父親在他11歲那年,因車禍去世了,他跟著媽媽嫁到大灣村來,他繼父對他毫不關心,隻想讓早點畢業,幫家裏掙錢,他不敢不從,所以,初中畢業之後,就開始種田。

“這兩年來,他喜歡上山捉螢火蟲,聽說有人來收購,一隻螢火蟲五毛錢,他一晚上隻能捉100多隻,也就掙幾十元而已。我勸他不要晚上上山,怕他被毒蛇咬,但是,他說他不怕死,而且非常喜歡捉螢火蟲,甚至上癮了。

“昨天晚上,他來我家叫我兒子出去玩,我問他去哪裏玩?他說去鄉裏的歌廳唱歌。當時,我沒有在意,就讓他們去了,因為李道青已經用滴滴叫到車了,結果,他們一直到今天淩晨兩點才回家。

“我問兒子是誰付的錢?他說都是李道青付的,打車、唱歌、喝酒和吃夜宵一共花了3600元,這讓我吃驚不小,李道青比較懶,不去打工,也不愛幹活,隻愛捉螢火蟲,掙不了大錢,他哪來那麽多錢?

“我懷疑他可能幹了什麽壞事,比如當小偷,或者加入黑幫,幫老大辦事而得到獎賞。所以,我懷疑他可能和你們的案子有關……”

“這和案子應該沒有關係吧?”吳江明白這件事可能和案子有關,但是,他為了找出其中的關聯,故意反問他。

“怎麽會沒關係呢?一是他經常去明皇穀捉螢火蟲;二是他意外發財了。”他有點急,覺得吳江不重視他說的情況。

“他身高多少?”

“比較高,應該有175厘米。”

“哦?他在家嗎?如果在家,帶我們去看看他。”吳江看小克一眼,向他表示有戲,小克會意地點點頭。

“他不愛出門,白天在家睡覺,晚上才上山捉螢火蟲。”顧大成說完站起來,對顧成材輕聲說了一句,“成材,你也一起去吧。”顧成材站起來,和大家一起往外走。

李道青住在一棟兩層半的磚混房子裏,房子背後就是神仙山,山體被挖入三米多,所以,房子後麵砌了一道一層樓高的石坎,防止山體滑坡。

關山林帶他們走進去,一個50多歲的婦女在剝芋子皮,看見他們進來,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要去泡茶,但是被吳江阻止:“大姐,李道青是你兒子嗎?”

“是喲,是我那不聽話的兒子。”她的身高165厘米左右,身體很瘦弱,但是皮膚是健康的酒紅色,所以,看上去不像弱不禁風的人。

“在家,他在三樓睡覺,要過一會兒再醒來,因為他每天晚上都去捉螢火蟲,直到天亮才回家。”她說著一口四川口音的普通話。

“你把他叫下來……”關山林對她說。

“不,我們上樓找他。”關山林的話被小克打斷了,小克對嫌疑人時時刻刻保持著警惕,怕李道青聽到他們的說話之後趁機逃跑。

小克向樓梯爬去,吳江緊跟在後麵,一分鍾之後,他們就來到了三樓客廳的門口,剛剛想往裏走,忽然看見一個身影在天台上一閃,就不見了。小克趕緊向天台跑去,結果看見一個人往樹林裏跑去。

他就是李道青!小克見狀,飛身跳上欄杆,從天台上跳到山上,奮力去追趕李道青,但是,李道青像猴子一樣敏捷,加上對地形又非常熟悉,所以,跑得很快。

小克是市局跑得最快的人,看李道青逃命似的跑,心裏暗自發笑:就憑你那身手,也配和我較量?

小克追趕了150米左右,就追上李道青了,小克縱身一躍,一下把李道青按倒在地,死死地壓在下麵,李道青雙手被小克扭到背後。

李道青發出殺豬般的嚎叫,邊叫邊說:“求求你了,大哥,你快把我的手扭斷了。”

“你叫什麽名字?”小克厲聲問。

“李……李道青……”他痛得說不出話來,渾身在發抖。

小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走,跟我去村委會走一趟。”

“好好好,你鬆開一點,我乖乖地跟你走。”他扭過頭來,哀憐地望著小克,好像他是一隻等待宰割的兔子。

吳江也趕來了,他和小克抓住李道青的左右手,他們的手像鐵鉗,緊緊地鉗住李道青,使他無法動彈。小克怕他身上有凶器,停下來去搜身,結果他身上什麽都沒有,可見他是聽到樓下的說話聲,才匆忙逃跑的。

到了村委會議室之後,小克找一條尼龍繩,把李道青的雙手綁住,防止他逃跑。

“李道青,你為什麽要逃跑?”吳江問。

“領導,我錯了,我怕你們是來查我捉螢火蟲的事,要我罰款,我沒錢罰款,所以,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他臉色白裏發青,好像貧血的人一樣,雖然長得還算秀氣,但是,沒有一點陽剛之氣。

“我們是刑警,不是林業警察,刑警是管人命案的。你好好坦白,如果你不說實話,你可能被判死刑!”

“什麽?被判死刑?我犯了什麽大錯?”他疑惑又膽怯地問。

“因為我們懷疑你殺人!”

“我哪有膽量殺人?你們有證據嗎?”

“6月25日淩晨,有個名叫何文東的人被殺死在明皇穀,經過我們勘查,現場留有41碼逸川牌涼鞋的鞋印,這個鞋印和我們從你床鋪底下搜出的鞋子一模一樣,你看——”吳江從一個塑料袋中拿出一雙涼鞋,放在李道青的前麵的桌子。

“我經常去明皇穀捉螢火蟲,鞋印留在那裏再正常不過。”他微微低下頭,不敢和吳江對視。

“不,你的腳印是6月25日那天淩晨留下的,這是經過科學技術分析和比對的結果,是不置疑的。你就別耍小聰明了,不承認是沒有用的。”吳江提高了聲音。

“……”他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回答才是。

“你一時衝動或者受人指使殺了人,是可以理解的,年輕人都會犯錯誤,但是,犯了錯誤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現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殺人的過程說出來!”吳江耐心地勸導。

“不,我沒有殺人,你們不能冤枉我!”他突然大聲叫喊起來,然後抬起頭和吳江對視著,眼睛噴射出熊熊燃燒的怒火,好像誰也不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