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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恨你這種漢奸,如果我現在不是警察,我肯定會打斷你的全部牙齒!”小克的曾祖父和曾祖母21歲時,被日本鬼子殺死了,曾祖母還被日本兵**,先奸後殺,然後屠村,幸好他爺爺和奶奶去他們的外婆家了,才幸免於難,才有如今的小克。
“是我不對,我一時鬼迷心竅,上了山本五郞的當,我以後絕不再犯。”他痛心疾首地回答。
“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你出賣國家機密的,最少要判刑10年,先到監獄裏好好反省吧。”小克雙眼瞪著他。
江一明覺得呂軍所說未必是真的,因為,假如像呂軍所說隻拍攝正在建造的軍艦和2312部隊的建築,不算是很嚴重的出賣國家機密罪,判刑不會很重,但是,謀殺罪卻極有可能判處死刑,所以,他想避重就輕,掩蓋事實。
“那天你去望海山穿什麽鞋子?”江一明問。
“黑色的阿迪達斯運動鞋。”
“這雙鞋子現在放在哪裏?”
“放在我家的鞋架上,從那天回家之後,我就沒有穿過。”
“這雙鞋子有沒有洗過?”
“沒有,我不愛洗鞋子。”
“你上望海山用什麽交通工具?”望海山海拔將近300米,有幾條盤山公路,走路上山最少得步行4公裏,為了節省體力,呂軍可能開車上去。
“我是騎踏板摩托車上山的,摩托車就停在2312部隊的大門口,顧安是看見的。”
如果能拿到呂軍所穿的運動鞋,就可能證明他是否從望海山趕到明皇穀去殺人。因為他上望海山時,鞋底會沾上山上的泥土,同樣,如果他去明皇穀殺人,也會沾上明皇穀的泥土。
而望海山和明皇穀的土質是完全不同的。望海山的絕大部分為黃土,黃泥又稱黃土或紅土。深層新鮮的黃泥中含有鐵、鋅、錳、鑽等多種微量元素。所以生長出來的都是灌木或者小喬木。
明皇穀表層的泥土都是肥沃的黑土,深層才是黃土,化學成分與黃土有成分有所不同,黑土有機質含量豐富可達到15%到二十,黑土是由強烈的腐殖質累積和滯水瀦過程形成的一種特殊的草甸化土壤,所以,用質譜儀可以分析出來。
江一明把呂軍戴上手銬,和小克、吳江、周挺去他家裏拿鞋子。拿到鞋子之後,吳江觀察了一下鞋底,鞋底上沾有不少泥土,有的緊緊地附著在鞋紋的間隙中。從鞋子的磨損部位來看,是符合呂軍的步態。
然後,他們把呂軍押到望海山,來到了呂軍露營的地方。江一明叫他把當天晚上的活動範圍指出來。呂軍的活動範圍在120米之內。他們對他走過的地方進行勘查,因為他走過的地方,極少有人走,所以,地上留下了呂軍清晰的鞋印。
他們對在120米之外的地方進行勘查,查了兩個多小時,結果沒有發現新的足跡,說明呂軍當天晚上沒有去明皇穀殺人,除非呂軍乘直升機飛到明皇穀,殺完人之後又回來。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私人的直升機進入2312部隊的領空,肯定會被部隊的雷達發現,如果警告以後,飛行員不聽,就會被火箭炮擊落。
因此,呂軍的殺人嫌疑可以排除。
由於5·30案還沒有偵破,沒有精力偵查呂軍出賣國家機密案,江一明決定把呂軍交給國安局處理,國安局對偵查這種案件有豐富的經驗,他們懂得如何誘使山本五郞來中國,然後再抓捕他。
於是,江一明打電話給曹國東,把情況向他說明,他同意馬上派人來交接呂軍,並誇獎他們精明強幹,在辦案中,偵破了一起間諜案。
今天是6月20日,離5·30案發已經過去21天。在這21天內,他們隻在周日休息一天,一周工作6天,加上晚上加班走訪,工作時間超過了8天,這是常態。
1號重案組的成員已經習慣有密集案子,反之,則會覺得少了什麽?當人做一件事成為習慣,就會有一種慣性,很難改變,就像如果有一天耄耋的父母突然離開了我們,我們肯定會不習慣,常常以為他們還在身邊一樣。
他們走訪了56個關係人,排查了400多個電話,調閱了大量的監控視頻,記錄了20多萬字筆錄,但是,凶手好像是隱形人,看不到他的任何蹤跡。當然,一個案子偵查了21天,並不算長,可是仍然沒有線索,難免讓大家著急。
江一明叫吳江、小克、周挺和呂瑩瑩來他辦公室開個小會,互相通報一下各自的調查情況和想法,這個不算是正式會議,否則,不會在江一明的辦公室裏開。
“瑩瑩,你們視偵組有沒有發現新情況?”江一明問,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呂瑩瑩,其實江一明覺得自己明知故問,因為,如果有新的線索,她肯定會向他匯報的。
“我們把魔鬼山下所有的交通監控錄像都調出來查看,但是,因為魔鬼山太大,加上神仙山,方圓十幾公裏,共有561處監控錄像,況且我們不知道凶手是何時進入明皇穀殺人,所以,我們隻看了一半的錄像,剩下的最少要全組人看20天才能看完。”
“這樣吧,我去2號重案組調人,幫忙你們查閱剩下的錄像,你需要多少人?”
“當然越多越好。”
“你想得挺美的。我已經問過劉小偉了,他說最多隻能給你們三個人,其他人還在查劉陽的販毒案……”
“江隊,你說到劉陽販毒案,我忽然覺得那個打電話給你,說劉陽是殺人嫌疑人的人有問題,你查到了他的身份嗎?”小克打斷了江一明的話。
“我查過了,他用的是不記名的手機號碼,查不到他的身份。”
“他會不會是凶手?故意讓我們把注意力轉移到劉陽的身上去?以爭取到他所必要的時間?”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了,我叫劉小偉去查他的身份,劉小偉同意了,他說一有他的消息,就向我匯報。老吳,你有什麽新的思路?”江一明的目光轉向吳江。
“沒有新思路,當我們的案子走進死胡同應該做什麽?”吳江在問大家。
“首先是重返現場啊。”周挺說。
“對,我們覺得我們可能疏漏了什麽,否則,怎麽排查了21天,還在原地踏步呢?”
“我同意老吳的想法,我們重新去勘查現場吧。”江一明望著大家說。
“好,叫上羅進,勘查現場沒有他不行。”
江一明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打通了羅進的電話,叫他帶上勘查箱,一起去明皇穀重新勘查現場。羅進說馬上就到。1號重案組的組員非常守時,沒有一個人有拖延症。速度最快的就是小克,這和他的性格有關。
6個組員在市局門口集合之後,開著兩輛警車向白水瀑布駛去,一小時之後,他們達到了白水瀑布,把警車停在路盡頭的草坪上,大家提著勘查箱向明皇穀行進。
陽光依然那麽燦爛,照射在青翠的魔鬼山上,樹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明皇穀裏萬物在瘋長,青草和野花在太陽熱力的催促下,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蟬兒在花草間、綠樹上悠唱,各種昆蟲也不甘落後,一個勁地在歡呼著,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但是,美好的綠野上,卻埋藏著血腥和醜惡。
這次勘查的目的主要是向中心現場向外延伸,因為他們已經把中心現場勘查得很仔細了,自信沒有什麽遺漏。
明皇穀大約1.5平方公裏,呈東西走向,西高東低,高處狹窄,低處寬闊,落差大約50米,是一個小山穀。山穀的長度約900米。
池野的死亡現場位於明皇穀前端,大約在300米處,因此,江一明和周挺往西勘查,吳江和小克往東勘查。呂瑩瑩和羅進繼續在中心現場勘查。
他們主要是想找出被人挖過的地方,因為池野的雙手沾滿了泥土,可以斷定他死前的一兩個小時內在挖東西,挖到東西之後,才被人殺害的。
那麽,江一明和周挺所要勘查的地方約600長,但是,越來越狹窄,吳江和小克要勘查的地方的約300米長,卻越來越寬,其實麵積差不多。
明皇穀的泥土潮濕又肥沃,穀中間有一條1米多的小溪流,溪水清澈見底,有許多小魚在裏麵悠然自得地遊來遊去。這條小溪也是宋莊村民的飲用水源之一。
江一明和周挺由南往北橫著去勘查每一塊土地,像切香腸一樣慢慢切掉。6月下旬的太陽很毒辣,他們沒勘查多久,便被汗水浸透了衣服,大家很快就把帶來的一瓶礦泉水給喝光了。
警車裏還有三箱礦泉水,周挺不想去取,因為來回要花不少時間,而且快要到中午了,他們已經和關山林打過招呼,要在宋莊吃飯。於是,周挺直接把頭伸小溪裏喝水,江一明笑他像牛一樣能喝。
喝完之後,周挺站起來,向南走,還沒走十步時,就發現一處土地有被人挖過的痕跡,**出黑色的泥土,**的地方大約兩米五長,一米五寬,而且是比較新的泥土。
“江隊,過來看看。”周挺覺得可疑,衝著不遠處的江一明喊道。
“有什麽發現?”江一明轉過來身向周挺走來,邊走邊問。
“我發現被人挖掘過的痕跡。”
江一明很快就來到周挺身邊,蹲在地上的周挺指著新鮮泥土說:“你看,這很像是一座墳墓的寬度和長度。”
江一明看見新土上的幾個鞋印,於是,拿出佳能照相機,把鞋印拍攝下來,從各種角度拍攝了十幾照片之後,才蹲下來看,然後用腳踩了踩,感覺泥土很鬆,他用鋤頭小心翼翼地去挖土,以防把文物或者別的東西弄碎掉。周挺用工兵鏟把江一明挖出來的泥土往外揚。
“咚”一聲輕響,江一明感覺到鋤頭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他趕緊扔下鋤頭,蹲下去,戴上手套,用手去扒開泥土,一個半圓形的東西露出來,他馬上認出那是人的顱蓋骨。
周挺也蹲下來,用手扒土,幾秒之後,他們看見一個完整的顱骨!他倆微微吃驚:宋莊25年前就實行火葬,哪來的顱骨?而且是一個女顱骨。女性顱骨相對較小,骨麵光滑,眉弓不顯著,額結節明顯。顴骨不突出,**較小,眶淺。江一明一眼就看出來。
周挺從勘查箱裏拿出一個特大號的物證袋,把袋子鋪在地上,把沾滿泥土的顱骨輕輕放在上麵,然後接著去扒土。五分鍾之後,又扒出手骨和腳骨,接著扒出24根肋骨,最後扒出了一副完整的人骨,共206塊骨頭。
江一明站起來,掏出手機分別給吳江和羅進打電話,把情況向他們說清,叫他們快過來看。羅進和呂瑩瑩離江一明近,他倆很快就趕到了。
羅進蹲下去,用戴著手套的手把顱骨拿起來,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說:“這是個女人的顱骨,從牙齒的磨損程度來看,應該是個年輕的女人,從恥骨聯合來看,也證明這點。”
“能看出她多少歲嗎?”江一明問。
“我們知道年齡可以通過牙齒和恥骨聯合麵的形態來判斷,誤差不會超過兩年,身高也可以根據多根長骨的多元回歸方程計算,誤差兩厘米之內。我覺得她的年齡在24歲到25歲之間,具體歲數要經過儀器檢驗和計算才會精準。”
“她大概死了多少年?”
“這個比較複雜,難以判斷,要看環境溫度、濕度、土壤裏的細菌多少、是否密封等等諸多因素,但是,結合這塊土壤的條件、顱骨的重量、腐蝕程度等來判斷,她最少死了20年。”
“能用儀器判斷出來嗎?”
“可以,但是仍然無法精確到月份,埋在土裏越久的骸骨越難準確地判斷出來。”
“宋莊1992年就全村實行火葬,這個死者應該是被人謀殺的。”
“這我可不敢判斷,她全身206塊骨頭是完整的,至少可以判斷她不是被重物打斷骨頭而死的,除非用銳器殺她。”
吳江和小克也來了,大家圍著這堆骨頭各抒己見。
“假設她是被謀殺的,我們應該怎麽辦?”江一明問。
“首先要把這裏的浮土全部篩一遍,看能不能找到死者遺留下來的物證,比如紐扣、手表、飾品之類的東西,好讓我們找到屍源,說不準可能找到凶手留下的東西呢。”吳江回答說。
“江隊,你們在沒有開始挖之前,有沒有發現這些浮土大概是什麽時候挖上來的?”羅進問。
“在開始挖之前,我進行了拍照,一共拍了15張照片,你看看吧。”江一明把照相機遞給羅進看,羅進看了之後,又把照相機遞給吳江看。
“太好了,這15照片上有4種不同的足跡,而且比較清晰,因為我市這二十幾天來都沒有下過大雨,所以,留在上麵的足跡沒有被衝洗掉,這是上天在幫我們。”吳江有點激動。
“這應該是一起謀殺案,如果是死者的親人偷偷把她葬在這裏,肯定會有棺材,因為她是成年人,哪怕是一個白癡死了,她父母怕花錢火葬,也會給她做一副簡單的棺材,這是我市的風俗。”江一明很肯定地說。
“如果是20年以前埋在這裏的,棺材應該腐爛成泥土了吧?”呂瑩瑩問。
“不,哪怕棺材全部腐爛,也不可能完全化作泥土,即使化作了泥土,它的顏色和成分也是不同的。還有,如果是正常死亡被土葬在這裏的話,是不可能挖朝天坑的,我市的風俗都是往山體裏打洞,就像窯洞一樣。”吳江是土生土長的長江人,又上了一定的年齡,深知當地的風俗。
“可是為什麽她死了20年之後,會有人來挖她的墳墓呢?何況是一個野墳墓?”
“也許她身上有什麽寶貝?”
“不可能,一個死了就被草草埋葬的人,怎麽可能有寶貴的陪葬品?”
“好了,我們先回宋莊吃午飯吧,已經下午1點了。”正說著,江一明的手機響了,是關山林打來的,催他們回村委會吃飯,江一明說馬上啟程,然後掛斷電話。
“江隊,我留在這裏看守現場吧,你們吃完之後,帶點飯菜給我吃就好了。”周挺看著江一明說。
“你肚子不餓嗎?”
“我是餓了,可是我年輕,挨餓幾十分鍾沒問題。”
“好樣的!”江一明拍拍周挺的肩膀,“我們把這些骨頭全部收拾起來,拿到車上去,免得被太陽暴曬,把水分蒸發了。”
大家拿出物證袋,把206塊骨頭分別裝進10個袋子,每人提著兩個物證袋,向停車處走去,周挺望著他們漸行漸遠,把目光收回來,陷入沉思:她是誰?為什麽會被人埋在荒郊野外?也許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吧?她為何如此紅顏薄命呢?
關山林和村支書宋良山在村委會門口等他們吃午飯,江一明特意上前和宋良山握手。宋良山今年已經65歲了,他是省勞模,又是省黨代表,很受村民敬重,江一明對德高望重的基層幹部有特殊的感情。
吃飯的時候,江一明把在明皇穀發現一具骸骨的事跟宋良山說了,問他怎麽看?宋良山說從古到今,沒有村民把一個成年人埋葬在明皇穀,因為宋莊離那裏太遠。
在沒有實行火葬以前,宋莊的村民死了,都是把屍體裝進棺材,然後在附近的山上挖一個窯洞,把棺材抬到山上去埋,最遠的墳墓不會超過兩公裏,而明皇穀離宋莊將近五公裏,怎麽可能是正常死亡呢?
有了宋良山的證實,江一明的心裏踏實了一些,果然不出所料,這是一樁謀殺案,但是,凶手是誰?死者是誰?
骸骨案是所有案件中最難偵破的案子,尤其是過了那麽多年,因為物證少而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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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過午飯之後,把飯菜裝在保溫箱裏,準備帶給周挺吃。因為來的時候沒有想到要用篩子篩土,所以,沒有帶篩子來,刑警隊的裏儲物間裏有各種規格的鐵篩子。
江一明叫小克開車回隊拿篩子,因為小克的駕駛技術最好,要趕時間都是由他開車。其他人開車去白水瀑布,到了白水瀑布之後,他們下車,步行到明皇穀。
周挺看到飯菜來了,便從呂瑩瑩手中拿過保溫箱,拿出飯菜,開始狼吞虎咽起來。為了方便篩土,江一明叫大家動手把泥塊捏碎,捏完上麵的泥塊之後,又用工兵鏟翻開下麵的泥土,找出泥塊繼續捏。
下午3:30,小克拿來了兩個鐵篩子,篩眼為1*1.2厘米。他們一共六人,剛好分成兩組,一組兩個人把篩子,一個人把泥土鏟到篩子上,讓其中兩個人篩。
鏟土的人比較輕鬆一點,就由呂瑩瑩和吳江負責,其實挖上來的泥土不多,因為骸骨埋得不深,大約50厘米,所以,也就三四立方米。到傍晚太陽快落山時,他們把全部的浮土篩完了。
結果除了大大小小的石頭之外,沒有找到任何物證,隻有兩顆從顱骨上掉下的門牙。大家覺得不可思議。按理說死者的衣服扣子是不會爛的,因為扣子大多是樹脂、塑料、金屬之類的材料做的,這些東西不容易腐爛,經過科學測試,說這些東西埋在泥土裏最少要50年到200年才會徹底腐爛。
難道死者是赤身**埋在這裏嗎?或者是被人殺害之後,衣服和飾品全部剝下拿走?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凶手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
“這個死者會不會和池野有關聯?”江一明問大家。
“我剛才仔細看了照片上的鞋印,沒一個和池野死時穿的鞋子的紋路相同的。”吳江回答。
“可是我和周挺開始挖墳時,從泥土的新鮮度來看,應該是在20天到30天之內挖的。難道池野從野墳中挖到寶貝之後,又把死者的骸骨掩埋掉,接著把自己的鞋印抹掉嗎?”
“有可能,也有可能凶手一直在監視池野,看到他挖到寶貝之後,悄悄跟在他身後,把他殺死,再回到這裏,把當時的鞋印抹掉,從而無法讓我把池野和這具骸骨聯係在一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殺池野的凶手也太強大了。”
“可惜我和周挺開始挖掘野墳時,沒有考慮到用多波段光源照射一下,否則,有可能會發現一些物證。”江一明的點懊惱。
“中午的光線那麽強,多波段光源不好用。這不能怪你們。”
“我們可以想辦法把陽光遮住啊,比如搭棚子。”
這時,晝光漸漸逝去,燃燒的晚霞也慢慢由緋紅變成淡黃,消失在天邊,蟬兒的聲音似乎沙啞了。江一明叫大家收工,明天上班再討論。
“我和實驗室的同事用儀器檢測過,無名骸骨的死者年齡為25歲,用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檢測骸骨,證明死者被埋在泥土中已經有20年,就是1997年夏天被人埋在那裏的。”羅進說。天氣開始熱了起來,最高溫度達32度,會議室裏沒有開空調,羅進覺得有點悶熱,說完,走到立式空調機旁邊摁下製冷開關。
“有沒有經過毒物檢測,死者會不會被人毒死的?”江一明問。
“還沒有做毒物檢測,因為死者死去的時間太久,骨髓已經大部分被抽空,可能做不了毒物檢測,要看牙髓中能不能提取檢測物。不過,我發現在死者右後背的第8根肋骨上方,發現有一道極淺的劃痕,我推斷可能是被銳器刮傷的,應該是凶手用銳器刺死者時留下的。所以,毒物檢測可以延後再做。”
“可以肯定死者是被謀殺的嗎?”
“對,而且凶器非常鋒利,否則很難在肋骨上留下刀痕。”
“我們首先要去排查那四個可疑的鞋印,如果能找到它的主人,可能會解開這件謎案。”
“對,其中有一個鞋印的主人可能是殺池野的凶手。”小克說。
“你的意思是說池野肯定和無名骸骨有關聯嗎?”
“對,我們假設池野拿到了藏寶圖,半夜來到明皇穀找寶藏,被凶手發現,凶手悄悄地跟在池野的背後,一刀把池野捅死,然後拿到藏寶圖,來到埋葬無名骸骨處挖寶,挖到或者沒有挖到之後,他都會把骸骨重新埋掉,於是,便在浮土上留下鞋印。”
“我比對過鞋印了,這四個鞋印中沒有凶手的鞋印。”吳江對小克說,因為第一次勘查現場時,就提取到嫌疑人的鞋印,所以,吳江可以肯定。
“如果凶手殺死池野之後,再換上另一雙鞋子呢?”
“凶手為了幹擾我們的視線,是有可能這樣做,但是,我覺得這種概率不大。”
“雖然不大,但是存在這種可能性,凶手還可能雇傭當地人去尋找死者的墳墓,找到之後,和雇傭來的三個人一起挖墳,但沒想到很快就挖到了骸骨,挖到骸骨之後,凶手叫他們回去,自己留下來找寶貝。”
“那麽,我們還是要去排查這四個鞋印的主人。小克,你覺得凶手會雇用誰去挖墳呢?”江一明問。
“應該是附近村莊的農民,因為當地農民對地形熟悉,又肯吃苦耐勞,所以,這種概率非常大。總之,凶手會雇用陌生人,絕對不會雇傭熟人,否則,很容易查到他。”
“那好吧,就按你的想法去做,我和周挺繼續跟蹤5·30案,你和老吳去排查那四個可疑的足跡,呂瑩瑩去查1997年夏天失蹤的人口。”江一明說,因為那時大部分公安局都開始使用電腦,失蹤人員的信息會被錄入內部網中,比較容易查到。
宋莊是離明皇穀最近的一個村莊,吳江覺得應該首先從村民查起。
兩雙鞋印都是42碼的鴻星爾克運動鞋,這兩雙鞋子都磨損得很厲害,但是,從步態來看,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兩個人。一個人是內八字;一個人是外八字。穿這種鞋子的人一般是農民階級。因為他們舍不得把舊鞋子扔掉,所以,穿到山上勞作。
另外兩雙鞋子是41碼和40碼,41碼的鞋子是逸川牌涼鞋,40碼的是木林森牌涼鞋,這些都是低檔而廉價的鞋子,穿它的人也是社會底層或者節儉的人。
40碼以上的鞋子,大部分都是男人穿的,少有女人會穿那麽大碼的鞋子。
雖然這些鞋印留在了現場,但是,去明皇穀的人不少,有可能是無意中踩過那個野墳的人留下的,畢竟那裏離小溪不遠,如果渴了,去小溪喝水,或者去洗手,那麽,找到鞋印的主人,也沒什麽意義。
但是,即使如此,還必須去排查,誰敢說凶手不是四種鞋印的主人之一?
正常情況下,穿40碼以上鞋子的人應該都是166厘米以上的人,這是吳江多年觀察足跡得出的經驗,當然,人小鞋大的人也有,但極少數。所以,把宋莊166以上的男人叫來,進行排查就好了。
如果沒有結果,再擴大排查範圍。
吳江把他們情況向關山林說明。關山林說因為白天大部分村民都上山勞動了,不可能把每個人都叫回來排查,最好是晚上,他們在才會在家裏。
他說宋莊大部分的青年人都不在家,隻有極少的青年人和中老年人在家,大約有90個男性中老年人,身高166厘米以上的男性不到60人,所以,比較容易排查。
“關主任,這樣吧,我們帶來了三雙樣鞋,分別是鴻星爾克牌運動鞋、逸川牌涼鞋和木林森牌涼鞋,我們把這些拿給在家的村民辨認,看村裏哪些人穿這種鞋,就很快可以鎖定嫌疑人了。”吳江想了一會兒說。
“好是好,但是,你們不能說是警察,最好說是民政局的幹部,否則,他們可能不會說實話,我們村的村民都很團結的,不會因為正義而出賣鄉親。”關山林擔憂地說。
“好,我們就以民政局幹部的身份去走訪村民,我們從第一排的第一棟房子開始走訪。”
“好的。”關山林把煙頭摁滅在茶幾的煙灰缸裏,站起來,又整理一下衣服,把皮帶扣往前一拉,把褲頭拉緊,帶吳江和小克走出他家。
三個人走訪了二十多個人家,有的因為上山勞動不在家,有的人說不知道,因為他們走訪的對象大部分是老年人,所以,他們不會去記誰穿什麽鞋子,誰穿什麽衣服。
他們詢問過五名婦女,但是,她們都說不知道。吳江覺得她們即使知道也不肯說,一副“各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態度,匆匆地回答了他們的問題之後,又去做家務了。
他們來到吳家旺醫生的家裏,他熱情地請他們坐下喝茶,診所裏有一套精致的茶具,茶葉都是村民送來的野茶,香醇而有機。
他是村裏唯一的醫生,從醫30年了,村民很敬重他。他對各家各戶的情況非常了解。他不僅記性好,而且善於察言觀色,細致而耐心,所以,他幾乎是宋莊的百科全書。
他知道吳江和小克是市局刑警隊的,而且是為池野案而來。
“吳醫生,聽說你的群眾基礎很好,對村民家裏的情況也十分了解,我們想請你幫個忙,請你配合好嗎?”吳江坐下之後,還沒等吳家旺把水燒開,就開始問。
“好的,我一定會配合你們,我是老黨員,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吳江從背包裏拿出三雙鞋子,交給他看:“請你幫忙看一下,你們村哪個村民穿這三種鞋子?”
“這是鴻星爾克運動鞋,我們村有不少年輕人穿,但是,我想不起來了,不過,有一個老人很喜歡穿這種鞋子,他名叫寧一樹,他是個采藥人,經常把草藥賣給我,所以,我記得他穿這種鞋子。”
“他今年多大歲數的?住在哪裏?”
“他說今年70歲了,下個月底要做七十大壽了,叫我到時去他家喝兩杯酒,我說好啊。他住在村子背後的舊房子裏。”
“他的身高大概多少?”
“這個……大概有176厘米吧?是個瘦高個子。”
“70歲還上山采藥?他有老婆孩子嗎?”
“沒有,他是光棍,年輕時有娶過老婆,後來因為老婆和一個城裏人有私情,城裏人帶他的老婆和女兒私奔了,從此,他覺得女人靠不住,就沒有再娶,因為沒有老婆和孩子,就沒有動力,所以,大半輩子僅僅靠采藥掙點生活費,自得其樂地過著清貧的日子。”
“吳醫生,謝謝你!”吳江拿起一隻小茶杯,把杯裏的茶水喝完,然後站起來,“關主任,我們去寧一樹家裏看看。”
他們走出診所,關山林在前麵帶路,他們順著宋莊右邊的村路往上走,這是一條比較陡的路,烈日下的水泥路被一陣狂風掀起一片塵土,在空中飛揚著,宋莊處於風口,夏天有清爽的風吹過,是個比較理想的避暑度假村。
走了10分鍾之後,關山林帶他倆拐進了一條土路,路邊長著幾棵野桃樹,粉紅的臉藏在綠葉間微笑著,為什麽累累碩果沒有人采呢?寧一樹的房子就在桃樹上方,是棟個兩層的土坯房。
吳江放眼望去,周邊是殘垣斷壁,荒草叢生,一派荒涼景象,和新村子形成強烈的對比。關山林說原來這裏舊村子,後來統一規劃,所有舊房都建到現在的地方。
寧一樹的大門沒有上鎖,虛掩著,關山林把大門推開,大聲叫:“寧叔,寧叔,你在家嗎?”但是,沒有人回答。
“他可能上山采藥去了。”關山林說。
“上山采藥怎麽不鎖門?”吳江覺得蹊蹺。
“我們村民都這樣,除非全家出遠門,否則,白天是不會鎖門的。”
“山林,他出遠門了,可能去市裏。”這時,一個六旬老人走過,對關山林說。
“出遠門怎麽不鎖門?”
“唉,就他那些破家當,誰偷呀?”老人譏笑著,臉上汗珠點點,可能是剛剛從地裏勞動回來。說完,老人就走了。
因為大門隻開了一條縫,房子裏光線不好,吳江把兩扇木門推開,發出吱吱聲,木門破得好像快要倒下似的。
大門打開之後,廳堂一下子亮了,吳江看見一個沙發邊有一雙破舊的鴻星爾克運動鞋,他蹲下去,把鞋子拿來看,是42碼的,鞋底磨損得很厲害,鞋子上沾滿了泥沙,裏麵有許多灰塵,散發著汗臭。
他把鞋子翻過來看,一眼就認出這雙鞋子就是在野墳上留下的鞋印之一,為了更準確地判斷,吳江掏出手機,從圖庫中把鞋印照片調出來比對,結果,確認是留在現場的鞋印。寧一樹的身高和殺害池野的凶手差不多,而且,鞋印又留在現場,所以,寧一樹的嫌疑陡然增大。
必須盡快找到寧一樹,假如寧一樹為了錢替凶手去挖野墳,而凶手知道吳江他們在找他,有可能殺人滅口。
“關主任,寧一樹的為人怎麽樣?”
“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沒幹過壞事,就是有點孤僻,不合群,也不愛說話,是我們的低保戶。”
吳江覺得他不可能那麽簡單,大部分殺人犯都是孤僻的,外向的人隻會麵對麵地和人爭吵或者打架。
吳江用手機打開公安內部網,輸入寧一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想查詢他有沒有前科,結果真的有前科。
原來,他於2016年1月20日晚上11點,在良村胡明巷的“來來來”發廊嫖娼時,被派出所民警當場抓獲,被關了12個小時,罰款1000元。他坦白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嫖娼,到底多少次,他已經記不清了。可見,他不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
一個享受國家低保的人,竟然有錢去嫖娼?寧一樹向民警承認嫖娼一次150元,他的低保費每月才320元,剛好夠他嫖兩次,從宋莊去良村的車費最少要50元,就是說低保費不夠他去兩次發廊。
“關主任,我查了一下,寧一樹經常去市裏嫖娼,這種人怎麽可能批準他享受低保呢?”
“他沒有老婆孩子,也沒有什麽收入,符合低保戶的標準,沒有老婆的光棍去發泄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我也批評過他,但是,他當麵說得很好,背後又……唉,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看來他的體力不輸給年輕人囉?”
“對,他雖然已經70歲了,但是因為長年累月在山上勞作,身體還是很好,所以,才有那種欲望。”
“他沒有手機?你想辦法把他找回來。”
“他有一部老人手機,我沒有他的號碼,吳醫生和他的關係挺好,應該有他的號碼,我們去診所找吳醫生。”
於是,他們又回到吳家旺的診所,一問,他果然有寧一樹的手機號碼。吳江叫吳家旺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哪裏?什麽時候回家?
吳家旺便掏出手機,撥打寧一樹的手機,一打就通了:“一樹哥,你在哪裏?”
“哦,是家旺呀,我在鄉裏趕集呢。”
“你要什麽時候回家?”
“快了,我把最後半斤石耳賣完就回家,有事嗎?”
“沒事,回家來我診所一下,我有事要找你,要不,你把剩下的石耳帶回來賣給我,我按照以前的價錢算給你。”
“好哩,太感謝了。”說完,寧一樹就掛斷了電話。石耳因其形似耳朵,並生長在懸崖峭壁的陰濕石縫中而得名,體扁平,呈不規則圓形,上麵褐色,背麵有黑色絨毛。具有養陰潤肺、涼血止血、清熱解毒的功效,深受人們喜愛,但是價錢比較貴。寧一樹不懼懸崖峭壁,冒險去采石耳,讓許多村民敬佩。
銀河鄉離宋莊差不多10公裏,寧一樹是騎電動車去趕集的,一刻鍾之後,他就到了吳家旺的診所,吳家旺把他的石耳稱過之後,把錢付給他,他看見關山林和兩個陌生人坐在沙發邊喝茶,覺得有點蹊蹺,想趕緊離開診所。
“寧叔,請等一下,這兩個警察找你。”關山林嚴肅地對他說。
“找……找我有……什麽事?”他說話有點結巴。
“這裏不方便,我們到村委會辦公室去說吧。”小克站起來,示意他往外走,他隻好跟著小克走,吳江和關山林走在他倆後麵。
寧一樹會不會是凶手呢?
3
寧一樹皺著眉頭坐在村委會的辦公室裏,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時不時地往走廊上看,因為關山林為了回避,他拿一把椅子坐在走廊上玩手機。也許他認為隻有關山林會為他說話,但是,關山林隻留給他一個背影,這讓他失望。
吳江和小克坐在他的對麵看著他。寧一樹雖然已經70歲,但是,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少白頭發,膚色黑裏透紅,非常健康,眼睛也很有神,閃著精光,隻是氣質猥瑣,胡須好久沒刮,上麵粘著許多白色顆粒,穿著一件黑色的舊襯衫,袖口已經被磨損得抽絲。
“寧一樹,我們今天來是向你了解情況的,你不必擔心,隻要你把問題說清楚就行了,我們絕不會為難你。”
他點點頭,但是,依然不相信吳江的話。
“你最近去過明皇穀嗎?”
“你沒有在明皇穀的小溪邊停留過?”
“有,但是很少,除非我口渴了,會去溪裏喝水,要不,我都沿著大路一直往前走。”
“這一個月來,你有沒有去小溪邊喝水過?”
“喝過,夏天來了,天很熱,我偶爾會去小溪邊喝水。”
“你喝水一般在哪個位置?”
“大概在小溪的中間段,那裏有一塊大岩石,岩石下有個小水潭,我都是在這個水潭裏喝的。”
吳江掏出手機,從圖庫調出一段小視頻,這段小視頻有野墳和周邊景物,那條小溪也被攝入其中。吳江把視頻遞給寧一樹看,視頻隻有21秒,很快就看完了,吳江又重播一遍給他看。
他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問:“吳警官,這是明皇穀小溪的景物,你讓我看這些是什麽意思?”
“你走過這些地方嗎?”
“走過,我就是在這裏喝水的。”他坦然地回答。
“最近有沒有人雇傭你去明皇穀挖東西?”
“沒有!明皇穀沒有野生藥材,沒什麽東西可挖的。”
“你有沒有發現小溪左邊15米處,被人挖出很多新土嗎?”
“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我經過那塊地的時候,覺得奇怪,怎麽會有這麽多新土?難道有什麽寶貝埋在這裏嗎?不過,這念頭在我的腦子一閃就過去了,我喝完水之後就離開了,後來,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當時看到的情況和視頻中的一樣嗎?”
“好像不一樣,當時的新土比較平坦,我用腳去踩了幾下,可是視頻中的新土是成堆的,還有一個坑。”
吳江的視頻是他們用篩子篩完浮土之後拍攝的,所以,新土是成堆的,而江一明拍攝四個鞋印時的浮土是平坦的,這說明寧一樹沒有說謊。吳江非常佩服他敏銳的洞察力和記憶力,沒有想到70歲了,腦子還這麽好使,如果他不自暴自棄,肯定能有一番小成就。
但是,正因為寧一樹這麽聰明,他才有可能謀殺池野。
“5月29日深夜12點到30日淩晨5點,你在哪裏?”吳江相信憑他超強的記憶力,是能夠想起來的。
“這……這有點難為我了……”
“不,你的記憶力很好,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想不起來,你可能洗脫不了殺人的嫌疑!”
“什麽?殺人?我會殺人?我殺兔子都不敢殺,哪敢殺人!”他大吃一驚,不可思議地望著吳江。
“自說自話沒有用,那天晚上你在哪裏?”吳江嚴厲地盯著他。
他被吳江的目光嚇一跳,趕緊低下頭去,說:“讓我靜下心來好好想……我很少在外麵過夜的……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看完電視之後上床睡覺了。”
“吳警官,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一個孤寡老人,又是唯一一個住在舊宋莊的人,周邊沒有人能看見我睡覺的。”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下。微表情告訴吳江:他在說謊。
“你在說謊,其實你不善於說謊,一眼就被我看出來,說吧,你如果不說實話,我們可以讓銀河鄉政府取消你的低保費,因為你有很強的勞動能力,根本不配浪費國家資源。”
“吳警官,有話好說嘛,雖然我現在身體還算健康,可是,人總有老去的一天,如果哪天我病倒在**,沒有低保費,我會餓死的。”他臉色一下變得蒼白,像見到鬼一般恐慌。
“那隻有說實話,我們才能讓你繼續享受低保費。”
“好吧,其實那天晚上……我女朋友來我家裏陪我睡覺……唉,這事說來真是丟人。”他低下頭,仿佛是做錯事的孩子。
“誰是你女朋友?”吳江依然認為他在說謊。
“她叫……叫方紅麗……是大灣村的。”他不敢抬頭看他們。
“大灣村的?她今年多大了?”吳江知道大灣村,宋莊右後方有一條小公路通往大灣村,離宋莊5公裏左右,可以通小型車輛。
“她是1967年出生的。她一直很想和我結婚,但是,我已經70歲了,吃不了幾年飯,又是住在那個破房子裏,我不想連累她,所以,我們就一直拖著。”
吳江叫寧一樹先回去,但是,在案子沒有偵破之前,不能離開本市。他無比感激地向吳江和小克連連鞠躬,然後掏出煙想遞給他倆抽,被拒絕了,吳江看他竟然抽軟包裝的利群煙,這煙每包零售價要20元,一般的老人是抽不起的。
寧一樹走了之後,吳江把關山林叫進來,向他了解方紅麗的情況。關山林說:“方紅麗是來騙寧一樹的錢的,她根本不會嫁給他,說白了,方紅麗就是附近村莊老人們的大眾情人,不,說她是暗娼更貼切,不管和誰睡覺,她都要收費的。”
“政府不管嗎?”
“這個人沒法管,屢教不改,又沒理由把她關進監獄,而且她今天這個村住幾夜,明天那個村住幾夜,想管也力不從心。反正,她有各種辦法逃避政府的打擊和教育。陳副鄉長曾經叫我和大灣村的主任說服她,別把村裏的風氣搞壞。她說可以,叫我給她錢花就行了,要不坐我家裏吃也可以。你說說,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我們哪有能力管她。”
“她有老公和孩子嗎?”
“沒有,聽說年輕得了性病,不敢去看,直到子宮嚴重糜爛才去住院,結果隻能切除子宮,於是就不能生孩子了。”
吳江深知政府對這種人沒有好辦法,她的無節操行為是從小養成的,跟她的家庭有很大關係,也有可能受過打擊,自暴自棄,所以,幹脆破罐子破摔,隻要能活得比別人好一點,幹什麽都無所謂。
路上幾乎沒有車交會,隻有兩輛摩托車駛過。吳江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見山下零星的村莊,靜靜地躺在群山的懷抱中,偶爾傳來幾聲雞鳴狗叫,不少的玻璃窗在陽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陣大風吹過,山下的樹林發出陣陣如同海濤般的聲音,十分愜意、涼爽、動聽。
大灣村的海拔沒有宋莊高,才220米,這可以從吳江手機裏的海拔測量儀中看出來。不過,大灣村的民居沒有宋莊那麽整齊,而是高低不平,新舊不一,整個村子坐落在神仙山腳下。
它比宋莊大了一半,人口將近上千,村民大部分人都靠種煙為生,當然,也是以中老年人為主,極少看到青年人,這幾乎是中國每個村莊的通病,留守的都是中老年人和兒童,或者婦女。
吳江和小克在村民的指引下, 找到大灣村的村支書顧成材。他家是一棟新建的兩層半小樓,他倆自我介紹之後,顧成材請他倆坐下慢慢說。
顧成材是一個中年人,大約40歲,穿著黑色的T恤和藍色牛仔褲,笑得很憨厚,臉黑得像從非洲來的,身材高大,雙手粗壯,長滿繭子,是一個典型的農民。
“顧書記,你們村是不是有一個女人名叫方紅麗?”
“是的,這是一個問題女人,她怎麽了?是不是……被你們抓起來了?”他想問是不是她賣**被抓起來了,但是,覺得那樣太刺耳,所以打住了。
“不是,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刑警是管命案的。”
“哦,她殺人了?”他愣了一下,好像方紅麗真的殺人似的。
“沒有,但是跟命案有關,我們想找她了解情況。”
“哦,我有她的手機號碼,要不我給她打電話?”
“好的,如果她在家,你就找個借口把叫到你家裏來,或者我們去她家裏也可以。”
“嗯,我知道了。”
顧成材掏出手機,調出她的電話號碼,撥打出去,結果關機了。
“我們去她家裏看看吧。”吳江對顧成材說。
“好的,走。”他站起來往外走,從村頭走到村尾,一路上有不少老年人看著他們,目光似乎不懷好意,這讓吳江費解,總不會是顧成材不受村民歡迎吧?
吳江知道有不受村民歡迎的人當上村支書,選村支書是由鄉黨委提出候選人名字,然後由村裏的黨員投票選舉,但是,不是得票最多的人當選,而是由鄉黨委決定的,因為鄉黨委怕黨員被有錢的候選人收買,從而得票很多。所以,最終要由鄉黨委全麵了解這個人的能力和品德。
但是,有的由鄉黨委任命的村支書與村民不合,所以,有的人不得民心。這種製度有利有弊。
顧成材走到她的大門前,看見木大門沒有上鎖,用手推了一下,結果推不開,原來大門是從裏麵被閂住了。
“她會不會在家裏睡覺?”吳江問。
“現在已經下午1點了,怎麽可能在家睡覺?”
“如果不在家,大門怎麽可能從裏麵閂上呢?”
“她的房子還有個後門,我們去看看,也許她閂上大門之後,從後門出去了,給人以為她還在家的假象。”顧成材帶他倆繞到後門,但是,後門也是從裏麵閂上了。
小克有點擔心她出意外:“她會不會死在房子裏?”
“怎麽可能?她身強體壯,能吃能喝,十天不吃飯也餓不死她。”顧成材搖搖頭說,他覺得小克想多了。
“能不能想辦法進去看看?”吳江問。
“不用,先叫她一下,看她在沒在家。”顧成材走到臥室的窗外去查看,窗戶緊閉著,窗簾也被拉上了,他舉起手,輕輕敲著窗門,“紅麗姐,你在家嗎?”
但是,沒有人回應,於是,他提高聲音和加重敲門力度,結果依然沒人回應。
“吳警官,這種情況是有點反常。”顧成材說。
“這種木門的門閂隻要用一把小刀就能打開,也能把門閂閂上。”小克說。
“好,我們等著,我去拿一把小刀來開門。”
顧成材說罷想回家拿小刀來,突然,大門裏麵響了一下,門閂被拉開了,“怦”地一聲,大門打開了:一個高大的中年婦女站在中間,睡意蒙矓地問:“顧書記,你們幹嗎呀?”
“我那麽大聲叫你,你怎麽裝著沒聽見?”顧成材有點生氣。
“唉,昨夜我失眠了,一直到天亮還沒有睡去,最後起床吃了兩顆安眠藥才睡去,沒想到一覺睡到現在,睡得像死豬似的,對不起嗬,顧書記。”她大聲笑著,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這兩位市局的警官找你了解情況,你去換一身衣服再出來會見客人。”顧成材看她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睡衣,所以,叫她去換衣服。
“不就見兩個警察嘛,有必要那麽隆重嗎?”她竟然向顧成材拋媚眼。
“嚴肅點,他們是來查命案的,不是來抓賭掃黃的。”
方紅麗笑著轉身進了臥室。顧成材請他倆進去,坐在客廳的條凳上。吳江環視一下客廳,客廳非常簡陋,除了一部舊款彩電之外,沒有多餘的電器,客廳上方是木質天花板,地麵是粗糙的水泥地。如果她善於騙老男人的錢,那麽,她的錢花哪去了?
“聽說她是附近村莊老年人的大眾情人?那麽,她應該比較有錢才是,怎麽會過這種日子?”小克輕聲問顧成材,他怕讓方紅麗聽到,傷她的自尊心。
方紅麗穿一身白色的運動服出來,她高大的身材顯得更加健碩,兩個**大得像西瓜,嘴上塗著口紅,看上去無比豔俗。她的五官還算端正,皮膚雖然比較粗糙,但是白裏透紅,對老男人還是有點吸引力的。
顧成材說她年輕時身材很好,但是,過了30歲之後,特別愛吃零食,所以,一年比一年胖,慢慢變成現在的樣子。一個不懂得修身養性的女人,哪怕天生麗質,想有好的人生,幾乎不可能。
“方紅麗,請問你認識寧一樹嗎?你要說真心話,這有關他的生死。”吳江望著這個高約170厘米,重達70公斤的女人,想著她那糟糕的人生,心情漸漸沉重起來。
“不認識。”她笑著說。
“可是他說你是他女朋友,經常在他家過夜,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真可笑,他大我20歲,我怎麽可能做他……”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話自相矛盾,趕緊打住。
“露出馬腳了吧?”小克說。
“放心吧,我們不是來查你們的私情,不會為難你,是來查命案的,如果你有一點點良心,就必須說真話,否則,我們可能把寧一樹抓去槍斃。”吳江嚴肅地說。
“好吧,你們想問什麽,我無話不說。”她用手撩撥棕色的劉海,抬起頭,收起笑容,開始認真麵對這個問題。
“5月29日晚上,你在哪裏?”
“已經過去20多天了,我想不起來了。我有很多男朋友的,今晚在李家睡,明晚在張家睡,真的想不起來了。”
“你都沒有想,就說想不起來,要不,我們換一個地方,讓你好好想想?”小克有點生氣。
“去哪裏?”
“市公安局刑警隊。”
“別別別,我不去,那可是人間地獄。你們讓我靜心想一想吧……”她低下頭,雙手捂著臉,濃密的頭發把整個臉都遮住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忽然,她抬起頭來說,“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在寧一樹的家,陪他睡覺。”她坦然地望著吳江。
“你們幾點睡覺?睡覺前在幹什麽?還有誰和你們在一起?”
“那晚我們很遲才睡,睡之前我和寧一樹在宋莊的小餐館裏喝酒,大概1點多鍾才回家睡覺,我和寧一樹都很愛喝酒,不信你們可以去問餐館的宋老板,當時還有兩個人陪我和寧一樹喝酒,一個名叫宋大江;一個名叫宋小江,是寧一樹的外甥。”
“我們會去調查的,如果調查結果和你說的不對,那麽,對不起,我們隻能請你去市局刑警隊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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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去宋莊詢問一下餐館的老板,這事情就可以證實,傍晚下班回市局時,他們還得從宋莊經過,到時再去問。
吳江忽然看見方紅麗的腳特別大,最少穿41碼的鞋子,不管男人還是女人的腳特別大的原因:一是遺傳;二是從小到大經常不穿鞋子,在野外跑步或者勞動;三是飲食和環境等。
方紅麗穿著一雙白色的安踏運動鞋,顏色和衣服相配,看來她不習慣穿高跟鞋,41到42碼的高跟鞋比較難買,而且穿高跟鞋更容易把大腳暴露出來,所以,穿運動鞋是她最好的選擇。
“方紅麗,你穿多大碼的鞋子?”
“不是41碼就是42碼的鞋子。”
“怎麽說,我們穿鞋子一般是固定碼數的。”
“穿皮鞋會買41碼的,穿運動鞋會買42碼的,不過,我已經很多年不穿皮鞋了。”
“你有沒有穿過鴻星爾克運動鞋?”
“有啊,不過是別人送給我的。”
“這雙鞋子現在在哪裏?”
“放在我的臥室裏,我去拿給你看。”她飛快地站起來,向臥室疾步走去,推開門之後,又關上。
小克耳尖,聽到有人在臥室裏輕聲說話,他覺得蹊蹺,走上前去,把臥室的門推開,方紅麗看到小克,突然尖叫起來。
一個穿著短褲的中年男人迅速跑進了廁所,然後“怦”地把門關上,並把門反鎖上。小克怕方紅麗把凶手窩藏在家裏,所以,顧成材在窗外一直叫她,她裝睡不回答。
“哪個男人是誰?”小克衝到廁所門邊,厲聲問方紅麗。這時吳江和顧成材也跑進臥室,疑惑地望著方紅麗。
“是……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他叫什麽名字?哪裏人?”吳江明白廁所裏的男人可能是嫖客,但是,不能排除是犯罪嫌疑人。
“他名叫……顧成棟……是我們本村的。”她焦急地說,沒有剛才的坦然和輕鬆。
“什麽?顧成棟?”顧成材不可思議地盯著方紅麗,看了一眼之後,他走到廁所門邊,把門拍得山響,玻璃都快被他拍破了,“顧成棟,你快把門打開,否則,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他憤怒地衝著裏麵大喊。
門閂“哢”地一聲響,門打開了,一個40多歲的男人出現在大家麵前,他膽戰心驚地走出來,顧成材走上前去,連續扇他幾個耳光,罵道:“你這個畜生,我要馬上開村委會,開除你的秘書職務!”
“顧書記,我和紅麗是相好……”顧成棟小心翼翼地狡辯著,眼睛不敢看顧成材。
“胡說八道!你家老婆那麽漂亮,那麽賢惠,你放著不要,和她相好,你還是人嗎?”顧成棟比顧成材大5歲,中等身材,偏瘦,皮膚白皙,和顧成材形成強烈的對比。他是顧成材的堂哥,所以,顧成材才敢打他的耳光。
顧成棟不敢說疼,隻能用手捂著受傷的額頭,另一隻去拿扔在**的衣服,然後見鬼似的逃了出去。
小克和吳江雖然接觸過很多嫌疑人,或者關係人,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麵,原來社會底層的兩性關係如此混亂,幾乎喪失人倫,因為方紅麗是顧成棟的表姐。
顧成材轉身盯著方紅麗,本來就很黑的臉色變得更黑了。他想責罵她,但是又不知道如何罵起,最後隻是用手指一指她的臉說:“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否則,我立即叫警察把你們抓起來!”
“顧書記,我可沒有收顧秘書的錢哦。”她很不服氣地說。
“好了,這事我會交代銀河鄉派出所來監管,我要你找的鴻星爾克鞋呢?”吳江不想在這種事情花費時間。
方紅麗蹲下去,把頭伸到床鋪底下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摸了一下,把一雙舊鞋子拿出來,遞給吳江。
吳江看了一會兒,認為這就是踩在野墳上的另一雙42碼的鞋子,而且鞋底磨損得比較嚴重,但是,沒有寧一樹的鞋子嚴重,所以,還可以看出鞋紋來。寧一樹的步伐是外八字,她的步伐是內八字。
這雙鞋子的鞋紋裏夾著許多泥沙,可能很久沒有穿,扔在陰暗潮濕的床鋪底下,已經發黴了,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這雙鞋子是誰送給你的?”
“還能有誰?就是寧一樹啦,他那個小氣鬼,送給我的東西,從來沒有超過300元。”
“你是不是穿著這雙鞋子和寧一樹一起去過明皇穀,還在小溪的水潭裏喝過水?”
“是啊,那天他要我穿上他送給我的鞋子,陪他去魔鬼山采石耳,說隻要我肯陪他去,他就把石耳分給我一半,我知道他采石耳一天能掙400元,反正我也很無聊,就陪他去。但是,我看見他徒手爬上陡峭的山崖時,擔心他會出意外,就叫他早點收工。我們回家走到明皇穀時,倆人都很渴,就一起去小溪裏喝水。”她邊回憶邊說。
“這是哪天的事?”
“差不多半個月了吧?對,已經有半個月了,那天是芒種,我們還采了一籃子艾草葉,回到他家做艾粿吃。”
吳江打開手機上的萬年曆來看,芒種那天是6月5日,池野被殺是5月30日,中間隔了6天,方紅麗的話應該比較真實。
他們覺得方紅麗沒有什麽問題,於是,離開了她家,回到顧成材家裏。
吳江看天色還早,便坐下來,把逸川涼鞋和木林森涼鞋拿出來,交給顧成材看,問他是否知道哪個村民會穿這種涼鞋?其實,吳江心裏已經基本把41碼和40碼的涼鞋給排除了,因為凶手是穿42碼鞋子的。
顧成材說這種兩種涼鞋很多村民穿,他無法一一記清。吳江想如果從這方麵去排查需要大量的時間,何況周邊有很多村子,住著上萬個的村民,想徹底排查清楚,如同大海撈針,即使找到兩個鞋子的主人,也不可能憑這個給他們定罪。
於是,吳江和小克告別了顧成材。
他倆來到宋莊唯一的小餐館,老板名叫宋一波,他是個將近60歲的人,見吳江和小克走進來,以為他倆要吃飯,因為也快到吃飯時間。
“兩位老板,請問你們要吃飯嗎?”他謙和地微笑著。
“對不起,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是來了解情況的。”
“哦,那好啊,請坐,請坐。”他拿過兩把折疊木椅遞給吳江和小克,然後要去拿杯子泡茶,但是,被吳江謝絕了。
“宋老板,請問你認識寧一樹和方紅麗嗎?”
“一樹哥是我們本村人,當然認識,方紅麗是我們這一帶的名人,就更不用說了。”當他說到方紅麗時,嘴角一翹,露出譏諷的笑。
“他倆說5月29日深夜在你餐館喝酒,喝到30日淩晨一點多鍾才回去,是真的嗎?”
“哦,不記得那天具體是幾號,大概是上個月29到31號那三天晚上吧。那晚寧一樹和方紅麗,還有兩個是寧一樹的外甥,四個人來我店裏喝酒,整整喝了24瓶啤酒,他們聊得很熱鬧,我卻困得要命,很少有客人喝到零晨1點多鍾的。”
“請你幫我們想一想,他們到底是哪天晚上來喝酒的,這對我們很重要。”
“哦,唉,我這腦子真不好用,我每天都記賬,收入多少,付出多少都有具體日期,因為這是我和我兒媳婦一起開的,倆人要分成的。”
“請你把那天的賬拿來給我們看看。”
“好吧。”他向吳江點點頭,走到櫃台去,把抽屜拉開,拿出一本像日記本一樣的賬本,走到他倆麵前,打開賬本,找到5月30日的收支賬目,看了一下,然後交給吳江:“這就是當天的賬目。”
吳江看到最後一筆收入為420元,但是,沒有記錄客戶的名字,不能確認是寧一樹買的單。
“宋老板,為什麽沒有記客戶的名字?”
“我們從來不記客戶的名字,除非要報銷,但是,要報銷的情況極少,所以,沒有必要記客戶的名字。”
“那你怎麽能肯定是寧一樹買單的?”
“不是寧一樹買單,是他大外甥買單的。我們小店生意不好,極少有人吃那麽多錢的,你們放心吧,絕對沒有錯,不信你們可以查賬,看看這兩個月來有誰買過420元的大單。”
“大概30日淩晨1點多吧,1點鍾的時候,他們買完單,說把剩下的幾瓶酒喝完就走。我就趴在櫃台睡了一會兒,等我醒來,他們已經走了,我把門關上之後,就去睡覺了。”
“好的,謝謝你!”吳江和他握手辭別。
他們回到車上,小克開車向市局駛去。
“吳哥,你覺得宋老板說的話可靠嗎?”
“當然可靠,他是一個小生意人,沒必要為寧一樹作偽證,而且我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他沒有說謊。”
“我擔心寧一樹和方紅麗喝完酒之後,趕到明皇穀去殺池野。我們假設池野死於接近30日淩晨兩點,而宋老板又不知道他們是哪個時間點離開的,他可能鑽這個空子。”
“你的想法有點道理,但是,一個70歲的人喝完五六瓶啤酒之後,還會帶著方紅麗去明皇穀殺人嗎?”
“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瓶酒,如果他隻喝兩三瓶啤酒,是有可能去案發現場的。你看寧一樹那敏捷的身手和超強的記憶力,不可小覷。”
“這個問題我們先放在一邊,明天再去問寧一樹的外甥,或者打電話問關山林他的酒量如何,如果他酒量很好,即使喝五六瓶啤酒也能保持清醒的……不,我覺得寧一樹沒有殺人的膽子,否則,他不會過著清貧的日子。”
“他是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的人。”小克回答著。車駛進省道之後,就開始擁擠,他們聽著各種喇叭聲,再也無心討論案情。
第二天上班,吳江把調查的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聽了之後,想了一下,忽然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方紅麗的名字,但是一時又想不起來。
“可能是在哪個派出所聽到過吧?方紅麗在金絲雀發廊上班時,曾經被派出所處理過。”吳江說。
“不是……哦,我想起來了,我在池野的通話記錄中見到過方紅麗的名字。”江一明的記憶力超強,上初中時,兩個小時就把《嶽陽樓記》背得滾瓜爛熟,至今不忘。
因為池野很少打電話給方紅麗,所以,他和周挺沒有去走訪她,池野的通話記錄有700多人,所以,短時間內沒有排查到她。為了證實自己沒有記錯,江一明打開文件櫃,把從移動公司營業廳打印出來的通話記錄單拿出來查看。
這是池野近兩年來所有的通話記錄,他總共和701個人通話過,可見他的朋友圈非常大,當然,大部分都是他的高利貸對象和賭徒。
江一明認真看了半小時說:“老吳,這兩年來,池野隻給方紅麗打過9次電話,方紅麗打給池野隻有6次電話。”
“難怪昨天回家的路上,小克說方紅麗和寧一樹可能在餐館喝完酒之後,跑到明皇穀去殺池野,我當時還持反對意見,沒想到方紅麗果然和池野有關聯。”
“我感覺寧一樹不會殺池野,因為他跟池野沒有任何關係。”
“池野是個性情中人,如果方紅麗說會嫁給她,讓他去殺池野,把搶來的寶貝兩人平分,那麽,寧一樹極有可能會殺池野。他們結成聯盟,共同對我們說謊,甚至故意去宋老板那裏喝酒,讓宋老板作證他們不在案發現場。”
“江隊,你說的沒錯,他倆和池野肯定有問題,我和小克繼續順著這條線查下去。”說完,便站起來,向外走去。
吳江和小克來到宋莊,他們向關山林借來一輛摩托車,由小克駕駛,以最快的速度從宋莊往白水瀑布駛去,結果隻用了20分鍾。
他倆把摩托車停在白水瀑布下麵,小跑著向明皇穀跑去,跑到池野的死亡地點時,隻用了18分鍾。假如寧一樹用這種方法,從宋莊餐館趕到現場,隻要38分鍾,有足夠的時間去殺人。
“可是……池野是一個老人,又是在夜裏騎車趕路,他哪有我們這麽快?”吳江覺得寧一樹不可能在5月30日淩晨兩點之前趕到現場。
“吳哥,你別忘了,他的身手和我們一樣敏捷,加上他在這條路上走五六十年,哪裏有轉彎,哪裏上坡下坡,甚至哪裏有個小坑,他都知道,所以,他完全能在38分鍾裏趕到,速度可能比我們還快。”
“你說得對!”吳江不得不佩服小克縝密的思維。
他倆駕著摩托車回到關山林的家裏,把摩托車還給他。
“吳警官,你們還需要我幫什麽忙,盡管說。”關山林把摩托車停進車庫,然後看一眼停在裏麵的白色寶馬轎車,沒發現不對,才走出來說。
“嗯,還有兩個問題要你幫忙,一是要問你寧一樹的酒量如何;二是要你帶我們去找宋大江和宋小江。”
“寧一樹一輩子就好兩個字:酒和色,否則,憑他的能力,會孤家寡人住在唯一的土坯房裏嗎?他的酒量是我們全村最好的,我們背地裏都叫他寧一壇,不是寧一樹。”邊說邊向村中心走去,“我帶你們去找寧一樹的兩個外甥,不過,我想他們可能不在家。”
他們到了寧一樹小妹寧一花的家裏一問,她說兩個兒子都在市裏上班,很少回家。吳江叫她把宋大江和宋小江的手機號碼報給他,她掏出手機,說不識字,平時要打電話給兩個兒子,都是叫別人幫忙打通了,再由她和他倆說話。
吳江把她的手機接過來,用筆畫輸入查詢法,查到宋大江和宋小江的電話號碼,然後把它輸入自己的手機中,保存起來。
這時,關山林對他們說:江北區的遊副區長要來宋莊看新農村建設情況,鄉長叫他去準備一下,好接待貴客,他先失陪了。吳江叫他先回去,他們要去大灣村找方紅麗。
“有些事情還沒弄清楚,政府對你已經足夠寬容了,你不要對我們抱有成見,這對你以後不利。”小克見她那樣子有點生氣,他想不明白,世上還有這種厚顏無恥的女人。
“我一個貧下中農,哪敢對警察有成見?”
吳江不想和她磨嘴皮,拿一張凳子坐在她麵前,看見她蓬頭垢麵穿著睡衣躺在躺椅上,不想動的樣子,便說:“嚴肅點,坐起來跟我們說話。”她看了吳江一眼,無可奈何地坐起來。
“問吧,是不是想問我和多少個男人上過床?”
“我已經說過,我們是管命案的。你認識池野嗎?”
“那個吸血鬼,我當然認識。18年前我就認識他。”
“他被人殺死了。”
“這種吸血鬼早死早好,這下子全世界都安靜了。”她的眼裏冒著怒火,似乎對池野有深仇大恨。
“你好像早就知道他被殺了?”
“我怎麽知道?是你剛剛和我說的。”
“不,你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他遲早有一天要下地獄的,隻是時間問題。”
“請你說說是怎麽認識他的?為什麽那麽恨他?”
“我這人唯一的缺點是好賭,1999年冬天,我被一個朋友叫去海景酒店打麻將,結果把帶去的15000元現金輸光了,他問我要不要借錢,說可以5分利息借給我,我很想翻本,於是,就向他借了3萬元,結果,那天手氣特別背,把借來的錢全部輸光了。
“我心裏很著急,因為他借給我的錢超過一星期沒還,就得一毛利息,沒辦法,隻有把錢贏回來,才能還他錢。第二天,我又向他借了2萬元去打麻將,結果,依然輸得分文不剩。
“我還要向他借,他死活都不肯,說我把原先借的錢還給他,才會借給我。後來,他天天催我還利息,還不了就利息上加利息,我哪有那麽多錢,你們在調查他的案子,也知道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他有許多辦法讓我還錢。
“最後沒有辦法,我被他抓去他朋友開的夜總會坐台,那年我已經32歲,哪有幾個客人願意點我坐台?後來,他又把我安排到他妹妹開的發廊裏上班,強迫我賣身……”她說不下去了,原來玩世不恭的臉,一下淚流滿麵……她雙手掩麵,雙肩顫抖著低下頭,再也不願意抬起來。
5
吳江沒有想到方紅麗瞬間由歡笑轉成悲傷,心裏一凜,又不知道怎麽安慰她,隻好沉默著,等她的情緒慢慢恢複之後再詢問。
方紅麗也許覺得自己失態,也許她很堅強,一會兒便抬起頭來,對他們說:“對不起,我沒辦法控製自己。”
“什麽後來?”
“我們調查過,這兩年來,你和池野有聯係,為什麽過去那麽多年了,你還不和他斷絕來往呢?”
“我也想和他斷絕來往啊,可是,我換了好幾個手機號碼,都被他的馬仔找到,因為我家在大灣村,我老媽住在這裏,我和我媽從小就被我負心的爸爸拋棄,我和我媽相依為命,過著餓一餐,飽一餐的日子長大,我不能拋下我媽不管。
“所以,我隔一段時間就會回家看望我媽,可能池野在大灣村安有眼線,我一回家,他就帶著馬仔趕來,我被當場抓獲,他們不僅打了我,還掏出**,當我的麵侮辱我媽。
“我媽從來沒有這樣受人侮辱過,那時,我媽已經65歲了,哪裏經得起如此折騰?她一頭向牆上撞去,想自殺,但是,被兩個馬仔拉住,想死都死不成。我對池野說:隻要不欺負我媽,要我做什麽都行。
“池野叫我每個月還給他3000元,還20年之後,一切勾銷。我迫不得已同意了。他寫好了協議讓我簽字,看著我媽傷心欲絕的臉,我隻能簽字,所以,我隻有不停地掙錢,償還借款和利息。
“於是,我開啟瘋狂的掙錢模式,隻要肯出錢,什麽客我都會接,再老再變態都無所謂,但是,隨著一年一年老去,我的生意越來越難做,直到五年前,我才不得已回到家裏。
“一是因為我媽得了肝炎,沒有人照顧她;二是我人老色衰。但是,我沒有文化,沒有技術,為了生活和還款,我隻能走村串戶去勾引一些孤寡老人。前年冬天我媽去世了,我忽然覺得再也無依無靠了。
“但是,我不想死,我想勇敢地活下去,因為,我已經還了18年的債了,咬一咬牙,再堅持兩年,我的好日子就會到來,所以,你們今天還能看見我,否則,我早已跳崖自殺了。唉,早知要吃這麽多苦,真不該來到這苦難的人間。”
她語氣緩慢深沉,風輕雲淡,仿佛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也許她已經麻木了。
“池野趕到你家侮辱你媽時,你為什麽不報警呢?”
“我哪敢報警?但是,我鄰居為我報警了,銀河鄉派出所來了兩個民警,看見是池野他們,批評他們幾句就走了,警察又不是貼身保鏢,有什麽用?你們是警察,你懂的。”她幽怨地看吳江一眼。
吳江知道這是民間的借貸行為,是雙方自願的,如果債主沒有觸犯刑法,加上借貸人沒有起訴債主的違法行為,警方拿池野沒有辦法。中國幾乎每個角落都有這種黑暗的事情發生,又缺少警力,所以,管不過來。
“我們懷疑你和寧一樹謀殺了池野,你有什麽想法,因為你們的鞋印都留在案發現場附近,而且鞋碼的大小和嫌疑人相同。”
“因為你已經還不起池野的債務,恨不得立即殺了他。”
“不,首先,寧一樹雖然很聰明,但是,他根本沒有膽量殺人,我經常在他麵前提過,隻要他幫我殺了池野,我就嫁給他,和他白頭到老,這是我五年前對他說的話,他表麵上答應了我,卻不敢幹,於是,一拖就五年,我慢慢地死了心。
“他勸我別想殺人,他願意一起幫我還債,他每個月出1500元,剩下的我自己出,說實話,當時我挺感動的。但是,我念念不忘的就是想殺池野,這成了我的心結,我的執念,所以,我並沒有對寧一樹用情太深。
“當然,他兌現了承諾,每個月交給我1500元,我認識他五年了,他前後給了我將近9萬元,他是我認識的所有男人中最好的一個,今年,我真的打算和他結婚,但是,上天似乎要故意捉弄我這對苦命鴛鴦。
“今年正月初十,我感到肚子痛,便去第二人民醫院檢查,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把叫到辦公室去,對我說:你得了卵巢癌,癌細胞已經全身擴散。建議我做保守治療。
“我一聽,如同晴天霹靂,天啊,老天爺為什麽對我這麽殘酷?我哭了許久。醫生勸我趕緊住院,叫親人來陪床。我哪有親人?哪有錢住院?我渾身無力地走出醫生的辦公室,呆呆地坐在醫院走廊上,絕望到極點。
“後來,我想通了,我絕不住院,也不跟任何人說,平時該幹嗎就幹嗎去,我要把剩下的日子開心地過完。我最想報答的人就是寧一樹,但是,我不能和他結婚,因為和他結婚之後,我死了,他要為我埋葬,這得一筆不小的開支。
“所以,我這一段日子,幾乎天天陪寧一樹上山采藥,在我心裏我把他當作我的老公,我最親的人!自從我成年之後,我就沒有上山勞動過,但是,為了陪他,我忍著肚子痛,陪他去采藥。
“那天,我痛得沒有辦法,提早收工,和他去明皇穀的小溪裏,用溪水服用止痛藥,當然,我服藥時,他沒有看見,我在他麵前強顏歡笑,他卻一無所知。所以,我和他的鞋印會小溪邊的地上。吳警官,你覺得一個快死的人,還會去謀殺池野嗎?”
吳江沉默了,眼睛有點濕潤,方紅麗雖然活得卑微、苦難、可憐,甚至肮髒,但是,她也懂得報恩,她對寧一樹絕對不是純粹的金錢關係,而是真正的愛情,甚至大於愛情——俠義!閃耀著人性的光輝。他仿佛看見聊齋中的俠女穿越到現在。
“吳警官,我去拿病曆和診斷書給你看。”她看見吳江在沉思,怕他認為她捏造一個淒涼的故事來欺騙他,於是,站起來走進臥室。他倆聽到她拉開抽屜的聲音。
一會兒,她走出來,沒有坐回躺椅,拉一把矮凳子坐在他倆的對麵,把診斷書和病曆交給吳江,吳江看不懂醫生那些龍飛鳳舞的草字,看了一下,交給小克看,小克也看不懂。
“帶走吧,無所謂還不還,反正對我沒有一點用。”她從容地說,仿佛看透了人生,生死輪回是自然規律,任何人都無法抗拒。
他倆回隊,把方紅麗的病曆、診斷書、各種檢查項目交給羅進看。羅進看一會兒,就說方紅麗所說的沒錯,她隻剩下三個月的生命了。羅進怕方紅麗作假,打電話給第二人民醫院的腫瘤科的醫生詢問,結果劉晚紅醫生說是真的,羅進這才稍稍放心。
但是,方紅麗的嫌疑依然不能完全排除,因為她心心念念就想殺死池野,否則死不瞑目,如果方紅麗慫恿寧一樹去殺池野,然後結成攻守同盟怎麽辦?可是,要如何才能找到證據呢?
吳江覺得應該把方紅麗和寧一樹叫來測謊,但是,他又不忍心折騰一個癌症晚期的苦命女人……
“江隊,我們找到那個舉報劉陽的嫌疑人了,正在往他家裏趕去。你要不要一起去?”劉小偉打電話給江一明。
“你是怎麽找到他的?”
“他手機開機了,我們通過定位係統找到他的。這可費了我們不少力氣,這家夥太狡猾了。”
“你們把傳喚到刑警隊來,我們一起詢問他。”
“好的。”劉小偉掛斷了電話,江一明默默稱讚他的辦事效率,他不愧是副隊長。
一小時之後,劉小偉和兩個刑警把一個40歲左右的男人帶到詢問室,劉小偉打電話給江一明,叫他去詢問。
江一明走進詢問室,看見對麵坐著一個神態自若的人,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唐納·卡蘭T恤,下身穿一條藍底發白的李維斯牛仔褲,一雙黑色的LV皮鞋,全是國際名牌,脖子還掛著一條像小蛇一般粗的金項鏈,一身行頭最少十幾萬元。
他中等身材,比較粗壯,皮膚偏白,五官端正,手指細長,看上去像個養尊處優的富二代。他看見江一明走進來問:“你是江隊吧?我沒有犯法,你們把我叫來幹嗎?”
“配合警方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除非你不是中國公民。”
“我當然是中國人啦……請問可以抽煙嗎?”
“可以,我們這是正常詢問,沒那麽多拘束。”
“你們也抽一支吧。”他從手包裏掏出一包南京九五至尊香煙,從煙盒中抽出四支,想遞給他們抽,但是都被謝絕了。這家夥什麽來頭,竟然抽180元一包的香煙。
“你叫什麽名字?”
“我名叫占龍,人都叫我龍哥。”
“你曾經打電話給我,舉報劉陽是殺人嫌疑人是吧?”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承認還是不承認,最終回答說:“是的,是我打電話給你,舉報劉陽的。”他知道刑警隊的電話是有錄音的,如果不承認,把錄音播放出來讓他聽,他還是要承認。
“不認識,但在遠處看見過他。”
“既然你不認識他,為什麽會舉報他是殺池野的嫌疑人呢?”
“是我的一個好朋友,也劉陽的朋友,他跟我說,我才向你們舉報他的。”他把煙點上,深深吸一大口,好像沒有抽過煙似的。他是在緩解壓力,還是在思考如何對他們呢?
“你的好朋友名叫什麽?住在哪裏?從事什麽職業?”
“他是河南人,名叫阿朱,住在花村石板街124號的出租屋裏,在王朝夜總會看場。”
“外號沒用,他的具體名字叫什麽?”
“朱小淩。”他遲疑了一下,仿佛怕出賣朱小淩似的。
“朱小淩怎麽知道劉陽是殺人嫌疑人呢?”
“是劉陽告訴朱小淩的。”
“你的電話為什麽打不通?而且手機號碼是用假身份證購買的。”
“唉,我怕劉陽報複,所以做了一張假身份證,去小店購買了一張SIM卡來舉報劉陽。”
“請問你從事什麽職業?”
“和朋友合夥辦了一個公司,名叫山海玉器交易公司,經營來自東南亞各國的玉器。”
江一明一聽到玉器就想起販毒,因為有的X光機無法透射密度很高的石頭,有的毒販把石頭鏤空,把毒品填進去,然後密封,逃避過邊防的檢查。現在玉器行業持續低迷,不少公司倒閉了,他怎麽就抽得起南京煙呢?
他有可能利用重案組把劉陽關進監獄,去經營他的市場,所以,才會打電話舉報劉陽,結果他如願以償了。劉陽被他們關進看守所之後,江一明就打不通占龍的手機了。
“占龍,我們今天把你叫來,主要是想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畢竟你提供的情報讓我們找到劉陽販毒的證據,等劉陽的案子結束之後,我們會給你發獎金的。現在你可以走了,謝謝你的配合。”江一明站起來和他握手,占龍笑著和江一明揮手告別。
“江隊,你怎麽就這樣讓他走了?”放走占龍讓劉小偉困惑。
“首先,占龍不是凶手,因為他的身高不符合;其次,他可能也是毒販子,為了搞垮劉陽,經營西岩市的毒品市場,他故意舉報劉陽,利用我們的手,成功把劉陽和王山石除掉,所以,我們不能打草驚蛇,你派人對他進行24小時監控,應該能找出他的破綻。”
劉小偉想了一下:“那5·30案還要我們繼續查下去嗎?”
“當然要,5·30案是重案,命案必破,所以,你先叫人監控占龍,我們監控組目前沒有任務,你去叫他們去做。我和周挺去看守所提審劉陽,可能很快就會有結果,占龍想利用我們,他還嫩了一點。”
劉小偉覺得江一明的安排不錯,點點頭,轉身走了。
江一明去辦公室叫周挺,周挺正在和呂瑩瑩看監控,江一明問呂瑩瑩有沒有找到女骸骨的屍源?她搖搖頭說那年夏天失蹤的女性沒有符合條件的。但是,他看見呂瑩瑩依然精神抖擻,心裏感到欣慰。
劉陽戴著手銬,被兩個獄警帶到審問室,才幾天時間,劉陽完全變了一個人,原來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他,一下子變得形容憔悴,目光呆滯,頭發也白了不少,像個小老頭。
“江隊,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們再沒有辦法從我身上榨出一點油來了。”他有氣無力地說。
“我們今天不是來榨油的,是來救你的,從你家搜出了2公斤海洛因,這已經足夠判你死刑了。”
“救我?你們沒有那麽好心,否則,就不會把我抓進看守所了。”他抬起雙手,去扒右臉上的一顆小包,可能是晚上睡覺被蚊子叮咬的,由於過於用力,臉頰出血了。
“不管是誰,隻要犯法,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否則這世界不是亂了套嗎?誰來捍衛正義?我們遵行將功贖罪的規則,現在就是給你機會,你要好好珍惜。”江一明真誠地看著他。
“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一定會如實相告。”
“你認識占龍嗎?”
“認識,而且是比較好的朋友。他怎麽了?”
“你認識朱小淩嗎?”
“當然認識,他以前幫我做事,後來去別的地方看場了,我們關係挺好的。”
“可是占龍說不認識你。”
“那個王八蛋就是這種德行,所以,我和他很難走到一起。這也不能怪他,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多,我現在成為階下囚,他當然說不認識我。”他閉上眼睛,搖搖頭,接著深深地歎一口氣。
“反正你無法跑出去,我就跟你直說吧。是他打電話到刑警隊舉報你殺池野的。”江一明這樣說,是因為要告訴劉陽:你不要包庇占龍,他不是你的朋友。
“什麽?他為什麽這麽做?”他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無比憤怒地叫喊起來。
“坐下!”江一明也站起來,嚴厲地說地盯著他,他知道自己失態了,又乖乖地坐下,“我們就是通過他的舉報來調查你的,結果,你不是凶手,卻是一個毒販。”
“你們要我做什麽?”
“我們懷疑他是為了搶占你們在西岩市的毒品市場而舉報你,利用我們把你和王山石關進看守所,所以,我們需要你提供線索,找到他窩藏毒品的地方。”
“對不起,江隊,我和他沒有那麽鐵,我知道他也是做毒品生意的,但是,他從來不和我合作,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毒品的窩藏地點。不過,我知道他手下有個名叫盧江飛的馬仔幫他經營毒品,別的我真不知道。”
“哦,盧江飛是哪裏人?住在哪裏?”
“我隻知道他是本市人,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今年大約28歲,是占龍的表弟,長得非常高大,應該有185厘米左右,這個人凶狠又狡猾,很難對付。”
“不清楚,王山石以前跟占龍交易過,但是,純度沒有我的貨高,所以,他來找我,可能因為我斷了他們的財路,他才想報複我的。都怪我太大意,如今說這些毫無意義。”他垂頭喪氣地歪著頭,好像隨時要暈倒似的。
江一明看他的精神不對,走上前去,想拍拍他的肩膀,結果,還沒有走到他麵前,他就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
周挺趕緊跑出去叫獄醫,江一明把他的頭輕輕托住。獄醫跑進來,把聽診器摁在他的心髒部位上諦聽,聽了幾秒鍾之後說:“江隊,劉陽的心搏驟停,必須馬上做心髒複蘇,你打電話給120,叫他們趕緊來救人。”說完又跑去拿針劑。
幾秒之後,獄醫回來了,給劉陽注射新三聯,是由腎上腺素、阿托品 利多卡因組成。接著為他按壓胸部,並做人工呼吸。
江一明沒有想到會突發這種事情。劉陽在被關進看守所之前,他說過自己沒有任何病,吳江和小克把他送到醫院去體檢,結果他沒什麽大毛病。到看守所之後,獄醫又對他進行簡單的體檢,且抽了他的血,拿去醫院化驗,結果沒有任何病症。
看守所要再次對嫌疑人進行體檢,主要是怕嫌疑人被刑警隊刑訊逼供,看他是否有內傷和外傷,如果被刑警隊刑訊逼供之後,死在看守所裏,看守所要負重大責任,而刑警隊會推卸責任,所以,這是非常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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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最擔心的是劉陽搶救無效死亡,為什麽他會心髒病突發呢?當時劉陽已經在第二人民醫院體檢過,沒有發現重病,更沒有心髒病史,會不會他在看守所裏,吃不該吃的東西呢?
如果這樣的話,看守所裏肯定有內奸,就是想置劉陽於死地,掐斷他這條線索。如果他的推測成立,實在太可怕了。但是,這種可能性比較少,因為河東看守所關押的都是重犯,每個獄警都是經過多年的培養和洗禮而挑選出來的,一般民警不能調進看守所。
劉陽可能有隱形的心髒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承認經常吸毒,如果吸毒就極有可能造成心髒或者肝髒纖維化,而第二人民醫院對劉陽的體檢沒有像真正的患者那麽仔細,隻做初步檢查。
正想著時,劉陽被獄醫搶救過來,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好多人圍著他,覺得很奇怪,喃喃地問道:“這是在哪裏?我怎麽了?”
獄警示意他不要說話,閉目養神,他又慢慢閉上眼睛。
“江隊,救護車快來了,要不要把他送到醫院去看?”獄醫問。
“肯定要,我們一定要人性化管理嫌疑人,哪怕劉陽已經定罪,都必須送他去住院。”江一明想把劉陽送去住院,做病理檢查,他的心髒病是如何形成的,如果是短時間內形成,那麽,看守所的獄警和領導逃脫不了幹係。
所長魯鳴沒有上班,江一明想打電話給他,把今天的情況說一下,叫他配合他們調閱監控錄像,看誰和劉陽接觸過,他吃過什麽東西?但是,轉念一想,覺得在劉陽的病理報告沒有出來以前,說這種話為時過早,並且不利於安定團結,於是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江一明回到刑警隊,他安排三個刑警對劉陽進行24小時保護,三個人輪班,直到劉陽康複為止。這三個刑警是保護證人組的,他們有豐富的經驗,嚴格的紀律,敏銳的反應能力,而且荷槍實彈。江一明對他們很放心。
江一明打電話給3號重案組組長史威,叫來他辦公室一趟,史威接到電話後,說一刻鍾之後歸隊。史威也是刑警隊副隊長,和劉小偉平級,但是,劉小偉比他的資格老,年齡也比他大,所以,內部人默認劉小偉是第一副隊長,史威是第二副隊長。
史威長得人高馬大,身高達185厘米,體重80公斤,是刑警隊最高最重的人,肌肉結實發達,目光如炬,不怒自威,當年曾經是省刑警學院籃球隊的中鋒,他一上場,就引起無數學妹的鼓掌和尖叫,擁有無數女粉絲。
當時他年少輕狂,意氣風發,自認自己帥得沒朋友,後來,他去追求校花李思靜,卻一再被她拒之心門之外。後來他又在一次全校比武中被一個比他矮15厘米,輕15公斤的同學打趴在地上。
他這才意識到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從此潛心學習各種偵查技術,最終,以綜合成績排名全係第二而畢業。畢業之後,被市局刑警隊聘請,當上了刑警,六年之後,就當上了副隊長。可見他何等優秀。
門被推開了,史威一陣風似的走進來,史威的風格像他的名字一樣霸氣,做任何事都講究快捷和效率,但又不缺少耐心和細致,最可貴的一點是在破案過程中,常常有電光石火般的靈感,江一明對他很欣賞。
“江隊,有什麽任務,請安排吧。”這就是他,沒有客套語,什麽事都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我們從劉陽口中發現了一條販毒線索,這案子可能跟5·30案有關,你帶人配合緝毒隊去偵查。”江一明把占龍和朱小淩的情況仔細地說給他聽,並教他從哪裏著手。
史威聽了之後,向江一明保證能從中查出線索來。江一明為什麽不把這條線索提供給緝毒隊去辦,主要是因為池野的死可能和劉陽、占龍、朱小淩有關,雖然沒有證據來支撐這種推測,但是他隱約覺得他們之間有一定的關聯。
江一明的手機響了,是丁妍打來的,丁妍極少打電話給他,可能有什麽事。江一明接通電話之後問:“丁女士,你有什麽事?”
“哦,你怎麽不早說呢?這是一條好線索啊。”
“唉,我剛剛死了老公,腦子渾渾噩噩的,哪會想那麽多事,我除了傷心,沒有別的東西。”
“你在哪裏?我們去找你。”
“我在家裏躺著,昨晚一宿沒睡,睡到現在才醒來。”此時是下午十二點半,江一明已經在市局的食堂吃過飯了。
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打電話給周挺,叫他一起去丁妍家,於是,兩人開車去找丁妍。
見到丁妍之後,江一明覺得她的臉色已經紅潤起來了,不再蒼白失血,但是依然眉頭緊鎖,似乎消瘦了不少,江一明定睛一看,原來她塗上了腮紅,隻是她善於化妝,幾乎看不出來。
“丁女士,請你把詳細情況向我們說說好嗎?”江一明問。
“是這樣的:5月15日那天晚上,我老公跟我說,有一筆別人的欠款要打入我的賬戶,因為我老公欠了別人很多錢,有兩個債主把我老公告上法庭,所以,我老公的賬戶被法庭監視,一有匯款就會被法庭劃給債主,因此,必須從我的賬戶過。
“我同意了,第二天下午5點左右,我就收到60萬元匯入我賬戶的短信提醒,我便跟我老公說了。他叫我把存折拿給他,我二話沒說,就把存折交給他,並告訴他我的存折密碼。
“他說因為現金數額太大,必須提前預約,於是,我又打電話給工商銀行客服,提前預約,並且需要分兩天才能提現。我預約之後,我老公分兩天把60萬現金提出來。
“我問他誰匯來的錢?要這麽多現金幹嗎?他說是向別的公司借的,月息1.5厘,拿去賭場放高利貸。我說還放高利貸?那風險非常大。他初步計算,放高利貸的錢最少有800萬要不回來。
“他叫我不要擔心,這次絕對不可能要不回來,因為對方用足額的黃金擔保,就這樣,我相信了他。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這世上沒有包賺的生意,雷曼兄弟都會倒閉,哪有包賺的道理?”說到這裏,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皺眉是她的習慣,這是她的小缺點,否則她會更美。
“請你把存折拿來給我看看好嗎?”
“好,我去拿。”她站起來,她穿黑色的緊身連衣裙,這使她看來更苗條了,像弱不禁風的楊柳,在風中搖曳著。
客廳的電視機上方掛著池野的黑白色照片,下麵的香爐裏插著三炷檀香,飄著嫋嫋青煙,優雅的香味在空中彌漫著,恍如隔世。對麵的陽台上有人在拉小提琴,是那首著名《殤》,平添一份傷感哀婉的氣氛,不知丁妍聽了之後,會有什麽感覺。
“池野可能欺騙了你,或者是善意的謊言,根據我們調查,在5月17日之後,他沒有借錢給任何賭徒。”
“哦?他為什麽要欺騙我呢?”
“這我們也不知道,他可能有苦衷。我們先不談這些,我看你已經漸漸從悲傷中緩過來了,頭腦也清醒不少,你覺得池野的錢會拿去做什麽?”
“我真的不知道,他不管幹什麽,都不會和我說的,尤其是金錢的往來,因為,他不想讓我擔心,不想再讓我認為他沒有安全感。”
“他有沒有交代你不要把匯款的事向別人說?”
“對,他說過,因為我們欠別人很多錢,當然,別人欠我們的更多,所以,他不許我對任何人說。”
“好吧,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如果你想起蹊蹺的事,請給我們打電話。這張存折先借我們用幾天,到時會完璧歸趙。”
“嗯。”她點點頭,看見江一明站起來,起身想送他們,但是,忽然聽到對麵的小提琴聲,像被電住了一樣,江一明揮手和她告別,她竟然沒有反應。
江一明和周挺去江北路147號的工商銀行調閱監控錄像,因為存折上取款記錄的時間準確到分鍾,所以,很快就把錄像調出來。錄像顯示是池野本人去取款,雖然他戴著墨鏡和鴨舌帽,有意想避開監控錄像,但是,仍然被江一明一眼識破。
為什麽池野要把臉部遮住呢?5月16日和17日長江市下小雨,最高氣溫才25度,沒有陽光照射,根本沒必要戴墨鏡和鴨舌帽,其中肯定有問題!
給丁妍賬戶上匯款的是一個名叫高新汽車配件貿易公司的企業,這家公司比較出名,做汽車配件很成功,排名在全市前十名,周挺的私家車曾經在這家公司買過配件。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位於江東大道181號的汽配城,這是一座36層的大廈,1到5層是賣汽配的店鋪,6層以上是寫字樓,高新汽車配件貿易公司位於18樓01室。
他倆走進總經理的辦公室,總經理葉城東40多歲,是長春移民到長江來的,他雖然不認識江一明和周挺,但是看他們氣宇軒昂,英氣非凡,便猜到來者不是平凡人。
他站起來,前來迎接,熱情地和他倆握手。江一明自我介紹之後,他才拍著腦袋說:“哦,我想起來了,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江隊,失敬!失敬!快,來,請坐。”
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問:“葉總,請問你認識池野嗎?”
“認識,但是不太熟悉。”
“不熟悉?”江一明覺得他在說謊,“不熟悉怎麽借給他60萬元人民幣?”
“他有沒有拿東西給你抵押?”
“沒有……”
“沒有抵押物,你也敢借錢給他,這說明你們的關係非同一般。”江一明覺得蹊蹺。
“不是啦,是這樣的,拓野房地產開發商何文東是我的好朋友,是他出麵為池野擔保,如果池野還不起這筆錢,就由他來還,所以,我才會借錢給池野的。”
“哦,何文東?”
“對啊,他是搞房地產的,正在開發朝陽新村,他說如果池野還不起,他就把朝陽新村的房子讓我挑一套,任何位置都行,加上他是我多年的好友,我不能不給他麵子。”
“你和何文東簽有協議嗎?”
“沒有,朋友之間就信用兩個字,如果簽約的話,會傷感情的,何況60萬對我來說是個小數目,不必那麽認真,總之,一句話,我和何文東的友情不止60萬。”他說的是正宗的北方普通話,是一個豪爽的北方漢子。
“你池野簽有協議嗎?”
“有,但不是正規的協議,隻在借條上寫了還款日期、借款數目和月息多少而已。”
“請把他的借據拿來給我們看一看好嗎?”
“好的,放在財務的保險櫃裏,我去拿,你們先喝杯茶,我去去就來。”說罷,轉身走出去,他的腳步聲很重,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一會兒,葉城東進來了,把池野的借條交給江一明看。這是一張格式正規的借據,上麵寫著借款數額、月息和還款日期。跟別的借據沒有什麽很大的區別,但是,還款日期限定兩個月,如果兩個月內還不起的話,月息要加到5分。
江一明覺得奇怪:為什麽還款日期這麽短?為什麽池野這麽有把握,在兩個月內能還清借款?
更蹊蹺的是:他們走訪了450個和池野聯係頻繁的人,卻唯一沒有何文東!會為池野擔保60萬元的人,肯定是他的好朋友,或者好的合作夥伴。江一明記得池野的通話記錄中沒有何文東的名字!何文東為什麽要把自己的身份隱藏起來呢?
“池野和何文東是什麽關係,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認識何文東快15年了,從來不知道有池野這個人,池野第一次來我公司借錢時,我完全不相信,他叫我打電話給何文東證實,我便調出何文東的電話,撥打出去,結果何文東說沒錯,是他向池野提出建議,來向我借錢的。我怕其中有詐,還和池野一起,與何文東視頻對話證實。”
“葉總,這張借據我們要作為證據拿走,結案後會還給你,請問可以嗎?”
“好的,謝謝你!”
江一明和周挺從葉城東的公司出來之後,又返回丁妍的家裏,丁妍正在看電視劇《微微一笑很傾城》,看得她淚流滿麵,不知道是她淚點低,還是有感而傷。
他倆走進客廳之後,江一明把借條遞給丁妍看,問她是不是池野的字跡。丁妍認真地看一會兒,點點頭說:“沒錯,是我老公的字跡……不過,有點奇怪:為什麽還款日期這麽短?而且過了還款期之後的月利息為5%?我老公從來沒有借過這麽高利息的錢,隻有別人出這麽高的利息向我老公借錢的。”
“從借據上來看,池野好像很有把握能在兩個月內賺到大筆的錢,否則,他那麽精明的人,怎麽可能寫這樣的借據呢?還有,是何文東為池野擔保的,你應該認識何文東吧?”
“什麽何文東?我不認識啊,我老公的朋友隻有一個人名叫何文霖的。”
“他是拓野房地產開發商,資產上億,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江一明在旁邊提示著。
“不,我真的不認識他,我老公從來沒有在我麵前說過這個人。”
“池野有兩部手機嗎?”
“沒有,絕對沒有,這點我相信他。他絕不會用另一部我不知道的手機和別人私聊。”她很自信地說。
“好吧,我相信你。”說完,江一明和周挺走出了丁妍的家。
“江隊,何文東和池野關係這麽好,為什麽池野的通話記錄中,沒有何文東的名字呢?”周挺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說。
“這是一件非常蹊蹺的事情,我們必須對何文東深入調查,何文東和池野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江一明望著天空說,一堆堆烏雲從南方飄過來,在城市上空停住了,空氣非常悶熱,這是要下雨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