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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頂山位於市西北方向20公裏處,海拔310米,向西延綿而去,因為山頂呈橢圓形而被冠名圓頂山,山上種著四季常綠的鬆樹,以及混雜的硬木,山頂上因有三棵1100年紅豆杉而聞名。

山頂有個981年未建造的古寺,名叫洗心寺,不少市民去寺廟裏燒香拜佛,因為寺廟裏供奉著觀音菩薩,聽說非常靈通,常為不孕不育的夫妻送來子嗣,因此香火鼎盛,聞名遐邇。

近年來,政府為了給市民提供多一個觀光景點,把上山的路拓寬、加固、硬化,並在洗心寺前麵建了一個公園,因為山頂不太平緩,所以公園被分成五個小園,呈階梯狀逐步提升。

天氣晴朗時,站在公園可以俯瞰大半個長江市,許多市民喜歡那種淩駕於城市之上的感覺,如果用望遠鏡觀看,還可以看到市民們的生活細節。

但是,圓頂山沒有奇特的自然景觀,和平常的山沒有區別,所以,去遊玩的市民不多,除非周末和假期。

11月28日,因為夜裏下了一場雨,圓頂山的空氣格外清新,鳥兒在翠綠的枝頭歡唱,清泉在清澈的溪澗輕吟,白雲在蔚藍的天上漫步,陽光照射在葉子上,殘留的雨水反射耀眼的光芒,一切似乎都那麽美好,沒有人會想到在這麽怡人的山間發生了罪惡。

這天是星期一,圓頂山上的遊客稀少,一對逃課的小情侶在山路上漫步,他們是省職業中專的學生,倆人是從北市來省城讀書的,男生名叫項青城,女生名叫杜鵑,項青城的手牽著杜鵑的手,向幽靜的林間走去。

他們的耳邊不時傳來清泉淌過石縫的聲音,越往上走,越看不清,因為一團團晨嵐輕紗般地飄浮在他們的眼前,風一吹過,晨嵐變幻著,讓人捉摸不定,杜鵑有點害怕,她那隻被項青城握著的小手往上一翻,十指相扣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小鵑,你害怕了嗎?”他體貼地問。

“是有點怕。”

“要不咱們回頭吧?”

“誰說的?我們不就是想來體驗野外生活嗎?我不怕……”

她剛剛說完,晨嵐飄走了,眼前出現了一個恐怖的場景:一輛白色大眾轎車前邊躺著一個人,他麵部朝下匍匐在地上,背上流著血,血色已經發黑,血從他的背上流淌到水泥路上,經過雨水的稀釋和衝刷,一直延綿到他倆的腳下,杜鵑驚叫一聲,想逃跑。

但是她被項青城緊緊拉住:“怕什麽呀,還不知道他死了沒有,如果隻是受傷,我們得趕緊打120,好救人一命;如果死了,我們也得趕緊打110。”他非常鎮定,不像個才18歲的少年。

杜鵑被他一說,覺得非常有道理,她就愛他處變不驚和正義勇敢,他在學校曾經打跑了三個校外的小混混,當時她剛好路過,被她目睹了整個過程,所以,她對他的愛慕之心油然而生。

項青城叫杜鵑站在原地別動,他上前看看什麽情況,杜鵑點頭同意,但仍然忐忑不安,囑咐他要小心,項青城一笑而過,向10米外的那個人走去。

他走到那人身邊一看,發現他扭著脖子,右臉朝上,臉色蒼白中帶著青色,眼睛睜著,瞳孔已經散開了。項青城想伸手去摸他的頸動脈,但有點怕,便猶豫著,他回頭看杜鵑一眼,杜鵑向他點點頭,他覺得應該在她麵前表現得更勇敢一些。

於是,項青城伸手去摸他的頸動脈,一接觸到他的臉,一股冰涼之氣傳到項青城的指尖,他的手縮了一下,重新鼓起勇氣去觸摸他,結果發現那人沒有任何脈搏,已經死去很久了。

項青城趕緊掏出手機撥打110,接警員接到他的電話之後,問清了案發地點,項青城準確地告訴她:位於圓頂山洗心寺左邊通往山頂的路邊。

接警員打電話給1號重案組,江一明收到警情之後,立即召集大家集合,帶上勘查工具,開兩輛警車向圓頂山飛馳而去。

現場是一個觀景台,長約30米,寬3米,供遊客俯瞰山景。觀景台左下方是一麵將近100米的懸崖絕壁,長著許多青鬆,站在上麵可以飽覽青山綠水,聽到鬆濤飛鳥。

大眾轎車停靠在觀景台上,左車門距離觀景台的欄杆1.5米,方便車門打開,駕駛室的兩扇門關上了,後車廂的兩扇門開著,車牌號碼為:長A14152,車子是新買的,才跑8811公裏。

死者躺在車頭前麵3.5米處的地上,背上被凶手捅了一刀,鮮血染紅米黃色的西裝,顯得格外刺眼,下身的藍色牛仔褲也被血染紅了,因為觀景台和路麵有15度的斜坡,血一直往下流淌,因此形成了一條血路,讓人觸目驚心。

羅進蹲下去觀察屍體,小克對屍體進行拍照,羅進看了一會兒,對江一明說:“死者被人用銳器刺中右肺,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屍斑和屍僵已經形成,因為死者失血太多,屍斑比較淺淡,但角膜比較清,綜合分析,死者大概死於今天淩晨1點到2點之間,現在是早上9點,死者已經死去7到8小時。”

江一明點點頭,伸手去摸死者的口袋,他摸到一個硬物,硬物藏在西裝內袋,掏出來一看,原來是個黑色錢包,裏麵裝滿了現金,江一明數了數,一共4800元。

在錢包的卡槽上,有12張銀行卡,一張身份證,身份證顯示他名叫肖詩順,家住長江市江北區美坊路154號的碧水小區,1989年1月12日出生。江一明把身份證的相片和死者對比一下,結果完全相同,可以確定死者是肖詩順。

死者身高167厘米,戴著一個碩大的鑽戒;一隻勞力士手表,這兩樣東西價值超過10萬元,凶手沒有把它們拿走,顯然不是財殺。

江一明看了看肖詩順的手和手指,發現他的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齊,指甲縫裏沒有一點髒東西,手掌也沒有繭,說明他是個養尊處優又愛幹淨的人。

他的指甲將近兩厘米長,江一明想:萬一他和凶手搏鬥過,凶手的皮膚與衣服纖維會被他拉扯過,就會在指甲上留下皮肉和纖維,但是這些東西用肉眼可能看不見,得放到顯微鏡下才能看出來,於是,他把肖詩順的10個指甲全部剪下,放進物證袋。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足跡,因為黎明之前下了一場大雨,把所有的足跡都洗幹淨了。最讓人頭痛的是現場沒有電子眼,凶手的作案方式和作案現場與王先旺的差不多,都是在沒有監控器的黑夜裏,這次更甚,作案之後,當天竟然下了大雨,莫非這一切都是凶手精心設置的?

會不會是和殺王先旺同一個凶手?如果是的話,這將是一起連環殺人案,而11·8案還沒偵破,凶手又出來作案,重案組將麵對非常大的壓力,尤其是江一明。

江一明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和煩躁,但是很快就被他壓下去,默默地寬慰自己:不要擔心,凶手總有一天會被繩之以法的。他從警13年來,見多識廣,各路的妖魔鬼怪他見多了,最終還不是被他們降伏嗎?

吳江從大眾轎車中提取了大量的指紋,其中兩種指紋最新鮮,一個是男人的指紋;另一個是女人的指紋。吳江把男人的指紋跟肖詩順的指紋進行比對,結果完全相同。

女人的指紋不知是誰的,這沒關係,吳江在後座上車廂提取到疑似女人的**分泌物,要拿到實驗室去檢測就能確定是誰的,**分泌物可以用胺試驗,即將**分泌物與鹽水混勻後滴加10%KOH1-2滴,因產胺而釋放出魚腥樣的臭味,即可認定。

吳江又對觀景台的30米長的欄杆進行勘查,在靠近大眾轎車的欄杆上,又提取了兩種指紋,與在後車廂裏提取的兩枚指紋相同。這說明肖詩順和一個女人來到現場後,曾經站在觀景台上看城市的夜景,之後才被人殺害的。

這個神秘的女人有重大嫌疑。

兩天後,1號重案組召開案情分析會。

“死者肖詩順,死於11月28日淩晨1到2點之間,跟王先旺一樣,被凶手用銳器捅穿右肺,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者的傷口寬3厘米,深12厘米,比殺王先旺的凶器窄小一點,死者的心血中的酒精含量等於80mg/100ml,說明死前喝了不少酒,胃內容物隻消化30%,其中有魷魚絲、開心果、烤雞翅等食物,我判斷他是從KTV出來不久被殺的,還有,肖詩順後車廂是女人的**分泌物,我做了DNA實驗,但是在DNA庫裏沒有比對成功。”羅進望著江一明說。

“這說明那個女人沒有前科。老吳,你說說吧。”江一明說。

“我在電腦的刀具庫裏比對過,凶器是一把水果刀,長21厘米,寬3厘米,這種刀沒有特殊性和排他性,甚至搞不清它是什麽品牌。我和小克經過凶手殺害死者的動作模擬,凶手右手使刀,身高在173到175厘米之間,入刀快、準、狠,這些都與殺害王先旺的凶手相似。”

“你認為是同一凶手所為什麽?”

“對,根據我多年來的刑偵經驗判斷:兩位死者都是被同一凶手殺害。”吳江想說他的直覺也這樣告訴他,但覺得那樣說不符合科學原理,便打消這個念頭。

“小克,你怎麽看?”江一明問。

“我和吳哥的看法大同小異,目前最重要的是把那個神秘的女人找出來,我已經去江北分局調查過了,肖詩順沒有結婚,整天遊手好閑,也不是富二代,不知道哪來那麽錢供他揮霍,我懷疑他從事非法活動,比如販毒和走私,因此,他招來殺身之禍。”

“你說大同小異,小異是什麽?”

“小異是為什麽凶手要拿走王先旺身上的錢包,而不要肖詩順的錢包和財物?凶器也不是相同的?”

“拿走王先旺的錢包是為了不讓我們快速找到屍源,因為他還要殺肖詩順,他不想在殺肖詩順之前被我們抓捕。這次因為肖詩順開車帶著可疑的女人,凶手無法把車開走,因為圓頂山的每個入口都有監控器,把車開走有風險。”江一明說。

“凶手會不會是那個女人呢?”呂瑩瑩問。

“應該不會,因為一般女人沒有那麽大的力氣,身高175厘米的女人也很少。”

“不,如果是職業殺手,即使是女人也能練就一身好力氣,因為力氣和武術就是她掙錢的利器。”呂瑩瑩覺得有可能是女人幹的,如果是女人幹的,那麽,把殺害王先旺的凶手當作男人,已經走錯方向了。

“我們應該從哪裏入手偵查?”江一明問大家。

“圓頂山腳下分布著十幾個村莊,一共有五條車道可以到達山頂,每個入口都有電子眼,我們首先應該調閱所有監控錄像,看能不能從中找到嫌疑車輛和人。”呂瑩瑩說。

“但是,有無數條山路進入圓頂山,如果凶手騎摩托車或者步行進入圓頂山,就可以避開電子眼,因為我們的對手反偵察能力超強,所以,我覺得凶手不會按常理出牌,一定會走不尋常之路。”

“對,我同意吳哥的看法,圓頂山不高,從山腳到山頂步行不會超過5公裏,強壯而敏捷的凶手可以輕鬆走完這段路程之後去殺人。”

“瑩瑩說的沒錯,調閱監控錄像不僅可以發現嫌疑人,還可以看肖詩順是從哪裏來?後麵有沒有人跟蹤?我想凶手一定要跟蹤肖詩順,否則,他沒有把握肖詩順一定會上圓頂山,因為那時已經是深夜了。”周挺說。

“這樣吧,我和小克、周挺去排查肖詩順的社會背景,老吳和瑩瑩去調閱圓頂山五處入口的監控錄像,發現可疑人時,回隊再開碰頭會,如果情況比較緊急,就直接打電話。如果人手不夠,我再從2號重案組調人,我們現在是和凶手搶時間,我擔心凶手會繼續作案!”江一明憂心忡忡地說,大家一聽,心裏好像壓上一塊石頭。

呂瑩瑩調出圓頂山南門入口處的監控錄像查看,因為大部分遊客都是從南門進入的。果然不出所料,她發現肖詩順開車於11月27日晚上11:15:15進入圓頂山,他的副駕駛位上還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

因為光線不好,無法看清兩個人的麵容,但是,可以看見駕駛員穿著米黃色西裝,加上在方向盤留下了肖詩順大量的指紋,可以肯定駕駛員是肖詩順。

那個女人則穿著一套黑色風衣,她笑著和肖詩順說話,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她的半邊臉龐,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車子經過畫麵隻有2.5秒,車速接近100碼,好像急著去幹什麽似的。

為了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呂瑩瑩倒著調閱監控錄像,終於在江北1路的路口,看到了比較清晰的圖像,當時他倆在等紅燈。呂瑩瑩把錄像截圖,用激光打印機把女人的照片打印出來。

她繼續順著肖詩順的來路調閱監控錄像,發現肖詩順和那女人是從天後夜總會門口上車的,那女人可能是天後夜總會的坐台小姐,當然,也可能是凶手假扮坐台小姐,而勾引肖詩順上當的。

必須把她找出來,才能了解當時的情況?發生了什麽?如果她不是凶手,那麽,她可能看見凶手行凶,如果她看見凶手的模樣,就可以把凶手的容貌畫出來,全國通緝他,落網是遲早的事。

呂瑩瑩把情況向吳江說明,吳江在查看圓頂山東門入口處的監控錄像,他聽了之後,和呂瑩瑩一起開車去天後夜總會。

2

吳江和呂瑩瑩找天後夜總會的解經理了解情況,把那個女人的照片給他看,他看了一會兒說:“這照片雖然不太清晰,但是,從輪廓上看,她可能是我們這裏的小姐田小蕊,不過,我沒有她的電話,我們的媽咪霍恒靜應該有她的電話。”

“請你想辦法把田小蕊找出來,我們要向她了解情況。”

“好的,我打電話給霍恒靜,叫她把田小蕊帶來。”解經理掏出手機,撥打霍恒靜的電話,結果關機了,呼叫轉移到來電提醒。解經理知道霍恒靜的住處,他建議吳江和呂瑩瑩去找她。吳江同意了。

解經理開車到黃金海岸別墅,這讓吳江感到意外,黃金海岸別墅臨海傍山而建,那山名叫棕櫚山,海拔不到100米,山上因種滿了高大的棕櫚樹而得名,別墅呈階梯形沿著緩坡而建,別墅與別墅之間的空隙很大,站在每棟別墅的陽台可以遠眺一望無際的碧波和無數在唱歌的海鷗,每棟別墅價值上千萬,好的位置將近兩千萬,是長江市的富人區,它像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東海之濱。

“霍恒靜怎麽這麽有錢?”吳江問,既然她這麽有錢,為什麽還要在夜總會做媽咪?眾所周知,當媽咪就像舊社會的鴇母,社會地位不如公務員,怎麽可能住在富人區?

“這個說來話長,她原來是市長霍青華的外甥女,真實身份他的親女兒,因為計劃生育,霍青華不能生二胎,但他愛上了一個大學教授,倆人在外麵偷偷生了一個女兒,也就是霍恒靜,後來,東窗事發,霍青華被免職,同時因又受賄52萬,被判刑五年。

“偏偏禍不單行,霍青華的兒子因車禍死亡,女教授受不了打擊,移民美國,因為她把他的兒子當作親兒子對待,為了不讓霍青華絕望,她沒有帶走霍恒靜,霍青華出獄之後,和霍恒靜在一起生活,女教授在美國掙到不少錢,為霍恒靜買了一套別墅,就是眼前的黃金海岸別墅。我們老板曾經受惠於霍青華,所以,把皇家媽咪這個肥缺給了霍恒靜。”解經理對霍青華父女充滿同情。

“仕途風險無常啊。”霍青華是20世紀末的市長,給吳江的印象還不錯,至少不會像某些貪官汙吏,動輒受賄幾千萬甚至上億。

說話間,他們到了水岸108號別墅門前,解經理按了好久門鈴,才有個慵懶的女聲問道:“解經理,怎麽這麽早來找我,有急事嗎?”顯然,霍恒靜已經在可視門鈴的屏幕上看到他們。

“起床啦,太陽斜過中天了。兩位市局的警官找你有事。”

“好,我馬上起床,解經理,你們在一樓等,我馬上下來。”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解經理熟門熟路地走進去,請他倆在寬大的沙發上坐。

這時,一個老人走上前來,給吳江倒水,他仔細一看,竟然是霍青華,吳江以前曾經在台下聽過他發言,當時霍青華是市長,在台上神采飛揚妙語連珠,又年輕俊朗意氣風發,此時此刻,已成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人,眼裏彌漫著淡淡的憂鬱。

“霍市長……”吳江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和他打招呼。

霍青華愣了一下,看吳江一眼說:“年輕人,你叫錯了,我不是市長,我是階下囚,人民的罪人啊。”

“不,那都是過去的事,人非聖賢,豈能無過?何況您已經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了。”

“年輕人,咱們不提過往,我家恒靜犯錯誤了嗎?”他殷切地望著吳江,眼裏充滿了擔憂。

“不,不是的,您放心吧,霍恒靜沒有犯事,我們是找她幫助尋找嫌疑人的,是立功行為,您不用擔心。”吳江溫和地對他。

這時霍恒靜從樓梯上走下來,看見父親和吳江說話,似乎有點不悅:“爸,客人是來找我的。”霍青華搖搖頭,走開了。這讓吳江心裏有些酸楚,原來一個堂堂的市長竟然要看女兒的臉色。

霍恒靜穿著一件天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又大又長,襯托出她高挑修長的身材,她走路很快,像一陣風迅速旋到他們麵前坐下,望著吳江問:“我知道你是1號重案組的吳警官,你們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我一定盡綿薄之力。”她將近40歲,精致小巧的五官協調地長在白皙的臉上,化著淡妝,噴著高雅的香水,輕啟櫻桃小口。

“請問你認識田小蕊嗎?”

“認識,她是我們的小妹,很有村姑風情,深受客戶的青睞。”她真誠微笑著說,言談之間流露出濃濃的書卷氣,而且彬彬有禮,不愧為市長和教授的結晶。

“她現在在哪裏,你知道嗎?”

“我們的小妹都是自己在外麵租房住,這時應該在家裏睡覺吧。”

“昨晚她有上班嗎?”

“有上班,她很勤勞,也許小時候窮怕了吧,節省得要命,一個月下來不用花1000元,沒有人像她那樣過日子的。”她把開水倒進茶盞裏泡茶。

“請你幫忙打電話給她,問她在哪裏?我們要去找她。”

“請問她犯錯誤了嗎?”

“目前不好說,我們隻是例行走訪。”

“要不,叫她來我家吧?省得你們跑一趟。”

“也可以,她會來嗎?萬一她起疑心逃跑了怎麽辦?”吳江不太放心。

“她很乖,特別聽我的話,你們放心吧,隻要我一個電話,她肯定來。”

“那就好,給她打電話吧,不過我們要單獨對她進行詢問。”

霍恒靜點點頭,拿出新出的蘋果7,調出田小蕊的電話撥出去,電話通了,但響了很久沒人接聽,她摁下重撥鍵,響了第六聲才有人接:“小蕊,你怎麽不接電話呢?”

“我在睡覺哩,靜姐,您有什麽指示?”

“我和解經理有事找你,請你馬上到我家來。”她不容置疑地說,表現出一個大姐大的強硬作風。

“好,我馬上打摩的去您家。”

霍恒靜衝著吳江笑笑,點頭表示田小蕊就來。她的笑迷人又優雅,沒有文化的人做不出這種微笑,所以讀書與不讀書完全不一樣,可惜她竟然要在煙花之地討生活。

一會兒,田小蕊來了,她穿著皮短裙和粉色羊毛衫,看見兩個陌生人,走到霍恒靜麵前輕聲問:“靜姐,有客人找我?”她曖昧地笑著。

“別想歪了,來,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市局刑警隊的警官,他們有事找你,你要好好配合他們的工作,不要怕,隻要實話實說就行了。”說罷,她站起來,示意解經理跟她去一樓的書房,方便他們問話。

呂瑩瑩認真看了一下田小蕊,覺得她就是他們要找的人,田小蕊今年20歲,顏值中上,身材不高,屬於小巧玲瓏的那種小女人,透著青澀和羞怯,像沒熟透的蘋果,也許客人就喜歡她這點。

吳江叫她把身份證拿出來看看,她忐忑不安地拿出身份證,遞給吳江,吳江看了之後,認為身份證不是偽造的,便問:“11月27日晚上11點多,你不是跟肖詩順的車去了圓頂山公園,在觀景台上看夜景?”

“沒有,我不認識什麽肖詩順。”她膽怯地望著吳江。

“你說謊!你為什麽不敢承認?我們懷疑你謀殺了肖詩順!”吳江嚴厲地說,他想震懾一下她。

“不不不,我真的不認識什麽肖詩順,我也沒有去圓頂山公園看夜景,我當時在水玲瓏大排檔吃夜宵,我們四個姐妹一起坐205房客人的台,客人要求我們陪他們一起吃夜宵,然後再給小費,所以,我們隻能陪他們去吃夜宵,那晚我們11點下班,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客人和我的姐妹。”

田小蕊非常焦急,眼裏含著淚水,像一個被人欺負的小孩子。

吳江看她不像說謊,叫呂瑩瑩把照片給她看。

田小蕊拿出一張紙巾,遞到眼前,輕輕擦去淚水,把不太清晰的照片從呂瑩瑩手上接過來看,她認真地看了一會兒說:“這人絕對不是我,我從來沒有買過黑色風衣,她應該是我堂姐田小甜。”

“你堂姐怎麽和你長得差不多?”呂瑩瑩不太相信。

“不僅我倆像姐妹,就連我哥和她弟弟也非常像,不明就裏的人以為我們是雙胞胎,也不知他們是什麽眼光,我姐大我整整五歲,我有那麽老嗎?”她非常不服氣。

“因為是截圖照片,不太清晰,所以,我們隻能判斷出大概年齡。”呂瑩瑩覺得她在批評他們沒眼光,所以,呂瑩瑩解釋道。

“好,既然你說她是你的堂姐,那麽,請你把她叫來對證,否則無法洗脫你的嫌疑。”吳江說,他知道可以調查和田小蕊一起吃夜宵的人,用來證明她是否不在案發現場,但是,為了找出田小甜,他必須這麽對田小蕊說。

“我也在找她,我正想去報警呢,因為我已經四天沒有見到我堂姐了。”她又開始焦急了。

“怎麽回事?你把情況說一說。”

“我們是同一個村子出來的,一起在長江打拚,雖然是堂姐妹,但是比親姐妹還親,她是老大,很有主見,大事我都會征求她的意思,我倆沒有住在一起,但每天最少都會通一次電話,28日下午我醒來之後,給她打電話,結果關機了。”

“是關機還是無法接通?你說清楚一點。”呂瑩瑩問。

“這有什麽區別呢?”

“你反問什麽?問你什麽你答什麽就是。”

“是關機,不是無法接通。”

“她會不會回家了?”

“不可能,她回家肯定會跟我說,我們每次都是約好一起回家的,從不例外。”

“你把田小甜的手機號碼發給我,我們幫你按照失蹤人口立案調查。”呂瑩瑩說。

“你們肯定能找到我姐嗎?”

“十有八九能找到她。”其實呂瑩瑩心裏也沒譜,萬一凶手為了滅口,把田小甜殺了,然後毀屍滅跡呢?毀屍滅跡太容易,隻要把田小甜往觀景台下扔,田小甜從懸崖絕壁上墜下,絕無生還的可能,而且難以找到。

“那就是有一二成找不到我姐了?”

“對,所以,需要你的配合,隻要這個案子沒有結束,我們就需要你幫助,因此,你不能離開本市,否則,我們當你是殺人凶手通緝你。”

田小蕊茫然不知所措地望著呂瑩瑩,憂心如焚,含淚點頭說:“我,我一定會配合你們工作的……”她的聲音發抖,仿佛她堂姐已經死了似的。

吳江叫田小蕊把27日晚上一起吃夜宵的人名字和手機號碼留下,他們要去調查,田小蕊從包裏拿出一張便箋本,撕下一張,把三個小姐和四個客人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寫下,小心翼翼地交給吳江,然後觀察吳江的臉色,似乎怕他不滿意。

吳江看了之後,叫田小蕊先回去,如果有田小甜的消息,馬上通知他。田小蕊像怕鬼似的溜走了。

他倆向霍恒靜告辭,吳江上車之後,呂瑩瑩問他去哪裏?他倆出去走訪,絕大多數由呂瑩瑩開車,表示對吳江的尊敬,吳江雖然反對過,但是,呂瑩瑩說她年輕,累點沒關係,吳江樂於享受這待遇,但有點歉意,總是說:瑩瑩,等你哪天懷孕了,一定要告訴,我不能讓你再當我的司機了。

呂瑩瑩一笑了之。

吳江叫她開車去走訪四個男人,然後再去找另外三個小姐,沒有聽到他們的證實,不能放棄對田小蕊的調查,凡事不能想當然,一定要親自聽到證人的證詞,才能證明田小蕊是否說謊。

吳江一一給七個證人打電話,除了兩個男人出差外,其他五個人都在本市,呂瑩瑩把車駛向藍寶石大廈,因為那裏有個證人,而且離他們最近。

“瑩瑩,如果田小蕊說的是真話,那麽,田小甜會去了哪裏?”

“可能是因為害怕躲起來了。”

“會不會被殺了?”

“應該不可能,我們的對手非常聰明,如果田小甜被殺了,田小甜的手機應該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凶手會把手機卡扔掉,不,凶手連勞力士手表都不要,怎麽會要田小甜的手機?”

“如果凶手把田小甜扔下觀景台呢?”

“那也不可能,因為11·28案發到現在已經六天了,手機肯定沒電了,智能手機待機不會超過48小時,而田小蕊28日下午打田小甜的電話就關機了,連續打了幾天都關機,沒電的情況下是無法接通電話的,不是處於關機狀態。”

“這就讓我放心了。”吳江最怕的是田小甜被殺。

吳江和呂瑩瑩對7個證人都走訪一遍,結果他們都說田小蕊當時確實和他們一起吃夜宵,大排檔老板也證實田小蕊說的沒錯,可以排除田小蕊的嫌疑,可是田小甜在哪裏呢?

呂瑩瑩和移動公司工程師合作,對田小甜的手機進行定位,結果發現她位於陝西餘縣的郊區,那裏名叫平車村,但不是田小甜的家鄉,她家鄉位於餘縣41公裏外的西梁村。

吳江打電話給餘縣刑警隊,叫他們幫忙前去查找田小甜,找到她之後,立即給他們打電話,刑警隊長餘寬波答應派人去找。

第二天上午,餘寬波打電話給吳江,說他們已經把田小甜帶到刑警隊了,叫他們派人去。

長江離餘縣兩千多公裏,不適合開車,吳江和呂瑩瑩立即訂飛機,下午三點就飛到漢中,然後乘直達餘縣的大巴,傍晚他倆到了餘縣刑警隊。

餘寬波見到吳江和呂瑩瑩,非常高興,說難得和全國聞名的高手在一起工作,非要請他倆去吃飯不可,因為這時已經下班了,正是吃晚飯的時候,餘寬波為了招待他倆,一直守在刑警隊等候。

吳江說先看看田小甜再說,要不吃不下飯。餘寬波隻好主隨客便,陪他倆去訊問室看田小甜。

田小甜被鎖在訊問室裏,門關著,門外一個民警坐在門口值守,看見他們來,從椅子上站起來,向他們行軍禮,然後掏出鑰匙,打開鎖,讓他們進去。

裏麵沒有開燈,隻有一絲晝光透進去,幾乎看不清田小甜的麵容,餘寬波打著牆壁,摁下開關,瞬間,雪白的燈光把房間照亮了。

田小甜站在牆角默默地看著他們,她穿著大紅色羽絨服,下身穿寬大的呢褲,紮著一根大辮子,像個村姑,但是,氣質一看就像風塵女子,她看見吳江和呂瑩瑩,流露出恐懼的光,好像害怕被他倆帶回去槍斃一樣。

“請坐下,你名叫田小甜嗎?”吳江示意她坐在椅子上。

“是的,可是我沒有犯法啊,你們把我抓來幹嗎?”她覺得吳江的口氣比較柔和,膽子好像大了一些,幽怨地望著他們。

“你涉嫌謀殺肖詩順,怎麽沒犯法?”

“不不不,你們弄錯了,肖總不是我殺的……”她冤屈地叫起來。

“我們從監控錄像中發現你和肖詩順於11月27日晚上11點15分開車去了圓頂山公園,不久,肖詩順就被人殺了,如果他不是你殺的,你為什麽要逃跑?為什麽不報警?”

“當時……當時,我完全嚇傻了,哪懂得報警?”

“可是案發已經過去7天了,你為什麽還不報警,你不會說你還很害怕吧?”

“不,我不是不想報警,我是怕凶手找到我,將我滅口。”她的雙手在哆嗦著,顯然她想起當晚的事,像見到鬼一樣害怕。

“現在你不要怕了,這是在公安局,沒有人敢傷害你,請你把當時的情況向我們說清楚,記住:不許說謊,否則你可能被判刑!”吳江覺得對付這樣的嫌疑人,應該給她一點壓力。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肖總帶兩個朋友去天後唱歌,他叫了三個小姐,我和肖總是老朋友,自然而然地陪他喝酒,後來,客人走了,兩個小姐的小費也給了,但肖總沒有給我小費,他說等一會兒再給,我不敢說什麽。

“房間裏隻剩下我和肖總之後,他要我陪他去圓頂山觀景台看夜景,其實,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帶我去觀景台‘車震’。因為他就喜歡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每次到那裏,他就很興奮,當然,我也特別開心,所以就答應了他。

“我不怕他不給錢,我們去那裏‘車震’已經很多次了,你們也知道,我們是為了生活而委身於人,不可能違背客人的意誌,何況肖總非常大方,每次都給一千元。

“我們到了觀景台之後,肖總從後麵抱著我站在欄杆上調情,他還不斷地衝著山穀大聲喊叫,總愛說那句話:他日若遂淩雲誌,敢笑黃巢不丈夫。他告訴我那是宋江寫的詩。他總愛在我麵前說他的雄心壯誌,我為了討好他,假裝把他當作英雄,其實他是色鬼一個。

“我站了十分鍾之後,感覺非常冷,叫他躲到車裏去,他明白我的意思,把我抱到後座上‘車震’,辦完事之後,他站在右車門邊穿褲子,我也在穿褲子,突然聽到一聲輕響,他渾身一震,然後回頭去看,結果看到一個高大的蒙麵人站在他身後冷笑。

“我發覺不對頭,向肖總望去,結果看到肖總的背上插著一把刀,鮮血噴射到車門上,肖總嘴裏不知在喊著什麽,凶手轉身跑了,肖總向凶手追了幾步,然後倒在地上,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事驚呆了……

“更讓我錯愕的是那個凶手看見肖總倒地之後又跑回來,從肖總的背上把刀拔出來,迅速跑到我麵前,我以為我要被他殺死,閉上眼睛等死,結果他站在車門外,對我說:‘我殺人的事,你都看見了,按規矩我肯定把你滅口,可我看你從餘縣來掙賣身錢不容易,就留你一條命吧,但是,你得馬上離開長江,把你的手機扔進河裏去,不得報警,永遠不要回到長江來,否則,我殺了你,殺了你全家!’

“我從車廂爬出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感謝他的不殺之恩,他叫我趕快走,不許告訴任何人,躲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半年,到時他會想辦法通知我回到父母身邊去,所以,我隻好悄無聲息地回餘縣,在郊區租一間房,整天以打麻將度日。事情的全部經過就是這樣的。我真的是迫不得已啊……”

說到這裏,她抽泣起來,仿佛她是世上最悲傷的人。

3

“你看見了蒙麵人,他的身高大約多少?”吳江繼續問田小甜。

她想了一下說:“因為當時肖總車燈開著,我可以看出他的身高,至少175厘米。”

人在驚恐萬狀中無法準確地判斷出凶手的身高的,也許凶手沒有175厘米,但是,因為恐懼的心理會影響視力和判斷力,能說出大概的身高已經很不錯了。

“凶手穿什麽顏色的衣服和褲子?”

“一身黑色的緊身衣,連鞋子也是黑色的。”

“什麽發型?”

“沒,沒看見,他戴著頭套,頭套和臉套是連在一起的,隻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張嘴巴,頭套也是黑色的,整個人就像一隻黑蝙蝠。”

“哪裏的口音?”

“這……我不清楚,我當時害怕極了,何況我對地方口音的分辨能力非常差,除了能分辨出廣東和四川口音之外,我不知道還有別的口音。”

“肯定不是,應該是本地人,但普通話說得很標準……”

“你為什麽不把手機扔到河裏去呢?”

“我舍不得,這是我花了6000元買來的蘋果6splus,還沒用半年。”

“在肖詩順轉過身去看凶手時,他離你很近,從他後背噴濺出來的血,應該會噴濺到你的衣服上或者褲子吧?”

“對,我的褲襪上和黑風衣上都是血,我回到家裏把褲襪和風衣脫下,扔到客廳的沙發上,跑進浴室洗澡,換上別的衣服,然後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拉著箱子,來到火車站買票,上車之後,我就把手機關機,回到餘縣。”

“你的風衣和褲襪還在出租屋嗎?”

“嗯,在的。”

吳江怕她說謊,必須把她帶回長江取證,她的風衣和褲襪非常重要,如果幸運的話,凶手的生物檢材可能會留在上麵,他想了一下說:“因為你涉嫌賣**,加上你是凶案目擊者,我們必須把你帶回長江去……”

“不!不!不!求求您了,警官,你把我帶回去,等於把我往虎口裏送啊,我必死無疑……”她突然從椅子撲到地上,雙膝下跪著,不停地向吳江磕頭。

呂瑩瑩見狀,走到她身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你給我坐好了,我們會絕對保護你的安全,你必須跟我們回去。”

“不,我不相信你們的能力,我看過很多電影,證人可以在警察的嚴密保護之下被凶手殺掉。”

“那是電影,現實中是不可能發生的,你可以放一萬個心!”其實呂瑩瑩的心裏也沒有底,以前他們的證人曾經在警方的重重保護之下被狙擊手狙殺,或者毒害,但是,她相信凶手不會殺田小甜,因為田小甜並不能給他們提供證據,凶手不會傻到自投羅網。

吳江對田小甜耐心地做工作,說他們會把她藏到最安全的地方,除了1號重案組成員,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田小甜在忐忑不安中勉強同意回長江協助調查。

吳江和呂瑩瑩帶著田小甜來到位於良村的出租屋裏,屋裏非常淩亂,依然保持著田小甜離開時的樣子,黑色風衣靜靜地躺在沙發上,肉色的褲襪被扔在電視櫃邊。

吳江戴上手套,把黑色風衣撿起來觀察,發現上麵確實有幾十滴噴濺狀血跡,看完之後,把風衣放進物證袋,又去揀褲襪,他看到褲襪上有更多的血跡,血跡早已幹涸發黑,褲襪非常髒,沾滿泥土和灰塵,兩個膝蓋處因為與地麵摩擦而穿透了兩個大洞。這應該是田小甜跪在地上求凶手放過她而造成的,可以證明她沒有說謊。

吳江把風衣和褲襪交給羅進化驗,然後把田小甜安排在一個秘密的出租屋內,專門派人保護田小甜,不許她到處亂跑,飯菜都由後勤人員送給她吃,不許她上網和使用手機,田小甜覺得度日如年,隻盼望早日把凶手繩之以法。

肖詩順今年27歲,沒有結婚,父母在一次車禍中雙雙喪生,當時他才17歲,在讀高中,父母雙亡之後,他失去了靠山和精神力量,當年就輟學了,他用保險公司賠付給他的錢過日子,天天混跡網吧、酒樓和娛樂城。

他交往的朋友沒有一個有正當職業,都是吃喝玩樂的酒肉朋友,沒有幾個真誠可靠。

田小甜說肖詩順曾經對她說過,他有一個想和她結婚的女朋友,名叫羅倫,是市職業中學的老師,肖詩順對她非常好,但羅倫對他若即若離,似乎沒有下決心跟他過一輩子,隻想從他那裏拿到一些錢。

羅倫是江南區第二職業中學的老師,教汽車修理。吳江和呂瑩瑩來到職業中學找她,她住在教師宿舍裏,宿舍是新建的,一共六層,羅倫住在六樓最後的房間裏。

此時,正是放學時間,穿著統一校服的學生從一百多間的教室裏湧出,聲音嘈雜而歡快,校園一下就充滿了勃勃生機,讓吳江回憶起自己曾經的校園生活,那時天真、熱情、爽朗、浪漫,心懷美好的軍旅理想,迷戀渾身體香的女同學,幸好這一切都實現了。

吳江把神思收回,來到羅倫的門前,門被關上了,校長說她在單身宿舍裏,本來校長要陪同他倆來,但吳江怕校長在場不好問話,謝絕了。

吳江輕輕敲門,裏麵傳來了一聲:“哎,來啦——”

門開了,一個年輕的女孩出現在門裏,她看見吳江和呂瑩瑩,笑靨如花地問:“請問你們找誰?”她剛剛洗過的頭發濕漉漉地披在雙肩上,散發出好聞的香味。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來找你了解情況,請問可以進去嗎?”呂瑩瑩衝著她微笑。

她點點頭,一股憂傷飄過她的眼底:“請進吧。”她轉身往裏走,叫他倆在沙發上坐,她去倒水。

羅倫穿著一件白色的羊毛衫,把她的腰身襯托得更加苗條,下身穿著一條藍色牛仔褲,緊緊包住豐滿的臀部,顯得特別性感。她五官小巧,皮膚略微發黃,也許是太陽給她鍍上的健康顏色,雖然不太美,但顏值中上,綜合身材和顏值,算得上是個小美人。

她房間裏擺著羽毛球拍、排球、吉他和古箏,電視櫃邊是一個大書櫃,裏麵放滿各種文學巨著,可見她是個多才多藝內外兼修的女孩。可是,一個這麽好的女孩,怎麽會是肖詩順的女朋友呢?他倆似乎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請問你是羅倫嗎?”

“是的。”

“你認識肖詩順嗎?”

“已經成為過去式了嗎?”

“對。”

“我有點好奇,你一個老師,他一個混混,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怎麽會走在一起的?”

“因為以前他給我的印象非常好,健美、豪爽、陽光,而且很有錢,關鍵是他對我非常溫柔體貼,這些條件足夠讓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著迷。”她望著吳江說。

“你後悔了,還是他後悔了?”

“是我後悔了,因為隨著我對他的深入了解,發現他並不是一個單純的人,和我想象的發生了偏離,所以,就分手了。”

“你知道他從事什麽職業嗎?”

“開始他說是開發軟件的,他開發了一種軟件,專門為淘寶網店店主刷交易量,當然,他隻開發軟件,並不幫忙店主刷交易量或者好評,我說開發這種軟件是不道德的,他說愛因斯坦研發了核武器,但他並不是使用者,沒什麽不道德的。”她的聲音清澈而甜美,充滿淡淡的憂傷,仿佛對以往的戀情很在意。

“後來呢?你發現了什麽?”

“我發現他經常出入緬甸、越南、秦國等國,我問他去幹嗎?他說去幫客戶開發軟件,直覺告訴我,他在說謊,於是,我找個懂行的朋友,假裝和他洽談業務,這個朋友是軟件工程師,我朋友和他接洽之後,發現他根本沒有開發軟件的能力,隻懂得一些基礎的網絡知識,我這才知道他一直在騙我。

“我把話向他挑明,問他為什麽要欺騙我?他說其實他在東南亞做有風險的生意,他不想讓我為他擔心,所以,他隻能欺騙我。我問他做什麽生意,他不肯說。我說如果你不能真誠對待我,我們隻能分手。

“他一聽說我和他要分手,緊緊抱著我不放,痛哭流涕地求我別離開他。我說我別無選擇,除非他把真相告訴我。在我的苦苦逼問之下,他終於同意說出真相。原來他帶領一幫小弟,在東南亞各國使用電話詐騙,詐騙對象全部是中國的老人。

“這讓我極為震驚,他在我心中美好的印象一下矮了一截,變得非常醜陋,我簡直無法忍受,經過深思熟慮,我覺得應該帶他去自首,把所有詐騙來的錢全部還給當事人。

“但是,他不同意我的做法,好不容易掙到幾百萬,怎麽可能拱手相讓?而且一旦他自首,肯定要坐牢,他在外麵吃喝玩樂慣了,在監獄中會被餓死、愁死、無聊死。

“我說去自首,最多判刑五年,我會等他出獄,和他共創美好人生,因為他懂電腦和網絡,我也懂汽車修理,隻要肯努力,會過上美好的生活,但是,他不聽,他舍不得那賬戶上的錢,我知道,我在他心裏沒有他的錢重要,於是,我決然與他分手。

“他看我那麽堅決,非常失望,天天在外麵醉生夢死,倚紅偎翠,過著自暴自棄的日子,他想利用我的同情心,把我的愛喚回去,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不僅如此,我還去江南公安局告發他。

“我在民警麵前承認,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犯詐騙罪,但是,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我還懷疑他可能販毒,而不是詐騙,因為販毒是死罪,詐騙罪輕很多,最終,民警以沒有證據為由,放棄對他的調查。

“過後,他又來向我求和,說他以前說的話是騙我的,因為警察都已經證明了他清白,非常希望能和我重歸於好,但是,我已經看穿了他是一條變色龍,用最惡劣的話來鄙視他,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絕望地離開了我,從此不再相見。”

羅倫娓娓道來,語氣中充滿了心痛,畢竟是曾經相愛過的人被殺了,說不傷心是假的。

“你們分手多久了?”

“已經兩個月了。”

“分手之後就沒有聯係過嗎?”

“對,他說過如果他再回頭來求我,他就不是人!其實,這點他和我的性格非常像,隻是為了愛,他放下了自尊和個性來遷就我。”

“過節也沒有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給你問候一下嗎?”

“沒有,從來沒有……哦,不對,他有一天半夜,他莫名其妙地給我發了一條微信:羅倫,如果我死了,是被你殺死的;還有就是池陽。我第二天早上醒來才看到這條微信,我不屑一顧地把它刪除了。但是那天不是節日。”她皺著眉頭說,她的眉心有一顆小黑痣。

“哦,這對我們很重要,你認識池陽嗎?”

“不認識,但經常聽肖詩順提過他,他說池陽是他的合夥人,以前他就是跟池陽在街上混的,後來,他們一起去了緬甸做生意,但是,因為肖詩順擅長社交和巴結當地領導,大多數的事都由肖詩順說了算,因此,池陽總是耿耿於懷,誰能容忍以前的小弟當自己的大哥?”

“池陽大概多少歲?哪裏人?”

“30多歲,本市人,別的事情我不知道。”

“好吧,天快黑了,你應該去吃飯了,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謝謝你的配合,像你這樣有正義感的人不多,請允許我向你致敬!”吳江收攏雙腳,抬起右手,向羅倫行軍禮。

羅倫感動不已,臉上一片緋紅,她一直把他倆送到一樓,才去食堂吃飯。

“吳哥,你覺得肖詩順真的會是詐騙犯嗎?”呂瑩瑩望著遠處絢麗的霓虹燈問,這時,一輛車差點撞到她身上,她趕緊側身讓過。

“十有八九是詐騙犯,或者是毒販。”

“為什麽江南分局的經偵科沒有抓到肖詩順的把柄呢?”

“一是肖詩順太狡猾;二是辦案人太粗心;三是可能是涉案金額較小,又要遠赴多個國家,辦案開銷非常大,總之,他們有理由終止辦案。”

“先去江南分局經偵科看看他們的調查情況再說。”

第二天,吳江和呂瑩瑩來到江南分局,調閱了經偵科調查肖詩順的詐騙案的卷宗。

原來,他們已經去過了柬埔寨,和當地的警察配合,對肖詩順曾經租住過的地方進行搜查,但是,早已人去樓空,隻留下五個小弟在那裏看守財物。

一個名叫林明的中國人說他們的老板名叫池陽,他們從事國際貿易,其中一項是筍幹交易,他們要查賬,林明說賬本都被池陽帶走了,查不了。打池陽的電話也打不通。

因為池陽在東南亞各國之間來回地跑,居無定所,一時難以找到他,林明又說不認識肖詩順,而且肖詩順的賬戶上沒有巨額存款,即使他是詐騙犯,因為涉案金額不大,調查他的意義不大,所以,經偵科的人暫時把此案擱淺。

吳江懷疑肖詩順用別人的身份證存款,以此隱藏自己的巨額存款,或者把錢存在國外。如果這樣的話,就找不出他的犯罪證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肖詩順有巨額財產,否則他不可能過著揮金如土的生活。

羅倫也說肖詩順給她買的禮物全部是世界名牌,他在國內沒有工作和生意,不可能有巨額的收入,要想查出肖詩順的巨額存款,肯定要找到池陽。

總之,目前池陽的嫌疑最大,池陽可能知道肖詩順的存款存在哪裏,並且可能知道密碼,殺死肖詩順之後,他可以任意轉走肖詩順的存款和財產。

4

但是,池陽居無定所,他在東南亞各國之間奔跑,而且經常換手機,以此逃避中國警察的追捕,因此,很難捕捉到他的行蹤,如果居住國警方不配合,或者警方有內鬼,更難以找到他。

因為,他隻詐騙中國人,詐騙成功之後,把錢匯往外國,在外國消費、購置房產、納稅,對居住國非常有益,所以,居住國警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然,除非他幹殺人放火的勾當。

而經濟犯和詐騙犯外逃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贓款的追討更是難上加難。

目前唯一和池陽有接觸的就是林明,因為他是池陽嫡親的馬仔,是負責柬埔寨業務的得力助手,如果想早日找到池陽,唯一的辦法是策反林明,讓他棄暗投明,為1號重案組服務。

吳江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江一明。

江一明當然明白策反是什麽意思,這意味著市局將付出一大筆錢給林明,否則他完全可以不配合,以往的做法絕大多數是利用高壓政策和說服教育,讓從犯成為警方的線人,很少用錢收買情報,何況,林明詐騙所得的錢,可能遠遠地超過警方給他的錢。

江一明擔心肖詩順和王先旺是正義力量所殺,如果不在短時間內找到連環殺手,極有可能繼續死人,所以,必須在凶手對下一個目標下手之前抓捕他。

吳江和江南經偵科科長屈成良配合,帶著小克乘飛機來到金邊,下飛機之後,金邊的警察局長就來迎接他們。

金邊是柬埔寨政治、經濟、文化、宗教、交通中心,金邊西南郊八公裏處的波成東國際機場,可以起降大型飛機,由此可以飛往全國各地和世界各地,但是它和中國一線城市的機場沒法比,設施陳舊是它的弱點。

柬埔寨人姓在名之後,一般以父親的名為姓,也有以祖父名為姓的,一般人不稱呼姓,而習慣直接呼其名,並在名字前加上一個冠詞,以示性別長幼尊卑之別。

警察局長名叫恩地,他會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曾經在北京公安學院讀了三年大學,對中國警察格外親切,按國家警察級別來分,恩地高出吳江三級,可見金邊市局對中國警察多麽尊敬!

恩地安排他們三人入住聖卡酒店,這是一家華人開辦的四星級酒店,吳江一看到這家酒店就覺得不妥,因為它太高級了,回國不能報銷。恩地說他自費請他們住,不用擔心。

吳江拒絕了恩地的好意,帶領小克和屈成良來到河畔酒店,標間一晚225元,打折之後才180元,符合國內的出差標準。河畔酒店對麵就是洞裏薩河邊,晚上閑暇時光,可以觀賞夜色美景。

入住之後,吳江便要求恩地派人配合他們去找林明。恩地知道中國警察的辦事效率,便打電話給分局的下屬,叫他們想辦法找到林明,找到之後把林明帶到河畔酒店來。

吳江覺得這樣做不妥,一是對林明沒有誠意,好像被強迫召見;二是怕恩地的屬下和林明私通,把林明放跑了,這種事不管在哪個國家都屢見不鮮,包括高層,賴昌星當年就是被福建省公安廳副廳長泄密放跑的。

恩地明白吳江的意思,了解情況之後,親自帶他們去福原大廈找林明,因為林明的公司在福原大廈的909房內。吳江心裏有說不盡感謝的話想說,但是被恩地按下去了。

當他們出現在909房內時,十幾個男女都驚訝地望著他們,他們不相信有四個警察從天而降,從他們的表情中可以判斷出警察局肯定有內線,這證明了吳江的判斷沒有錯,幸好恩地沒有打電話給分局的警察,否則,他們可能早已逃之夭夭了。

室內一共有13個中國人,他們麵前的桌子擺著100多部手機,每人大約用10部手機,很明顯,他們是用來給中國人打電話實施詐騙的。恩地驚訝又尷尬,好像做錯事對不起他們似的。

吳江他們因為在國外沒有持槍權,隻有恩地帶槍,有兩個人示意大家逃跑,一個最高大的青年拉著另一個人往外跑,他們想把守在門口的小克推倒,但是,他們哪料到小克武功非常了得,還沒衝到小克眼前,就被小克閃電般一腳絆倒,另一個被小克推倒,倆人躺在地上痛得哇哇直叫。

小克和屈成良把文件櫃搬開,裏麵露出一個小木門,門被反鎖了,木門很結實,一時半會打不開。吳江叫計昌平打電話給林明,叫他主動自首,以免罪上加罪。

計昌平把林明的手機號碼報給小克,叫他自己打,小克便打電話給林明,電話通了,裏麵響起了手機鈴聲,但沒有人接。小克問計昌平林明的辦公室有沒有別的出口?計昌平說沒有,雖然有陽台,但是被防盜網給封死了,逃不出去。

小克找來了一條直徑12厘米的廢舊水管,想用水管砸開木門,但被恩地阻止了,恩地打電話給物業管理,叫他們帶鑰匙來開門。物業管理員說就來。小克覺得如果林明從裏麵反鎖了,物業管理員來了也沒有用,照樣要砸門。

恩地說先試試看再做打算。五分鍾之後,物業管理員下來了,他了解情況之後,把鑰匙交給恩地,讓他自己去開門,他怕林明做垂死掙紮,因為柬埔寨對槍支彈藥管理非常亂,隻要有錢,很容易買到槍支。

小克把鑰匙從恩地的手上接過來,走到門邊,把鑰匙插進鎖眼,往右轉一下,又往左轉一下,結果打不開,肯定是被林明從裏麵反鎖了。

小克向恩地請求砸門,恩地同意了。小克舉起鐵管往門上砸去,隻聽一聲巨響,木門裂開了,門往裏飛快撞到牆上,小克衝進去,隻見林明拿著一把鋼鋸在鋸防盜網,已經被他鋸斷兩條小鋼管了。

林明見小克衝進來,把他的雙手扭到背後,他隻好放棄徒勞無益的掙紮,沮喪地說:“我錯了,這次我一定好好配合你們工作。”雖然小克沒有說話,但是,他已經明白小克他們是中國警察。如果不配合下場會很悲慘,無需多說要坐牢。

恩地把林明帶回金邊市警察總局審問,林明承認自己受池陽指使,專職在柬埔寨搞各種詐騙活動,他們的詐騙手段種類繁多,但最專業的是電信詐騙,他隻分得詐騙所得的十分之一的錢。

被抓的員工底薪5000元人民幣,加上獎金和提成,將近萬元。池陽是總經理,所得的90%,除了購買詐騙用具、租房、夥食和賄賂當地警察之後,可得60%,但是,池陽後麵還有一個大老板,林明不認識他。

池陽神出鬼沒,居無定所,林明也不知道此時他在哪裏。但是,林明知道池陽的15個電話號碼,他都是用這15個手機遙控指揮林明的。

吳江叫林明分別給池陽的15個手機打電話,林明同意配合,但要求他們輕判他的罪,吳江說法官會考慮嫌疑人的坦白情節酌情量刑,叫他放心。林明這才給池陽打電話。

林明說他們被金邊警察總局給端了,所有員工都被抓走,隻有他鋸開防盜網,用繩子從9樓吊下來逃跑了,問他在哪裏?叫他趕緊來接他,因為他身上沒有錢。

池陽叫他在河畔公園裏等,他15分鍾之後就會趕到。林明不相信他,問他現在在哪裏?池陽說他在皇宮大酒店裏。請他放心,他一定親自去接他。

恩地示意林明已經把池陽的手機定位好了,確實是在皇宮大酒店,池陽沒有防範林明會欺騙他。

恩地派一個小組前往皇宮大酒店搜查,另一個小組埋伏在河畔公園裏,穿便衣像遊人一樣在遊玩,果然不出所料,池陽帶著一個保鏢來到公園的棕櫚樹林裏和林明見麵。

池陽和保鏢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七八名警察控製了,他們分別從保鏢和池陽的身上搜出兩支手槍,10發子彈,幸好池陽沒有意識到自己上當,否則,他和保鏢開槍拒捕,肯定會傷及無辜,因為樹林裏到處都是遊人。

吳江叫屈成良在柬埔寨等待江南分局經偵科的警察,把另外13個詐騙犯帶回國,他和小克先把林明和池陽帶回去審問,因為連環殺人案比詐騙案的重要得得多。在池陽被捕的第二天,他就被送回長江市刑警隊。

池陽身著一套米黃色的西裝,棕色皮鞋,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儼然像個歸國華僑,看去像個有錢的貴族,他中等身材,眼睛又亮又大,銅色的皮膚閃著亮光,這也許是長期旅居東南亞的結果。

此時他卻垂頭喪氣地坐在審訊室裏,像一隻泄氣的皮球,完全沒有了精神氣,他知道將來不再有花天酒地隨心所欲的生活了,而是漫長枯燥沒有自由的日子。

池陽今年34歲,江南區李家鎮人,父母都是沒有文化的農民,父母盼望他努力讀書,考上大學,跳出“農門”,但是,他一點也不爭氣,初中沒畢業就輟學,跟朋友全國跑來跑去,專業從事詐騙,比如扔骰子騙局、紅藍鉛筆騙局、開罐中獎騙局、金銅調包騙局,一直到現在的網絡賭博騙局、電信騙局等等,手段不斷翻新,與時俱進,不知害得多少人傾家**產。

特別是電信詐騙,受害的大部分是大學生和老年人,可以說無孔不入,防不勝防,哪怕你智商再高也不一定是不壞之身。清華大學教授被詐騙1760萬就是典型的例子。

有的騙子甚至在警察麵前說:中國的傻子太多,騙子根本不夠用。這說明中國老人的蒙昧,更深層次地說明子女疏遠了父母,否則哪有那麽多人上當?

“池陽,你認識肖詩順嗎?”

“認識,他是我的老大。”池陽想:自己不是主犯,而是從犯,法官就會輕判他,雖然事實上池陽分的錢比肖詩順還多,因為肖詩順是被池陽帶到柬埔寨去的,他從事詐騙的時間沒有池陽長,是最近三年才發家的。

“什麽罪行?”

“肖詩順死了,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我恨不得他早點死!他總要分去比我更多的錢……”池陽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前後矛盾,因為,假如肖詩順是老大的話,分去比他更多的錢是應該的,所以,他突然把話打住了。

“我們懷疑你因為分贓不均,對肖詩順起了殺心,於是,你於11月28日淩晨殺了他。”吳江緊緊地盯著池陽說。

“不,我雖然早就想滅了他,但是,我沒有那個膽量,他死的時候,我沒有在本市,而是在兩千公裏之外的雲南貢山。”他淡定地說。

“有誰能證明?”

“我女朋友祝小英可以證明,11月25日我帶她乘飛機去香格裏拉旅遊,於當天傍晚五點半到香格裏拉的達迪慶機場,在那裏玩了三天,住在香格裏拉酒店918房,11月28日下午,我們坐大巴來到貢山,第二天下午才離開,28日那天我們住在貢山大酒店514房,貢山大酒店的監控錄像可以證明。”

池陽所說的不在場證明似乎非常充分,但是,說歸說,沒有得到證實不能說明什麽。

“祝小英住在哪裏?她是幹嗎的?”吳江覺得沒有必要要求問他們出示機票和入住發票,因為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些並不算是不在場證明。

“她是紫羅蘭發廊的經理,是江南大道分店的那家紫羅蘭,你們應該知道這麽出名的發廊吧?全市共有13家分店,紫羅蘭公司正在籌備上市呢。”他似乎有些得意,完全忘記了自己身陷囹圄。

吳江把池陽關進河東看守所,然後和呂瑩瑩開車來到紫羅蘭發廊,這家發廊確實高大上,不說是全市第一,也算是一流,請來的剪發師全是名師,許多明星前來做發型,生意非常火爆。

祝小英看見一男一女走進店裏,從大班椅上站起來,向他倆走去,腰身微微一彎,帶著職業的微笑:“兩位老板,歡迎光臨,請問哪位要做頭發?”她的語氣禮貌中帶著某種曖昧,好像呂瑩瑩是吳江的小三似的。

“對不起,我們是1號重案組的,有件事必須向你求證,請找個沒人的地方,好讓我們詢問。”吳江有點生氣,語氣格外嚴肅。

“哎呀,我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是紅得發紫的重案組警官,失禮失禮!裏麵請——”她低頭向他倆賠不是。

在她彎腰之際,吳江看到了她的兩個碩大雪白的**,這哪像一個經理的著裝?簡直像夜總會的媽咪,還有她用紅得發紫這個詞也非常娛樂化,一點都不嚴肅,所以,吳江心裏依然不太高興。

祝小英帶他倆走進裏麵的辦公室,辦公室雖然不寬敞,但裝修精致明快,養著許多綠色植物,君子蘭正散發著幽香,讓人身心放鬆。

吳江落座之後問:“請問你認識池陽嗎?”

“認識,他是我們的老顧客,他是個另類,天下沒幾個男人對自己的頭發那麽在意的,他隻要在長江,天天都要來洗兩次頭發,早晚各一次,還要噴定型水……”

“僅僅是顧客關係嗎?”吳江對這些不感興趣,打斷了她的話。

“是的,他是我們的大主顧,是高級VIP。”

“可是他說你是他的女朋友。”

“哦,首先是貴賓,然後才……才成為……他的女朋友……”祝小英變得語無倫次了。

“你們的關係發展到哪裏了?”吳江看她像一條變色龍,為什麽她開始不承認是池陽的女朋友呢?難道他倆僅僅是錢色交易嗎?祝小英非常漂亮,氣質也不錯,又善於見風使舵隨機應變,配池陽綽綽有餘。

“隻是拉拉手,喝喝咖啡而已,沒有公開承認他是我男朋友。”

“可是他說和你去香格裏拉和貢山遊玩了四天,還同睡一張**,這是真的嗎?”

“這麽私密的事,你們也要打聽啊?”她的臉色變得灰暗了,但不陰沉,這說明她接人待物懂得見風使舵,她這個年齡要做到喜怒哀樂不形於色不容易。

“請你回答我的話,這關係我們對池陽的量刑。”

“好吧,我就滿足你們的好奇心吧。我們是去香格裏拉以及貢山玩了四天,而且同睡一張**,這不犯法吧?”

“11月28日晚上你們住在貢山大酒店嗎?”

“對,那晚我們玩得很嗨,都不想回來了。”

“你要對自己的話負責。”吳江看她不到25歲,可能還不知道作偽證有什麽後果,所以強調了一下。

“絕對沒錯,雖然我知道他會被判刑,但是,畢竟我們相愛一場,我不想害他一輩子坐牢。”她真誠地望著吳江。

回隊之後,吳江打電話給貢山警察,請求他們協查。第二天,貢山刑警把貢山大酒店的監控錄像發來,經過呂瑩瑩查看,確認池陽和祝小英在案發時間在貢山,因此排除了池陽的嫌疑,但是,不能排除池陽雇凶殺人的嫌疑。

5

這是一個難得的晴朗日子,晨曦從玻璃窗中透射到房間裏,灑落到金黃色的絲綢被單上,再反射在天花板上,整個房間塗滿了金光,顯得格外喜氣,這是小克和呂瑩瑩的婚房,裝修簡潔明快,烘托出的氣氛讓人輕鬆舒展。

呂瑩瑩睜開惺忪睡眼,看見窗簾被拉開了一半,就知道小克已經起床了,今天是周末,本來是可以睡懶覺的,但是,小克隻需睡5、6個小時就足夠,所以,幾乎每天都是小克先醒來。

呂瑩瑩則要睡7小時以上才有精神,也許她工作更要細致和專注吧,小克知道這一點,所以,每次都悄無聲息地起床,掀被子和穿衣服的動作非常輕柔,他們已經形成默契,呂瑩瑩深深體會到被溺愛的甜蜜。

呂瑩瑩和小克住在關琳家,關琳還年輕,一日三餐都是由關琳來打理,小克怕自己被關琳寵得像小王爺,隻要有空就幫忙做家務,這等於兩個人照顧呂瑩瑩,所以,她可以睡懶覺,她想幫關琳的忙,總是被關琳嗔怪,於是呂瑩瑩就樂當小公主。

呂瑩瑩的臥室有個小陽台,陽台的花玻璃門雖然關上了,但仍然可以看見小克修長的背影照在上麵,她想小克可能在陽台上抽煙,重案組除了羅進和呂瑩瑩之外,每個人都愛抽煙,有一次呂瑩瑩去夜總會臥底當小姐,必須學會抽煙,她覺得煙味非常難聞,像燒焦的黃連,又苦又嗆鼻。

呂瑩瑩穿上衣服,把陽台門拉開,看見小克在沉思,竟然沒發現她已經站到他背後,這種情況極少,他的聽覺非常靈敏,能聽見10米外枯葉飄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有什麽心事呢?她走上前去,雙手從背後抱著他,側過頭來觀察他的眼神,發覺他的眼睛有幾絲紅絲,心裏不覺一凜:“老公,你沒睡好嗎?”

“嗯。”他點點頭,伸出雙手,從背後抱住她說。他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哪怕很小的事,所以,他用雙手回饋她的擁抱。

“怎麽了?”她探尋著問。

“王先旺和肖詩順兩件凶殺案堆積在一起,目前沒有任何線索,萬一凶手再出來殺人怎麽辦?我腦海裏整夜盤旋著他倆慘死的場景,一遍遍地梳理著兩件案子,但是理不出任何頭緒,所以,總是睡不著……不,也不是一夜沒睡,我最少睡了三個小時。”他怕她擔心,所以騙她說睡了三個小時。

“不睡覺哪來精神破案?不如我們出去逛逛公園吧?放鬆一下身心,聽說東湖公園正在辦**展,當年黃巢看到**笑傲霜雪,覺得它非常可憐,不受春風的青睞,於是作詩曰‘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黃巢哪裏知道**就喜歡鬥雪傲霜,不想像桃花一般嬌弱。它的高潔品質被稱為‘四君子’。”

“老婆,難得你還有這種雅趣,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追隨你左右,去享受一個清閑的周日。我們有半年沒逛公園了吧?”他歉意一笑,晨曦中,他臉上的毫毛畢現。

呂瑩瑩嫣然一笑,內心充滿了幸福,她一看見小克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心裏就會默默感激上天送她一個這麽美好的男子。

吃過關琳製作的早餐之後,小克和呂瑩瑩打的來到東湖公園,東湖公園位於市東郊,將近12平方公裏,是市民飲水的水源地,三麵環山,一麵被一座高達10米的大壩攔截,成為淡水庫,水庫禁止市民進入,因為要保持水源的清潔。

當然最多的是**,**的色彩異常豐富,有黃、紅、黑、紫、粉紅、泥金、淡綠等,可謂五光十色,豔麗多姿,走進公園就像跳入花海一樣,陣陣沁人心脾的花香撲麵而來,讓人的每根毛孔都從皮膚上站起來,一起享受花的芬芳與豔麗。

呂瑩瑩像小女孩般驚歎:“哇,太美了,我要被醉暈了……‘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她嬌柔地倚靠在小克的肩上,望著五彩繽紛的花海脫口而出。

她本來想得到小克的誇獎,微微抬頭去看他,但是,她發現小克卻把目光投向遠處,似乎在欣賞美景,又似乎在看遊人,她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前麵花叢之中都是遊人,還有賣花姑娘在向遊人吆喝……

“老公,你在看什麽呢?”

“我看過你和吳哥走訪羅倫時拍的照片,記得她的容貌,我剛才好像看見她挎著一個男孩從花叢中走過,不知是不是我看花了眼,還是我記錯她的模樣?”

“看見羅倫沒什麽奇怪的,周日嘛,和朋友來逛花展是平常之事,有什麽好奇的?”

“你不是說羅倫和肖詩順分手不久嗎?為什麽她那麽快就交上了男朋友呢?”小克邊說邊四處搜尋羅倫的身影。

“現代人閃婚閃戀很正常,何況她和肖詩順已經分手了兩個多月了。”

“不,假如羅倫腳踏兩隻船,羅倫的男朋友可能會殺肖詩順,我們必須去跟蹤他們,看他們到了什麽程度。”

呂瑩瑩點點頭,賞花吟詩的雅興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和小克快步向前走去,希望能看到羅倫。

他們在人群中舉目四望,隻見到處是拿著手機拍照的遊人,有的在柳樹下,有的在花叢中,唯獨沒有看見羅倫,他倆找了大約半小時,都沒有找到,小克有點失望。

呂瑩瑩說:“我有羅倫的手機號碼,不如我直接打電話給她,問她在哪裏好嗎?”

“算了,今天難得陪你出來賞菊,不要掃興,明天你和吳哥或者我和周挺去調查她吧,先不要打草驚蛇。”小克安慰她說。

呂瑩瑩明白他的用心,感激地點點頭:“老公,你真好!”

他倆拍了許多照片,因為他倆帶了自拍杆,而小克因為負責凶案現場拍照,攝影技術超高,拍出的相片美輪美奐,令人豔羨。

賞完**之後,他們去公園邊的近水樓吃晚飯,美好又難得的一天過去了,回到家裏,小克再鬥不過瞌睡蟲,倒頭便睡。

第二天上班之後,小克把自己對羅倫的想法告訴吳江,吳江覺得他的話有道理,必須對羅倫的社會背景深入調查,也許羅倫並不像表麵那麽單純,如果他為了錢,和真正的男朋友謀殺了肖詩順,她又知道肖詩順的錢存在哪裏,可能會與男朋友狼狽為奸。

曾校長想了一會兒說:“羅倫平時和高妍關係最好,她倆是大學同學,又同時被學校聘請來執教的。”

“請您把高妍叫來好嗎?”

“好的,配合你們工作是我的義務和責任。”曾校長拿起辦公桌上座機,給高妍打電話,但是對方關機了。

“這時她應該在上課,係統已經把我電話轉到來電短信提醒,下課後,她開機就會看到我的電話,看到我電話之後,肯定會回撥給我,你們先坐下喝杯茶吧,再過一刻鍾就下課了。”曾校長對他倆說。

呂瑩瑩便坐在沙發上,她環視著辦公室,和別的校長辦公室沒有什麽特別,都是書櫃,唯一特別的是他辦公室後麵掛了一幅毛澤東像,用檀香木鏡框框著,鏡框四邊鏤刻著牛鬼蛇神,毛澤東則笑看著它們。

畫像下立著一個小木架,上麵放著一個香爐,香爐裏嫋嫋上升著沁人心脾的檀香,香味高雅清新,絕不像廟堂裏那俗氣的香,香味彌漫著整個辦公室,讓呂瑩瑩的神思有些恍惚。

現在如此崇拜毛澤東的人已經非常少了,曾校長在年幼時應該受到毛澤東思想的熏陶,或者他父母是毛澤東的崇拜者。呂瑩瑩遙想著毛澤東時代的純淨和**,那是多麽令人向往的紅色年代啊……

正想著時,高妍腳步輕盈地從門外走進來,問曾校長找她有什麽事?曾校長坐在吳江和呂瑩瑩的對麵,他站起來說:“來,高老師,我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市局刑警隊的吳警官和呂警官,他們找你了解情況,你一定要好好配合他們工作嗬。”

說完,他示意高妍坐在他坐過的位子上,然後走到另一頭,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播放音樂,音量開得比較大,好像告訴他們,他無意偷聽他們的談話,曾校長的頭都被顯示器擋住了,專注他自己的工作中去。

高妍雖然不太漂亮,但氣質淡雅,剪著短發,皮膚白裏透紅,五官端正,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在撲閃著,睫毛像風中的蝴蝶須,靈動而美麗,像十七八歲的少女。

“聽說你是羅倫的同學加好友?”

“對,我們是發小、同學、同事加好友。”

“那你們應該無話不說吧?”

“那也不是,再恩愛的夫妻都有各自的小秘密,何況我們不是夫妻,怎麽可能無話不說呢?”她望著問話的吳江,對他似乎懷有戒心。

“羅倫現在有男朋友嗎?”

“她的男朋友名叫李繁東,是我們機械工程學院的學長,我們上大學時,李繁東讀大三,他對羅倫一見鍾情,不斷地追求她,但是,因為李繁東長得不夠高,也不帥,父母都是農民,所以,羅倫並不動心。

“畢業之後,李繁東在三一重工長江分公司找到工作,主要是機械維修和研發,李繁東用大量的業餘時間追羅倫,羅倫則非常慢熱,她說喜歡那種‘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感覺。

“其實說透了,就是李繁東的收入不夠高,不能在長江買房子,沒有婚房,哪談得上結婚?盡管在大學時,他們就已經偷吃禁果,但是,到了談婚論嫁,羅倫還是猶豫了,她以心智和年齡不成熟為由,拒絕了李繁東的求婚。

“這成了李繁東的一塊心病,總覺得無法把握他們的愛,果然不出所料,在一次聚會上,羅倫認識了英俊多金的肖詩順,肖詩順好像中邪了似的,對羅倫一見傾心,開始對她窮追猛打。

“羅倫不是對土豪肖詩順全盤接受,因為她還要考慮到李繁東,所以,開始對肖詩順若即若離,態度曖昧,但是,肖詩順不斷地給她買各種名包和衣服,一件LV的裙子就三萬多,還帶她去馬爾代夫旅遊,在旅遊時,羅倫再經不住肖詩順的狂轟濫炸,倆人終於睡在一起。

“這事當然瞞不過李繁東,有一天,李繁東找上門,把羅倫從房間裏拖出來,差一點把她從五樓推下去,幸好鄰居的老師跑出來,他們把李繁東拉開,李繁東被學校的保安趕走,再也不讓他進學校。”高妍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似乎還不太過癮。

“李繁東沒有威脅過羅倫嗎?”

“當天被趕走時,他對羅倫發誓要幹掉肖詩順,否則,他就不是人,當然,這也許是氣話,因為李繁東是個性格內斂、木訥的人,不懂得說甜言蜜語,這也讓羅倫感到失望。”

“現在他們是不是和好了?”

“對,已經他們重歸舊好。”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也就最近吧,具體情況我不清楚,反正他們又回到以前平淡恩愛的軌道上來。原來羅倫發現肖詩順是個詐騙犯,並不是他所說的軟件開發商。她是不會和詐騙犯戀愛下去的,哪怕給她一座金山,她也不會要。”

“羅倫和李繁東破鏡重圓之後,有沒有說要嫁給李繁東?”

“有,他們把工資聚合在一起,在江南新村買了一套婚房。”

“哦,是一次性付款,還是按揭付款?”

“當然是按揭了,他們哪來那麽錢買房?”

吳江認為羅倫和李繁東可能在演雙簧戲,目的是騙肖詩順的錢,因為沒有人知道肖詩順的贓款存在哪裏,或者哪個國家,聰明的騙子是不會把所有贓款存在國內的。可能隻有羅倫知道。

6

因為小克和周挺被江一明派去調查王先旺的案子,所以,肖詩順案由吳江和呂瑩瑩負責,江一明在這兩件案子間來回奔走。

因為這兩件案子有許多關聯性與相似點,所以,1號重案組做出並案偵辦,沒有把11·28案交給2號重案組,以往的慣例是1號重案組在偵查過程中,沒有結案,又發生了另一件案子,江一明都會把後來發生的案子交給2號重案組偵辦。

呂瑩瑩覺得應該加大對視頻偵查的力度,凶手要殺王先旺和肖詩順,肯定要經常跟蹤他們,否則不可能知道他倆的生活規律,如果要跟蹤他們,就得跟隨在他們後麵,如果發現可疑人,就會有線索。

從2013年開始,刑警隊就成立了視頻偵查組,簡稱為:視偵組。視偵組一共五個人,別看他們整天坐辦公室喝茶抽煙,似乎很輕鬆,其實最單調最累的就是視偵組,他們每天必須8個小時對著電腦看視頻,有時加班到第二天淩晨,一天工作14個小時是常事。有的人甚至看視頻看到想吐。

他們的精神須要高度集中,雙眼緊緊地盯著顯示屏,甚至一秒鍾都不能離開,否則就可能錯過重大線索,剛剛加入視偵組的刑警,個個眼睛雪亮,視力全部是5.3,一年後,五人之中有兩個戴上了近視眼鏡。

不僅如此,因為長期伏案工作,他們的椎和腰椎都出現問題,甚至長了痔瘡。呂瑩瑩因為有高超的電腦和網絡知識,能看出視頻的真偽,所以,她兼任了視偵組的組長。

這次她親自參加調閱兩個死者死亡前後半個月的視頻,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於在視頻中看到了李繁東的身影。

那是肖詩順死前的兩個月的一天傍晚,因為剛下班,街上堵車,肖詩順開著車從江北東路向江西北路駛去,李繁東騎著一輛踏板摩托車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車後麵。

肖詩順當然不認識李繁東,但是李繁東對肖詩順刻骨銘心,雖然李繁東在行車,但是,呂瑩瑩能看出他眼裏吐出的怒火,好像恨不得把肖詩順燒死。

肖詩順的車裏還坐著羅倫,更讓李繁東憤怒的是:肖詩順邊開車,邊用手去撫摸羅倫,而羅倫好像很享受的樣子,閉著眼讓肖詩順任意撫摸。

這一切都被李繁東看在眼裏,而肖詩順和羅倫毫無察覺,沉溺在美好而邪惡的情欲裏。這種情景,對每個情敵來說是致命的,哪怕一隻小雞被人抓住,也會叮人幾口,何況親眼看見心愛的人被人**?

當時的光線很好,加上江北路和江西路上的監控器像素都很高,被視偵組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李繁東一直跟蹤到房山海鮮酒樓,看他倆上電梯之後,才悻悻地離開,因為再跟下去要消耗很長時間。

會不會是李繁東為了保護羅倫,把戲演得更真實?哪怕他被警方抓捕,也是他獨自承擔,而不連累羅倫呢?

呂瑩瑩把發現的情況跟江一明匯報,江一明叫呂瑩瑩繼續查看監控錄像,看更早以前,看李繁東有沒有跟蹤過肖詩順,他和吳江去詢問李繁東,叫她把錄像拷貝下來,發到江一明和吳江的手機上。

三一重工分公司位於江南區經濟開發區,開發區的房子不高,但是麵積非常大,有幾千畝,三一重工占地近百畝,這塊地15年前被圈下時,隻花一千二百萬,現在最少值得兩億元。

三一重工在長江沒有生產線,隻有銷售和維修,而李繁東大部分時間都在維修車間當師傅,他從小到大對機械的構造非常感興趣,讀機械工程學院算是實現了他的理想。

吳江和江一明來到總經理辦公室,總經理室在8樓,是頂樓,他倆乘電梯而上,來到前台小姐麵前,跟她說明情況,她帶他們來到程總辦公室。江一明對和總說明來意之後,他安排他們在小會議室等待,他打電話給李繁東,叫他到會議室來一趟。

李繁東穿著工裝來見他們,看見兩個陌生人坐在會議室裏,程總把他們互相介紹之後,便離開了,離開時,輕聲對李繁東說,叫他好好配合他們工作,李繁東點點頭。

李繁東身高大約172厘米,這和他們判斷的凶手的身高相近,因為模擬和電腦分析是有誤差的,何況聰明的凶手會刻意改變自己的身高,讓警方判斷失誤,就像穿44碼大鞋的羅小丘一樣,身高還不到170厘米,完全出乎意料。

李繁東的五官不太端正,臉色黝黑,顴骨很高,像越南人,一雙眼睛小得出奇,像老鼠眼,看上去有點猥瑣,但是,他的胡須刮得很幹淨,眼睛放著精光,寬闊的前額後麵好像裝滿了智慧,經典案例告訴他們:理工男作案要比文科男高明許多,比如全國聞名的李紅濤就是這樣的人。

美國有個理工科出身的凶手,竟然發現殺人機器人,在五年間殺死了他的三個情敵,雖然最後警察抓住了機器人,但是,卻無法找到製造機器人的人,直到凶手的妻子告密,警察才將他繩之以法,這種殺人方法是文科男無法想象的。

“兩位……警官,你們……找我有什麽事情?”他膽怯地問,話說得不太流利。

吳江已從側麵了解到他是個訥言敏思的人,性格內向,喜歡沉思,對自己認定的事非常執著,一旦認定的事,哪怕用一輩子也要做成,這種人最容易走入死胡同,也很偏執。

“她是我的未婚妻,她怎麽了?”他好奇地問。

“沒什麽,你認識肖詩順嗎?”

“他是誰?我怎麽會認識?”他的眼光閃了一下,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恨意,這逃不吳江和江一明的眼睛。

“他可是你的情敵,他搶走了你苦戀了三年多的情人,你怎麽可能不認識他?說謊也不打草稿。”

“哼,哪怕王思聰也搶不走我的羅倫,我們的愛情比山高,比海深,比時間更永久!”他咬著牙說,好像要把嘴裏的一根鐵線咬斷似的,樣子有點可笑。

“別自欺欺人了,半年前,羅倫還和肖詩順去馬爾代夫遊玩了一星期,而且共睡一張**,這你不會不知道,現在羅倫手機裏還保存著馬爾代夫的美景照片。”

李繁東一聽,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吳江,隻好低下頭狠狠地盯著地上看,他在想計策如何對付兩位厲害的刑警:他們怎麽會知道羅倫的手機保存著馬爾代夫的照片呢?是不是羅倫已經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他們了?但是,羅倫就要和他結婚了,她是不可能出賣他的。

“你們怎麽知道羅倫的手機裏有馬爾代夫的照片?”

“這你就不用管了,羅倫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你說和她談戀愛,但她隻承認和肖詩順談戀愛,在她的心中你可能沒有位置。你想好再回答我的問題!”吳江聲音大了一點。

“不不不,不可能,她是最愛我的,我也最愛她,她隻是讓金錢衝昏了頭腦,一時對那個詐騙犯意亂情迷而已。”他抓狂般大叫起來,好像整個世界隻有他一個人似的,吳江忽然想起了電影上看到的希特勒。

“你叫什麽叫?再叫我把你銬起來,帶到刑警隊審問!”江一明大喝一聲,李繁東怔了一下,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有點懼怕地望著江一明,慢慢安靜下來,他明白江一明是隊長,完全有能力把他關起來,如果被關起來的話……他突然想起了躲貓貓事件,24歲的李喬明被犯人打死在監獄中,當時他差4天就要結婚了,頓時,他渾身起一身雞皮疙瘩。

“說,你為什麽要跟蹤肖詩順?”吳江問。

“我沒有跟蹤他。”

“沒有跟蹤他,我們會找上門來嗎?長江市近千萬人口,你為什麽是千萬分之一?”

“警官,我真的沒有跟蹤他。”

“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吳江掏出手機,把呂瑩瑩發給他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播放給他看,他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震驚,不知如何回答,隻聽得他一直在咽口水,他顯然是因被抓住把柄而害怕。

“你不會不承認錄像中的人不是你吧?”

“對,是我,我知道羅倫移情別戀了,於是我天天在她學校門口等她,觀察她的新男朋友是誰,結果我發現他是一個土豪,開著車去房山海鮮酒樓吃海鮮,那家酒樓一餐最少五千元,我自慚形穢,就騎摩托車回家了。”

“不不不,我沒有殺人,我是想殺他,也跟蹤了他幾次,但是,因為他都出現在公共場所,或者有朋友相伴,我根本沒機會殺他。我不想殺死後被你們抓捕歸案,為他償命,所以,我沒有殺他。”

“不,你於11月28日淩晨找到了機會,在圓頂山公園的觀景台上殺死了他,還威脅肖詩順的同伴田小甜,叫她趕緊回家,否則要殺了她。”

“你虛構得這麽好,可是你們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但是,你有殺人動機,如果有證據的話直接把你抓走了,還會跟你在這裏囉嗦嗎?”江一明直白地回答他。

“沒有證據你們怎麽可以說我殺人呢?我可不想做呼格吉勒圖,冤死在你們手裏。”他仰起頭,挺起胸,有點得意。

“我們來找你,是因為你有殺人動機,而且跟蹤肖詩順,為了證實你是否是殺人犯,你必須向我們提供不在場證明,否則無法洗清你的嫌疑。”

“原來你們辦案的套路是這樣啊?”他嘴角翹起來嘲笑著說。

“快說,如果你沒有不在場證明,我們要把你帶回去,最少傳喚24小時,如果態度不好,可以拘留你!”

李繁東這才有點害怕,他想了一下說:“那天我在宿舍裏睡覺,但是,我們公司福利好,宿舍是單人間,沒有人可以證明。”

“你們這麽好的公司都沒有安裝監控器嗎?”

“當然有啊,否則東西被盜怎麽辦?你們去找保安經理馮大馬吧,他管轄著我們公司12個保安。”

吳江讓他先回去工作,然後和江一明來到李繁東所住的宿舍樓,宿舍樓一共三層,一二層是男員工住,三層樓是女員工住,每層樓的出入口都安裝了監控器,24小時全天候地監視著樓裏的一切情況。

從外麵看,每層樓都被防盜網封死了,除了進入樓層的出入口,沒有地方可以出去,而李繁東的203房間也在監控器的監視範圍,隻要他出入房門,肯定會被監控器拍攝下來。看過宿舍樓之後,他倆才放心了。

他們去找馮大馬,馮大馬認識江一明,趕緊給他們遞茶送煙,然後叫下屬去把他們需要的監控錄像調出來。下屬很快就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讓他倆查看。

錄像顯示:李繁東於11月27日晚上10點進入房間,他手裏拿著換洗的衣服,應該是加班剛剛下班。直到第二天早上7點,他才從房間裏出來,去食堂吃飯,然後又去上班。

那麽,李繁東就有了不可推翻的不在場證明,可以排除他的殺人嫌疑,他們本來以為李繁東是重大嫌疑人,結果卻不是。

“江隊,李繁東有沒有別的辦法製造不在場證明?”吳江望著正在開車的江一明問。江一明雖然身為隊長,但是和吳江在一起走訪,都是由他開車,這表示對長者的尊重。

“除非李繁東有縮身術,否則他不可能從間隔隻有20厘米的防盜網中鑽出來,然後驅車去現場殺人。”

“縮身術隻是傳說,就像隱形人一樣,是不存在的,但是有一種可能:李繁東偽造了監控錄像。”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但這容易解決,叫瑩瑩去查一下就知道了。”說著時,他們已經到刑警隊了。

7

呂瑩瑩和江一明來到三一重工的監控室,調出11月27日到28日淩晨的錄像,呂瑩瑩看一下錄像,沒發現不對,又利用軟件對錄像進行辨別,證明監控錄像是真的,可以證明李繁東在案發時間是待在宿舍裏,他不可能分身去圓頂山公園殺肖詩順。

但是,李繁東的殺人動機最大,又使江一明覺得不應該放走李繁東這條線索,他問呂瑩瑩:“如果李繁東要去現場殺人,但又要避開監控錄像,他最有可能使用什麽辦法離開房間?”

“除非他會穿牆術,否則辦不到!”

“我想問的是: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有沒可能研究出監控器無法捕捉到的軟件,比如像隱身衣……”

“哈哈哈,江隊,科技不是科幻,如果李繁東能研究出隱身衣,他光出售專利權就可以成為百億富翁,有了這麽多錢,全世界的美女任他挑選,他何必為顏值和才藝中等的羅倫去殺人呢?江隊,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思想出岔子?”她關心地看了江一明一眼。

“壓力是有的,但是,我身經百案,如果不是李妍為我擋了一槍,我已經死在杜威的槍口下,這都沒讓我心智錯亂,現在這兩件案子怎麽可能讓我思想出岔子呢?”

“那就好。不過我覺得應該去李繁東的宿舍裏勘查一下,江隊,你還記得錢同用8年時間挖通萊山礦洞,去萊山別墅殺周朝花的案子嗎?”

“當然記得,每個經辦過的案子我都刻骨銘心。”

“如果李繁東要離開宿舍去現場殺人,我覺得他有可能在牆上挖一個洞,從洞口鑽出去,然後從二樓跳到一樓,再趕往現場,殺完人之後回到宿舍。”

“可是如果挖牆洞的話,牆上會留下痕跡呀,因為外牆是用正方形大理石貼麵的。”

“別忘了李繁東是搞機械工程的,他完全可以精確地計算好大理石的麵積,然後利用大理石與大理石交接的縫隙來偽裝外牆的洞口。”

“瑩瑩,你說得對!我們去李繁東的宿舍看看。”

江一明打電話給李繁東,叫他來宿舍一趟,他們要去他宿舍檢查,可是李繁東說他出差在上海,要過兩天才回公司,他的語氣裏對江一明糾纏不清很反感。

為了證實呂瑩瑩的猜想是否正確,江一明打電話給程總,把情況說明,程總同意叫公司的物業管理員拿鑰匙來開門。

江一明和呂瑩瑩來到宿舍二樓,在李繁東的門口等,一會兒,管理員來了,他掏出鑰匙,打開了李繁東的門,讓他倆進去看。

房間將近16平方米,正前方有個門通向陽台,左邊是書櫃,右邊是床鋪,靠陽台的牆邊立著一個木衣櫃,江一明和呂瑩瑩打開陽台的門,走到陽台上,陽台隻有兩平方米,被鋼管防盜網封死了,間隙隻有20厘米,人不可能出去。

江一明站在陽台上向右看,認真觀察著牆麵,沒有發現問題。於是回到房間,他叫呂瑩瑩幫手,把衣櫃移開,牆麵光滑平整,沒有問題,牆麵依然是用大理石貼麵的。

江一明屈起手指,對著牆麵從上敲下去,當他敲了離地麵一米時,牆麵發出“咚咚咚”的聲音,這處響聲和別處不一樣,牆裏應該是空的,他一下興奮起來。

他在書櫃下的抽屜裏找到一把螺絲刀,把螺絲刀插進大理石的縫隙,接著用力一撬,整塊大理石脫離了牆體,差點掉到地上,江一明眼疾手快,把它接住了。

牆體果然是空的!

江一明誇呂瑩瑩想得周到,簡直像是神猜,呂瑩瑩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但是,江一明沒興奮多久,便發現牆體隻被人打通了一半,切麵非常光滑平整,好像是專業的打牆工具,而且空的地方和大理石一樣是正方形。

江一明不相信牆體沒有被打通,又找了一個鐵錘去砸,結果還是不通,這說明李繁東曾經想利用穿牆術離開房間,去殺肖詩順,製造不在場證明,但是,可能還沒等他把牆體打通,便傳來了肖詩順被殺的消息,這足以讓幸福半輩子吧?

江一明也見過打牆器,但是,沒有見過打牆能打出如此平整的切麵,也許是李繁東對打牆器進行改造過,否則牆的切麵不可能如此光滑。李繁東真是用心良苦!

肖詩順遲早都要死,隻是不知道死在誰的手下而已,這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結果,所有的偶然都有它的必然性。

江一明依然認為李繁東有重大殺人嫌疑,他打牆打到一半時,可能發現自己打的洞口無法精準地和外牆的大理石銜接,所以放棄了。也許他發現另一種避開監控器的方法,而改用新方法來證明自己不在場。

發現自己想殺的人被別人殺掉的概率是很低的,但是,世上有許多巧合,就像日食和月食一樣,看上去是巧合,但卻有他的規律,如果肖詩順不是作惡多端,而是一個大好人,誰會吃飽了撐的去殺他?

江一明再次來到陽台,仔細檢查鋼管上的痕跡,甚至拿出放大鏡,對每條鋼管進行觀察,結果鋼管都非常光滑,沒有留下一點剮蹭的痕跡,每條鋼管都是筆直的。這說明鋼管沒有被扭曲過。

江一明帶著微微失望的心情和呂瑩瑩回刑警隊。呂瑩瑩回隊後,繼續去視偵組看錄像,因為王先旺和肖詩順兩件凶案的視頻非常多,她有空就去視偵組看有沒有線索。

江一明在辦公桌前坐下,掏出一包香煙,點著了,慢慢地抽著,開始陷入沉思,這是他的習慣做派,仿佛香煙能帶給他靈感似的。

不知何時,窗外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雨,雨水沿著玻璃緩緩流下,彎曲的雨水模糊了外麵的世界,長江的冬天一下雨就會變冷,而且一下會下三五天,甚至更長,很少下一夜就停下的。

江一明站起來,走到玻璃窗前,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呆,這雨像什麽呢?像……情人的眼淚?為什麽會想起這樣的話?一想起情人的眼淚,他就想起了李妍。

李妍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些話永遠銘記在心裏:假如我像那隻鴦鳥一樣死了,我希望你把我葬在有塔的山下,傍水的溪邊,在飄著細雨的日子裏,你手裏拿著我最愛的君子蘭,腳步輕輕穿過花木蔥鬱的小徑,把花放在我的墳頭……

如果在李妍身上沒有發生被**的事件,也許他已經和她生兒育女了,可是,造化弄人,偏偏把他最心愛的人推向了他的對立麵,而且把她推向死亡,如果她沒有死,可能被判死緩,他也可以去看看她,可惜世上沒有如果,隻有結果和結局。

可是她早已化作一縷香魂,飄到天堂上去了……不,現在有許多科學家都撰文證明人是有靈魂的,它以量子的形態存在於太空之中,等待下一個輪回。如果,真的在輪回,李妍,我希望能與你再次相遇,與你牽手,與你相愛,與你纏綿……

江一明忽然感到的眼眶潮濕了,他猛然一驚:我怎麽會想起她呢?我已經好久沒有想起她,夢見她了……“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入夢來……”他不禁脫口而出,他對李妍是有愧的,如果當時他不去濱河市當刑警,畢業後留在長江,李妍可能就不會出那種事。

他已經八九年沒有談戀愛了,自從李妍死後,沒有任何人能搶占他心裏的位置,她在天堂應該希望他不要守身如玉吧?也許真的應該談一場戀愛了……雨一直在下,綿綿密密灑下來,世界似乎一下靜了下來,往事成為一部無聲的電影在腦海放映……

門開了,走進一個高大的人,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戴著藍白相間的領帶,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將近50歲,江一明不認識他。

他疾步走向前來,伸出蒼白的手和江一明緊緊握在一起,江一明感到他的手非常有力,卻冰涼如水的,可能是因為氣溫驟降沒有及時添加衣服吧。

“江隊,我是華彩地產公司的易家偉,你忘記了嗎?九年前我們見過麵,那時您剛來長江當刑警隊長,我在李妍辦的酒會上和您喝過酒。”他在竭力提醒江一明。

江一明這才想起來,因為那天的酒會上,李妍向不少人介紹過江一明,易家偉就是其中之一:“原來是故人,易總,您好!您好!好久不見了,來,請坐,請坐!”江一明覺得奇怪了,剛剛想起李妍的時候,就有李妍的故人來拜訪。難道李妍泉下有知?提前提醒他有故人來訪嗎?

易家偉在沙發上坐下,掏出香煙遞給江一明,江一明接過香煙之後,掏出打火機為他點煙,發覺他的表情有些焦慮,便問:“易總,在這下著寒雨的天氣來找我,是不是有急事?”

“是啊,這事確實難倒了我,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我收到了訂閱的《長江晚報》,打開後,我發現裏麵竟然有一封信,我撕開信封,裏麵有一張信,上麵寫著有人威脅要殺死我的話,我本來不信這種東西,但是信裏準確地指出我幾次拆遷時出過的事件,所以,我不得不來找您了。”

易家偉拿出信遞給江一明,江一明搖搖手說:“我去拿手套戴上再看。”說完走到辦公桌邊,拉出抽屜,從中取出一隻絲織手套戴上,回到沙發上,把易家偉的信接過來看。

信是打印出來的,沒有一個手寫字,上麵寫著:

罪惡滔天的易家偉,你在2008年開發黃島小區時,派手下害死了原住民李龍;2010年拆遷白貓村時打死了村民羅定軍;2013年又逼錢李花引火自焚而死;2015年在強征水門村菜地時,燒毀五棟民宅……你的罪惡堆積如山,我代表正義力量判決你死刑,擇日執行,你等著受死吧。(最後印著三把帶血的刀)。

執行人:正義力量。2016年12月10日。

江一明看了著實嚇一跳,並不是內容有多麽驚悚,而是那三把的形狀不同,第一把刀形狀和殺死王先旺的刀相似;第二把刀則和殺死肖詩順的刀相似;第三把刀又是另一種形狀,很像軍刀。

沒有人知道殺死王先旺和肖詩順的刀什麽形狀,連重案組也不知道具體形狀,隻有凶手知道,所以,這封信很可能是凶手寄來的。而第三把刀是為易家偉準備的,這引起江一明的高度重視。

江一明打電話給吳江和小克,叫他們回隊,商量這件應該怎麽處理,在大事上,他曆來奉行集思廣益和兼聽則明的原則。

“半真半假,但是都經過政府出麵擺平了,應該判刑的判刑,應該賠錢的我都賠了,沒有人有異議的,怎麽會突然跑出一個正義力量來呢?難道他能淩駕於法律之上嗎?”

易家偉有點焦慮,不像是個在房地產界叱吒風雲的大佬,也許壞事做多了,才怕半夜怕鬼敲門吧。

“報紙是誰交給您的?”

“我的秘書,郵遞員沒有直接把報紙送到秘書手上,是放在我們公司樓下我專用的報箱裏麵,第二天秘書上班時,才打開報箱把報紙交給我,如果我出差的話,報紙就一直擱在報箱裏,等我回來時,秘書才會把報紙送給我。”

“報箱不是不像郵筒那樣,隻能往裏投,不能往外取?”

“對,如果沒有秘書的鑰匙打不開報箱。”

“放報箱的地方有監控器嗎?”

“有的,但是不知道有沒有壞掉,信義大廈的安保條件差,裏麵入駐了65家公司,我們公司在17樓辦公。”

“這樣吧,你把電話留給我,等重案組成員到齊了,我再給您答複。”

“您可以派人保護我嗎?我什麽都聽你們的,絕不亂跑。”他熱切地望著江一明。

江一明想一會兒,覺得這事比較嚴重,有必要派人保護易家偉,如果沒有警方的保護,萬一被正義力量謀殺成功,他將背負重大責任,但是,殺王先旺和肖詩順時,凶手沒有這樣明目張膽地向重案組挑戰過,這不是凶手的作風。

一般聰明的凶手是不會如此囂張地向目標下死亡通知書的,因為這樣不利於他的行動,再厲害的凶手都會顧忌刑警,除非是變態,為了以防萬一,江一明決定派人保護易家偉。

易家偉聽到江一明的承諾之後,非常激動地站起來,雙手緊緊握著江一明的手說:“如果你們抓住凶手,我給你們重案組獎勵100萬。”

江一明笑著拍拍易家偉的肩膀說:“這不需要,國家已經給我們足夠的俸祿了,您每年上交的利稅,就是我們的工資。”

易家偉這才含笑而去。江一明再次陷入沉思之中,他在想如何派人保護易家偉,保護證人或者被害人是一項非常艱巨的任務,因為能量巨大智商高超的凶手是防不勝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