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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受貴自從接到那個電話之後,整天坐立不安,那個巨大的威脅讓他喘不過氣來,他這輩子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危險,沒想到有人能把他的命運牢牢地掌握在手裏。他站在辦公室的玻璃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在思忖著對策。
窗外下著綿綿細雨,天空上的烏雲厚重,冷雨可能還要一直下下去,不知道哪天才能雲開霧散見晴天。一隻孤雁在空中盤旋,翅膀因為被雨水淋濕而變得沉重,似乎無力飛翔了。
周受貴覺得自己就像那隻孤雁,隨時可能掉落下去,撞擊地麵而死。想到這裏,他猛然打一個冷戰,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種日子何時才能走到盡頭呀?
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他對自己有報不盡的恩,而且是個身手十分了得的奇人,當時,他一眼就看上他,覺得這一生可能會需要他,於是,他把當作親信,一路為他鋪路搭橋,從而坐上了如今這個顯貴的位子。
可是,他可靠嗎?畢竟這是有關他身家性命的大事,如果托錯人,後輩子就毀了,但是,目前,他想不起任何人可以幫他,更沒有人能勝任這項任務。
周受貴決定賭一把,當來到人生的三岔路口時,必須有抉擇方向的勇氣和魄力,否則,隻能在原地久久徘徊,許多人往往不知在三岔路口如何抉擇而悔恨終生,項羽沒有殺劉邦就是最經典的例子。
他掏出手機想撥打他的電話,但是想一會兒,還是覺得用辦公室的座機打更好,因為,如果以後警方查起來也沒關係,畢竟他們是上下級關係,用座機安排工作是很正常的。
他從窗口走到辦公室邊坐下,拿起座機,撥打他的電話,電話一響就通了,他說:“阿衝,你方便接電話嗎?”他的意思是問阿衝身邊有沒有人。
“哦,周哥,您好,我身邊沒人,您有什麽指示?”阿衝一如既往地尊敬他。
“哥出了一件非常大的麻煩事,希望你能幫我,不知道你肯不肯幫忙?”他知道阿衝的能量,他出身武警部隊,因為出類拔萃而順利進入江南分局當刑警,後來被周受貴看中,調他到市局緝毒科當緝毒警察,不久就當上了組長。
但是,有一次他在抓捕毒販時,左胸被毒販打中一槍,子彈打進心髒左側,離心髒隻差兩厘米,如果子彈再往前兩厘米,他必死無疑,雖然他傷愈之後被上級嘉獎,但是,他不想再當九死一生的緝毒警察。
他向周受貴求助,周受貴同意幫助他,不久,他被調到江南工商分局當副局長,過上了受人恭維和尊敬的日子,他感到自己衝過重重險灘,來到了風平浪靜鳥語花香的湖麵,因此,他對周受貴無比感激。
“周哥,您怎麽對小弟生分了?我說過可以拿我的命為您抵命的,隻要您有事,小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阿衝鏗鏘有力地說。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事必須當麵才能說清,不如咱們約個地方見麵吧?”
“好,您想一個地方,我馬上過去。最好不要在本市,也不要一起同往,以免留下蛛絲馬跡。”阿衝就是阿衝,想得很周到,他已經意識到周受貴要他去幹違法的事情。
“我們去西岩市的青陽山見麵好嗎?那裏很安靜,沒有認識的人,適合聊天。”青陽山位於西岩市的東邊,西岩市海拔比省城高出1100米,青陽山是中國東部的一顆明珠,以石奇、岩峭、水清、雲海而出名,是一個理想的旅遊與療養勝地。
“沒問題,您先去,入住之後,再打電話給我,不要開自己的車去,最好是坐黑車去……”阿衝忽然意識到這樣對恩人說話不對,口氣好像在指揮恩人需要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
“阿衝,你不要有任何歉意,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兩個人,應該風雨同舟,誰來掌舵不是問題。”周受貴聽出了阿衝想要表達什麽,趕緊安慰他。
“周哥,您還會讀心術啊?”
“我一輩子閱人無數,應該會一點讀心術……好,我現在就去青陽山,等我安排好之後打電話給你。”
“一言為定!”
周受貴脫下西裝,穿上一身黑色的運動服和灰色的運動鞋,背上一個背包,戴上一頂鴨舌帽,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到大街上,上了一輛開往火車站的公共汽車,因為那裏最多黑車。
下車之後,他把鴨舌帽壓得低低的,防止被電子眼拍攝到,他看見火車站的廣場上到處是人流和車流,置身其中,自己渺小得像大海裏的一滴水,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旁邊有好幾輛車在等客人,其中一輛黑色的廣本車是掛西岩市的牌子,他走上前去,司機一看有人走近,馬上向前兩步,問周受貴要去哪裏?周受貴看他是個才20出頭的年輕人,覺得這樣最好,因為年輕人毛糙,不會去記他的相貌。
他沒說什麽,拉開後車廂門,坐進去,司機笑著向旁邊的同行點頭微笑,似乎向他們炫耀招攬到一筆大生意。
西岩市離省城180公裏,當年1號重案組曾經幫助西岩市刑警隊偵破了一樁詭異的翼裝飛行凶殺案。當然,周受貴並不知道這些,畢竟隔行如隔山,何況他把全部精力都用於巴結領導。
“老板,請問您要上哪裏?”
“哦,想去青陽山,車費多少錢?”
“去西岩市180公裏,西岩市去青陽山30公裏,總共210公裏,我收您600元好嗎?”
“行,我先給你錢。”周受貴從錢包掏出錢遞給他,司機笑著接過去,“師傅,我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住兩天,你有什麽好建議?”
“青陽山有個地方名叫溫泉民宿,那裏非常寧靜,適合您這個年齡成熟的老板居住,還可以泡溫泉,現在正是初冬,天氣還不太冷,沒多少遊客,所以不喧鬧,您如果想住那裏,我直接載您去。”
“好,就聽你的。”周受貴說完說閉上眼睛養神,司機想跟他聊幾句,見他那樣,就打消了念頭。周受貴故意不想和他聊天,因為言多必失。
車到了溫泉民宿之後,周受貴下車看了一下周邊的環境,前麵是一個小水庫,幾十棟民宿呈半月形圍著水庫而建,民宿背後是一座不高的山,粗壯高大的青鬆長滿整座山,風吹過,鬆濤陣陣海浪般響起,路上行人稀少,是個不錯的好去處。
司機問他是否滿意,如果不滿意的話,帶他去別的地方住。周受貴點點頭,表示滿意,司機這才開車離開了。周受貴向不遠處的民宿走去,他選擇了一棟靠近水庫的兩層小樓走進去。
一樓的前台有個打扮成村姑模樣的女孩,她坐在吧台裏麵上網,在電腦上看《微微一笑很傾城》電視劇,沒有發現客人到來,當周受貴走到她麵前時,她才如夢初醒:“對不起,老板,您需要住夜嗎?”
“對,你們二樓有房間嗎?”
“有的,您需要幾間房?”
“兩間,請問你們這裏有電子眼嗎?”
“沒有,安裝那玩意幹嗎?我們這裏民風淳樸,從來沒有發生過刑事案件,您放心吧。”她甜甜一笑,純真得像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有沒有套房?”
“二樓有一間套房,可以住兩個人,左右兩個房間各一張床鋪,中間有個小客廳,可以泡茶聊天。”她渴望地看著他。
周受貴把錢交給她,一晚才220元,對周受貴來說,這算非常便宜,他出差大部分都住四星和五星酒店,住一晚一千多元是常事。
周受貴走進房間,四處看看,發現這家民宿非常整潔,桌子被擦得纖塵不染,玻璃窗幹淨得像九寨溝的泉水,靜謐得像無人區,因為這裏離青陽山景區還有兩公裏。
客廳外有個陽台,站在陽台可以看風景,浴室裏有大浴缸,可以隨時泡溫泉,周受貴沒有心思看風景、泡溫泉,他用手機打電話給阿衝,把住址告訴他,阿衝說他兩小時之後趕到。
周受貴今年已經51歲了,做事穩重中庸,大事都會經過深思熟慮,反複思考有沒有漏洞和失誤,萬一失誤了怎麽辦?但是,對於殺人這件事,他實在太外行,拿不出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案來,所以,他必須向阿衝求救。
他和阿衝的交情已經22年了,知道阿衝對刑警偵破的套路無比熟稔,反偵察能力超強,他沒有當刑警對國家是一種損失,但是,罪犯的子彈沒長眼睛,萬一被罪犯打死,再美好的前程也無福享受。
客廳裏有個根雕茶幾,上麵擺滿茶具,周受貴知道阿衝喜歡喝茶,他來之前已經從辦公室裏帶上特等的好茶,這是正宗的桐木關茶葉,每斤在一萬元以上,這些茶都是別人送的,沒有一萬元以上的茶葉,他一般不收。
周受貴打電話叫服務員幫他帶一箱礦泉水上來,他怕這裏的水質差,因為有溫泉的地方,水質含有許多種雜質,他是不喝的。
服務員名叫阿芳,是山腰上半梁村的,離這裏一公裏路,阿芳年輕又漂亮,特別是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最動人。她提著一箱礦泉水上來了,也許是從別處提來的礦泉水,她的臉上沁出細汗,臉龐因運動而變得緋紅,更增添了幾分嫵媚。
周受貴掏出100元,說要給她小費。她不要,趕緊跑了,看來她沒有開化,周受貴笑笑,如果哪天歸隱田園能遇到這種女孩,一定花重金請她來家裏當保姆。
傍晚時分,起風了,鬆濤更加響亮,水庫裏的水掀起陣陣漣漪,一條狗在遠處叫著,一輛車停在溫泉民宿的入口處,車上下了一個人,周受貴站在陽台看見那人是阿衝。
阿衝一下車就向周受貴揮手致意,然後環視一下周圍的環境,似乎很滿意,然後向周受貴走來。
“阿衝,謝謝你如此用心!”周受貴緊握著阿衝的手,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周哥,您見外了吧?”阿衝沒有笑,他是真誠的。
“好,不說這些,來,咱們先喝一杯茶,再慢慢聊,反正我已經交了兩天的房租。”周受貴遞給他一盞茶,“這是限量版的桐木關金駿眉,價格不菲,是一個農民勞作半年的收入。”
阿衝誠惶誠恐地用雙手接過來說:“周哥,您這不是作賤小弟嗎?應該我來倒茶才是。”
“這裏沒有上下,隻有兄弟。”
阿衝聞了一下茶香,香味橫衝直撞地衝入喉嚨,頓時覺得心肺都開花了,每根毛孔似乎都在唱歌,絕頂好茶有點像鴉片,令人身心興奮。
“周哥,遇到什麽難題了?您好像有點坐不住了,這不像您平時的作風呀。”
“唉……如果有人威脅到我的生命,你覺得應該怎麽對付?”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讓他人間蒸發!”毫不猶豫地說。
周受貴知道他的個性,他是個膽大包天又心細如發的人,別看他在官場中玩的是中庸之道,骨子卻是狠角色,隻是走進官場之後,要遵循遊戲規則,所以,他把自己磨得像鵝卵石一樣沒有棱角。
“你真的肯為我去做這件砍頭的事?”
“當然,否則,我可以推諉不來。”
“你需要什麽回報,金錢還是官位?我給你200萬,還可以把你扶正。”阿衝現在是副局長,扶正就是提升為正局長。
“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我來不是為了金錢和官位的,是為了報恩來的,如果不是您幫忙,我可能成為烈士了,我們原來的緝毒科兩位戰友已經犧牲了。”
周受貴知道他很講義氣,當然,義氣不能當飯吃,阿衝的腦子比他還好使,隻是他還找到更好的靠山,否則,他不會在副局長的位子一待就四年。
“要讓他人間蒸發是件容易的事,不容易的是不被警方抓住把柄,否則你我下半輩子將在監獄裏度過,可能還會被槍斃。”周受貴憂心忡忡地說。
“一定要讓他人間蒸發嗎?”
“肯定,否則我就人間蒸發了。”
“好吧,這事得給我時間考慮,我會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您可以放心睡大覺,絕對不會連累到你我頭上,您相信我的犯罪智商嗎?”
“當然,否則我找你來幹嗎?”
“好,有您這句話,我粉身碎骨渾不怕!”阿衝明白這是一場豪賭,一旦開始,就必須把全部籌碼押上,非輸即贏,非成即敗。
“放心,為了以防萬一,你叫你老婆去國外開一個戶頭,我把200萬存入她的賬戶上,這足夠讓你老婆孩子不要為生活而掙紮。我建議在東南亞國家開個賬戶。”
“這事不能讓我老婆知道,否則我就英雄氣短了。我自己去越南一趟,我有個表弟在越南娶老婆,我叫她配合我,隻要給她幾萬元,她會開心半輩子。”
“好,就這麽說定了,你從此以後就全身心地投入計劃當中去,然後把方案告訴我,我覺得萬無一失時,你才能開始行動,否則,絕對不能冒險。”
“我得先回家,咱倆待在一起太久了不好,萬一警察查起來會懷疑我們,幸好我剛才上樓時,服務員在看電視,沒有注意我,我便悄悄地溜上來,現在您打電話給她,把她支開,好讓我離開這裏。”阿衝想得非常周到,這點周受貴無法做到。
周受貴打電話給阿芳,叫他幫忙去買兩斤酸棗膏,他想吃,周受貴曾經來過青陽山旅遊,他知道青陽山的酸棗膏很好吃。
阿芳答應馬上出去買,周受貴站在陽台上看見阿芳走出大門之後,叫阿衝下樓去,一分鍾之後,阿衝迅速消失在周受貴的視野裏,好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阿芳把酸棗膏買來之後,交給周受貴,順便問一句:“老板,太陽快下山了,您的朋友還沒有到嗎?”
“不,我朋友臨時有急事來不了了。”
“要不要幫您個單間?可以省200元。”
“不要了,謝謝你!”周受貴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讓阿芳認為他有朋友要來,阿衝肯定也想到這一點,但這不是致命的錯誤,他不好意思批評周受貴。
周受貴再次為有阿衝這樣的小弟感到自豪。
兩天之後,阿衝用辦公室的座機打周受貴辦公室的電話,因為他們是上下級關係,說得再久也沒關係,警察是不會懷疑的。
他把自己的方案告訴周受貴,周受貴聽了之後,拍案叫絕,非常滿意,他稱讚阿衝簡直是犯罪天才!
周受貴掛斷電話之後,仔細回想阿衝的計策,想了很久,他仍然覺得毫無破綻,心裏樂開了花。
他突然想喝一杯酒慶祝一下,於是打開書櫃,從酒架上拿出一瓶紅酒,倒進水晶杯中,搖晃了一會兒,認為酒已經醒了,把酒往嘴裏倒,他的舌頭觸到酒之後,嘴角泛起一絲邪惡的微笑,一個鮮活的生命將在他的微笑中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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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派保護證人組去保護易家偉,按慣例,保護證人組由小克負責,因為小克武功高強,身手了得,是刑警隊反應最靈敏的人,雖然他有過證人被狙擊手擊斃的失敗例子,但是,江一明仍然相信他是最好的人選。
江一明和周挺去追查是誰把信封放進易家偉的報紙裏,因為信封和信紙上隻有易家偉的指紋,無法從指紋方麵去鎖定嫌疑人。江一明希望能在信紙上找到嫌疑人的生物檢材,他把信紙交給羅進,讓他拿去檢測,檢查結果卻沒有他們想的東西,這說明凶手具有反偵查能力。
他們隻好通過監控錄像查找嫌疑人,於是,江一明和周挺調閱了信義大廈一樓書報間的錄像,結果完全出乎意料:是一隻小哈巴狗叼著報紙把它扔進易家偉的報箱的。
嫌疑人真是聰明絕頂,竟然利用寵物為他送信,那麽,嫌疑人肯定是在附近指揮哈巴狗投送報紙的,否則哈巴狗無法準確找到易家偉的報箱,因為書報間裏有65個報箱,哈巴狗無法認出易家偉的報箱。
一樓所有房間都安裝了電子眼,沒有監控死角,如果嫌疑人在附近指揮哈巴狗送報,肯定會被電子眼拍攝到。
他們把一樓所有監控錄像都調出來查看,一共看了12個電子眼所拍攝的錄像,結果沒有發現嫌疑人,江一明覺得奇怪,為什麽會這樣呢?他不知訓導員是如何訓練警犬的,便打電話給警犬馴導員肖兵了解情況。
肖兵告訴他:哈巴狗是一種比較容易訓導的犬種,隻要把它喜歡的香味塗抹在易家偉的報箱口,經過短時間的訓練,哈巴狗就能準確地把報紙扔進指定的報箱,哪怕嫌疑人站在幾百米之外也能做到。
這讓江一明感到頭疼,隻好另想辦法去查找哈巴狗的來路。他和周挺來到易家偉的辦公室,想從報紙中找線索,因為報紙中有哈巴狗的牙齒痕跡,一定要把哈巴狗的牙痕找到,提取出來,當作證據,即使不能從哈巴狗的線索找出嫌疑人,以後抓獲凶手之後,也可以當作證據。
易家偉被小克安排在辦公室內,窗門被關死,厚重的窗簾也被拉上,透不出一絲光亮,房間裏麵隻開著燈,這樣可以防止凶手從遠處狙擊易家偉,為了把防範做得更嚴密,小克叫人安裝上了防紅外線窗簾。
易家偉坐在辦公室裏上網,他看見江一明進來,趕緊站起來,問他什麽事?江一明叫他把包裹恐嚇信的報紙交給他,易家偉說他覺得那天的報紙晦氣,已經把它扔掉了。
一切結果都是凶手想要的!凶手應該很了解易家偉的性格,易家偉小學沒畢業,年輕時在街上當小混混,後來攀上當時在江南公安分局的明飛副局長,明副局長見易家偉很講義氣,引導他走上房地產這條道,他從此飛黃騰達,成為江南區前十名的房地產商。
易家偉非常迷信,每天都要在辦公室裏燒香拜佛,聘請了一個風水大師當顧問,年薪20萬,更腐朽的是:每一個樓盤動土開工,他都到鄉下找一個處女,花大價錢讓處女陪睡一夜,名曰:開門紅。
江一明是在參與調查易家偉的恐嚇信時,從側麵了解到他荒**無度的生活,他有時真不想讓小克去保護他,這種人渣死了一個,世界會幹淨許多,也許正是這點,才引起正義力量的仇恨。
報紙是易家偉扔進辦公室的垃圾簍裏,讓保潔員把垃圾送走的,保潔員不會撿廢紙,她把垃圾倒進大的垃圾桶之後,送到樓下更大垃圾箱裏,讓的清潔工拉走,一直拉到郊外的垃圾場去填埋。
離易家偉報案時間已經過去四天了,想把報紙找回來是不可能的。江一明開始思考從哪裏入手,把哈巴狗的主人找出來。但是,他思來想去,沒有線索。
綠茵山莊位於江西區西北方向,離市區20公裏,是個小型度假村,它沒有特別美的風景,隻因這裏種著千棵梅花而聞名,但是,現在是12月中旬,因為長江的氣候溫和,梅花沒有綻放,所以,旅客比較少,這裏也就清靜了許多。
綠茵山莊依山傍水,背後的山名叫福來山,30棟單層小樓星羅棋布地圍著綠茵湖而建,其中有一棟三層樓是主樓,稱為接待中心,一樓除了接待廳之外,其餘都是餐廳,供遊客用膳,二樓是娛樂城;三樓是會議室。
單層小樓一晚上租金為500元,共有三個臥室一個客廳和一個廚房,可供一家人住宿,當然也有單間的小樓,單間小樓隻有臥室和客廳,一晚上收費200元,比較實惠,小樓之間的間隔30米,嚴格按這個距離分布著。
綠茵山莊大約一平方公裏,雖然這裏的生意不太好,但是,也略有盈餘,山莊已經經營25年,所有的硬件都沒有更新過,隻做部分維修,建築顯得破舊而滄桑。
這是一個寒風凜冽的深夜,天上下著綿綿陰雨,雨水打濕了路燈,使夜色變得更加朦朧,氣溫下降到10度,12月中旬這麽低的氣溫是少有的。綠茵山莊所有旅客都已經關燈睡覺了,接待中心的服務員認為沒有旅客提前下班。
因為當時設計路燈的間隔太寬,每100米一個路燈,加上大霧彌漫,綠茵山莊顯得昏暗而詭異,風吹過時,發出鬼叫般聲音,膽小的人會渾身發抖。
一個黑影從福來山的山路上悄悄走下來,他拿著微型手電筒,全神貫注地行路,他的目標是5號樓,為了不讓人發現,他把手電筒調到最弱光的一檔,幾乎看不清石階,但是,他習慣走夜裏的山路,所以,他從容而敏捷。
走完石階之後是一段平緩的水泥路,這段路大約50米,他把手電筒收起來,因為綠茵山莊的燈光能看見路,不需要手電筒了。
他微微貓著身子,向目標靠近,一分鍾之後,他來到了5號樓的窗口下,這是一個20世紀90年代初流行的木框窗戶,其實木窗形同虛設,經過風雨侵蝕,已經擔負不起防盜的責任,隻要用小刀把門閂往上托,窗門就會被打開。
為了完成今晚的任務,他曾經入住了好幾棟小樓,認真觀察過,曾經試著用匕首托開門栓,結果沒有失敗過。
他掏出了鋒利的匕首,看了一眼寒光閃閃的匕首,之後想把匕首插進窗門底下的縫隙,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似乎感到有人在暗中注視著他,他閃過一邊,回頭四處觀察,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的耳朵非常靈敏,一根鬆針掉到地上,他都能聽出它的聲音,他閉上眼睛,靜心諦聽許久,除了風吹過林間的聲音外,沒有任何聲音。莫非自己心虛膽怯了,而產生杯弓蛇影的現象嗎?
他殺人可從來沒有膽怯過呀,這些人都值得千刀萬剮,打入十八層地獄的!不,不能這樣前怕狼後怕虎,必須行動。
他重新調整一下呼吸,把刀插進窗門底下,讓匕首和圓形的鐵插銷咬上,接著暗中使勁,一點點地把插銷托起來,直到插銷完全脫離插口,才用左手輕輕推開窗門。
為了不讓窗門發生聲音,他推得很慢,但是,推到半路時,窗門被窗簾擋住了,而且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他愣了一下,這是他當時實驗時沒有試過的情況,因為他當時沒有考慮到窗簾這個因素。
他隻好更加緩慢地往前推去,他邊推邊想:假如此時被對方發覺應該怎麽辦?因為對手也是個犯罪智商極高的人,耳聰目明是他的天賦。
如果被對手發覺,我們必須立即衝上前去,把他殺死,否則他可能會潛逃到另一城市,那猶如魚入大海一去不返。
他下定決心,做好準備,但是,在沒有被對手發現之前,必須耐心把窗門推開,否則對他不利。最終,他把右邊的窗門完全推開了,並把窗簾攏到另一邊,然後飛身坐到窗門上,正準備往裏跳的時候,突然一聲驚叫:“誰?”
他毫不猶豫地跳到房間裏,同時雪亮的壁燈亮了,對手從**一躍而起,站在**,看見他手裏拿著匕首後,猛地向他撲過來,他敏捷地閃身躲過,對手撲了個空,跌倒在地上。
對手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時,他瞬間轉身,向前一步,舉起右手,準確地把匕首插入他的後背,對手十分不甘心這樣被殺掉,掙紮著爬起來,想和他拚命,嘴巴張得大大的,想喊叫,但是卻發不出聲音,於是放棄了反抗,重新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起來。
他笑著站在那裏看著對手,直到他再不能動彈,才從窗門跳出來,然後淡定地把窗門關上,迅速往福來山跑去,準備從山上逃跑。福來山將近10平方公裏,為什麽大的山,警察不可能查到什麽。
他爬了一段山路之後,認為已經安全了,回頭去看綠茵山莊,沒有任何人發現5號樓裏被殺死了一個人,隻有風在輕輕地吹,雨在靜靜下,這雨對他來說是好雨,因為雨水會洗掉他的足跡,雖然他穿著鞋套,但是,如果沒有下雨,可能會讓警察查出他逃跑的方向。
如果那樣的話,總有一天,警察會順著電子眼找到他的藏身之處,絕對不能讓警察給抓捕了,因為他還有偉大的事業沒有完成,必須好好地活著。
他有點想抽煙,但是,他強迫自己不帶煙,因為煙頭也是個物證,萬一留在現場,將給警方留下一個致命的證據。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氣,準備繼續往山上爬去,才走幾步石階,突然一道雪亮的光向他射過來,照得他睜不開眼睛,他如同晴天霹靂般地怔住,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掉進了警察的陷阱裏……
“不用怕,我不是警察,我也是個殺手,和你的身份一樣,也是正義力量的一分子。”對方的聲音雄渾低沉,仿佛有千鈞之力。
“你是誰?為什麽跟蹤我?”他一聽對方不是警察,心裏的重擔卸下了,他想:憑自己上乘功夫,對付一個人應該沒有問題,何況他手裏有鋒利的匕首,這把匕首在一刻鍾之前,還殺了一個人。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也想殺5號樓裏的那個壞蛋,可是被你搶先一步,為我完成了使命,這得感謝你,不過,你的殺人過程都被我的夜視攝像機拍攝下來了。”
“既然我們是同道中人,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本大爺很不爽,本來應該是我的獵物,卻被你搶得先機,所以,我隻能把攝像帶回去慢慢欣賞,感受那種殺人的快感。”
“我殺人不是為了快感,而是為了完成清除垃圾的使命,好讓這世界更加幹淨,我的理想是偉大而崇高的。”他不相信對方的鬼話,並且他懷疑是否真的有錄像。
“我可沒有你那麽偉大,你似乎試圖說服我把錄像還給你,或許你還不相信我真的拍攝了錄像,我現在打開攝像機讓你看看,讓輸得口服心服,記住,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會扭斷你的脖子!”對方拿出一個微型攝像機,打開之後,開始播放錄像。
他果然在錄像中看到自己的殺人全部過程,他恨得咬牙切齒,突然有一種想殺掉對方的衝動,但是,在沒有弄清情況之前,他不能魯莽行動:“你到底想幹什麽?”
“算你聰明,知道我意思,我原來計劃殺另外一個人,這個人也是十惡不赦,罪該萬死,不如你幫我一次,把這個垃圾清理掉?”
“如果我不幹呢?”
“那這段錄像就會出現在1號重案組的電子郵箱之中,或者把錄像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當然,我不怕你逃跑,因為你還有個65歲的老父親,如果你不聽我的,我隻能從你父親身上出氣,記住:我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他突然感到渾身燥熱,汗水洇濕了他的內衣……他決定奮起反擊,於是陡然出手,把匕首刺向對方,但是,對方閃身躲過,順勢鉗著他的手,使勁往前一扯,隨後伸出一腳把他絆倒,他的前額結結實實地磕到石階上,隨著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瑞士匕首抵到他的脖子上……
“我說過叫你別輕舉妄動,你卻毫不聽我勸告,現在後悔了吧?”他想爬起來,但是,後背被對方死死地踩住,絲毫動彈不得,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太渺小,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
“哥們,我服了您了,我一切都聽您的。”
“這才算識大局,你如果說話不算數怎麽辦?”
“我是大孝子,如果我沒有完成任務,您可以拿我父親開刀。”
“好,我量你不會丟下他潛逃,我把要殺的人的資料給你,你如果完成任務之後,我們就兩清,絕不再和你有任何關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我知道你會一直把垃圾清理下去,所以,我不會讓警察知道我和你有關聯。”說罷,對方把他拉起來,把一封信遞給他,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看呆了,因為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爬山像走平路一樣快的人,說實在話,他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像拳擊手,他是輕量級,對方是重量級,完全不同等級,除了服氣,別無選擇!
他打開手電筒,把它咬在嘴裏,打開信封,裏麵有兩張打印信,上麵詳細地寫著目標的住址、職務、年齡、車牌號碼、生活習慣等,有了這些資料,找他就非常容易,完成任務也不難。
他翻開第二張信看,上麵羅列了目標的罪惡,幾乎每條罪惡都不能容忍的,他的熱血開始沸騰,手在微微發抖,仿佛又看見一個人民的吸血鬼,貪得無厭地吸著人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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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小娟是綠茵山莊接待中心的經理,因為山莊規定兩點之前客人必須退房,否則要收鍾點費,現在已經過了兩點,5號樓的客人江訪華還沒來交房,中午12點,她已經打電話到5號樓去,電話通了,但沒有人接電話,她想客人可能把電話線拔掉了,好安靜地睡覺。
但是,極少有客人睡到這麽個鍾點,還不起床吃早飯和午飯,時小娟放下電話後,拿出對講機,對著對講機說:“阿麗,阿麗,你去5號樓看一下,跟客人說清楚,問他要不要續住,不續住要收鍾點房錢的。”
“好的,時經理,我馬上去看。”阿麗名叫趙微麗,同事們都叫她阿麗,因為她負責1到10號樓的服務。
趙微麗剛剛從旅遊學校畢業,在綠茵山莊工作還不到半年,今年才21歲,性格內向,外表靚麗,來自本省北部鄉村,是個勤勞能幹的女孩。
她原來在為1號樓客人送浴巾,聽到時小娟的呼叫之後,走出1號樓,來到5號樓門前,她屈著手指,輕輕地叩了幾下門,但是,沒有得到回應,她認為客人睡著了,或者在廁所裏,便加重了叩擊力度,敲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反應。
她覺得有點奇怪,一般客人是不會不辭而別的,因為他還有200元押金沒有退還。她邊敲門邊大聲叫起來:“江先生,在嗎?您聽到了我的聲音了嗎?”
依然沉默不語。
她掏出電子門卡,再次大聲說:“江先生,我要開門進來啦。”裏麵沒有任何反應,她把門卡對著感應區,聽到“嘀”一聲響之後,她把門推進去,走進客廳,客廳裏沒有人。
臥室的門關上了,臥室門沒有門鎖,但是,客人可以把門從裏麵閂住,這樣客廳的人就無法進入臥室。她走到臥室門前推了一下門,結果,客人把門從裏麵閂住了。
她再次叫喚著江先生,同時使勁拍著門,但仍然沒有回應,她覺得非常奇怪,怎麽會這樣呢?莫非客人猝死在**嗎?想到這裏,她微微一凜,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她的心中泛起。
她蹲下去,想從門底的縫隙往裏看是怎麽一回事,因為門底下有一條一厘米的縫隙,剛剛蹲下去看時,便從門縫裏飄來一陣濃重的血腥味,她感到不妙,趕緊用對講機向時小娟匯報這異常的情況。
時小娟叫她在原地等待,她馬上帶保安去。時小娟用對講機跟值班保安說,此時隻有三個保安值班,他們和時小娟都趕到5號樓。
一個年長一點的保安建議撥打110,時小娟不同意,因為沒有把情況弄清楚,不能驚動警察。她叫保安踢門進去,造成的後果由她負責。
一個年輕的保安接到時小娟的授意之後,叫他們走開,他後退兩步,然後往前猛衝,抬腳使勁一踹,隨著一聲巨響,門被踢開了——隻見客人臉朝下匍匐在地上,地上流著一攤血,洇濕了半個房間,死者的臉因失血過多而變成淡青色。
時小娟驚叫一聲,跑出臥室,她趕緊掏出手機撥打110,結果因緊張而雙手發抖,連說話也口齒不清,110接警員問了許多遍,才把情況弄清楚。時小娟今年35歲,在綠茵山莊上了12年班,從來沒有發生過死人的事,她自然會嚇得語無倫次。
110指揮中心把電話打到江一明的辦公室,江一明一聽情況之後,立刻感到可能是連環殺手幹,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瞬間感到有一塊巨石壓在心上,差一點喘不過氣來。
他迅速站起來,走到1號重案組的大辦公室,把情況向大家說清,叫他們帶上勘查工具,馬上出現場,大家從江一明的口氣中聽到了巨大的壓力。他們紛紛起身去拿自己的勘查箱。
下車之後,他們拉起警戒線,把現場封鎖住,然後穿上鞋套,鋪好勘查踏板,開始勘查工作。
江一明在外圍調查,時小娟告訴江一明說:死者名叫江訪華,於2016年12月16日傍晚入住綠茵山莊5號樓,單獨居住,已經在這裏住了兩天。江訪華的身份證顯示他是江北區江村的村民,今年25歲,他經常來綠茵山莊住宿。
“你認識江訪華多久了?”江一明問時小娟。
“大約半年了吧?具體時間要查看住宿登記表。”時小娟的五官雖然比較端正,但因臉上長了不少暗斑而失色不少。
“每次都是他一個人來嗎?”
“差不多,有時也帶朋友一起來的,不過這種情況很少。”
“他是開車來的,還是打的來?”
“自己開車,他的車還停在我們的停車場裏,要不要我帶您去看看?”她的語氣客氣而柔和,剛才的驚慌已經一掃而光。
“好吧。”
她在前麵走,江一明在後麵跟,停車場在接待中心後麵,兩分鍾就到了,她走到一輛現代轎車前麵,指著轎車說:“江訪華就是開這輛車來的。”
江一明上前一看,車牌為:長A19056,車子半新半舊,可能已經開了三四年了,車門被鎖上了,車內沒什麽特別。江一明沿著車子走了一圈,沒發現異常情況,於是回到了現場。
江一明看見大家在忙,走到羅進的身邊問:“什麽情況?”
“死者被凶手用銳器從背後刺破右肺,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從死者的屍僵、屍斑、屍溫來分析,死者死於今天淩晨1點到2點之間,離現在已經超過12小時。”
“又是刺破右肺?這是殺害王先旺和肖詩順慣用的手法。”
“對,死者隻穿一件**,下巴有對衝傷,兩個手掌有擦傷,膝蓋上也對衝傷,這些傷應該是死者從**摔到地上造成的。”
江一明看著半裸地躺在地上的江訪華,背上的傷口呈裂開狀,傷口上的血已經凝固,腹部分布著明顯的屍斑,死者當時應該是從**跳下,撲向凶手的,而凶手閃過他的反撲,從背後給他致命一刀。
凶手沒有捅第二刀,說明他非常自信能使江訪華一刀斃命,然後把刀拔走,可能還淡定地站在那裏看著江訪華死去,這種手法和連環殺手完全一致。
這是江一明最不願意看到的事。
“老吳,這房間應該是個密室,凶手是怎麽進來的?”
“臥室從裏麵插上了插銷,門是被保安踢開的,廁所沒有門窗,確實是一個密室,但是,窗戶被打開了,凶手應該是從窗戶進來。”吳江回答江一明。
“難道死者沒把窗戶的插銷插上嗎?”
“可是我們進來時,房間裏的燈是呈關閉狀態的。”
“我問過保安了,他們都說進來時,壁燈和台燈都是關著的,可能是凶手殺死死者之後,把燈關了,這說明凶手膽大又從容。”
“有沒有在開關上提取出凶手的指紋?”
“沒有,開關上隻有死者的指紋,我已經把指紋和死者的指紋比對過了,凶手是戴著手套作案,不僅如此,凶手還穿著鞋套進來的,我們沒有提取到凶手的足跡,但是,在地上提取到了貌似凶手鞋套的足跡,可這沒什麽意義。”
江一明點點頭,走到床邊,看見雪白的床單和被子上有噴濺狀血跡,屍體倒在床尾的地上,腳離床尾20厘米,這說明凶手當時站在床尾準備殺他時,被死者發現,從而奮力撲向凶手,所以,死者才會倒在這個位置上。
同時說明凶手的身手非常了得,在他閃躲死者的一瞬間,出手把銳器捅進死者後背,這種對手非常可怕,不僅犯罪智商超高,而且有極好武術功底,除了小克,全市局可能沒有對手。
他們一直勘查到傍晚7點才收工,差不多用了5個小時,小克因為在保護易家偉沒有參加勘查,現場的拍照工作由呂瑩瑩代替。想起易家偉,江一明突然覺得自己中了凶手的調虎離山計,凶手不是想殺死易家偉,而是想殺死江訪華。
回隊的路上,江一明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吳江,吳江說:“江隊,也許你的想法是不對的,凶手知道我們派高手保護易家偉,覺得沒有勝算,所以,他先對江訪華下手,因為,凶手的目標不止一個易家偉,他的暗殺名單上可能很多名字,這次我可以肯定:王先旺、肖詩順和江訪華都是死於同一凶手之手。”
“是啊,我也這麽想,這是最可怕的結果,因為凶手還有可能繼續殺下去,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直到我們把他抓捕歸案為止。唉——”很少歎息的江一明深深歎了一口氣,仿佛要把胸中的鬱悶排泄出去。
“凶手為什麽要殺死這麽多人?難道是故意挑釁我們嗎?”
“應該有這個意思,但更重要的是他自認為是正義力量的代言人,他的理想就是把惡人和壞人趕盡殺絕,替天行道,這種人可能從小就被洗腦,擔負著懲惡鋤奸的使命和責任感,甚至是一生追求的理想,所以才非常可怕。”
“那我們必須從江訪華的社會背景開始調查,看他到底做了哪些罪惡,會讓正義力量痛下殺手。”
羅進吃完晚飯之後,打電話給助手梁英和董大偉,讓他們來解剖室加班。周挺配合吳江對江訪華的傷口進行倒模,查江訪華是被什麽銳器所殺。江一明向方理華匯報情況,呂瑩瑩去調閱綠茵山莊周邊的交通錄像。
綠茵山莊雖然8年前就安裝了電子眼,但是,因為設備經常壞,沒有維修,加上電子眼的像素很低,所以,想從監控錄像中看到凶手容貌的概率不大,雖然呂瑩瑩還沒去查看綠茵山莊的監控錄像,但是,她聽時小娟說的情況,心就涼了半截。
凶手應該對這種情況非常了解,否則,他不會選擇在綠茵山莊下手,她帶領的視偵組閱讀了大量的監控錄像,沒有從中找到殺王先旺和肖詩順的嫌疑人,她想這次也不例外,要知道,他們的對手無比強大,不會輕易留下把柄給他們。
呂瑩瑩把視偵組組員都叫回來加班,凶手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連續殺了三個人,讓1號重案組猝不及防,根本不給他們時間喘氣,也許凶手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和他們比賽,誰搶得先機,誰就是贏家,所以,呂瑩瑩把他們全部召回來加班。
江一明打電話給席千度和方理華,他們接到江一明的電話之後,從家裏趕來,這時已經晚上10點了,出了這樣連環殺人事件,別說是局長,哪怕是公安廳長也要半夜從溫暖的被窩裏爬起來。
席千度先到了江一明的辦公室,隨後方理華也到了,方理華看到江一明一臉的嚴峻,就感到案子非同小可,因為他很少看到江一明愁眉不展的時候。
方理華坐到江一明對麵的沙發上,掏出一支煙分給席千度,再遞給江一明一支,江一明接過煙之後,為方理華和席千度點火,然後去燒水泡茶。江一明已經學會泡茶和懂一些茶知識。
“江隊,你把今天的案子說一說。”方理華說。
“死者名叫江訪華,江北區江村人,1991年出生,未婚,沒有職業,具體情況要等調查才知道。他於今天淩晨1到2兩點,被用銳器殺死於綠茵山莊5號樓,凶手是從窗戶進入的,雖然死者有反抗,但不是凶手的對手,瞬間被凶手刺破右肺,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死者有什麽特殊嗎?”
“沒有什麽特殊,但是,他的死法跟王先旺、肖詩順一樣,這說明他們三人都是同一凶手所為,凶手從11月7日到今天的12月18日,在短短的一個多月內連續殺死三個人,讓我們猝不及防,我們都知道辦案是需要時間的,而凶手不給我們時間,這讓我們感到非常大的壓力。”
“你想我們如何支持你們,隻要能辦到的,我們盡力去辦。”方理華望著江一明說,用眼神在安慰他。
“這點你放心,我會為你們扛住上級的壓力,你們集中精力,專注去辦案,辦案不是去菜園裏采菜,哪有那麽快的?公安部督辦的白銀案不是28年之後才偵破嗎?”
“方局,我放下手上的工作,來1號重案組參加偵查好嗎?雖然我的業務沒有江隊那麽精湛,但是,我可以為江隊分擔一點責任。”席千度問方理華。
“行,我代表局黨委批準了。”
“謝謝兩位局長,有你們的支持,我就可以放心去辦案了!”江一明站起來,向兩位局長行軍禮。
其實江一明把兩位局長叫來,為了把壓力分給他們一點,可以不受外界影響,專心致誌地辦案。當然,發生了連環凶殺案,向領導匯報是必須的。但是,江一明極少在晚上把兩位局長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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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江北區分局調查江訪華的社會背景,秦越明局長親自配合他們工作,秦越明已經從市局內部消息中得知江訪華被殺的大概情況,這內部消息是呂瑩瑩擬定,讓方理華簽字,以加密的形式發到各分局局長的手機上。
方理華要求各分局一把手,大力配合1號重案組的偵查工作,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推諉,案情隻限分局局長知道,不得外傳。所以,江一明一到江北分局,就受到秦越明的熱情接待。
秦越明不了解江訪華的情況,他把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叫來詢問,副局長覺得江村的片警沈小剛更了解內情,於是打電話給他,把在外麵執行任務的沈小剛召回,沈小剛答應馬上歸隊。
半小時之後,沈小剛回隊了,他看見是江一明和周挺,熱情地與他們握手,一臉虔誠地望著江一明,他把江一明當作偶像一樣崇拜,沒想到今天有幸能遇上。
沈小剛是個初出茅廬的民警,參加工作才一年多,極其渴望能得到江一明的指教,他身材中等,皮膚黝黑,英俊帥氣,兩隻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個好苗子。
“小沈,我們想了解江訪華的情況。”江一明對他說。
“哦,他出什麽事?”沈小剛微微一愣。
“他昨天淩晨被人殺死在綠茵山莊,我們急需了解他的情況,你說說吧。”
“好的。他今年25歲,2013年5月5日因盜華南網絡公司的機密文件,以30萬的價錢賣給馬來西亞雄獅網遊公司,給華南網絡公司造成巨大損失,因此被判刑3年半,但因他在獄中表現良好,被減刑半年,於今年5月4日出獄。”
“他出獄之後,由你隨訪嗎?”為了更人性化管理刑滿釋放人員,當地派出所會安排片警對他進行隨訪,看他有沒有困難,或者是否痛改前非,以及能不能找到工作。
“也就是說你已經三年沒有去過他家了解情況了?”
“是的,因為我分管人口有一萬多人,非常忙,沒辦法把精力放在他一個人身上。”他似乎有些歉疚。
“他的盜竊手法很高明嗎?”
“對,他從小就跟大哥在火車站當扒手,被抓過好幾次,但因年紀小,被罰款教育之後放走了,成年後,他跟師傅專門學開銷技巧,他能打開一般的保險櫃,特別是舊式的保險櫃,華南網絡公司的機密文件就是放在保險櫃裏,被他盜取的。”
“最近三個月,他有沒有盜竊行為?”
“沒有聽說,現在大部分的公司都用指紋解鎖和虹膜識別的保險櫃,他不可能在半年內學會這麽高級的盜竊技術,所以,應該不會再做小偷了,因為他的眼光很高,沒有上萬元的財物,他不屑一顧。”
“你陪我們去他家裏看看。”江一明站起來,沈小剛趕緊起身向外走,坐上周挺開的車,向江訪華的家裏駛去。
江村這兩年間完全變了模樣,全部是一排排整齊的新住宅,分成高層區和低層區,根本不像村子,更像三線城市。
江訪華的父母住在低層區第21棟504房,是開發商征地時給他們的補償,再加上86萬元的現金,如果江訪華會爭氣,他們的日子會過得很好,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兒子會慘死在正義力量的手裏。
沈小剛敲開了504房,來開門的是一個少婦,看見一個警察站在門外,她趕緊請他們進去。
她自我介紹說:“我是江訪華的姐姐,名叫江采萍。”她聲音嘶啞,雙眼通紅,應該是哭泣太久造成的。
昨天晚上,吳江就給江訪華的父母打電話,把江訪華的死亡消息告訴他們,江訪華的父母趕到刑警隊認屍,他們雖然非常傷心,但還沒絕望到痛不欲生,在大家的勸解下,他們慢慢緩過神來,似乎預料到兒子會有今天的下場。
江訪華的父親江貴建在一旁安慰哭泣的老伴,說這是命中注定的,現在上天把兒子收回去了,讓上天去教訓兒子,不要太傷心,別搞垮了身體,他們還有一個女兒可以依靠。
江貴建的老伴吳麗芬慢慢地停止哭泣,因為昨晚已經快12點了,吳江開車送他們回江村,沒有向他們詢問江訪華的近況。
江貴建的老伴躺在**休息,她有心髒病,不能過度傷心,江貴建從臥室裏走出來接待他們。
雙方落座之後,江一明開始詢問:“江叔叔,您兒子有沒有得罪過人?”
“唉——我這兒子好像是上天派來懲罰我似的,從小到大,沒有讓我們省心過,他初中輟學之後,就跟流氓在街上混,一直到現在還死不悔改,得罪的人肯定很多,具體得罪誰,我也說不清楚。”
“我不知道,但是,有可能,他已經偷盜成癮了,我們勸不住啊,年輕時為了生活,我們沒日沒夜地勞作,對他管教不嚴,造成如今的結果……”他流下了渾濁的淚水,心情沉痛。
“您兒子開了一輛現代車,我們查過,這輛車是從黃九偉手上過戶給他的,時間是2016年10月2日,黃九偉說他以5.8萬的價錢把車賣給您兒子,他的錢是從哪裏來的?您有沒有給他錢?”
“我不知道他有車,我沒有給他錢,如果不是向朋友借的錢,應該是非法收入。”他毫不袒護兒子,不是每個父親都有這種胸懷,何況兒子已經死了,更不會說兒子的壞話。
“您真的想不起來,您兒子得罪過誰嗎?”
“想不起來了,說到底他隻是個小偷,失竊的主人哪怕再憤怒也不至於把他殺掉吧?”他憤憤不平地反問。
“應該不會,但是,我們要調查每個和您兒子有過節的人,所以,才特地上門拜訪。”
“我真的想不起來,讓你們失望了。”他愧疚地看著江一明。
“好吧,如果您想什麽來,請給我們打電話。”江一明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他收好之後,送他們到門外,還想送他們到樓下,但是被江一明給阻止了。
江一明懷疑江訪華出獄後,重操舊業,而且犯下了重大罪惡,才招致正義力量的痛恨,不然,他不會被列入暗殺名單。
江一明認為必須去江訪華服刑的監獄了解情況,他問沈小剛江訪華在哪個監獄服刑,沈小剛說他在浦田監獄服刑。江一明叫周挺開車去浦田監獄。
浦田監獄離長江市101公裏,位於省城的東南方向,長江市和浦田監獄之間有一級高速公路,開車快捷又方便。
江一明和周挺都去過浦田監獄,所以輕車熟路,一個多小時之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監獄長和江一明是老熟人,聽說他們來了解江訪華的情況,便把江訪華在監獄服刑情況的記錄本交給江一明看。
江一明把記錄本遞給周挺看,他問監獄長:“江訪華在監獄有朋友嗎?”
“有一個朋友,名叫黃野,也是個小偷,他們以前就認識,在監獄中兩人非常好,獄友揭發他倆是同性戀,但是他倆都不承認,說獄友誣蔑他倆,我們不太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隻要他好好服刑就行了。”
“黃野還在服刑嗎?”
“沒有,江訪華出獄之後一個月,黃野就出獄了,他隻服刑一年半。”
“黃野是哪裏人?今年多少歲?現在在哪裏?”
“長江市江南區李家鎮人,1995年出生,現在應該在家裏。我們有他母親的手機號碼,我叫羅秘書拿給你看。”他說完之後走出去,一會兒就拿來了黃野母親的號碼,江一明把號碼存進手機裏。
在回家路上,江一明打電話給黃野的母親,把情況說明,黃野的母親把黃野的手機號碼報給江一明,並答應勸黃野去江一明辦公室找他,把情況說清楚,江一明表揚了她的積極配合。
快到刑警隊的時候,黃野打電話給江一明,問他在哪裏?他已經在公安局門口了。江一明說一刻鍾之後,他們就會趕到,叫他耐心等一會兒,千萬不要走開。黃野同意了。
車一駛進市局的大門,看見一個瘦小的年輕人站在行政大樓的台階上東張西望,江一明猜他應該是黃野,因為當小偷的人都比較瘦小,瘦小的人身手敏捷,不像胖子那麽笨拙。
江一明下車之後,上前去問:“請問你是黃野嗎?我是江一明。”
“哦,江隊,我是黃野,我媽媽叫我向你們坦白……”
“不是坦白,你又沒犯法,你變好了,聽媽媽話了,這非常好,走,到我辦公室去坐。”江一明領著他往前走,他在後麵跟,周挺走在最後。
他們坐下之後,江一明遞給黃野一支煙,黃野說:“我已經戒煙了,不想再抽了,等以後找到工作,能養活自己再說吧。”
江一明看到了一個脫胎換骨的新人,不禁讚賞道:“好樣的!我們請你來是想了解江訪華的情況,你要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
“他怎麽了?”看來他還不知道江訪華被殺。
“這以後再告訴你。你出獄有沒有和江訪華聯係過?”
“有聯係,是他主動來找我的,我不愛理他,我怕被他拉回以前的路子上去,我從出獄那天起就下決心重新做人,絕對不再犯錯誤。”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神情也稍稍疲憊,應該是熬夜的原因。
“你知不知道他出獄還有行竊過?”
“我……我不知道……他……”他猶豫地說,很顯然,他知道內情,但不想得罪朋友,所以不想說。
“黃野,我了解你的過去,那時你還小,不懂事,被關進了監獄,現在,你經過教育,變成了一個好人,好人是應該誠實的,我們需要你說實話,不要有任何隱瞞。”江一明想說隱瞞事實要負法律責任,但是,他不想以此來嚇唬他,給他壓力。
“好吧,那我隻能出賣朋友了。有一次,他開車來我家,找我出去玩,我本來不想去,他說請我去經典夜總會唱歌,還會叫兩個漂亮的小妹陪我們喝酒,我就動心了。
“坐在車上,我問他車是哪裏來的?他說是自己剛買的二手車,花了8萬多,我看那是一輛1.5L的舊現代車,就知道他吹牛,這樣的車不會超過6萬元。我問是不是他父親給他錢買車?他說不是,他才不當啃老族。
“我問他這樁大買賣在哪裏幹的?他說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我想問他具體情況,他不肯告訴我。他說如果我有興趣重操舊業,他可以和我合作,我當然不同意了。
“後來,我們在經典夜總會叫了兩個坐台小姐,陪我們喝酒,我酒量不好,被兩個小姐給灌醉了,不知為什麽,兩個坐台小姐的手機竟然跑到我的口袋裏來,我被看場的保安給抓住了,被他們打了一頓,還叫我父母賠了8000元。
“肯定是江訪華想拉我下水,所以把小姐的手機偷來,放在我的口袋裏,因為兩個小姐也喝醉了,隻有江訪華沒有醉,他買單完之後就走了……我被爸爸打了幾耳光,狠狠地教訓了一番。從此,我把他電話拉進黑名單,再也不和他來往。我所知道的情況就這些。”
“江訪華還有沒告訴過你,他做過別的案子?”
“沒有,他比我大,腦子比我腦子好使,很多事他隻是點到為止,不會對我說具體的細節。”
“你還知道他和誰交往嗎?”江一明查過綠茵山莊的住宿登記表,每次都是用江訪華的身份證登記入住的,和他一起來的朋友沒有登記。而他的手機上隻有21個電話號碼,絕大多數是他親戚的。
“不知道,我沒有看見過他和別人來往。他曆來愛單獨行動,不會輕易相信別人。他相信隻有死人才會守口如瓶。”
“可是他為什麽對你那麽好呢?”
“我……我也不知道……”他的臉突然紅了,樣子有點尷尬。
江一明馬上明白他和江訪華肯定搞同性戀,但是沒必要揭穿他,畢竟是私密的事。
“好吧,你先回去吧,感謝你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什麽來,請給我打電話。”江一明把他送到大門口,市局有兩個大門,一個是進入圍牆的大門,有人叫外大門;一個是辦公樓的大門,江一明一直把他送到外大門。
江一明和呂瑩瑩來到市第一人民醫院了解情況,鄧文儒院長接待他們,江一明問他,這三個月來,醫院有沒有巨款被盜過?他想了一會兒說:“醫院的財務製度非常嚴格,當天的現金大部分都存入銀行,剩下的放在精密的保險櫃裏,有專門的保安看守,不可能失竊。”
“可是有個嫌疑人,他承認從你們醫院盜走了十幾萬元。”
“哦,我想來了,這應該是患者白依依治療費被盜的事。”
“請您仔細地把事情經過告訴我們。”
“好的,是這樣的,一個名叫白依依女孩,患上了白血病,她才8歲,是個聰明、美麗、乖巧的小女孩,她父母為了幫她治病,把所有積蓄花光了,還把房子給賣掉了,結果還是沒有治好。
“但是,我們的財務因為家裏有急事提前下班了,她父親隻好把錢放進病房的抽屜裏,因為他和老婆日夜守著白依依,不擔心錢會被盜,但是,白依依的父親白良因為勞累過度,伏在床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準備去交款時,發現錢全部被小偷盜走了,他當場暈倒,幸好及時被我們搶救過來,我們建議他報警,於是,他們報警了,東方派出所的民警來調閱監控錄像,結果發現小偷戴著大口罩,穿著白大袿,戴著護士帽走進病房行竊的。
“東方派出所民警經過半個月的調查,結果一無所獲,但是,白依依因為沒有錢買藥,我們隻能對她進行一般性治療,在白良的錢失竊後的第十天,白依依因為受到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去世了。”鄧院長淡淡地說,仿佛在說著與他毫無關係的故事。
江一明的眼睛卻濕潤了,他顫抖地問:“你們不能先救人,後交錢嗎?”
“江隊,我也是人,也有同情心,但是,醫院的製度就是不能欠債,我當院長的五年來,一共有900多萬欠款要不回來……”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們還保存著當時的監控錄像嗎?”
“我們醫院的錄像保存半年,東方派出所也把錄像複製回去了,你們去派出所查看更方便,不用花時間去找。”
江一明心裏很不爽,仿佛刺上了一根刺,他沒有和鄧院長告別就走出醫院,和周挺開車去東方派出所。
東方派出所的楊所長接待他們,負責調查的幹警孔帥說:他們成立了調查小組,調查半個月,沒有任何結果。江一明想問他為什麽不去調查有案底的小偷,但是,他沒有說,現在不是批評人的時候。
江一明叫他把當時的監控錄像播放給他倆看。孔帥聽到江一明不悅的口氣,心有點慌,趕緊打開電腦,把錄像調出來播放。
錄像和鄧院長說得差不多,但是,小偷的身形和臉部輪廓以及身材與江訪華的非常相似,幾乎可以肯定小偷就是江訪華,如果孔帥他們能早日把案子破了,把江訪華關進監獄,江訪華不會死。
江一明一想起白依依慘死,他心裏湧起一股怒火,恨不得把江訪華給滅掉……想到這裏,他突然一愣:我怎麽了?跟凶手的想法竟然是一致的?實在荒唐!我怎麽可以有這種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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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覺得孔帥他們有可能在調查走訪過程中,把白依依的救命錢失竊的事透露給凶手,從而引起正義力量的極度憤怒,才導致正義力量痛下殺手,當然,這不能怪孔帥,因為孔帥不知道會產生這種惡果。
孔帥的走訪筆錄不算多,大部分是醫院裏的護士和醫生,還有白依依同病房的病友,以及病友的父母,一共11個人的筆錄。對於盜竊案,而且數額不大,孔帥他們不可能大量地走訪群眾,因為有計劃的盜竊案難以偵破,所以,他們才調查半個月,就以沒有線索而倉促結案。
這11個人中,護士5個,醫生兩個,一個病友的父母,另外三個是醫院的保安。白依依同房的病友21歲,是個漂亮的女大學生,父母都已經退休了,不符合凶手的年齡。
5個女護士也不可能是凶手,一個女醫生和一個男醫生,男醫生也快退休了,可以排除,隻有三個保安符合凶手的年齡特征。
江一明離開東方派出所,叫孔帥和周挺重返市第一人民醫院,來到保安室,找到保安經理了解情況,保安經理名叫水旺江,他把三個被孔帥詢問過的保安叫來,有兩個保安身高不到170厘米,這不符合凶手的體貌特征,被江一明排除了。
其中有個保安名叫章伏義,身高175厘米左右,而且長得比較精壯,和凶手的身高差不多,江一明問他12月18日淩晨在哪裏?
章伏義想了一會兒說:“那天應該是周日,我和老江在值夜班,夜班是18日零點到早上8點。”
“周日你們也要值班嗎?”
“對,周日醫院照樣營業,我們一個月隻有4天不定期的輪休,沒有周末和假期。”章伏義的聲音特別洪亮,神態憨厚,不像是凶手,但是,人不可貌相,必須找老江來證實。
“老江是誰?”
“他叫江水長,今年45歲,是我們這裏最年長的保安,所以,我們都叫他老江,他是鄧院長的遠房表哥。”章伏義把鄧院長抬出來,想說明江水長的證詞是可靠的。
江一明轉過身來,叫水旺江把江水長叫來。水旺江拿出對講機,把江水長叫來,因為他們的宿舍就在醫院後麵,到保安室不需五分鍾。
江水長很快就來了,他證明當時章伏義和他一起值班,一直到下班,從來沒有離開過保安室。為了防止他倆串供,江一明又叫水旺江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
錄像證明他倆所說的話千真萬確。江一明想問他們還有誰知道白依依救命錢被盜的事。他們都說幾乎半個醫院的人都知道這事,有的病人家屬聽了之後,當場給白依依捐款,但是,所捐的善款才5640元,對白依依來說是杯水車薪。
既然這麽多人知道,調查的範圍就非常廣,想從這條線索去找凶手,無疑大海撈針,江一明想要找到最快的捷徑,因為他們在與凶手搶時間,時間就是生命,他們就像誇父逐日,需要瘋狂地奔跑,才能看見光明。
吳江和呂瑩瑩去調查綠茵山莊的監控錄像,但是,呂瑩瑩告訴江一明說:綠茵山莊的監控器壞了一半,無法拍攝到5號樓的視頻,江一明早已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
“有沒有5號樓周邊的監控錄像?”
“有,一共17個電子眼在工作,我們把所有錄像都複製回來,已經交給視偵組查閱了,但是,因為錄像多,工作量大,還沒有找到可疑的人,我相信他們會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我可不這麽樂觀,凶手心思縝密,手段凶狠,膽大細心,一切都是經過他的精心策劃,在短時間內要找出嫌疑人恐怕很難。我最怕的是凶手不止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隊,這股力量如果分工去幹的話,比如有人負責踩點,有人負責觀察監控器的分布,有人負責殺人。”
“有這種可能,但是,從三件凶殺案來分析,凶手是同一個人。”
“這是不錯的,你覺得凶手要避開綠茵山莊大門口的電子眼,他會選擇從哪裏進去?”
“當然是福來山,隻有從福來山下去殺人,才能避開眾多的電子眼。”
“我們能不能從福來山上找到線索。”
“福來山將近10平方公裏,可以從任何地方進入,如果想從中找到線索,最少要上萬個警力,差不多半個長江市的警察了。即使找到線索,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凶手抓獲,這個想法不實際。”
江一明點點頭,然後叫呂瑩瑩去工作,這時方理華打電話給江一明,叫他去局長辦公室一趟。江一明放下電話之後,乘電梯來到16樓,也是這棟大樓的頂樓,三個副局長、一個政委和一個局長都在這裏辦公。
江一明到了方理華的辦公室之後,方理華叫他坐下來說,他問:“案子查得怎麽樣?有沒有線索?”
“方局,這才過去四天,哪有這麽快有線索呢?”
“哦,不是我著急,是鄧市長打電話給我,過問此案,跟和說半個小時,意思是說有許多市民打電話到他辦公室,追問他為什麽三件案子遲遲沒破,市民感到恐懼,不知道哪天正義力量會殺到他們頭上。”
“市民怎麽知道是正義力量幹的?又怎麽會把三件案子聯係在一起的呢?我們可沒有向外宣布三件案子有關聯。”江一明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擔心這是凶手的詭計,意在打亂1號重案組的心智,讓他們亂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好為下一個目標準備更好的條件。
“現在是信息化的社會,哪有不透風的牆?何況三個死者都死於公共場所,有許多偵探迷會把這三件案子聯想在一起,也不足為奇。”
“鄧市長有什麽指示?”鄧儒市長三年前已經提為代市長,今年人大會議召開之後,正式當選為市長,江一明早在2008年李妍辦的酒會上就認識鄧市長了。
“我們也很著急,可是著急沒有用,越著急越亂啊。我們不能自亂陣腳,否則事與願違。”江一明好像在自我勸說。
“所以,鄧市長沒有親臨你們重案組,隻是打電話給我,把問題擺明,想叫我立下軍令狀,限期破案,但是,我沒接應他,我也是副市長,市委常委,我可以不聽非刑偵專業出身市長的話,當然,這也是為1號重案組當擋箭牌。”
“謝謝方局,有您這個領導,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可不要你去赴湯蹈火,我要你安然無恙地把連環殺人案早日偵破,不過,破案不僅要專心和恒心,還要有一點運氣,如果科技沒有發展到可以用Y-DNA鎖定凶手高承勇,白銀案可能一輩子破不了。一句話:盡人事,聽天意。”方理華在安慰他。
江一明知道方理華一是來安慰他;二是來鼓勁;三是來催促。方理華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畢竟是連環殺人案,而且凶手正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下一個目標,如果再死一個人,恐怕整個長江市都會沸騰起來。
江一明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方理華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這時,窗外又下起小雨,雨綿綿密密地下著,像憂傷的音樂從天而降……他忽然想起一句歌詞:為什麽總在那些飄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
李妍又忽然跳出他的心頭,辦這個連環殺人案,為什麽總是遇到故人呢?他已經好久沒有去看過李妍了,大概有三年了吧?他也記不清了,不知道是為了想緩解壓力,還是想念李妍,江一明從抽屜裏找出一把折疊傘,走出辦公室,打開雨傘,來到街上。
“……在飄著細雨的日子裏,你手裏拿著我最愛的君子蘭,腳步輕輕穿過花木蔥鬱的小徑,把花放在我的墳頭……”江一明又想起李妍的那些話,她似乎早已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所以,對他說那麽淒美的話。
他想去大野山看李妍,因為李妍埋在大野山公墓,當時是江一明出錢幫李妍下葬的,李妍的父母已經在廣州定居,他們想把李妍的骨灰帶回廣州,但是,在江一明苦苦哀求下,他們才同意把李妍埋在長江。
當時,江一明向李妍的父母保證每年清明節都會為她掃墓,可是,江一明因為工作太忙,幾乎每年都忘記哪天是清明節,即使想起來,他也因工作太忙,而無法實踐自己的承諾,他整整三年沒有去看過李妍,也許她的墳墓已經雜草叢生土頭灰臉了吧?
為什麽李妍對君子蘭情有獨鍾呢?君子蘭既怕炎熱,又不耐寒,喜歡半蔭而濕潤的環境,它的花語是謙謙君子,溫和有禮,有才而不驕,得誌而不傲,象征著堅強剛毅、威武不屈的高貴品質,這和李妍的品性非常像,最讓人喜歡的是她擁有高雅而濃鬱的芳香;以及豐滿的容貌,豔麗的色彩。
可是這麽高貴的花朵,竟然被幾個流氓**,迫使她開始漫長的複仇之旅,最終玉殞香消,長埋於汙泥之中……
江一明走到“君子好逑”花店,風韻猶存的老板娘馬上看到江一明,熱情地上前打招呼:“江隊,你已經三年沒來買花,是不是想買花呢?”
“對,我想買一束君子蘭。”
“您是不是談戀愛了?您不小,是應該考慮終身大事的時候了。”老板娘笑語盈盈,滿臉期盼,這讓江一明感動。
“讓您失望了,我還沒有談戀愛。”江一明覺得她微笑無比燦爛,給他陰霾滿布的心窩照進了陽光,也隨著笑起來。
“我不失望,我總會等到你談戀愛的那一天,如果您訂婚,我送您999朵玫瑰!”老板娘擲地有聲地說。
“謝謝,到時候可能會讓您破財哦,情人節那天一朵玫瑰最少10塊錢。”
“如果您在情人節那天訂婚,我絕不食言!”
“好,您的心意我先收下,有綻放的君子蘭嗎?”
“當然有,如果沒有,我們會去東南亞空運過來。”老板娘身輕如燕地走進店裏,很快就捧出一束黃色的君子蘭,交給江一明。
江一明為她的好記性驚歎:“您怎麽知道我要買黃色的?還記得我三年沒買過花?”
“連大名鼎鼎的江隊的喜好我都不記得,我還配當老板嗎?您智慧超群,英俊瀟灑,武功高超,是長江人民的大英雄……”
“好啦,老板娘,別為我鼓吹了,多少錢?”
“原價一千,給您打八折。”
江一明拿出手機,用微信掃描她收銀台上的二維碼付錢。然後笑著和老板娘揮手告別,老板娘一直看著江一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起風了,天上的雨又大了一點,江一明怕君子蘭被風吹斷,趕緊攔下一輛的士,坐上去。
的士司機問他去哪裏?他說去大野山公墓。司機踩下油門,向大野山駛去。他想問江一明下雨天去大野山幹嗎?但看見江一明一臉肅穆,打消了這個念頭。
大野山離市區將近25公裏,位於省城去北市高速公路的左邊,那裏是全市市民死後埋葬的地方,大野山將近4平方公裏,從山腳往山頂全部是墓地,分成東南西北四麵,李妍的墳墓位於南麵半山腰的186排19號墓。
大野山比較平緩,所以,適合用作墓地,墳墓一律從山腳往山上排列,山腳的墳墓葬滿之後,才往山腰上葬,沒有特殊,隻有北方的墓地才可競價而葬,位置好的墓地由出價最高的人所得。一般有錢都愛葬在高處,有高高在上之意。
江一明走到一半時,忽然發現有一個人撐著黃色的油紙傘站在李妍的墓前,他非常意外:在這個下著冷雨的日子裏,怎麽還會有人來祭奠李妍?李妍自從離開長江後就整容,並且動手術改變了聲帶,沒有人能認出她來,隻有1號重案組的人知道她的身份,案子雖然破了,但他們沒有把細節向外宣傳,怎麽可能會有人來看她呢?
江一明慢慢往上爬,越走越近時,發現是個身材修長而苗條的女子,她的油紙傘上畫著傲霜鬥雪的梅花,旁邊還印有書法文字。女子的長發披肩,穿著緊身的唐裝長風衣,風一吹,長發從左向右飄起,像一群飛舞的黑蝴蝶……
她的背影和李妍差不多,隻是李妍是棕色的長發,而她是黑色的,黑發比棕發更美,江一明認為:所有人為的東西都是以犧牲自然為本,其實並不美,為什麽中國女孩要把頭發染成酒紅色或者棕色呢?
她仿佛是從古墓裏走出來的女孩,竟然還撐著油紙傘,穿著唐裝,莫非她真是從古代穿越到這裏來嗎?
江一明搖搖頭,覺得自己的想法非常荒唐,現實又不是穿越小說,怎麽可能發生這種神奇的事?
江一明盼望她能回過頭來,這樣就可以看見她的模樣,但是,她好像一座雕塑品,一動不動豎在那兒,似乎和李妍有說不完的話。
他隻好慢慢走近她,因為她背對江一明,沒有發現有人走近,江一明挨上去,聽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卻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他想聽她說什麽,於是躡手躡腳地走上去,他終於可以聽到她哽咽的聲音了:“……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抔淨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江一明知道這是林黛玉的《葬花詞》,是林黛玉顧影自憐傷情入骨的寫照,可是,從她的嘴裏吟出,比較林黛玉還要傷心,世上除了我,還有什麽人會如此懷念李妍呢?他百思不解。
為了不打斷她,他聽完了整首《葬花詞》,她吟完之後,不禁泣不成聲,雙肩在顫抖,江一明實在忍不住,也跟著哭泣。
“誰?”她驀然回首,發現一個男人站在身後,大吃一驚,頓時花容失色,一張櫻桃小嘴張得大大的,久久合攏不上。
“你就是孫蘭香的前男友江一明?”
“對,沒錯……你是誰?”
“沒必要告訴你。”她怒目橫眉地盯著他,仿佛想把他吃掉似的。
“讓我猜一猜,你是孫蘭香的閨蜜吧?否則怎麽會哭得那麽傷心?”
“8年過去了,孫蘭香有那麽好的閨蜜嗎?”她連生氣也是無比嬌媚的。
江一明覺得不應該和她聊下去,因為在這個肅穆而虔誠時刻,沒必要對一個陌生的女子問長問短,他是來祭拜李妍,不,也許叫她孫蘭香更貼切。他向前走兩步,把黃色君子蘭放在李妍的墳前。
他發現她也買了黃色君子蘭,而且比他的還要大把,價錢肯定比他買的貴,這不得不讓他產生巨大的好奇心,他想追問她。但是,他發現她對他的行為是漠視的,好像認為他在表演。
這種眼神讓他有些生氣,但是,有再大的脾氣也不能在李妍的墳前爆發,這會讓李妍很不開心的,於是,他讓自己平靜下來,從背包裏拿出兩個酒杯,倒了大半杯紅酒,把其中一個杯子放在墳頭上。
“李妍,我送來了你最愛的君子蘭和波爾多紅酒,對不起,我已經三年沒有來看你了,請你原諒我吧。為了讓這個世界更幹淨,我把精力都放在抓惡人上,你地下有靈,就原諒我吧……”他熱淚盈眶,一抬手,一仰頭,把一杯紅酒一口幹掉。
然後把瓶子裏剩下的酒全部倒在杯子上,說:“我辜負了你的等待,像以前一樣,我自罰一杯。”說完又一口氣把杯中的酒喝光,似乎要借酒澆愁。
“你這樣喝酒會喝醉的。”柔和婉轉的聲音飄進他的耳朵裏,他回頭看她一眼,她的眼神由剛才漠視變成了認真。
江一明剛剛想對她說什麽,忽然一陣狂風呼嘯而至,把她的油紙傘打落了,沿著墓地往下飛,她趕緊去追,但是,油紙傘飛得非常快,她根本追不上,油紙傘碰到墳墓上,被撕裂了。
江一明大聲說:“不要追了,追上也是一把爛雨傘。我的傘給你撐吧。”說罷,他把折疊傘收起來,把它扔給10米外的她,她停下來,去撿江一明的雨傘,打開之後,撐著雨傘向江一明走來。
她走到江一明身邊,為他撐傘,他說:“不要為我撐傘,我身體棒,淋濕沒關係,大不了感冒兩天就會好。”
她當作沒聽見,繼續為他撐傘,因為江一明比她高十厘米,她撐傘比較吃力,江一明把雨傘從她手上搶過來,為她撐傘,整個雨傘就這樣罩著她,她不時去推他的手,叫他把雨傘撐平,免得他被雨淋濕。
江一明打電話給方舟出租車總台,叫了一輛離他們最近的的士來接他們,然後和她慢慢地走下了石階。
“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她看了江一明一眼,她的眉毛殘留著細小的雨珠,江一明想為她擦拭,但覺得這種動作太親昵,於是打消了念頭。
“看在你為了撐傘的份上,我告訴你,我名叫宋婉晴,在長江大學中文係當講師,我的專業是學古典文學。”
“哇,大學教師,好高大上!”
“我哪有你那麽出名?長江市有一半人知道你的名字吧?”
“不可能,有1%的人知道我的名字就謝天謝地了,我可以去電視台當嘉賓。”江一明覺得宋婉晴對他的態度比剛才柔和多了。
這時一輛的士已經在他們前麵等候了,他疾步走向前去,打開後車門,讓宋婉晴先坐上去,然後把門關上,跑到左邊,打開車門,坐進去,和宋婉晴並排坐在一起。
江一明先把他送到長江大學,然後回到市局的宿舍裏換衣服,因為剛才他隻顧為宋婉晴遮雨傘,自己的左肩全被雨淋濕了,下車時,他把雨傘送給宋婉晴,因為大學門口離她家還有一段路。
天完全暗下來了,窗外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城市的夜晚在雨中顯得更加迷離。回想下午的情景,他覺得仿佛做夢一般,他沒有問宋婉晴的電話,因為那樣太唐突,如果有緣,相信還會相遇的。
但是,她為什麽那麽像李妍呢?她姓宋,而李妍原來姓孫,宋婉晴不可能是李妍的妹妹,而且,李妍的父母和李妍從沒在他麵前提過她有個妹妹。
江一明很快就把下午的事情給忘掉了,他心裏糾結著:凶手到底是誰?在哪裏?
6
案子陷入僵局,重案組每個人心頭都壓著沉甸甸的石頭,席千度親自帶人走訪調查,這是少有的情況,席千度雖然分管刑偵,但是,他也有忙不完的工作,何況刑警隊還有2號重案組和3號重案組。
呂瑩瑩帶領的視偵組查看了海量視頻,沒有發現綠茵山莊有可疑的人進入,當然,嫌疑人臉上沒有寫著凶手兩個字,即使凶手去綠茵山莊踩點,他們一時也無法分辨出來,因為他們的對手非常強大。
呂瑩瑩坐在辦公室陷入沉思:這個所謂的正義力量到底是什麽鬼?竟然如影隨形地困擾著整個刑警隊,甚至驚動市長,以前這種情況極為少見,她和小克一樣為案子遲遲沒有線索而寢食不安。
呂瑩瑩想懷孕,想享受當媽媽的快樂,她媽媽也渴望抱外孫,但是,因為連環殺手的出現,他倆都沒這個心思,小克也不想播種。沒有播種,再肥沃的土地也無法生根發芽。
她瀏覽了一下,裏麵很多人發言,大多數是言辭激烈義憤填膺的發言,它內容是由用戶把真實事件寫成文章,或者轉載新聞,讓用戶去評論,幾乎每天都有人在上麵發文章。
文章大多數以案件為主,大部分是本市的案件,也有轉載全國各地惡劣的案件,比如白銀連環奸殺案、呼格吉勒圖案、聶樹斌案等大案要案。網友們的發言非常踴躍,幾乎每個人都像憤青,喊打喊殺的人非常多。
有的網友討論如何對高承勇動用酷刑,有的建議淩遲處死;有的建議千刀萬剮;有的建議扔進獅子籠讓獅子咬死,五花八門,花樣百出,總之,最好是把高承勇慢慢折磨致死,死得越慢越好,一定不能注射死,也不能槍斃,因為那樣死得太快,無法解恨。
凶手有可能潛藏在這裏,但是,絕大多數用戶都是用網名,而且裏麵的注冊用戶有五萬兩千多名,如果連環殺手是其中的某個用戶的話,想從中找到他,幾乎是大海撈針。
但是,並非沒有規律可循,看哪個人的恨意最刻骨,罵得最凶,可能會是凶手……不對,凶手的智商非常高,他不可能在公共區域發表言論,把自己的意圖說出來,他隻會默默地躺在背後冷笑,然後選擇一個罪大惡極的目標下手。
如果連環殺手一直在潛水的話,把他從中找出來的可能性非常渺小。但是,如果凶手是其中之一,是有機會把他找出來的,至少可以從幾百萬的嫌疑人縮小到五萬多人。
呂瑩瑩在正義網用假名注冊之後,成為用戶,這樣她就可以順暢地往下看,看第102頁時,有一個名叫“千秋義俠”的網民,他把白依依救命錢被小偷盜走事寫成文章,發表到正義網。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事馬上被心懷正義的網民點爆了,將近一萬名網民在評論區留言,紛紛譴責那個缺德的小偷罪該萬死,一千多名網民建議正義力量把小偷人肉搜索出來,判決他死刑。
呂瑩瑩看發表文章的時間是救命錢被盜的第二天下午5:31:20,這說明凶手可能是看到了這篇文章之後才策劃殺人。凶手還有可能向“千秋義俠”打探被盜案的細節,如果把“千秋義俠”找到,可能會通過他把凶手找出來。
她不著急,她慢慢地看完了一萬多條留言,把建議殺死小偷的留言全都複製到文檔上,因為這上麵可能有線索。
白依依的錢是於2016年10月8日被盜的,而江訪華於2016年12月18日淩晨被殺,相隔才兩個多月,凶手應該是利用這段時間,對江訪華進行了跟蹤,所以,才知道江訪華的生活規律。
呂瑩瑩認為凶手有黑客技術,通過跟蹤摸清江訪華的行蹤是有風險的,因為,一旦江訪華被殺,警察就會全方位介入,甚至會調閱半年來的監控錄像,長江市公共場所的電子眼 不會少五千個,再厲害的凶手也防不勝防,他應該清楚這一點。
看完白依依這案子的留言之後,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呂瑩瑩整整看了一天,她還想看下去,但是,忽然覺得眼睛幹澀得發痛,於是,關了電腦,去食堂吃晚飯,休息一會兒再回來加班。
吃飯的時候,呂瑩瑩把自己的發現告訴小克,小克覺得這是一條很好的線索,對她說吃完飯之後,他陪她一起加班,查看正義網,呂瑩瑩感激地點點頭,把他喜歡吃的帶魚夾到他碗裏,表示獎勵。
他倆很快就吃完飯,重新回到辦公室,小克打開自己的電腦,登錄正義網,注冊了一個用戶,呂瑩瑩叫他從2016年1月1日往後查,她則從2016年10月8日往後看,在中間與小克對接。
呂瑩瑩看到9月5日時,有個名叫“蝙蝠大俠”的網民,把肖詩順詐騙過程的文章發表到正義網,其中肖詩順詐騙大學生徐芋芋的事件最令人痛恨,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徐芋芋是今年18歲,是本省北部山區的學生,因為母親殘疾,父親在工地打工掙錢,家境貧寒,生活節儉,學習也非常努力,成績在鬆蔭一中名列前茅,在今年高考中,她以558的成績被長江大學錄取,錄取專業為英語。她夢想成為文學翻譯家。
但是,9月2日,她拿著父親給她的9900元準備去報名,卻接到一個陌生手機電話,對方聲稱有一筆助學金要發給徐芋芋,她信以為真,就按照對方的要求,趕到農村信用社,通過自動取款機領款。
但是,徐芋芋並未取款成功,對方要她取出卡上9900元,把錢匯入指定賬號,再把9900元和助學金2600元一起匯給她,徐芋芋毫無戒備地按照對方的說法操作,再與對方聯係,結果對方關機。
徐芋芋意識到家人省吃儉用攢下的學費被人騙走了,她冒雨騎車回家,在母親麵前非常懊悔、自責,哭得傷心欲絕。晚上,她和父親一起去派出所報案,結果她在三輪車上突然昏厥,不久就因“呼吸心搏驟停”,在醫院去世……
一朵鮮嫩的百合花就此凋落,本來有點美好前程的徐芋芋,化作火葬場煙囪裏的一縷青煙,嫋嫋飄向天空,無人不潸然淚下,而徐芋芋的母親竟然哭瞎了眼睛,給這個多災多難的家庭帶來更大的傷痛。
可見正義力量背後的粉絲多麽強大!
結果,肖詩順於11月28日,離徐芋芋的案發時間才兩個多月,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凶手強大到令人戰栗的地步。他怎麽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找到肖詩順,並把他殺死呢?
小克在網上找到一篇有關王先旺的醫院草菅人命的文章,其中也提到了魏則東被耽誤丟掉性命的事件,文章是一個名叫“蝙蝠大俠”的人寫的,有非常多網民要求正義力量殺死王先旺。
連環殺手肯定是看到這三篇文章之後,動了殺人的念頭,三個死者並不是仇殺、情殺和財殺,以前的偵察方向全部錯了,他們肯定死於正義力量之手,但是,正義力量是誰呢?到底藏身何處?
正義力量會不會和這三個寫文章的作者聯係呢?或者凶手會不會在三人之中?
呂瑩瑩覺得這是一條非常好的線索,正義力量就藏在五萬兩千多個用戶之中,但是,要對這麽多用戶進行逐一調查,可能要查好幾年,別說是好幾年,哪怕一個月,他們也不等下去,因為正義力量還會殺下一個目標。
如果再死一個人,或者兩個人的話,那時整個長江市可能都會沸騰起來,甚至會驚動公安部,如果公安部派人來長江督辦此案,市局的壓力比天還大,而且方理華、席千度、江一明可能要因此負責。
呂瑩瑩與江一明的關係比兄妹還親,親兄弟可能不會為對方去擋子彈,但是,假如呂瑩瑩有危險,江一明會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就像小克為她擋子彈一樣,這是融進血液裏、刻入腦子中的下意識動作。
因為她是1號重案組唯一的女孩,是他們的寶貝,中國極少數人能像她那樣對電腦網絡如此精通,這是要天賦的。就像網球運動員李娜那樣,她退役之後,中國再也沒有女子選手像她那樣讓中國人自豪!
呂瑩瑩把“千秋義俠”“義務記者”和“蝙蝠大俠”的IP地址找出來,記在本子上,準備等第二上班向江一明匯報,因為她和小克看完幾千條評論之後,已經深夜12點了,他們打的回家。
第二天,呂瑩瑩把發現的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頓時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價值連城的線索,他叫呂瑩瑩繼續盯著正義網,因為他怕網民繼續在網上發表文章,引導正義力量去殺第四個人,呂瑩瑩說會叫上兩個視偵組的人,分三班倒,24小時盯著正義網。
呂瑩瑩把三個作者的IP地址交給江一明,他打開的打印紙來看,原來“千秋義俠”的IP地址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義務記者”的IP地址是長江大學英文係的學生宿舍;“蝙蝠大俠”的IP地址是江南民政局的辦公室。
鄧院長很快就查到了“千秋義俠”是白依依的主治醫師汪帆,江一明叫他把汪帆叫來問話,鄧院長又給汪帆打電話,汪帆答應馬上來。
汪帆走進院長辦公室時,江一明一看見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凶手,因為他的個子不到160厘米,是一個非常矮小的人,年紀將近40歲,雖然已經當上了主治醫師,但是,他可能不受漂亮的女性青睞,這種人內心往往有一種英雄夢,但是,現實又讓他很無奈,所以,才會跑到正義網去發表文章,以意**他的英雄夢。
汪帆有點拘謹地坐在江一明的對麵,他用不安眼神望著他倆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你是不是在正義網發表了白依依救命錢被盜的文章?在白依依死後,你又補發白依依病死的文章?”江一明嚴厲地盯著他,心裏有一股怒火,如果他不發表文章,江訪華可能不會被殺。
“是是是,是我寫的,我認錯,我不對!其實,我對小偷恨之入骨,我也是有感而發,沒有扭曲事實,沒有出賣國家機密,也沒有犯法……”
“雖然你沒有犯法,但是,你參與了間接殺人。”
“啊……這怎麽可能嗎?”他驚訝得目瞪口呆。
“因為你寫的文章在正義網發表,有上萬的網民參與議論,上千的網民呼籲正義力量殺死小偷,從而促使正義力量痛下殺手,殺死了小偷,你說你是不是間接的凶手?”
“這……這,我怎麽會想到有這種結果?如果知道,我肯定不會寫這種文章。”他有點懊惱地說,臉上寫滿歉意。
“好了,我們不是來追究責任,想讓你配合我們,把凶手找出來,把他送上法庭,隻有法律才是真正的正義力量,你們所倚靠的所謂的正義力量,隻不過是濫殺無辜的借口。”
“好好好,我一定配合。”他連連點頭。
“有沒有人向你了解白依依救命錢被盜的細節?”
“有是有,都是在正義網留言區向我提問我,我是個醫生,白天要上班,晚上必須學習,才能使醫術更加高超,造福更多市民,我哪有空去回複那麽多人的問題?”
“有沒人打電話給你,向你了解盜竊嫌疑人的體貌特征?”
“沒有,我沒有看見小偷的模樣,即使有人向我打聽我也不知道。”
“你們醫院不是有監控錄像嗎?”
“有是有,但是,我沒辦法看到,隻有保安經理、鄧院長和辦案的警察看過監控錄像,我想看,鄧院長說警察不許讓任何人看。”
“有沒有發現有人向護士或者醫生打聽此事?”
“好吧,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裏,如果你發現有線索,或者可疑的人和事,請你給我們打電話。”江一明把名片交給他,揮揮手讓他出去,江一明心裏有點著急,所以,對他有點不耐煩。
但是,理智很快告訴他不能這樣下去,凶手最想看到的是他這種糟糕的狀態。可人不是機器人,在重壓之下,心理、態度、思維都會發生扭曲。
江一明和小克去走訪“義務記者”和“蝙蝠大俠”,但是,他倆的回答和汪帆一樣,走訪沒有任何線索和結果。
“義務記者”是魏則東的同學,他也是偶爾在網上搜索到正義網,然後在網上發文章,以此悼念魏則東。
“蝙蝠大俠”是民政局快要退休的大媽,她是徐芋芋的姨媽,親自參加了徐芋芋的葬禮,她還出資一萬元,把葬禮辦下來,她的文章原來是發表在《容城早報》第四版上,是被人轉載到正義網的。
三條 線索從此斷裂!江一明覺得仿佛走了一夜的暗路,始終沒有看到黎明的曙光,但是,他堅信總有一天,會把可惡的凶手抓捕歸案!隻盼這天早日到來。
7
2016年12月31日,呂瑩瑩上班後打開正義網,發現一個名叫“淩波鬥士”的網民上傳了一篇《豆腐渣工程總監出獄了》的文章,她點開文章來看,內容簡短精悍,用簡潔的文字描寫了事情的因果。內容如下:
胸懷正氣的網民們,你們還記得2011年8月1日,我市通往北市的2號路段高架橋坍塌事件嗎?當天下午14:12:23,四輛大卡車同時經過此橋段,造成高架橋斷裂,有4輛卡車和6輛轎車從9米高的高架橋墜落,造成12個人死亡。
其中有5人從高架橋上墜落死亡,高架橋下的兩輛轎車被壓成肉餅,造成7人死亡,經過調查,是因為承建公司偷工減料造成橋梁斷裂,承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錢方瑞被判20年有期徒刑。
錢方瑞承認送給橋梁質量總監吳良200萬元,吳良因為負有重大責任,被判刑10年,但是,他隻服刑5年零4個月就出獄了,大家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此中有貓膩,哪有服刑這麽短期就出獄的呢?
出獄後吳良頻頻出入高級會所、酒店、KTV,好像有花不完的錢,甚至大放厥詞,說那12個罹難者天注定該死,如此無良禽獸,實在讓人忍無可忍,正義網的網友們,一起來討論吳良的言行吧。
雖然文章很短,但是,網民紛紛發表議論,共同討伐吳良,幾乎每句的評論之後,都帶著幾把帶血的尖刀,許多人願意出資讓正義力量去殺死吳良。因為30秒之間就有網民發表言論,呂瑩瑩幾乎看不過來。
快要下班時,呂瑩瑩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向他匯報事件的整個過程。江一明高度重視這條線索,馬上打電話給省第二監獄的負責人,查出了吳良的家庭住址。
第二天一上班,江一明和周挺往吳良的家趕去,他們擔心正義力量搶先對吳良下手。
吳良今年46歲,家住江北區碧海藍天小區,這是一個高檔小區,居民非富即貴,房子每平方米達2.5萬元,雖然房產登記是在吳良父親吳偉國的名下,但是,吳偉國原來隻是造紙廠的工人,母親是下崗工人,哪能買得起這麽高價的房子?
顯然,當時查吳良貪汙受賄並不徹底,還有許多隱藏的財產沒有查出來,吳良入獄之前已經被開除黨籍和職務,出獄也沒有找到工作,哪來的錢花天酒地?
江一明從省第二監獄傳來的照片中認識了吳良,他和周挺正要上樓找吳良時,看見一輛寶馬5緩緩駛來,開車的人正是吳良,江一明和周挺都穿便衣,吳良當然不認識他們。
江一明站在小區的車道中間,把他的車攔下來,吳良非常惱火,開口想罵他,江一明迅速掏出警官證,站他的車前向他出示,他看了之後,趕緊下車,賠著笑臉問:“江隊,失禮,失禮,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向您賠罪了。”說罷,向江一明深深地鞠躬。
“這車是你的嗎?”江一明看著嶄新的寶馬問。
“這……是我的,這是朋友賣給我的二手車。才十幾萬元。”他怕江一明深究,趕緊解釋,江一明知道他在說謊,因為即便是二手車,也不會低於30萬。
“吳良,吳總監,你還是低調一點好,別這麽張揚,你不怕正義力量拿你開刀嗎?”江一明諷刺道。
“我已經為所犯下的錯誤贖過罪了,正義力量不會濫殺無辜吧?”吳良很坦然地說,他不相信正義力量會找上門來。
“你太過自信了,這會要了你的命。找個地方說話吧,我們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好吧,上我家去,我住在匆匆春風樓1704房。”吳良把車倒回地下停車場之後,疾步走出來,在前麵帶路,為他倆開電梯,來到1704房,他掏出鑰匙打開房門,邊開邊說:“這是我父母的房子,我和老婆孩子都住在這裏,我現在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啃老族。幸好我老婆有工作。”他的“此地無銀三百兩”讓江一明反感。
走進房子,裏麵裝修得非常華麗,三房一廳,大約有180平方米,這套房子價值最少500萬,不得不令人咋舌,一個剛剛刑滿釋放人員竟然住豪宅、開豪車,怎麽不會引起公憤呢?
吳良問江一明喜歡喝什麽?江一明說:“白開水就好。有人把你在外麵花天酒地的生活上傳到正義網,引起了網民的公憤,上麵有你和朋友吃大餐和出入豪華酒店的照片,這是真的嗎?”江一明把截圖照片和“淩波鬥士”的文章的打印件遞給他看。
吳良看了一會兒說:“這簡直是汙蔑!這些照片都是PS出來的,我哪裏有錢過這種生活?”
“吳總監,你就別否認了,我們已經對經典FTV和白天鵝酒店進行調查,他們承認你和朋友經常在那裏消費,在保命和偽裝之間,你選擇哪一種?”
“當然是保命了,可是我覺得我非常安全,我聽說過正義力量,他是不會濫殺無辜的。”
“無辜?你如果不是和省第二監獄領導有貓膩,怎麽可能隻服刑5年零4個月就出獄?現在減刑非常難,而減刑一半幾乎不可能。”江一明是內行人,當然知道其中的規矩。
“江隊,這您就錯怪我了,我是因為在監獄利用這五年時間,好好研究如何提高建造橋梁更科學,更省材料和人工,得到了專家們的肯定,所以,才被減刑的,監獄領導希望我早日出獄,為社會作貢獻。”
“你所說的我們會去查實,但是,即使你真的是因為有發明專利,也不應該過這種奢侈的生活。招致網民的痛恨。現在,我們要對你進行暗中保護,防止正義力量謀殺你,你有意見嗎?”
“這……有點小題大做了吧?如果我身邊整天跟著幾個警察,我哪有人身自由?我出去高級酒店都是朋友請客的,我隻帶一張嘴出席,不是十惡不赦的人。”
“我們是為你好,我們會穿便衣在遠處偷偷跟蹤你,你隻要好好配合我們就是,等到我們將正義力量繩之以法之後,你就可以恢複自由了,生命是最重要的,你就不要執拗了。”江一明嚴肅地望著。
“好吧,我隻能聽從你們安排了。”他好像很無奈,江一明認為他把自由看得比生命重要,實在不理智。
江一明叫他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最好是待在家裏,哪裏也別去,但是,吳良不同意,他說自己正在跟朋友談一個開發項目,如果不出去應酬,這個絕佳的機會將會被拱手相讓,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顯然,他認為自己沒有危險,他為什麽認為正義力量不會對他下手?難道他和正義力量達成了某種契約嗎?否則哪有這麽不怕死的人呢?而易家偉和他恰恰相反,非常害怕正義力量找上門來。
江一明越來越覺得吳良可能和正義力量認識,或者是好朋友,如果這樣話,可以從吳良身上把正義力量找出來,但是,江一明沉思了一會兒,又認為這種可能性比較小。
如果正義力量夠聰明,又有黑客技術,他能查出呂瑩瑩上網用的IP地址,一旦讓凶手知道,他可能放棄對吳良的謀殺,因為他判斷1號重案組會把吳良保護起來,好讓凶手掉入他們設下的陷阱。
所以,正義力量是有可能放棄吳良,奔向另外的目標,這個目標不一定是正義網上作惡多端的人,而是其他人,長江市的媒體非常敏銳,哪怕一起不大的車禍也會被披露報端,如果正義力量自認是法外之法的話,在他的暗殺名單中,絕對不止幾個人。
小克從易家偉公司回到刑警隊,江一明從2號重案組抽調5個刑警,配合小克,24小時對吳良進行監視,一旦發現可疑的人,立即對他進行搜身,因為這是特殊時期,可以特殊處理。
吳良被小克軟禁在家已經三天了,他實在坐不住,他是一個精力充沛又非常好動的人,好像得了好動症。吳良說寧願去死,也不願過這種沒有自由的日子。
小克隻好讓他去樓下的小區走一走,不許他離開小區,吳良答應他的要求,說不會離開小區。
吳良開心得要命,穿上一套白色的阿迪達斯運動服,再穿上白色的運動鞋,打開家門,走進電梯,下到樓下時,他向保安微微一笑,保安也向他點頭微笑,因為吳良偶爾會送香煙給保安。
他來到小區籃球場邊,和小區的年輕人打籃球,小克和同事蘇離後在遠處觀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倆不敢靠近吳良,因為怕被正義力量識破他倆的身份,從而打草驚蛇,讓凶手去對付下一個目標。
但是,也不能離他太遠,萬一正義力量對吳良下手,他倆來不及保護,有一點值得慶幸:吳良是個運動健將,而且學過散打,曾經榮獲過碧海藍天小區散打比賽冠軍,如果凶手的武功不是太強,吳良是能夠躲過的。
吳良打了一場籃球之後,渾身都是汗水,他離開籃球場,走上林蔭道,走了一百米之後,來到了一家珍珠奶茶店裏,掏出錢包,買了一杯可樂和奶茶,端進半開放的座位上喝起來。
這時小克看不見吳良了,趕緊疾步向珍珠奶茶店走去,他從奶茶店的窗戶外麵往裏看,隻見裏麵坐滿了客人,大部分都是少年兒童,也有幾個大人。
吳良正端坐在窗戶對麵的座位上慢慢地品味著奶茶,表情輕鬆又愜意,小克不得不佩服他的淡定與從容,難道他自信自己的武功超過凶手嗎?
小克靜靜地站在外麵觀察吳良的一舉一動,吳良喝完奶茶和可樂之後,掏出一包中華香煙,從煙盒中抽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地吸上一口,把煙從喉嚨中吐出來。
但是,低層區和高層區之間要過一個天橋,天橋高將近10米,天橋底下是一條筆直的公路,原來是碧海藍天的居民專用的車道,但是,去年區政協委員建議把這條車道改成公用車道。
江北區的區長到小區觀察之後,覺得政協委員的建議是對的,因為這樣的話,市民開車進入市中心,就不要多繞行一公裏路,區長當即拍板,把小區設在路兩頭的崗哨給拆除了,讓市民任意使用。
吳良往前慢慢走去,小克和蘇離後在他身後跟,相距大約80米,小克和蘇離後都帶著手槍,即使有人要傷害吳良,他也可以用手槍將凶手打傷,100米是在手槍的射程之內,而小克射擊全刑警隊第一,他有足夠的自信。如果超出100米的話,小克就沒有把握了,因為手槍的射程很難超過100米。
這時,忽然起風了,天下起了小雨,飄飄灑灑地落下來,把小區的路打濕了,今年冬天雨水太多了,天好像塌了似的,小克非常討厭這種天氣,而呂瑩瑩則喜歡下雨天,雨天能使她詩興大發。
吳良的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在接電話,但是,因為他們離得太遠,沒辦法知道他在說什麽,接什麽人的電話。
吳良邊接電話邊向天橋走去,因為下雨,路上和天橋上行人稀少,這樣更好,不用擔心有人靠近吳良。
吳良上了天橋之後,小克覺得他的步伐變得飄忽,甚至有點踉蹌,但是,因為看不見他的表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正在小克思考要不要衝上前去觀察時,意外發生——
隻見吳良把電話按在耳朵邊,一隻手和兩隻腳爬上了天橋的欄杆,小克意識到情況不妙,奮力向前跑去,並大聲叫著:“吳良,不能跳,千萬別跳啊——”
但是,吳良根本聽不見他的呼喊,幾秒鍾之後,吳良縱身一躍,從天橋上跳下去……
當小克和蘇離後跑到天橋上時,看到的情景讓他倆目瞪口呆:隻見吳良渾身是血地躺在公路上,腦袋被撞破了,像一隻破裂的西瓜,白色的腦漿和鮮血流滿一地……
一輛肇事卡車停在吳良墜落點的六米之外,路上是一條黑色的刹車帶。小克和蘇離後跑下去看,發現吳良已經沒有心跳和脈搏了……
怎麽會這樣?吳良怎麽會從天橋上跳下去的?難道是因為接了那個電話嗎?電話那頭的人在遙控吳良嗎?小克百思不解,凶手竟然在他們麵前遙控殺死了吳良,這是多麽大的黑色幽默啊?
小克衝到卡車司機麵前,一把把他拎起來,舉著拳頭想打他,但是,被蘇離後緊緊抓住,小克隻好厲聲問:“你瞎了嗎?怎麽把人給撞死了?”
小克終於冷靜下來,把他放下,然後打電話給江一明,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了。江一明一聽頭都大了一圈:這是一起100%的謀殺,肯定又是正義力量幹的,他媽的,如果有一天,你落在我手裏,我要把你千刀萬剮!
江一明一拳頭砸在辦公桌上,電話被震得從桌子上掉到地下,摔破了……他想了一會兒,冷靜下來,疾步走出辦公室,到1號重案組辦公區叫人,辦公區裏隻有呂瑩瑩和羅進。
他叫羅進和呂瑩瑩帶上勘查工具,馬上去碧海藍天的中行路去勘查現場,因為吳江和周挺去西岩市走訪調查了,一時趕不回來。
8
江一明帶領他們把現場封鎖了,把交警叫來勘查。其實現場很完整,吳良跳天橋時,剛好跳在一輛核定載重8重的卡車前麵,卡車是從市區運裝修廢料到郊區去填埋的。
司機名叫黃海波,他說不認識吳良,和吳良沒有任何交集。是吳良突然從他的車前1米處墜落,他下意識地刹車,但已經來不及了,車把吳良撞倒,車前右輪從吳良的頭上碾壓過去,造成吳良腦袋被碾碎,當場死亡。
交警的勘查,證明黃海波的說法沒錯,黃海波沒有責任,純屬意外事件。交警把黃海波的地址和手機號碼留下,把肇事車開回交警隊,等待進一步的勘查。
羅進負責勘查屍體,因為屍斑和屍僵還沒形成,無法查出吳良是否是中毒,但是,直接死因是腦袋被車輛碾壓致死。
“問題是吳良怎麽可能自己爬上天橋的欄杆,從上麵跳下去被卡車壓死?”江一明問羅進。
“他可能是服用了致幻劑,在別人的引導下,跳橋被卡車碾壓而死。這隻是我的猜測,要找出具體的原因,必須等待屍檢的結果。”
“會不會是他承受不了被萬人譴責而受不了跳橋自殺呢?”小克問羅進。
“也有這種可能……”
“不,吳良絕對不可能自殺,一個悲觀厭世的人,怎麽會買寶馬車,頻頻出入高級消費場所?這是一樁徹頭徹尾的謀殺,而且是當著兩個刑警的麵謀殺,凶手向我們挑戰的意味非常濃,他告訴我們:哪怕我們對吳良進行嚴密的保護,他也能謀殺成功!”江一明嚴肅地看著小克,意思是說你倆別想推卸責任。
小克點點頭:“都是我們無能,竟然被凶手如此羞辱,我一定要親自把凶手抓捕歸案,否則我就不幹刑警了!”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凶手神出鬼沒,防不勝防,不能怪你們,如果我來監視吳良,也會有這種結果。我們先回隊吧。”
收屍工把吳良的屍體運到法醫實驗中心,等待解剖。江一明叫羅進和他的助手連夜加班,明天下午必須把屍檢結果交給他,羅進說沒有問題,屍檢主要是看看吳良有沒有中毒,或者服用致幻劑,這比較快。
小克覺得非常窩囊,竟然被凶手戲弄,當著他和蘇離後的麵把吳良殺死,他回想剛才的情景,仿佛做夢一樣不可思議:難道凶手會催眠術嗎?即使會催眠術,也不可能遠離吳良啊。
為了看到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小克叫呂瑩瑩把中行路的監控錄像調出來,呂瑩瑩很快就找到當時的錄像,因為監控器離中行天橋很近,畫麵十分清晰。
錄像顯示:2017年1月2日15:25:15,吳良從天橋的左邊向右邊走去,他把手機貼在右耳上,在和誰說著話,好像很興奮,腳步有些飄忽,當他走到中行天橋約三分之一處,停了下來。
接著左手抓住護欄,左腳也踩到護欄上,然後一用力,身子離開橋麵一尺,因此,大半個身子高出了護欄,他的雙眼緊閉,好像很陶醉的樣子,張開雙手縱身一跳,像一隻白色大鳥飄落,而天橋下麵是車水馬龍的車流……
他剛剛落地時,一輛車牌號碼為:長A14758的卡車把他撞到,壓在車輪下麵……車主是黃海波,他瞬間做出刹車動作,但無濟於事,卡車的左邊四個車輪分別從吳良的身上碾過。
因為下著雨,天橋上沒有一個人,沒有任何外力作用,是吳良自己跳下天橋的。事發之後,所有車輛都停了下來,許多司機都跑上去看,有的司機還拿出手機在拍照,這時小克和蘇離後也在天橋出現。
屍檢出來之後,大家在會議室裏開會,羅進說:“死者因為顱骨骨折,導致顱骨壓迫腦髓而死,胸前14條肋骨骨折,折斷的肋骨分別刺破心髒和左右兩個肺,兩個手骨和腳骨也被折斷,全身幾乎沒有一根完整的骨頭。”
“說要害的,有沒有中毒和服用致幻劑?”江一明問。
“沒有中毒,但是體內有大量的麥角酸二乙酰胺,英文簡稱為LSD,也就是致幻劑,服用這種致幻劑30分鍾之後就能生效,使人產生感知錯亂,會產生幻覺、幻聽、妄想等。最常見的是視幻覺,想什麽就有什麽,出現比較多的是天堂的景象,如色彩瑰麗多變的光環,充滿快感的美女,無數的金錢,能達到隨心所欲的境界,當事人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行為,隻要有人提示,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覺得靈魂升上天堂。”
“這種致幻劑哪裏有賣?”
“黑市和網上都有賣,渠道眾多,泛濫成災,不久前媒體報道,一位澳大利亞16歲的小夥子,服用了中國製造的合成致幻劑,在迷幻的狀態下,想象自己像鳥一樣會飛翔,他從高樓上一躍而下,墜樓身亡,根據調查,說致幻劑來自合肥,但是沒有查出是誰製造的。”
“絕非聳人聽聞!”羅進很肯定地說。
“這種致幻劑是固體的還是**的?”
“致幻劑應該是粉末狀,但易溶於水,10微克就可以產生明顯的歡欣,50到200微克便可出現幻覺,200微克就像一粒細沙那麽小,如果要給人下套,非常容易,當事人不可能發覺。”
“就是說凶手給吳良下了致幻劑,等藥力發作後,再打電話給他,在凶手的引誘下,吳良跳天橋死亡是嗎?”江一明問羅進。
“應該是這樣的。”羅進推了推眼鏡回答。
“小克,你和蘇離後一直監視著吳良的一舉一動,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江一明問。
“我和蘇離後一起陪吳良乖電梯來到小區樓下,吳良去籃球場打了一場球,我們在離他80米左右的地方監視他,打球時,他沒有吃任何東西,打完籃球之後,他走進了附近的奶茶店,買了一杯可樂和一杯奶茶,端到飲用室去喝,我快速向前走去,站在窗外看他喝奶茶,沒有看見任何人接近他。”
“事情肯定是出在奶茶店裏,你們都沒有看見凶手,說明凶手非常高明,他可能是在你們跑到奶茶店窗外的過程對吳良下藥,我覺得最可疑的是奶茶店的服務員或者老板,老板是男人還是女人?”
“是女的,吧台裏隻有一個女服務員和老板娘,當時是老板娘把奶茶和可樂遞給吳良的。”
“我和你去奶茶店調查,老吳和瑩瑩去找那個打電話給吳良的人,此人肯定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謀。周挺和蘇離後繼續保護易家偉,他可能是正義力量的下一個目標。”
江一明和小克來到碧海藍天小區的華為奶茶店,不知道老板娘為什麽會取這個名字,也許她老公在華為公司上班,還是覺得華為這個名字很響亮?
小克這才看清老板娘是漂亮的少婦,渾身散發出優雅的氣息,可惜個子矮了一點,她身上沒有任何金銀珠寶,小克不喜歡穿金截銀的女人,他認為是俗氣的。
“你是這裏的老板娘嗎?”江一明問。
“是的,請問有什麽事?”
“你店裏有沒有安裝監控器?”
“有啊,你們看——”她隨手一指,江一明往天花板的角落上看,看到了一個小型的監控探頭。
“請問你們保存了前天的錄像嗎?”
“當然保存啦,最少保存三個月。”
“請把監控錄像調出來,讓我們查看。”江一明本來覺得老板娘下藥的可能最大,但是,她說有保存錄像,她的嫌疑一下變小了,因為如果是她作案的話,是不可能保存錄像的。
老板娘名叫管彤,今年31歲,經營這家店鋪已經五年了,雖然地方不大,但是生意非常好,飲用室裏裝修得溫馨浪漫,很受年輕人和少兒這兩個群體喜歡。
這時,從飲用室裏走出一個中年男子,向管彤說一句話,把手上的20元遞給管彤,管彤接過錢之後,轉身把錢放進抽屜裏,而吳良則一手端一個杯子,走進了飲用室。
整個過程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問題,那麽,隻剩下飲用室裏的錄像了,因為飲用室和吧台不是完全相通的,隻有一個大門,所以,飲用室裏,也安裝了監控錄像。
他倆把飲用室裏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從吳良走進飲用室時看起,一直看到他走出奶茶店,全程用了半小時,沒有任何人靠近吳良,因為監控器的監控範圍不寬,每個角落都很清晰,江一明感到非常蹊蹺。
他重新去查看吧台的監控錄像,看兩遍,終於發現了問題:那個遞給20元錢管彤的中年人,在遞錢的過程中,右手經過了吳良奶茶杯子的上方,就在這時,他微微張開了手指。
江一明認為就在這一瞬間,中年男子把夾在指縫裏的致幻劑扔進了奶茶杯裏,雖然錄像沒有拍攝到致幻劑扔進奶茶杯中,但是,可以肯定吳良就是這時被人下藥的。
江一明把錄像定格在中年人身上,用手指著電腦屏幕問管彤:“你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他這幾天經常來,一坐就幾個小時,但他消費也不少,每天都要喝上等的咖啡、紅酒和奶茶。”
“以前沒來嗎?”
“沒有。”
“是哪裏的口音?”
“聽不出來,沒有特別的口音,我想應該是本地人吧。他不愛跟人交談,每天都坐在靠窗口的位子上,看著外麵的人發呆。”
江一明接著看錄像,結果看到中年人把錢交給管彤之後,就從奶茶房的後門離開了:“老板娘,他每天都從後門離開嗎?”
“是的。”她對他的問題感到不解。
“前天的垃圾你們處理掉了嗎?”
“我們當天就把垃圾處理了。是清潔工上門把垃圾拉走的。”
江一明又看了一會兒錄像,然後把嫌疑人第一天來奶茶店到最後一天錄像複製到U盤上,準備帶回去看。
江一明從奶茶店的後門走出來問:“小克,你認為嫌疑人會不會是小區裏的居民?”
“一般不是,如果是的話,我們很容易找到他的,他的智商完全超出我們的想象。應該不會傻到這種程度。”
“為什麽嫌疑人要從後門出去呢?”
“我想他在尋找角度好觀察奶茶店的情況,還在找監視吳良出奶茶店之後的行走路線,他要站在高處,看吳良走到哪裏,一旦走到中行天橋時,他就在電話裏向吳良下命令,讓他跳下去。”
經過尋找,他們終於在01棟房子的屋頂上找到了這個位置,因為這裏既可以看到奶茶店,又可以看見吳良的行走線路,第一棟房子被開發商編為01棟,一層共有4個單元,一共400平方米。
江一明和小克仔細地查看了天台,沒有發現新鮮的足跡,因為冬天比較冷,極少有人會上18層的天台去玩。
江一明擔心肉眼看不出足跡,因為嫌疑人極可能穿上了鞋套,這也是他慣用的手法。01棟是電梯樓,門口雖然有保安,但是,隻要能說出某間房子是誰住的,保安就會讓陌生人去拜訪。
一元人民幣就可以在網上買到一條個人的身份信息,報道個人身份信息被出賣的新聞層出不窮,想知道哪間房子是誰住的,實在太容易了,所以,住宅區的安保漏洞非常大。
他倆回隊讓呂瑩瑩把嫌疑人的身高體重計算出來,把他的畫像發到市局的微博和微信上,懸賞通緝嫌疑人,凡是提供線索的人獎金1萬元,把嫌疑人抓獲的人獎金5萬。
第二天,有個市民打電話給呂瑩瑩,說他認識嫌疑人,呂瑩瑩問清他的住址和聯係方法之後,打電話江一明,江一明叫上小克,來到的良村前進巷45號,會見舉報人。
舉報人說嫌疑人是他的同事,是建材市場的搬運工,江一明想:嫌疑人真會隱藏,把自己扮成了搬運工,連警察都未必相信搬運工是連環殺手。
他們來到建材市場,嫌疑人正在為一輛卡車裝鋼筋,舉報人遠遠地指著嫌疑人說:那個就是你們想要找的人,江一明一看,那個人確實和嫌疑人長得一模一樣。
江一明和小克衝上去,把嫌疑人撂倒在地上,迅速把他的雙手扭到背後,嫌疑人驚訝得目瞪口呆,大聲問:“你們是什麽人?幹什麽的?”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你涉嫌謀殺,請跟我們走一趟!”
“我沒有殺人,你們認錯人了。”他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著。
“少囉嗦,叫你走你就走。”江一明拿出手銬把他雙手銬上,推進警車,小克把車開得飛快,一刻鍾之後,回到了重案組,馬上對嫌疑人進行訊問。
“你叫什麽名字?哪裏人?”
“我……我叫範仁和,本……省長野縣範村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裝的,他有點口吃。
“知道我們為什麽抓你嗎?”
“我是個本分的農民,在長江市當……當了五年搬運工,從來沒有犯法過,除了掙錢,我……我隻會睡覺……”他的樣子確實像個憨厚的農民,但是,不能透過現象看本質,凶手是非常善於偽裝的。
“2017年1月2日下午1點到4點你在哪裏?”
“你老板是誰?店裏有監控器嗎?”
“他名叫彭軍,整個建材市場都安裝了監控探頭,不信你們可以去查。”他焦慮又委屈。
“好,我們馬上去調查,如果你說謊,我們立即把你送到拘留所去,你想好想好了再回答。”
“我是個老實的農民,哪敢對警察說謊?”
江一明把範仁和關進傳喚室,準備留置他24小時,視調查結果而定,他交代兩個後勤民警看住他,千萬別讓他給跑了。
江一明和小克重新來到建材市場,找到範仁和的老板彭軍,彭軍說那天下午範仁和確實在市場裏幫他卸貨。江一明叫他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他打開電腦,把錄像調出來,讓江一明看。
錄像證明當時範仁和確實是在卸貨,整整卸了一個下午,一直到傍晚,四個搬運工才把一車30噸鋼材卸完,江一明意識到自己抓錯人了,和小克回到刑警隊,把範仁和放走了,並補他200元誤工費。
“難道天底下有人長得跟範仁和一模一樣?”江一明問小克。
“不可能啊,瑩瑩已經用電腦對比過,奶茶讓錄像中的人和範仁和一模一樣,就是範仁和。”小克回答。
“你倆都不用糾結了,我認真看過奶茶店裏所有的錄像,發現‘範仁和’從頭到尾沒笑過,也沒有生氣過,甚至憂傷過,他坐在奶茶店裏一共29個小時,在這麽長的時間裏,沒有喜怒哀樂是不可能的……”呂瑩瑩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
“難道是偽裝……”
“對,他是戴著範仁和麵具的凶手,凶手可以從微信或者QQ相冊上下載範仁和的相片,也可以拿著單反相機遠距離對他拍照,然後把照片拿到矽膠廠製作出和範仁和一模一樣的麵具,所以,我們就以為範仁和是凶手了。”
“原來如此,凶手真是絞盡腦汁啊,太完美了……”小克不禁感歎起來。
“別長凶手的誌氣,滅自己的威風!”呂瑩瑩瞟他一眼,小克趕緊打住了。
江一明和小克去查看“範仁和”在奶茶店裏的錄像,果然如同呂瑩瑩所說的那樣,可是製作矽膠麵具是需要時間的,難道吳良一出獄就被正義力量盯上了嗎?能不能從矽膠廠這條線索去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