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關亞於11月14日傍晚乘動車回長江,他一下車就給丁佳琪打電話,丁佳琪叫他馬上去市局刑警隊找吳江警官,關亞有點失望,原來丁佳琪要他提早回來不是想他,而是因為刑警隊找他。
關亞不想去刑警隊,說他們已經下班了,要先去丁佳琪的住處。丁佳琪不同意,說吳警官剛剛還打電話給她,問他是否到站,他們為了等他,延遲下班。關亞這才同意去刑警隊。
關亞打摩的到刑警隊時,已經六點半了,吳江和呂瑩瑩坐在辦公室裏等他,他走進去問:“請問你們是吳警官和呂警官嗎?”
“是的,你是關亞?”吳江看他一眼,覺得關亞英氣逼人,身材魁梧高大,是很多女孩理想的人生伴侶,但是,缺少一種融入骨髓裏的涵養與風度,不管男人女人,要內外兼修才是最完美的。
“對,聽琪琪說你們找我?”他似乎有點不相信。
“你認識王先旺嗎?”
“不,我不認識他。”
“不要自欺欺人了,丁佳琪說你認識他。”
“不,我隻在琪琪的手機相冊看見過他,從來沒有正麵接觸過,我也不想接觸,一看見他那腸肥腦滿老態龍鍾的樣子我就惡心。”他邊說微微翻著白眼,做出鄙視的樣子,還帶著一股怒火。
“你知道丁佳琪和王先旺的關係嗎?”
“當然,一個出賣青春,一個付出金錢,完全是商品交易的關係。”
“那你為什麽還和丁佳琪戀愛?”
“因為我想拯救琪琪,把她從苦海中救上岸。”
“可是丁佳琪不同意離開他,你非常痛恨王先旺吧?”
“當然,我恨不得送他上西天……不,他上不了西天,應該下地獄!”
“於是,你就殺了他?”
他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了吳江的陷阱裏,如夢初醒地回答:“不,雖然恨不得他早點死,但是,我沒有殺他,我相信我能說服琪琪離開他,和我在一起,因為琪琪也不喜歡他。隻要給我時間,我肯定能把琪琪搶回來!”
“11月7日晚上十一點半到12點你在哪裏?”
“這……讓我想想……”
“才過去一星期的事,你就忘了嗎?”
“那時我應該在宿舍裏睡覺。”
“我需要做出肯定的回答。”
“是的,沒錯,當時我在宿舍睡覺。”
“有誰證明?”
“我住的是單人宿舍,沒有人可以證明,不過,我們宿舍的入口處有電子眼,你們去查看一下監控錄像就知道了。”關亞淡定地看著吳江。
“如果我們發現你沒有宿舍,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第二天,吳江和呂瑩瑩來到平安保險公司的宿舍,叫保安把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結果證明案發時間關亞確實在宿舍裏睡覺,直到第二天才離開,打車去了火車站乘車。
得查看關亞的宿舍有沒有別的出口,他倆來到宿舍509房,保安用鑰匙打開關亞的宿舍,宿舍不到10平方米,裏麵隻有一鋪床,有個小陽台。
吳江拉開通往陽台的推拉門,走到陽台上,發現陽台不是密封的,隻有1到3樓有防盜網,4到7樓沒有防盜網,如果關亞想作案是可以用繩子從陽台上吊落在地上,然後從圍牆翻出去。
陽台這麵沒有安裝電子眼,無法得知關亞是否從圍牆翻出去,趕到現場作案。為了保險起見,吳江和呂瑩瑩來到圍牆邊,查看是否有人攀爬的痕跡,他們仔細檢查了一上午,結果沒有發現痕跡。圍牆高達2.5米,想從圍牆爬出去,肯定要使用工具,那麽就會在圍牆上留下痕跡。
回隊之後,呂瑩瑩又調閱了圍牆外麵的道路監控錄像,圍牆外是臨水路,電子眼剛好可以拍攝了整個圍牆,錄像顯示沒有任何人攀爬圍牆,所以,關亞的嫌疑暫時可以排除,為什麽說可以暫時排除?是因為許多高智商罪犯會想出匪夷所思的方法證明不在現場。
小克和周挺走訪了萬健醫療器械公司的經理和員工,從王先旺副總高節的口中得知旭紅和王先旺感情不和,有一次,他和王先旺出差到上海,倆人同住一個房間,王先旺喝多了,不斷地和他聊天,平時難以啟齒的話都說了。
王先旺懷疑旭紅外麵有男人,應該是個年輕的小白臉,叫高節幫忙雇傭私人偵探,想辦法找到旭紅出軌的證據,他要和旭紅離婚,娶丁佳琪,讓旭紅淨身出戶,他答應幫王先旺的忙。
但是,因為前一陣公司事務繁忙,沒有及時去找偵探,半個月前,找了一個偵探,付了5000元定金,結果沒有等到偵探的回複,王先旺就被殺了,高節趕緊打電話給偵探,叫他不要再查下去了。
“那個偵探名叫什麽?”小克問。
“名叫柯紹忠。”
“請高總把他的電話給我。”
“好的。”高節從手機通訊錄中把電話號碼調出來,複製之後,粘貼在信息上,發到小克的手機上。
小克打電話給柯紹忠,電話卻關機了,小克的電話被轉移到來電短信提醒,如果柯紹忠開機之後,會發現吳江給他打的電話,為了讓他知道重案組的人找他,小克發信息給他說明。
小克覺得應該去會一會旭紅,看她怎麽說。於是他倆開車來到蒙田小區,直接上光輝樓F座1203室去摁門鈴,旭紅從貓眼中看見小克和周挺,便把門打開,請他倆進門,進門之前,旭紅已經把兩雙絨布拖鞋整齊地擺在地上,準備讓小克和周挺穿。
他倆在沙發上坐下,看見穿著一身雪白連衣裙的旭紅走到飲水機麵前倒水,纖塵不染的地板映出了她修長的身材,說明她非常在乎生活的質量,這麽快就從亡夫的悲傷中走出來,令人懷疑她那天暈倒是假的。
旭紅今年38歲,皮膚雖然不太緊致,但風韻猶存,加上精致的五官,婀娜多姿的身材和成熟穩重的氣質,對許多中年男人來說還是有魅力的。
“旭女士,請問你是否想起有誰會殺害你老公?”小克問。
“沒有,自從我老公離開我之後,我天天想夜夜想,就是想不起來誰會狠心殺害我老公。”她皺著眉頭,眼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魚尾紋。
“你知道你老公外麵包養二奶的事嗎?”
“有所耳聞,但是,我不相信。”
“不,你不是不相信,而是不願意相信,他的二奶名叫丁佳琪,已經跟你老公非法同居三年了,你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我在家中是沒有地位的,家裏什麽事都他說了算,我就是他的仆人,他叫我幹嗎我隻能幹嗎,否則隻有挨打的份,我不如一條他養的寵物狗。”
“那你為什麽選擇默默承受而不離婚呢,或者去婦聯控訴他?”
“克警官,婦聯不是你們警察可以強製違法者,不是萬能的,如果我先提出離婚,首先隻能得到極少部分的財產,其次我女兒不同意,她叫我等留學回國再說。可憐天下父母心,我沒有別的選擇。”她黯然神傷道,難怪她對王先旺的死並不悲傷,反而有一種千斤重擔卸落的輕鬆感。
小克正想繼續問下去,手機忽然響了,他一看是柯紹忠,趕緊從客廳走到陽台接聽,並示意周挺繼續問話。
“聽說你是私人偵探柯紹忠?”小克客氣地問。
“你是1號重案組的克神探吧?久仰!久仰!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剛才你怎麽關機了?”
“哦,剛才我在跟蹤一個調查對象,不敢開機,怕驚擾了他。”
小克怕旭紅走到他背後偷聽,便轉過身來,麵向客廳,看見旭紅還在和周挺在交談,小克問:“聽說你曾經受人委托調查過旭紅婚外戀的事,可不可以共享一下情報?”
“共享情報是要花錢的,你出個價吧?”
“不要見錢眼開嘛,咱們算是同行,大不了以後我也讓你分享我們的情報,你看怎麽樣?”
“好,成交,你需要什麽情報?”
“我們想知道旭紅有沒有婚外戀?如果有的話,對象是什麽人?”
“應該有,但不能確定,我隻發現她和一個名叫林化鬆的人在明星酒店開過房,但沒有捉奸在床,不算是鐵證,我想收買總台的服務員,但沒有成功。我隻拍攝到她和林化鬆在總台開房的照片,我發給你看看吧。”
“好的,謝謝你!”小克覺得知道開房地點就已經足夠了,因為重案組可以調查市內任何酒店和單位,當然,除了國安局要主要領導批準之外,別的都沒問題。
20秒之後,小克收到柯紹忠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夜晚,隻見旭紅一手挽著一個30歲出頭的男人,一邊跟酒店總台的服務員在對話,男人身材高大,穿一身灰色的西服,右手攬著旭紅的細腰,樣子非常親熱,肢體語言能說明他倆的關係非同尋常。
這應該是前不久拍的照片,因為初冬剛剛來臨,市民一般在清明之後、立冬以前不穿兩件衣服。照片的像素非常高,應該是單反相機拍攝出來的。明星酒店是本省最著名的演星將蕊蕊與演藝界的明星創辦的,所以叫作明星酒店,它的房價不低於五星級酒店,看來旭紅為了他不惜血本。可謂良宵一夜值千金。
小克打電話給明星酒店總台的服務員,說自己是市局刑警隊的克凱,叫她們幫忙查詢旭紅曾經入住的情況,服務員要求小克報警號,因為有了警號才能在全國警員係統查詢到是否有假,曾經有人用假警察的身份,騙取她們查詢客戶信息。
小克隻好把警號報給對方,十分鍾之後,總台服務員打電話給小克說:旭紅和一個名叫林化鬆的男人曾經在明星酒店開了14次房。小克收到信息之後,走進客廳,看了一下周挺的筆錄,旭紅在小克走出陽台的20分鍾內,一共隻說了9句不痛不癢的話。
周挺是個慢性子,而小克是個急性子,喜歡直奔主題:“旭女士,我們開門見山吧,你認識林化鬆嗎?”
“林化鬆是誰?我怎麽會認識他?”她錯愕一下。
“為什麽你要戴著麵具說謊呢?經過我們調查,你和林化鬆是情人關係,你們在明星酒店曾經開過14次房,我們還來不及調查別的酒店,你們開房的次數可能會更多。”小克盯著她,她的臉色一下蒼白了,非常尷尬。
“不,這是別有用心的人在汙蔑我!”她在做最後的抵抗。
“那我隻好讓你看一張照片,請看看吧……”小克把手機上的照片遞給旭紅,旭紅一看,大吃一驚,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但又不知說什麽好。她打死也不相信那麽隱秘的事竟然被人偷拍下來,肯定是王先旺搞的,這個短命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們不是來調查你們風花雪月的情事,而是來調查命案的,所以,你必須跟我們說真話,否則,是要負責任的。”
“好吧,我承認我跟林化鬆關係密切,可是這跟命案有什麽關係?”
小克知道案發時間旭紅在香港,她不可能作案,也不符合凶手是孔武有力的男人的判斷,但是,從照片上看林化鬆的身高應該有175厘米,長得也比較壯,符合凶手的身體特征,他有可能與旭紅合謀殺害王先旺,這樣她不僅能和林化鬆結為夫妻,還可以分享王先旺的全部財產,在巨額財富麵前,難免有人會鋌而走險。
“林化鬆是我們的嫌疑人,請你把他的住址、單位、手機號碼告訴我們,方便我們調查。”
“不,他不可能殺人!他性格內向懦弱,和他在一起時,他什麽都聽我的,他絕對不可能殺我老公!”她大聲地說,整個臉都變形了,變得麵目可憎。
“女人在愛情麵前的智商為零,他會不會殺人,不是你說了算,而是要通過我們調查才能得出結論,你不要太自信了。”小克想起呂瑩瑩去年隻身去追趙義,小克叫她等他一起去追,結果呂瑩瑩為了向他證明自己很勇敢,不聽小克的話,如果不是小克為她擋子彈,她早已犧牲了,所以,女人在愛情麵前智商幾乎為零。
旭紅依然不肯把林化鬆的信息告訴他們,她擔心林化鬆被警方調查,因為他是省隊女排的助理教練。小克看她猶豫不決,知道她想保護林化鬆的名聲,便說:“如果你不想把事情搞大,唯一的途徑是把他的情況說出來,你不說我們也很容易查出來,我想長江市名叫林化鬆的人不會超過20個吧?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調查他,不僅全市人都會知道,而且連你在英國留學的女兒也會知道。”
“好好好,我把他的情況寫給你們。”她在小克的壓力之下,終於同意了。她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一本便箋本,撕下一張,寫下林化鬆的工作單位和手機號碼,但沒有寫他的住址。
“怎麽沒有住址?”
“他住在省體育學院的宿舍裏,他是外省人,沒有娶妻生子,所以沒有固定住址。”她似乎有點後悔。小克看出了這點,叫她不要擔心,他們會秘密調查,在沒有找到他的殺人證據之前,不會影響他的聲譽,何況他的聲譽來之不易。
7
林化鬆是省女排二隊的助理教練,二隊也稱少青隊,他今年35歲,年輕時是省男排的自由人,30歲那年退役之後,來到女排二隊當助理教練到現在,他的工資不高,月薪加獎金不超過一萬元,但工作卻非常忙碌辛苦,為了向一隊輸送人才,他甚至連周末都沒休息,晚上加練是家常便飯。
因為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封閉的排球館裏度過,所以,他的交際圈很窄,至今還沒成家立業,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一天比一天焦慮,直到有一次在市舉辦的排球比賽中認識旭紅。
旭紅年輕時也是排球運動員,擔任在省少體校副攻,當時她才16歲,就已經長到172厘米,正在她和教練都認為她可能會長到180厘米以上時,卻不再長高了,這讓她大受打擊,因此變得沮喪,無心再繼續苦練,因為達不到180厘米進不了省隊,何況她的排球智商並不十分出色。
因為打排球,旭紅各科的學習成績很差,最終高考落榜,王先旺是個排球迷,他經常看旭紅打球,旭紅高考失敗之後,他對她展開強烈的愛情攻勢,僅僅兩個月就俘獲了旭紅的芳心,於是開始同居,第二年便生下了女兒王安琪。
其實當時旭紅心智尚未成熟,不知道要什麽樣的人當一生的伴侶,她看到王先旺是個成功者,有車有房,而且溫柔又體貼,她沒怎麽深思就同意了王先旺的求婚,盡管旭紅的父母反對,但她固執己見,勇敢地出嫁了。
一年前,省排球協會舉辦全省排球比賽,全省各縣市的有24支隊伍參賽,因為省一隊去參加全國錦標賽了,省排協派二隊參賽,結果二隊不負眾望,奪得了冠軍。
因為省隊的主教練池麗和旭紅是隊友,她知道旭紅雖然退役多年,但依然酷愛排球,就邀請旭紅去觀看她們和西岩市的決賽,比賽是晚上七點半進行的,市電視台進行了直播。
獲得冠軍之後,池麗邀請旭紅去體育酒店喝慶功酒,旭紅無比驚喜,當然,這是因為旭紅曾經為二隊捐款過。他們乘大巴來到體育酒店,歡慶奪冠。旭紅坐在池麗的左手邊,林化鬆坐在旭紅的右手邊。
雖然她常在省體育電視台中見過林化鬆,但從未謀麵,卻心馳神往,因為排球隊員退役後還在從事排球工作是很幸福的,此時他和旭紅坐一邊,旭紅見他不僅英俊瀟灑,而且談吐儒雅,向她娓娓道來各種排球趣事。
旭紅忽然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這感覺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過了,旭紅雖然酒量不好,但頻頻向林化鬆敬酒,為了回敬她,他也頻頻舉杯,喝得她心跳加速,心如鹿撞,這當然不完全是喝多了的原因。
那一夜他們喝到晚上12點才回家,林化鬆打車送旭紅回家,旭紅怕被王先旺撞見,她在小區門前就下車,然後和他揮手道別,林化鬆示意她進去,她隻好轉身走進小區。但她似乎感到背後有一雙灼熱的目光在看著她。
她回到家裏後,趕緊跑到陽台上去看小區門外的林化鬆,想看他有沒有走,結果長街空無一人,隻見榕樹葉在昏暗的街燈中飄然而逝,又被寒風旋起,飛到看不見的地方,她感到淡淡的失落。
王先旺還沒回家,她給他打電話,係統卻提示手機關機,她早已預感到他外麵有女人,她經常聞到他衣服上有香水味和少女身上特有的體香,當她第一次發現時,她覺得天都塌下來了。
但是,她又不知道向誰訴說,最終她鼓起勇氣給她媽媽打電話,她媽媽說: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就嫁雞隨**,十個男人九個花,何況是成功的男人?她隻好默默地忍受。
她想跟蹤王先旺到底包養了什麽樣的女人,結果被池麗批評:如果這樣的話,隻有兩種結果,一是離婚,二是忍受,不如不去理他,獨善自身,把精力放在自己的生活上,過得更精彩一點。
她在那晚想起了池麗的話,於是她加了林化鬆的微信,一直和他聊到淩晨4點才依依不舍地結束,因為林化鬆第二天還要訓練。
從此,他倆變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她覺得自己的心慢慢貼近他,一天沒有跟他聊天,她就覺得身邊少了什麽。除非王先旺一整天都待在家裏,她才不敢和他聯係,但是,這種情況極少,一個月就那麽一兩天。
就這樣,倆人聊著聊著,就聊到**去,而王先旺已經半年沒有盡丈夫的責任了,她每次和林化鬆在一起,都覺得久旱逢甘雨,整個身心都融化了,排球教練比被酒色掏空的王先旺強壯挺拔,她深深沉醉其中,隻恨良宵太短,情愛太長。
小克和周挺來到林化鬆的單人宿舍,來之前小克已經打電話給他,他同意在宿舍裏等他倆。
省體校的宿舍是新蓋的,位於體校的北部,緊靠芝蘭山,環境非常好,周邊綠樹環繞,鳥兒在林間悠揚婉轉地歌唱,繁花散發著不同的芳香,是鬧中取靜的好去處。
林化鬆住在排球樓302房,小克和周挺看見房門虛掩著,上前輕輕叩一下門,林化鬆把門拉開,看見他倆說:“兩位神探,請進。”
宿舍是套房,兩房一廳,像小公寓,雖然不大,但幹淨又溫馨,如果是女孩住會把它裝扮得更美更溫馨。
林化鬆已經把茶泡好了,茶幾上嫋嫋飄散著水汽和茶香,牆上貼著林化鬆和二隊的各種獲獎照片,顯示著他曾經走過的輝煌。
“林指導,我們從旭紅的口中得知你倆是情人關係,請你不要否認。”小克看著他,他的氣質堅忍、陽光、俊朗,中等個子,眼睛非常有神,好像能透過重重迷霧看見陽光一樣。
“我知道了,昨天晚上旭紅發微信跟我說的。”他沉穩淡定。
“你是否曾經想過和旭紅結婚?”
“是想過,而且這個念頭非常強烈。”
“可是她是有夫之婦,你不覺得破壞別人的家庭不道德嗎?”
“是王先旺背叛旭紅在先,難道他是道德的?我是替旭紅在懲罰王先旺,不可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
“你有這個權力嗎?”
“因為旭紅無比愛我,我也愛她,所以,我有這權力。”他毫不愧疚。
“所以,你早已盼望王先旺和旭紅離婚,或者王先旺早點死掉?”
“我是盼望她倆早日離婚,但從不盼望王先旺早死。”
“你有謀殺王先旺的嫌疑,我們想知道王先旺被殺的時候,你在哪裏?”
“那天我在宿舍裏睡覺,因為旭紅去了香港,她要我回宿舍和她視頻聊天,我們約定當天晚上10點準時在電腦前,結果我們一直聊到淩晨一點,她因為第二天還要早起去觀光,我們隻好就此打住。”
“有誰能證明?”
“沒人能證明,但是,我們排球樓的出入口都有監控錄像,你們可以去查看錄像,看我當時有沒有出去過。”
“我們會去調查的,但願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小克和周挺離開林化鬆的宿舍,來到保安監控室。
他倆要求調閱當時的監控錄像,錄像證明林化鬆當時確實在宿舍裏睡覺,因為宿舍的陽台被防盜網封死,而302隻有一個出入口,林化鬆不可能長翅膀飛出去,來到現在作案。
但是,目前隻有林化鬆的嫌疑最大,王先旺死後,如果他和旭紅結婚,就可以掌握王先旺的千萬資產,他會不會雇凶謀殺王先旺呢?如果是他雇傭殺手幹掉王先旺,那麽,他會雇誰呢?
他倆調閱了林化鬆的檔案,發現他自小喜歡打排球,在上初中時,被體育老師相中,然後把送到西岩市少體校,又因為有排球天賦和智商,被送到省體育學院讀書,同時被省排球隊看中,一路走來,他非常順利,交的朋友也比較簡單,沒有魚龍混雜之人。
他倆對林化鬆的通話記錄進行深入調查,希望能從中找出疑點。他倆來到移動公司,把旭紅和林化鬆半年來的通話記錄打印出來,進行分析。
小克發現旭紅和林化鬆隻有6個共同好友,其中兩個是旭紅的閨蜜,另外三個分別是池麗、二隊隊長楊飛霞和領隊梁細泉。
其中一個名叫牟平明的人是無業遊民,他是三個月前從監獄中刑滿釋放的。因為隻有梁細泉和牟平明是男性,其他四個都是女性,可以排除嫌疑,而梁細泉身高191厘米,也可以排除。
當然,凶手未必是旭紅和林化鬆的共同朋友,但一定是其中一個人的朋友,或者熟人,否則,不會把謀殺重任交給他。
目前先去找牟平明再說,一個剛剛出獄的人,在重賞之下可能會鋌而走險,而凶手的冷靜、耐心、凶狠也符合牟平明的特點。
他倆去河東監獄調閱牟平明的資料,牟平明因為在打群架中把對方打成重傷,使對方變成殘疾人,因此被判刑8年,可是入獄之後從不悔改,再次把舍友打成輕傷,被加刑兩年,直到2016年5月10日才出獄。
他出生於1978年,江北區梨山村人,未婚,身高173厘米,比較粗壯,符合嫌疑人的身體特征。小克和周挺從河東監獄出來後,直奔江北區分局,向片警了解情況,一般情況下,刑滿釋放人員出獄之後,會讓片警對他進行定期走訪,看他有什麽困難,比如是否能找到工作或者對象。
所以片警應該有牟平明的聯係電話。片警吳城磊說他確實有牟平明的手機號碼,小克叫吳城磊打電話給牟平明,說要到他家去走訪。吳城磊便打電話給他,結果對方關機。
吳城磊想了一下說:“他至今還沒找到工作,靠老父母種菜養他,他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整天晝伏夜出,和亂七八糟的人混跡於酒吧、迪吧、KTV,隻圖一時痛快,不思進取。”
“這種人這種狀態最容易被人利用,走,我們去他家裏看看。”小克叫他帶路。
梨山村已經被城鎮化的巨輪碾碎,全部都被開發成商品房,完全沒有農村的樣子,變成一排排沒有個性的房子,被冠名為梨山新村,原來村子周邊有一望無際的田野,種著碧綠的秧苗和青翠的蔬菜,現在被層層的房子和工廠遮住了視線,再看不見金黃色的稻浪了,農民種菜種稻穀得開車到兩公裏之外。
因為牟平明父母的農田被征用,他們家分得了兩套房子,一套是他父母住,一套牟平明住。分別是12棟301和302房,房子位子是以抽簽的方式決定的。
吳城磊和他倆來到門口,他摁下門鈴,摁了很久,才聽到一聲懶洋洋的聲音:“誰呀?這麽早就來吵我。”
“我是吳城磊,快吃午飯了,你怎麽還在睡覺?”
“好,我就來了。”
五分鍾之後,門打開了,牟平明穿著睡衣,站在旁邊伸懶腰打哈欠,好像還沒睡夠。看見小克和周挺,並不覺得奇怪:“你倆是新的吧?”他以為他倆是新安排到江北分局的民警。
小克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快40歲的人了,還這樣子,非常反感,並不想做任何鋪墊:“我們是市局1號重案組的,今天是為命案來走訪你,你必須好好配合我們調查。”
“當然,我吃了十年政府的牢飯,這點覺悟還是有的。”他嘴角翹起,臉上**漾著譏笑。
“請問你和林化鬆是什麽關係?”
“朋友,一般朋友。”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兩個月前在黑貓迪吧認識的。”
小克不相信,因為林化鬆忙得沒空去迪吧喝酒,而且那裏的酒貴得嚇人:“林化鬆那點工資,哪裏舍得買100元一瓶的啤酒?五六個人一晚上消費下來得好幾千元,我不相信。”
“不是他買單,是一個名叫旭紅的富婆買單。”
“你們怎麽會認識他倆?”
“是黑貓的車經理介紹的。”
“車經理為什麽要介紹他們給你認識?”
“當然是為錢了。”
“錢?請說清楚一點。”
“說就說嘛,反正是犯罪終止事件,是這樣的,車經理是我以前在道上混的兄弟,我出獄後找他出主意,希望能找點活幹。車經理問我會幹什麽活?我說隻要有錢什麽活我都會幹。
“他問我哪怕殺人?我說是的。於是他就介紹林化鬆和旭紅讓我認識,那天晚上,他倆在黑貓迪吧開了一個房間等我,我進門之後,三個聊了一會兒,然後進入正題,林化鬆拿出一張照片給我看,他說給我50萬,讓我把照片上的幹掉,他先付給10萬,我當然開心地接受了。
“他拿出了12頁打印紙,上麵是王先旺的詳細資料,他的公司、車牌號碼、經常行車的路線、常去的地方等,然後,他親手交給我10萬現金,我當時喝了許多酒,看著眼前那一疊的現金,眼紅了,就把錢收下。
“於是我開始跟蹤王先旺,發覺他包養了一個情婦,住在常田村鼓點巷,我準備晚上在鼓點巷裏把他做掉,但是,一星期之後,旭紅打電話給我,叫我別幹了,並要求我退錢9萬元給她,那一萬作為我的勞務費,我當然不同意。
“因為不想讓煮熟的鴨子飛走,說我一諾千金,必須把王先旺幹掉,否則我在江湖中沒有棲身之地,其實,我也不想幹殺人償命的事,我隻想掙那10萬元。
“後來,在車經理的協商下,我同意還給旭紅5萬元,另外的5萬作為我的勞務費,她同意了,但她要我守口如瓶,除了我、副經理、林化鬆和旭紅之外不得讓任何人知道,結果,沒想到王先旺竟然被別人殺掉了。也了卻了我的一樁心事。”他娓娓道來,好像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一樣。
“11月7日晚上11點到12點你在哪裏?”小克看到他死不悔改的樣子非常生氣,厲聲問道。
“我就知道你們會問這個問題,幸好我那天晚上10點以後,和朋友在烏江酒家喝酒喝到淩晨4點才回家,烏江酒家的老板和服務員可以證明,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可能安裝監控器,這可以讓你們省去許多警力,哈哈哈……”他放肆地大笑起來。
小克發怒了,他閃電般地出手,把牟平明的手扭到背後,周挺立即從手包掏出手銬把牟平明銬上,這些動作隻在幾秒鍾之內完成,牟平明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手銬銬上了。
“你們憑什麽銬我?銬人是要經過法院批準的。”他毫不膽怯地叫道。
“憑你預謀殺人未遂和敲詐旭紅的5萬元。”小克不理他,把他往外推,押到警車上,駛往市局。
在車上,小克覺得有點衝動,但是,牟平明有重大殺人嫌疑,而且承認收了旭紅的5萬元,銬押牟平明不會犯大錯,如果不銬他,萬一讓他潛逃了怎麽辦?隻要有證據證明他收受旭紅的錢,他肯定是要被判刑的。他剛剛出獄就敢預謀殺人,十年的監獄白蹲了。
而小克最不能容忍公然向他們挑戰的嫌疑人,哪怕要犯錯誤,他也要治一治牟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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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和周挺對烏江酒家進行走訪,烏江酒家是一個中檔偏下的酒家,共有兩層樓,門前有一排空地,很好擺放桌子,長江的冬天不冷,客人都喜歡坐在門前吃飯,老板隻在晚餐和夜宵時間營業,一直營業到第二天淩晨4點,是附近居民吃飯聊天的好去處。
烏江酒家門前、一樓和二樓都安裝了電子眼,小克和周挺要求老板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讓他倆查看,老板自然配合,經過查看,證明自從11月7日晚上10點到8日淩晨4點,牟平明和他的四個朋友一直在喝酒,除了上了兩次廁所之外,他沒有離開過,這樣就把牟平明的嫌疑給排除了。
但是,牟平明收了旭紅的錢,預謀殺人,這點需要旭紅和林化鬆以及車經理的證詞,小克和周挺分別對他們三人進行詢問,結果他們矢口否認,旭紅和林化鬆隻承認曾經和牟平明在黑貓迪吧喝過一次酒,因為車經理是旭紅的朋友。
而牟平明是車經理的朋友,剛好撞到一塊,旭紅看牟平明為人豪爽熱情,於是開了一個包廂一起喝酒,牟平明說他倆給他5萬元雇凶殺人,純屬子虛烏有,車經理也矢口否認。
小克認定他們三人串供說謊,因為隻要他們承認曾經給牟平明錢,雇凶殺人就有了證據,這樣,他們每個人都要擔負不同的刑事責任,還會被送到道德法庭受市民批判,所以,他們是絕對不承認的,但是,包廂裏沒有安裝電眼,無法調查取證。
這讓小克惱火,但是又無可奈何,他想繼續調查旭紅賬戶是否有10萬元的出入,這可以證明旭紅確實給了牟平明10萬,但是,江一明認為沒有用,即使知道旭紅的賬戶有這麽一筆錢出入,也不能說明什麽,何況現在辦案取證非常難,他叫小克不要在這件小事上浪費時間和精力,要不忘初心。
周挺認為牟平明可能自吹自擂,想在警方麵前刷存在感,哪有人會在沒有任何證據下,主動承認自己收了雇凶殺人的錢?何況牟平明在監獄待了10年,和各種有經驗的罪犯關在一起,不會如此智障者。
小克說弱者的罪犯不少,澳大利亞有個在逃殺人犯,嫌棄警方通緝她的照片太醜,把自己的照片發給警方,要求換一張漂亮的照片,結果讓警方鎖定她的位置,從而把殺人犯繩之以法。
小克覺得牟平明收受了旭紅的5萬元,必須受到懲罰,於是把他送到拘留所關押起來,但牟平明找來律師,律師說他們沒有任何證明牟平明收受旭紅的錢,隻憑牟平明的口供不能說明什麽,現在是重證據輕口供時代,他要求江一明立即釋放牟平明,江一明同意放人。
這讓小克不服氣,但又沒有辦法,因為他們的任務是把凶手找出來,不能節外生枝,所以隻能以大局為重,盡快忘記牟平明這件事。但是,小克依然懷疑牟平明有殺人嫌疑,因為他可以把殺王先旺的任務分包給別人。
旭紅來到刑警隊,跟吳江說市武警醫院的詹望海有殺人嫌疑,一年前王先旺和詹望海曾經是合夥人,詹望海是副院長,王先旺是正院長,他們一起承包了市武警醫院。
但是,詹望海認為王先旺吞了他本來應該分成的100萬,王先旺認為他無中生有,因為醫院的財務製度很嚴格,一查就知道。
詹望海認為王先旺購買各種儀器設備和藥品時,收取了醫療器械公司的提成,因此倆人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動手打起來,詹望海被健壯的王先旺打斷了三根肋骨,他揚言好了之後,要幹掉王先旺。
醫院的骨幹和護士都認為王先旺太不講理,都站在詹望海這邊,因為詹望海不僅是心髒科的主任,還是省心髒病專家,在省內享有很高的聲譽,而王先旺年輕時是一個浦田市的鄉村醫生,後來通過了各種培訓,拿到了內科醫生的執照,其實是半桶水,並不精通醫術。
但是,王先旺善於巴結衛生部門的領導,善於管理。他們從武警部隊承包了醫院,如果沒有王先旺的關係,是做不到的。因為,盡管王先旺醫術低劣,但仍然因為投資占51%的股份,而順利當上院長。
這超出了實際股份折價的900萬元,詹望海說最多隻能退還他1000萬,但王先旺堅決不同意。詹望海知道他是在敲竹竿,可為了與王先旺徹底決裂,詹望海從銀行貸款了500萬,付給王先旺。
當時王先旺承包武警醫院時,他們一共隻投資400萬,沒想到在王先旺的積極操作下,三年後醫院的資產漲到了1800萬左右,這讓詹望海覺得醫院會繼續盈利,所以,他敢向銀行貸款付款給王先旺。
但是,自從王先旺離開市武警醫院之後,不知道是不是王先旺暗中搞鬼,還是經營不善,武警醫院的生意日漸慘淡,不再有往日的輝煌,技術過硬的醫生紛紛跳槽,搞得詹望海惶惶不可終日,心急如焚。
詹望海可能痛恨王先旺背後搞鬼,而對他痛下殺手,以此挽救醫院,所以,旭紅認為詹望海可能是殺人凶手。這情況引起了江一明的高度重視,他派小克和周挺去武警醫院走訪調查。
武警醫院位於萊山腳下,醫院占地近百畝,建築麵積達五萬平方米,是一家大型的三甲醫院,有1120個床位,總投資3.1億元,前兩年生意非常好,是省優秀企業。
小克和周挺來到武警醫院找詹望海了解情況,院長助理汪清清說院長去夏威夷旅遊了,要過兩天才回家。小克叫她把詹望海的電話告訴他,他要給他打電話,小克認為在沒有聽到詹望海的聲音之前,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畢竟當醫生是個有風險的職業,全國媒體報道醫生被死者家屬殺害的新聞層出不窮。
汪清清把詹望海的手機號碼報給小克,小克把它輸入手機中,撥打出去,結果對方關機,小克這才想起夏威夷此時正是深夜,詹望海可能正在酣睡。於是,小克給詹望海發信息,叫他回國之後,馬上給他打電話。
周挺忽然想起武警醫院有個他的高中同學,名叫馬曉玉,他和她快一年沒見麵了,聽說她在內科當護士長,他想去看看她,順便向她了解一下王先旺和詹望海的情況。
馬曉玉長得非常漂亮,身材和五官都是一流的,是他們的班花,但是,她的學習成績不太好,隻考上了省醫學院,讀護理專業,畢業後被聘請到武警醫院當護士,由於工作耐心細致,沒幹三年便升為護士長。
馬曉玉性格外向樂觀,雖然班上有好幾個男生追她,但是她都隻把禮物笑納,從不回饋男生,卻對周挺情有獨鍾,一是周挺內向堅忍;二是他長得高大帥氣;三是他父親是千萬富翁,所以,她經常約周挺出去玩,但是,周挺不愛玩,愛讀書,一心想考警校,所以,對馬曉玉的暗送秋波置若罔聞。
他倆的工作都很忙,幾乎沒有時間聊天,周挺比她更辛苦更繁忙,一有案子,他們就沒有周末和假期,深更半夜分析案情、蹲守嫌犯、追捕嫌犯等,工作從不定時。所以,談戀愛的時間非常有限,回家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把累得快散架的身子投進床鋪的懷抱。
小克和周挺來到18樓內科的護士站,看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馬曉玉像一隻美麗的蝴蝶在病房與護士站之間飛來飛去,從容、沉靜、優雅,仿佛風情萬種的少婦,周挺感到她的工作非常美好。
她看見周挺,嫣然一笑,露出一排白玉般的牙齒,那如曇花一般燦爛的微笑,真心而歡欣,周挺這才深深理解一笑傾城的含義,以前所謂一笑傾城,再笑傾國,他認為是詩人的誇張修辭。
“周神探,今天何方春風把你們吹來了?”看見心中的男神,她笑得合不攏嘴,似乎把寒冬給笑暖了。
“不是春風,是使命驅使。”周挺不太愛說話,卻言簡意賅。
“哦,難怪,要不是查案,你哪肯屈尊紆貴?”
“你就別調侃我了,我哪裏尊貴了?”
“好了,不和你鬥嘴了,反正你鬥不過我,我怕承擔恃強淩弱的罪名。到我辦公室坐吧。”她在前麵走,他倆在後麵跟。
他倆來到她的辦公室,覺得有點奇怪:一個小小的護士長竟然有獨立的辦公室,而且還挺寬敞,他們的刑警隊是幾個人共用一個辦公室的,周挺有點羨慕她的工作環境。
小克示意周挺先和馬曉玉敘敘同學情,他去看看牆上的獎狀和新聞照片,周挺搖搖頭,叫他坐下來詢問,以免耽誤時間,小克見他不領情,也就作罷,於是坐在馬曉玉的對麵,開始問話:“馬護士長,我們想向你了解有關王先旺和詹望海的情況,請你配合我們好嗎?”
“當然,何況是老同學辦的案子呢?我一定會盡力配合的。”她看著小克,餘光卻駐留在周挺的臉上,眼光柔和閃亮,仿佛陽光下靜靜的湖水。
“聽說詹望海和王先旺鬧得很僵,王先旺還打傷了詹望海?”
“對,當時我也在場,我們幾個女護士使盡洪荒之力都無法把他倆拉開,詹院長被王院長打折了三條肋骨,真是悲催啊,後來在衛生局局長的協調下,詹院長向銀行貸款和召集股東,退給了王院長1500萬,這下王院長發達了。”
她發覺周挺在回避她的目光,便把目光轉移到小克的臉上,以免分心,鬧出笑話。
“你覺得誰當院長對你們和患者更有利?”
“當然是王院長當領導對我們更有利,王院長的外交能力非常強,管理醫院更有一套,雖然王院長的醫術一般,但他很少參與就診,對患者沒有影響,而詹院長專注於醫術,外交和管理能力都弱於王院長。我聽內部消息說武警部隊和衛生局的領導想讓王院長重新回來當院長。不過,沒有得到證實。可惜王院長英年早逝……”她輕輕地抿著嘴,順便把沾在嘴角的茶水抹掉,神情戚戚的,對王先旺的死感到悲傷。
“這……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胡亂猜想沒有意義。”
“聽說你們醫院的生意不好?”
“對,自從王院長走了之後,醫院和生意漸漸冷清,有個別重金錢的主任醫生跳槽了,還有護士跳槽,不過,總的來說,我們醫院還是有盈利的。”這時外麵有護士叫馬曉玉,她說等一會兒就來。
小克對她說:“你先忙吧,我們今天就聊到這裏,以後可能還有事來打擾你,請多多包涵。”
“好的,隨時歡迎。”
他們走出辦公室,走過長長的走廊,在等電梯時,周挺看見馬曉玉還站在走廊那端向他展露笑容,讓周挺有點感動,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怎麽還對他念念不忘呢?
小克輕聲對周挺說:“你可不要辜負人家喲。”
“小克,你說哪裏去了?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的。”
“隻要你願意,還不是垂手可得的事嗎?”
“我現在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年齡,我唯一的目標是建功立業,偵破更多案件,抓捕更多凶手,讓天下更加太平,沒時間談情說愛。”
三天之後,詹望海從夏威夷回來了,他打電話小克,問他有什麽事?小克說要和他見一麵,他爽快地同意了。
小克和周挺來到武警醫院院長辦公室,詹望海分外熱情地接待他們,差汪清清去買水果,但被小克阻止了。
詹望海身材不到170厘米,一看就不符合凶手的身高,但是,有時凶手為了幹擾警方的偵查視線,可能會穿增高鞋子行凶,這樣警察就很難破案了。小克見多識廣,經驗豐富,不會被假象蒙蔽眼睛。
“詹院長,根據我們調查,你和王先旺曾經發生過激烈的衝突,現在他被人殺害了,我們有理由把你列為嫌疑人,請好好配合我們調查,把真實情況說出來,不得有任何隱瞞。”
“我殺人?這怎麽可能,簡直是荒唐!”詹望海一聽,非常激動,捧著保溫杯的手在微微發抖,臉憋著通紅,像個挨打的倔孩子般憤怒又委屈。
“不荒唐,因為王先旺離開武警醫院之後,他挖走你們醫院5個主任醫生和11個經驗豐富的護士,而且通過衛生局領導的關係,經常到你醫院查你們的藥品和醫療器械是否規範,總之,他處處與你為難,你恨不得他早死,所以,你有殺人動機。”
“對,你所說的都不錯,但這是同行的競爭關係和手段,如果我有能力,我也可以從別的醫院搶醫生和護士,如果為了競爭就痛下殺手,那全中國要死多少人?”
“你不要激動,如果你想洗清你的嫌疑,請你告訴我們,11月7日晚上11點到12點之間,你在哪裏?這是最快也是最好排除你嫌疑的辦法。”
“那天晚上我在這間辦公室裏寫計劃書,寫到淩晨1點才回家。不信你可以去調閱錄像,我們醫院的每個出入口都有電子眼,我辦公室的大門是唯一的出入口,即使我長了翅膀也不可能飛到現場殺人!”他似乎平靜下來了,臉色也由紅轉白。
如果詹望海沒有殺王先旺,那麽,誰是凶手呢?離案發時間已經過去十一天了,他們經過了多次走訪和排查,至今沒有線索,確實是比較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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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又逢長江市特別寒冷的日子,陰風瘋一般地掃過大街,把街邊的梧桐葉卷到天上去,綿綿陰雨從灰色的天空滴落,打濕了整座城市,沒有停下的意思,市民非常討厭這種天氣,卻又無可奈何。
江一明坐在辦公室裏思考著案子的線索,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江一明衝著門叫一聲:“請進。”
走進來的是旭紅,她穿著一件白色貂皮大衣,一隻閃閃發光的長耳環隨著走動而搖擺,她身上散發著淡雅的香水味,焦急而慌亂地在江一明麵前坐下說:“江隊,不好了,我剛才去銀行查賬,發現我老公賬戶上的1200萬不知被誰轉走了1000萬,我要求銀行說明錢的去向,業務員卻要求我提供我老公的死亡證明,這可怎麽辦?我懷疑那個把錢轉走的人是凶手。”
“哦,真有這事?別人怎麽知道你老公存折的密碼?錢是哪天被轉走的?”
“這事我也不清楚,錢都是我老公死後被轉走的,每天轉走100萬,江隊,你可要為我做主,把錢追回來啊!”她低聲下氣地懇求著,追討錢似乎比抓獲凶手更迫切。
“你放心,隻要錢沒有被轉到國外,我們有辦法追回來,我馬上叫人去查,這個人可能是凶手,因為凶手拿走你老公的手機,他應該是為了防止你收到資金變動的短信提醒。”江一明邊安慰她,邊拿起座機,打電話給吳江和呂瑩瑩,叫他倆去中國銀行調查。
為了使調查更快地進行,江一明打電話給經偵隊的隊長安傑,叫他配合吳江和呂瑩瑩調查,因為經偵隊對查賬更內行。
旭紅這才稍微放心,她對江一明千恩萬謝之後告辭了。
吳江和呂瑩瑩很快查到錢是在網上銀行被人轉走的,呂瑩瑩查IP地址,發現IP地址是中國大酒店的。中國大酒店是公共場所,為所有客戶提供免費的wi-fi,隻要有一台電腦或者智能手機以及動態密碼,就能把王先旺賬戶上的錢轉走。
想要從IP地址上去找人如同大海撈針,看來嫌疑人早已想到這點,所以才會利用公共wi-fi來作案。此人不僅是詐騙犯,也是殺死王先旺的嫌疑人,如果能從轉賬中找出他,就會有破案線索。
從收錢的賬戶上去找人是最快捷的方法,中國銀行的經理親自幫他們尋找收錢的主人,結果查到這10個人都是本市的,而且是不同的人,如果這個人不是身份證被人利用去銀行開戶的話,比較容易把他們找出來。
小克和周挺調查5個收錢者,吳江和呂瑩瑩走訪另外5個人。這樣分工走訪,可以更快地摸清情況。
吳江和呂瑩瑩來到健友醫療設備有限公司走訪法定代表人寧仲夏,他是北京健友醫療設備有限公司長江分公司的總經理。
寧仲夏是個矮子,雖然才40歲,但頭發幾乎掉光,像火燒山一樣,隻留下幾根在風中飄揚,卻一臉正氣,幹練而穩重。
他看見兩個警察上門找他,有些驚訝:“你們是?”
“我們是市公安局1號重案組的,今天來你公司例行走訪,請多多配合。”吳江站在他麵前說,吳江雖然身高不到175厘米,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他趕緊站起來和吳江握手,請他們坐下說話。
他邊動手燒水泡茶,邊操著字正腔圓的北京話問:“兩位警官愛喝什麽茶?”
“隨便,我們不講究,再好的茶給我們喝也是糟蹋……請問你認識王先旺嗎?”
“認識,我們是同行,他有時會來我公司進貨,然後轉賣出去,從中賺取微薄的利潤,畢竟他是土生土長的長江人,人脈比我們外省人好。”
“他死了,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如果他舉行葬禮,我準備參加,可是他老婆說案子沒破,不知哪天才能舉行葬禮。”
“他死後的第四天,也就是11月12日,有人從他的賬戶上劃給你100萬元人民幣,這是怎麽回事?”
“哦,這是王總的合夥人李總劃給我的,因為他們公司欠了我們81萬貨款,剩下的19萬,說是預訂新型激光治療儀的訂金。”
“李總真實名字叫什麽?”
“名叫李大明,公司大部分業務和員工都由他管理,王總隻負責外交。”
“王先旺的公司是否還欠別人的錢?”
“肯定有,做我們這行的,互相欠債是常有的事,特別是近年來,醫療反腐力度加大,這行越來越難做,所以,欠債在所難免,我們的產品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甚至上千萬,欠81萬不算多。”
“為什麽李大明有王先旺的轉賬密碼?”
“這我不清楚,那得問李總。”
“王先旺和李大明有矛盾嗎?”
“我還是那句話:不清楚。我們公司和他倆走得不近,業務往來也不頻繁。”寧仲夏的修養特別好,守著“閑談莫論人非”的古訓,更不敢妄論死者。
吳江覺得不能從寧仲夏口中得到有價值線索,於是和呂瑩瑩離開他的辦公室,接著走訪下一個。
他倆先後走訪了5個收錢者,他們和寧仲夏的說法大同小異,吳江認為他們沒有說實話,他們可能在利益的驅使下共同幫李大明說謊,如果李大明給每個人20%的利益,他們隻要說個謊就可能掙到20萬,他們何不樂而為之?
小克和周挺來到位於江北區江北大道140號的山海大廈,找到605室,這是萬健醫療器械公司的辦公地點,山海大廈大多數是醫療設備公司所在地,像所有大城市一樣,有專門的商品市場。
萬健公司租下了6樓的半層樓,將近800平方米,設有總經理和副總經理兩個獨立的辦公室,其他是員工共用的辦公區,分成20個小區,此時共有18人在上班,他們緊張而忙碌,老總的突然被殺,沒有在他們臉上留下任何悲傷,難道王先旺不被員工歡迎嗎?
王先旺的辦公室鎖著,李大明的辦公室和王先旺的辦公室並排,李大明的在左,王先旺的在右,民間有個習俗:大的在右,小的在左,如同兄弟分家一樣:哥哥在右,弟弟在左。
李大明的辦公室是間套房,外間是他的助理經書香的辦公室,裏麵才是他的辦公室,經書香辦公室的門開著,麵對外麵的辦公室區,她看見穿便衣的吳江和呂瑩瑩,便走上前來問他們需要什麽產品?
吳江說他們是市刑警隊的,來找李大明。經書香見吳江直呼李大明的名字,就知道他們來頭不小,把他倆帶到李大明的辦公室裏。
李大明一看是吳江,立即笑臉相迎:“兩位大名鼎鼎的神探,真沒想到你們今天會大駕光臨寒舍,歡迎歡迎!來來來,請坐……”然後轉頭喊道,“書香,進來給貴客泡茶——”
“李總,不必了,我們有要事詢問你,有外人在不方便。”
“那就讓我為你們服務吧,不過我的泡茶技術不如經助理好,委屈兩位神探了。”他賠著笑臉百般討好。呂瑩瑩討厭看到這種奴才本性的嫌疑人。其實李大明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說精致,皮膚也白,身高將近175厘米,是個比較標準的美男子,今年才38歲,挺受女孩喜歡的。
“我們哪算什麽神探呀?隻不過盡自己的本分和職責,為死者申冤的凡人而已。”
“來來來,喝茶,喝茶。”李大明很快把茶泡好,在杯子裏倒上七分滿的茶湯,把茶盅遞給他倆。
吳江端起茶盅聞了一下茶香說:“好茶!茶香沁人心脾,回甘很久……我們開門見山吧,通過調查,我們發現是你把王先旺賬戶上的1000萬人民幣分別劃到10個醫療器械公司的賬戶上,請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李大明大吃一驚,但臉上卻沒有過度驚訝:“唉,這說來話長,怎麽說呢?我還是長話短說吧。我和王總合作一年多來,我們一共投入了2000萬元,協議規定王總投資1200萬,我投資800萬,王總占有60%的股份,我占有40%的股份,我把800萬全部投入運營,他卻隻投入200萬,還差1000萬沒有匯入公司公用的賬戶,我隔三岔五地催他,他總是找各種借口推脫。
“我把詹望海的話告訴王總,王總則說詹望海胡說八道,還罵我吃裏扒外,不相信朋友,要相信敵人。我明白他在說謊,但是,他熟悉業務,最重要的是他和醫療衛生界的領導關係很好,我不能跟他撕破臉,因為我們公司起步不久就開始盈利了,我不想讓到手熟鴨子飛走。
“為了弄到他賬戶有大量存款的證據,我偷偷在他辦公室的天花板上,安裝了針孔式攝像頭,經過長久的等待,我終於在今年11月1日拍攝到他在辦公室用網上銀行轉賬的密鑰和賬號,沒想到我剛想向他提供證據證明他有1200萬存款時,他卻被人殺害了。
“這時,我們欠其他公司的錢累積達到上千萬,這些欠款是王總親口許諾他們一定會在年底前付清,可是,還沒付清時,王總就遇害了,王總一死,債主紛紛來到我辦公室向我要債,如果我不在指定日期還清欠款,他們就會把我告上法庭。
“在萬般無奈之下,我隻好想辦法把王總的存款搞出來,付清欠款,於是,我把王總的手機號碼呼叫轉移到我的手機上。我入住中國大酒店,利用它們的wi-fi,登錄中國網上銀行官網,輸入王總的賬號和密碼,進入了轉賬頁麵,利用網上發給我的動態密碼進行轉賬,把王總的1000萬存款轉給債主……”
“你不知道你這樣做是犯法的嗎?”
“不,我沒有犯法,我和王總簽有協議書,外麵所欠的1000萬貨款由他來還,可是沒想到他竟然遭遇不測,但是,他親手摁下的指紋和字跡是有法律效力的。”李大明正義凜然地望著吳江。
“請你把協議書拿來看看。”
“好,我馬上去拿。”李大明起身走到辦公桌邊,打開保險櫃,拿出一張協議書,上麵寫了11條協議,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外麵10個人的欠款都由王先旺償還。有王先旺的簽字和拇指印。吳江覺得應該把協議書帶回去鑒定,看是不是真的。
“即使這協議書是真的,你也不應該非法入侵他人賬戶,盜取他人錢財,而且你有殺人嫌疑,請問11月7日晚上11點到12點你在哪裏?”
“我在家裏睡覺。”他肯定地說。
“請問有人證明嗎?”
“沒有,我剛剛離婚,兒子在市二中寄宿讀書,沒有人可以作證。”
“你的家在哪裏?”
“原來住在江南小區,離婚後我把房子給了前妻,現在住在稻浪苑,是剛剛開發的小區。”
吳江知道稻浪苑,位於市西北部的郊區,原來那裏全是稻田,每到秋天,便有許多市民前往觀光,感受田園生活,地產開發商看到了商機,從農民的手中搶購土地,開發了稻浪苑。
“那天你幾點回家?”
“下班就開車回家了,回家後打開冰箱煮一碗水餃當晚飯,吃過之後開始看公司的營業報表,然後製定2017年銷售計劃,一直到12點才入睡。”
“但願你說的是真話,不過,光憑你轉走王先旺的1000萬,經偵科的警察還是會找上門來,夠你喝一壺啦。”對於李大明這種人不客氣。
下樓之後,吳江和呂瑩瑩上了警車,吳江問:“瑩瑩,我覺得李大明有重大殺人嫌疑,你的感覺如何,都說女孩的直覺是很準的。”
“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但是對李大明多了一份反感,哪有人在人死前鬥不過對方,死後撬人牆腳的?這不是要斷絕旭紅的後路嗎?”
“我們如何才能證明他不在案發現場呢?”
“稻浪苑沒有監視設施,很難證明,我們用如何證明他在犯罪現場的辦法來解決問題更好。”
“哦,你這思路很好,如何證明他在現場呢?”吳江聽了之後,頓時來了精神。
“常田村裏雖然沒有安裝監控器,但是,它的周圍的每條道路都有監控器,他要進入常田村,肯定要經過這些監控器,所以,隻要我把每條街道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應該能找到他的蹤跡。”
“瑩瑩,你說得對,那我們就從常田村周邊的監控查起吧。”
“嗯。”說話之間,他們已經到市局門口了。
常田村周邊一共5條街道,呂瑩瑩把全部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為了更快地找出李大明的身影,重案組所有組員和部分後勤人員都參與查看。
吳江已經從山海大廈的監控錄像中看到李大明下班後開車回稻浪苑,所以,李大明要到現場的話,最少得11月7日傍晚7點以後。
他們從7日傍晚7點開始查看錄像,準備看到12點結束,呂瑩瑩看到當日晚上11:01:05時,李大明開車進入了畫麵中,他從英雄街南開車到街北,最後把車拐進了扇子巷就不見了,因為扇子巷沒有電子眼。
呂瑩瑩叫大家過來看,眾人看過之後,一致認為車是李大明的,車裏人也是李大明,這證明李大明說謊了。李大明進了扇子巷之後,一直沒出來,直到第二天早上8:20:12時才把車開出來,去公司上班。
李大明有重大殺人嫌疑!
江一明讓吳江去萬健公司傳喚李大明,為了防止他垂死掙紮,叫小克和周挺帶槍去配合吳江。吳江怕像上次抓肖來功一樣犯錯誤,對江一明說最好不要來硬的。
江一明說這次傳喚李大明和肖來功是兩碼事,因為李大明已經承認他利用非法手段轉走了王先旺的1000萬,還有10個債主作證,別說傳喚,哪怕是抓捕他也不犯法。
可是,李大明真的是殺人凶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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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江穿著警服帶小克和周挺,再次出現在李大明麵前,他瞬間一凜,感到渾身被冰水澆透了一樣,色厲內荏地質問:“你們怎麽可以如此耀武揚威地出現在我的公司?”吳江沒想到他這次和上次的態度完全不同,簡直是一變色龍。
“什麽叫做耀武揚威?我們穿警服出現你麵前是正式傳喚你,我們懷疑你偽造不在場證明,請跟我們去一趟刑警隊吧。”吳江拿出傳喚證,在他麵前展開,讓他看清楚。
他盯著傳喚證整整看了五分鍾,似乎不可思議地問:“你們憑什麽傳喚我?”
“一是你有謀殺王先旺的嫌疑;二是你非法盜竊王先旺的1000萬元。”
“謀殺?我要打電話給我公司的律師。”
“可以,你馬上就打,我們等你。”
他掏出手機撥打公司的法律顧問羅曠野,把事情說明,羅曠野叫他先配合警方的工作,他隨後就到刑警隊了解情況。李大明怕羅曠野說話不算數,大聲叫著:“羅律師,羅哥,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把我救出來啊!”可見他多麽心虛。
“走吧,你所犯下的罪行,恐怕請一個律師團也救不了你。”小克向前一步,靠近他,做個有請動作,李大明覺得聽羅律師的沒錯,很不情願地跟他們走出公司。
李大明坐在刑警隊的訊問室裏,吳江和小克坐在他的對麵,吳江說:“李大明,你為什麽要對我們說謊?”
“我沒說謊。”
“你說11月7日晚上11點到12點之間,你在稻浪苑的家裏睡覺,可是經過我們調查,你當時開車經過英雄街,把車開進了扇子巷,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把車開出來。”吳江把錄像截圖的打印照片扔到李大明的麵前。
他看完照片之後,額頭上的汗水慢慢滲出,他一邊擦汗,一邊在思考對策。
“這人這車是你的,沒錯吧?”
“沒,沒錯。”他想了一會兒說。
“請解釋一下你當時為什麽要去扇子巷,扇子巷離王先旺的死亡現場隻有400多米,你有重大殺人嫌疑。”
“不不不,我沒有殺人,我隻是去……”他說不下去了,內心焦急萬分,不知道如何解釋才好。
“不要以為我們沒有在現場找到你的足跡,你可以逍遙法外,你在做,天在看,現在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沒殺人,我……我說,我說,事情是這樣的……一次江南區衛生分局在碧湖度假村開研討會時,我有幸受到邀請,會議一共開三天,實質上是我們各個企業出資讓分局幹部去度假。
“董局長因此經常誇我,說我像她的親弟弟一樣關心她,使我受寵若驚,我從她的口中得知她丈夫對她不好,兒子去上海讀大學,她過得很寂寞,不像外表那麽光鮮亮麗,我不是傻子,當然明白她對我暗示什麽。
“有天夜晚,她打電話給我說她房間的電燒水壺壞了,叫我把我房間電燒水壺給她送去,我就住在她隔壁,這時已經淩晨1點鍾了,我毫不猶豫把電燒水壺送到她房間裏。
“我把水加滿後,把水壺放到電源座上燒,我正想離開,她叫我在床邊坐一會兒,我看見她穿著透明的睡衣,裏麵沒有穿胸罩,兩個胸脯飽滿地凸出來,而她可能喝多了,醉眼迷離,雙頰緋紅地望著我,我們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
“就這樣,我們變成了情人,為了能經常在一起幽會,我們商量好在常田村租一套房子,免得去酒店開房被監控器拍攝到,於是,我在常田村扇子巷找到了一套寬敞明亮的房子。
“這套房子成為我們的愛巢,她雖然比我大五歲,但她比我老婆成熟漂亮,而且人脈非常好,給我的事業帶來極大的幫助,為了感情和金錢,我願意和她長相廝守,甚至到天荒地老。
“開始她同意離婚,然後和我結婚,結果等我和老婆離婚之後,她反悔了,她說她大我五歲,女大男少不合適,因為女人比男人老得快。雖然她中途反悔,但我沒有恨她,反而更加迷戀她,她不僅有女人的魅力,還能通過各種渠道讓我們公司盈利。
“11月7日那晚11點,她打電話給我,說她老公臨時有急事出差了,她老公是反貪局局長,經常出差,去異地查案,所以,要我在十一點半之前到愛巢和她幽會,我當然不敢違命,畢竟她是我的財神爺,就這樣,我於11點開車到扇子巷和她睡了一夜。唉,我出賣她了,明秀,我對不起你啊……”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虛脫般癱軟在椅子上。他當然知道當他說出這些話時,就等於毀掉了董明秀的前程,在強力反腐的大背景下,權色交易是必定會被關進牢籠的。
“有誰能證明你和董明秀在一起?”
“除了董局長之外,恐怕隻有天知道了。”
“房東不知道你們的關係嗎?”
“不知道,我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
“你租住的房子具體位置在哪裏?”
“扇子巷19號5樓,是用我的身份證租下的。”
吳江和小克去扇子巷19號找房東,房東是個將近70歲的人,他稱不知道董明秀和李大明住在一起,從來沒有看見他倆出雙入對過,每次看到的都是李大明獨來獨往。
他倆來到江南區衛生局找董明秀,董明秀認識吳江,他在市電視台的《說法》欄目上見過他,所以,她一眼就認出了吳江。
她請他倆在沙發上坐下,接著搬一把椅子在他倆對麵坐下,好奇地問:“吳警官,今天是來查案嗎?”她笑起來雖然很燦爛,但是眼底卻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憂慮。她不是很美,卻有幾分姿色,透出成熟和知性之美。
“是的,有件事需要向你求證,請問你認識李大明嗎?”
“認識,他是萬健醫療器械公司的副總,曾經一起開過會,但不是很熟,僅僅知道他的名字而已。”她毫不慌張,如磐石般安穩。
“他現在是我們的殺人嫌疑人,他說11月7日晚上11點10分以後,你和他在扇子巷19號5樓共度了一夜,請問這是真的嗎?”
“哈哈哈,他真會意**,竟然用這種辦法來證明自己不在現場。他隻是個小老板,我是堂堂一個副局長,怎麽可能與他同床共枕狼狽為奸?”她憤怒了,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快把眼珠吐出來了,再也不能安穩。
“董局長,我們是在辦命案,不是紀委,不查男女之事,請你如實相告,否則要承擔法律責任的。”吳江好心勸解著。
“不,這絕對是汙蔑!我怎麽會做出這種荒唐事來?我怎麽會讓感情衝昏頭腦,違反黨紀法紀呢?”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也不想再說什麽,但是,如果沒有你的證詞,李大明可能背上殺人罪,你得三思啊,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難道你要逼我承認子虛烏有的事嗎?”
吳江看她橫眉怒目橫的樣子,知道不可能讓她說實話,於是,讓她在筆錄上簽字和摁指印,然後和小克走出她的辦公室。
小克說:“吳哥,李大明會不會虛構他和董明秀的事?”
“有可能,但概率不大,我覺得董明秀為了表明自己清白,決然舍車保帥,因為一旦她承認事實,她不僅前途盡毀,如果存在重大的權色交易,她必定會被追究刑事責任,可能要在監獄裏度過下半生。”
“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
“向江隊匯報,讓江隊和方局跟紀委書記反映董明秀的情況,一旦紀委介入,董明秀非得承認事實不可。”
方理華收到江一明匯報的情況之後,向紀委書記匯報董明秀的情況,紀委書記迅速派人介入調查,結果發現董明秀受賄185萬,其中有25萬來自李大明的公司。
董明秀被紀委雙規了,三天後,她承認和李大明是通奸關係,並且收受他的賄賂,同時承認王先旺被殺時,李大明和她在出租屋裏幽會。董明秀非常後悔沒有聽吳江的話,否則不會淪為階下囚,但世上沒有後悔藥。
床鋪下有男女的毛發,其中有幾根是帶毛囊的,可以做DNA檢測,於是帶回來給羅進檢測。檢測結果證明是李大明和董明秀的毛發,這證明了董明秀沒有庇護李大明。
雖然重案組捅出了董明秀的權色交易案,但11·8案卻失去了線索,重案組組員難免陷入焦慮之中,凶手到底是誰?怎麽調查了那麽多線索,都被一一否定?
一天晚上,呂瑩瑩在看網絡版的《說法》,因為觀眾可以在上麵留言,有個名叫風影的網民和其他網民互動,他們在討論11·8案時,說王先旺可能被一個名叫“正義力量”的俠客殺死。
原來民間一直流傳著一個這樣的故事:說自從改革開放以來,長江市有一股正義力量殺手,專門殺害法官判他們無罪,其實是罪孽深重的人。第一個正義力量創始人名叫左稼,他是師傅,他邊殺人邊培養徒弟,前赴後繼地幹著替天行道鋤強扶弱的事業。
呂瑩瑩突然靈光一閃:查了這麽久還找不到嫌疑人,會不會是正義力量幹呢?假如是正義力量幹的,那麽,凶手就不可能在王先旺的社會關係人中,因此無法找到嫌疑人。
刑警最怕凶手隨機殺人,隨機殺人的凶手沒有明確的殺人動機,和情、財、仇都沒有關係,這樣就很難找出嫌疑人,哪怕殺人的手段再拙劣,也極難從茫茫人海中找到凶手。
第二天,呂瑩瑩把自己的想法跟江一明說,江一明覺得她的思路應該是對的,在沒有偵查方向和嫌疑人的情況下,不妨用這條線索試試看。
假如真的是正義力量幹的,那麽,必須對王先旺的過去進行深入調查,看他有沒有做出罪大惡極的事情。
江一明帶大家分組對王先旺的過去進行調查。
吳江和呂瑩瑩去找旭紅,隻有她最清楚王先旺曾經幹過哪些傷天害理的事。
他倆來到旭紅的家裏時,旭紅開門看見是吳江和呂瑩瑩,臉色不太好看,原因是吳江緊緊抓住旭紅買凶殺人的事不放。
吳江走進她的客廳,看見林化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看見吳江進來,冷嘲熱諷道:“恭喜吳警官,女排二隊把我開除了,說我德不配位,這是你們最想要的結果吧?”
吳江不想和他糾纏:“我們現在是辦案,不要閑人打擾,請你馬上離開這裏,否則我們視你為妨礙公務。”
他看著吳江正義凜然的臉,被他的凜然正氣震懾住,起身走出旭紅的客廳,灰溜溜地打開門走了,還留下一串串埋怨的聲音。
林化鬆心裏明白重案組對他夠仁慈,如果他們讓2號重案組或者3號重案組去調查他們買凶預謀殺人,他和旭紅肯定沒有好結果,哪有可能坐在旭紅的客廳裏卿卿我我?
“這是肯定的。”
“如果你有這顆心,我勸你好好配合調查,不要陰著臉對我們。我們沒有欠你什麽,說實話,我們對你們已經寬鬆處理了,如果我們讓2號重案組深入調查你們買凶殺人,結果肯定對你們不利,所以,你也要懂得感恩,我們考慮你剛剛喪夫,所以,才沒有對你們進行處罰。”
“吳警官,我錯了,我向你們道歉。說實話,我現在才知道失去老公日子多麽艱難,雖然我老公花心一點,但是,他給我極大的安全感,至少在經濟上從不約束我,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現在這座銀山倒塌了,我感到害怕和無助。”
“人總是要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曾經擁有的東西多麽珍貴……因為案子陷入僵局,我們改變了偵查方向,你老公可能是被正義力量所殺……”
“正義力量是什麽?”她疑惑地望著吳江。
“這個……不,也許不應該這麽說,因為正義力量可能不止一個人,也許是一個團隊,正義力量專門挑道德敗壞的人下手,以此向市民表示除了法律之外,還有人替天行道,匡扶正義。所以,我們必須從頭開始……”
“不,我老公除了愛玩之外,沒做過不道德的事,他還經常為失學兒童捐款呢,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區政府的領導。”旭紅肯定地說。
“也許你老公不是你想象那麽好,他在外麵幹了什麽壞事,你不可能知道,因為他不想讓你為他擔心,他是在保護你。聽說你老公是浦田人?”
“對,我們結婚時是在浦田老家辦的喜酒,五年後,我們在省城買了房子,把戶籍從浦田遷移到長江。”她說邊回憶著美好的往事,一臉的甜蜜,仿佛穿越到初戀的時光。
“哦,你老公是怎麽掙到第一桶金的?”
“我們生子之後,他辭職了,跟他的叔叔到全國各地到處跑,他叔叔原來是鎮上衛生院的醫生,他和我老公商量,一起去打天下,保證讓我老公學到醫術,而且有不少的工資,所以我老公就跟他叔叔走了。
“不到半年,我老公寄回來8000元,那是1997年,這筆錢對我們來說是巨款,一年之後我才知道他在廣東揭陽當醫生,專治性病,又過兩年,我老公回家開了一個診所,生意格外好,當時我們的存折上已有15萬元。
“五年後,我老公把診所搬到江南區,生意照樣很好,每年都花大量時間去醫學院進修,終於拿到了畢業證,成為武警醫院的內科醫生,雖然這畢業證有水分。
“三年前,我老公和詹望海承包了武警醫院,他成為院長,生意依然好得出奇,可謂日進鬥金,但是,他和詹望海鬧翻了,主動退股,和李大明開了萬健醫療器械公司,沒想到李大明竟然算計我們,盜走了我們的千萬巨款。”
“你有沒有在武警醫院和萬健公司擔任過職務?”
“沒有,我老公不讓我插手他們的事務,怕合夥人說閑話,可是我閑不住,在地產公司當財務,是我的好朋友介紹我去幹的。”
“你老公在當院長期間,有沒有出過醫療事故?”
“醫鬧肯定有過,但是,幾次醫鬧都被政府的負責人擺平了,政府有專門負責處理醫鬧的調解人,人死不能複生,醫鬧者無非就是要錢嘛,所以,並沒有造成惡劣的後果。”
吳江和呂瑩瑩詳細地詢問了一上午,沒有從旭紅口中得到有價值的線索。但是,他倆覺得很有可能正義力量幹的。
小克和周挺從詹望海口中得知兩年前的一次醫鬧事件,情況是這樣的:一個名叫魏則東的大學生得了滑膜肉瘤,他用百度搜索到長江市武警醫院可以治愈,說是引用美國的生物免疫療法,有效率達90%。
魏則東是省科技大學大二的學生,他父母把他送到武警醫院治療,花光了20多萬元,結果魏則東的病沒有治好,反而越來越嚴重,最終在武警醫院去世了,魏則東去世時才21歲。
這讓魏則東的親屬無比憤怒,帶著一幫親戚到武警醫院去鬧,在政府機構的調解下,魏則東的父母最終同意武警醫院賠償給他們50萬元。但是,這件事轟動全國,絕大多數網民紛紛譴責武警醫院草菅人命,同時譴責百度為了盈利,推送虛假廣告。
百度負責人為了平息網民的憤怒,向網民表示道歉,並做出整改方案,才讓魏則東事件慢慢平息下來,但是,武警醫院照樣營業,不過生意卻一天比一天慘淡,聰明的王先旺趁機退股。
經過大家討論,做出綜合判斷:王先旺極有可能被正義力量所殺,但是,誰才是正義力量的代言人呢?他們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團體?如果是一個團體,那是多麽可怕啊!
可是,當重案組還在摸索案情中的時候,正義力量再次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