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黛山小區位於江南區的邊緣上,是一個新開發的小區,住宅美觀華麗,布局合理,綠化標準,硬件設施齊全,深受年輕新貴的青睞,唯一不好的是離市中心比較遠,購物不太方便。
2015年4月4日清晨,下著綿綿陰雨,到處雨霧迷蒙,能見度不到100米,一棟棟住宅像飄浮在空中一樣,神秘而陰鬱。
17棟2單元一共7層,每層住著兩戶人家,一樓有個大鐵門,是唯一的出入口,除了小孩,每個居民都有鑰匙,方便出入。其實因為小區的安保比較完善,居民們為了方便出入,經常不把大門關上。
住在702房的王大媽剛剛退休不久,她是單元裏起得最早的人,每天早晨她都要在小區的林蔭道上散步一小時,然後再回家煮早飯給兒子、兒媳、老伴吃,努力發揮著餘熱。
王大媽手裏拿著雨傘,打開家門,穿上雨鞋,準備下樓,忽然聞到一股腥味,她鼻子很靈敏,覺得應該是血腥味,她舉目四望,發現腥味是從701房飄來的,於是來到701房門前觀察,血腥味更重了。她認識701房的主人,名叫馮靈,是一個30歲出頭的單身女人,長得端正嫵媚,為人熱情、大方,是個好女孩,於是,王大媽和她成為忘年交,她們之間經常會互贈美食、美酒、水果,但是,她們並不深交,因為馮靈從來不向她吐露內心世界。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代溝吧。
“靈靈,靈靈,你在家嗎?”王大媽大聲叫著馮靈的昵稱,但叫了好幾句都沒人回答,她試著推開沉重的木門,這時,她老伴金水良打開家門,說:“你一大早地亂叫,不是打擾她睡覺嗎?”
“不是呀,老頭,靈靈可能出事了,你過來聞一聞,她屋子裏好像有血腥味。”
金水良是城市大廈的保安經理,他立即警覺起來,來到701房門,深深嗅著,結果真的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他嚐試推門,結果一推門就開了,隻見馮靈躺在大廳中央,身子下麵流了一攤血……
王大媽想跑進去看馮靈,但是被金水良一把拉住:“你別進去,這可能是一樁謀殺案,你進去會破壞現場,給警方帶來麻煩。”
“假如靈靈沒死呢?那我們不是見死不救?我良心過不去。”說著又要衝進去,但再次被金水良拉住。
“你別衝動,地上的血已經變色了,靈靈的臉色也非常蒼白,肯定死去多時,必須馬上報警。”金水良年輕時在街道派出所當過警察,後來因為喝酒犯錯,被辭退了,但是他依然有保護現場的意識。
他馬上掏出手機撥打110,接警員聽完金水良說得比較詳細的現場情況之後,直接找電話給江一明,江一明迅速召集各位組員,帶好勘查工具,開著兩台車來到現場。
江一明聽金水良把情況說明之後,讚揚了他做得好。他們把現場封鎖了,鋪好勘查踏板,開始工作。
大理石地板上有一攤流水狀的血,一直流到客廳門口才凝固,地上、沙發上、天花板上、窗簾上都是噴濺狀血,馮靈雙手緊緊捂著胸口,蜷縮著側身躺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好像看到非常恐怖的事一樣。
羅進說:“死者已經死亡多時,她的心髒被刺了三刀,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從傷口上看,應該是一把匕首,匕首是自上而下插入死者胸口的,三刀的傷口都是一樣角度,說明凶手在死者沒有倒下之前,連捅了死者三刀。”
“大概死了多長時間?”江一明問。
“從屍僵和屍斑上來看,死者應該死於今天淩晨2點到3點之間,離現在已經五六個小時了。”
“從入刀的角度上能判斷出凶手大概的身高嗎?”
“可以,凶手最少在185厘米。”
“凶手為什麽要連捅死者三刀?”
“應該是凶手和死者有深仇大恨,其次是怕死者不會死。”
江一明轉身問吳江:“老吳,有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痕跡和線索?”
“幹淨的地板上有一串足跡,從肉眼上看,足跡是一雙41碼的解放鞋,這雙鞋子已經磨損得很厲害,現在除了民工之類的人之外,幾乎沒人穿這種鞋,因為昨夜到今天一直下雨,足跡特別明顯,我想不通一個民工怎麽會與死者這種高級白領有關聯。”
“也許是雇凶殺人。”說完,江一明打開虛掩著的臥室門,發現床頭邊一個保險櫃被打開。他走近保險櫃,看了看外形,它高約90厘米,寬約60厘米,一般人家是不會用這麽大的保險櫃的,除非主人需要存放大量的現金。
保險櫃分三層,上麵一層占了一半空間,中間一層占了四分之一空間,底層有個小抽屜,裏麵放了一遝發票,保險櫃裏沒有金錢和首飾,可能被凶手洗劫一空了。
上麵一層的托板上鋪著一層紅色絨布,絨布上有五個百元大鈔的壓痕,壓痕很深,看來死者在保險櫃放了不少錢,估計有幾十萬。難道這是一樁財殺案?
第二層的托板也有絨布,絨布也有壓痕,像是金銀珠寶的盒子痕,總共有九個壓痕,看來珠寶不少,價值也不菲。
江一明叫周挺進來,對保險櫃進行指紋提出。周挺蹲下來,用放大鏡查看,看出密碼鍵上有指紋,他撒上指紋粉,對指紋進行提取,很快就顯示出清晰的指紋。周挺說:“江隊,從指紋的橫斷麵可以看出,這個人的手指纖細,指肚不大,應該是女性的。”
“那麽應該是馮靈的,凶手逼馮靈打開保險櫃,拿走全部財物,然後將她滅口。”
“可是,凶手得到錢財之後,為什麽要將她殺害呢?把她綁起來,堵上嘴,拿走她的通訊設備,然後逃走是不更好嗎?”
“也許死者認出了凶手,也許不是謀財害命這麽簡單。”
“對,我也是這樣想的。”
江一明走出臥室,來到另一個房間,房間裏一麵是一排長長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古今中外的文學名著、各種時尚雜誌、一部分哲學書籍。書架對麵是一幅很長的仿真《清明上河圖》,窗口右邊放著一個大班桌,桌上邊放著一台台式蘋果電腦。看來主人的文化品位不錯。
江一明打開另一個房間的門,裏麵都是酒架,存放著上千瓶各種品牌的紅酒和洋酒,他走出存酒間,拉開厚厚的窗簾,打開通往陽台的門,來到陽台上,樓下的居民在忙著去上班,老人送兒童去上學,誰也不知道小區裏發生了血腥的凶殺案,因為金水良一家被他們限製外出,以免消息泄露,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這時吳江進來說,他們的勘查工作已經完成,吳江的臉色比以前在凶殺現場時輕鬆,看來凶手留下了很多線索。
“老吳,你好像很有把握我們能偵破此案?”江一明問。
“對,我是這麽想的,凶手在現場留下了指紋、足跡、汗水,我想凶手的犯罪智商不高,他很快就會被繩之以法的。”
江一明微笑著點點頭,叫他們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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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名叫馮靈,本市人,身高162厘米,女性,未婚,32歲,就職於第21中學,原來是語文老師,後來調到學校圖書館當管理員。根據初步調查,她為人圓潤通達,人緣很好,但是可能因為比較清高而遲遲沒嫁人,她的同事說她沒有得罪過人,應該沒有仇家。”小克用激光筆指著投影屏幕上的死亡現場照片說。他們用的是索尼投影儀,圖像非常清晰。
“死亡時間和致死原因是什麽?”江一明問羅進。
“根據屍檢結果判斷:死亡時間為4月4日淩晨2點到3點之間,死亡原因是心髒遭受銳器刺破,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銳器是雙刃匕首,刀葉不長,大概14厘米,三刀都刺中心髒,深度分別為8、10、12厘米,我在電腦的數據庫中進行比對,凶器是一把彈簧匕首,這種匕首很容易買到,這加大了我們破案的難度。”
江一明點點頭,把臉別向吳江:“老吳,說說足跡和指紋的情況。”
“足跡為41碼的解放鞋,經過電腦分析,凶手身高170厘米左右,體重大約100公斤。留在死者家中門把上和空調機上指紋屬於男性,我把指紋輸入指紋庫進行檢索,沒有相同的指紋,說明凶手沒有前科。”
“凶手身高170厘米,體重達到100公斤,應該很笨重才對,為什麽他的身手那麽敏捷,竟然可以在兩三秒之內對死者連刺三刀?”小克問,小克的意思是懷疑吳江弄錯了。
“沒錯,電腦是不會欺騙人的。”
“為什麽保險櫃上沒有凶手的指紋呢?”江一明問。
“唯一的可能是凶手逼死者把現金和珠寶統統裝進包裏,然後押著死者到客廳,突然對死者連捅三刀,所以死者才會睜著驚愕的大眼睛。”周挺說。
“我總覺得這個案子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出為什麽?羅進,你為什麽判斷凶手的身高在185厘米以上呢?這和老吳的判斷相差很大呀。”江一明問。
“我們都知道,死者的刀傷自上而下微微斜著進入心髒,因此就形成一條刀道,就像彈道一樣,通過這條刀道延伸出去,可以測試出凶手的身高,我把刀道的數據輸入電腦,進行比對,得出的結果凶手身高為185到187厘米之間,我不知為什麽會和吳哥做出的結果相差那麽遠。”
“我們1號重案組成立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這種事,你倆到底是誰錯了?”江一明覺得不可思議。
“我不會錯!”羅進和吳江異口同聲說著。
江一明知道他倆其中肯定有一個錯,但都不承認:“我們的工作壓力大,不管誰的錯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要有承認錯誤的勇氣,你們重新做一遍,然後給我一個正確的答案……小克和瑩瑩去黛山小區查看監控錄像,應該很快就能找出嫌疑人,我和周挺去調查馮靈的社會背景。”
小克和呂瑩瑩來到黛山小區,找到物業經理,要求調看17棟2單元大門口的監控錄像,經理自然不敢怠慢,帶領他倆來到監控室,吩咐負責看監控的保安劉小榮,把4月4日淩晨1點到4點的錄像調出來,讓兩位警官查看。
劉小榮知道他倆是重案組的刑警之後,對他倆很熱情,泡了兩杯茶給他倆,然後把他倆要的錄像調出來。
呂瑩瑩聞到茶有一股沁人肺腑的水果味,就知道此茶品位非同一般,她是個茶癡,愛茶成性,隻是因為工作很忙,沒時間靜下來好好品茶。她對劉小榮感激一笑:“我好久沒喝到這麽好的茶了,這是武夷山岩茶吧?”
“對,這是我家鄉的武夷岩茶,是我媽媽爬上懸崖采回來的,從不外賣,隻留給自己喝。”
“你們別聊了,小劉,你坐下跟我一起看。”小克禮貌地打斷他倆。
錄像開始播放,0點15分有一對年輕的男女進入2單元,男的好像喝多了,手搭在女的肩膀上,走路呈蛇形,女的努力支撐著男的體重,不時側過臉和男的說話,好像是在罵男的,因為錄像是沒有聲音的,不知道他們說話的內容。他倆走到大門前停下,女的掏出鑰匙插入鎖孔,然後打開大門進去了。
“小劉,這兩個人是不是住在2單元。”
“對,他們住在202房,是一對新婚夫婦。”小劉肯定地說。
0點36分,一個男人從裏麵打開大門走出來,然後向小區門口走去。
“這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可能是來拜訪這裏的住戶。”
小克想了想,認為沒必要深究此人,因為這時馮靈還沒被殺,於是繼續看錄像,1點59分,一個男青年掏出鑰匙進入2單元,背後背著一個雙肩包,好像旅遊回家一樣。小克問:“這個人你認識嗎?”
“他是老羅的兒子,在省醫學院上大四,平時都在校寄宿,怎麽這麽晚還跑回家?”劉小榮自言自語地說著。
小克說:“那天是周六,他可能在外麵和同學聚會,因為離家比較近,就回家過夜。”因為他身材矮小,和凶手的身高與體重相差很遠,所以,小克沒有懷疑他。
2點05分,一個中等個子、身體比較粗壯的人向2單元走去,腳步輕快有力,他走到大門外,伸手拉開了大門,然後走進去。
“這人你認識嗎?”
“從來沒見過。”
“你敢肯定他不是這裏的住戶嗎?”
“對,肯定不是。”
小克覺得奇怪,為什麽他沒用鑰匙就能直接把大門拉開呢?這麽晚了,他去誰的家?去幹嗎?按理說他隻有和住在2單元裏的朋友說好了,他朋友把大門的遙控鎖打開,他才能隨手拉開大門,否則,他是進不去的,誰把大門從裏麵打開讓他進去的呢?
小克怕是老羅的兒子沒把門關好,讓此人可以隨便進入,於是把錄像往回倒,並把錄像換成慢放模式,看老羅兒子的關門動作,結果看到:他也許怕大聲關門吵醒別人,用手把門頂住,讓可以自動關上的門慢慢地關上,但無法得知他是否把門鎖上,這得親自問他本人才知道。
“小劉,老羅的兒子叫什麽?”
“羅燁。”
2點58分,那個可疑的中年人從裏麵出來了,腳步依舊輕快,臉色輕鬆而從容,不像是個剛剛殺完人的人,這讓小克疑惑:難道他心理素質強大到殺人像殺雞一樣輕鬆嗎?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沒有背包,可是,馮靈保險櫃裏的錢最少丟失了幾十萬,即使是他拿走了20萬元,藏在身上,也能在錄像中看出來,難道他有內鬼?他殺人劫財之後,把錢藏在2單元某個內鬼的家裏嗎?或者藏在2單元的某個地方,等風平浪靜之後再去取嗎?
他的體重絕對沒有100公斤,最多65公斤,身高170厘米,這和吳江判斷的差不多,這個人很可疑。呂瑩瑩把錄像截圖,放大來看,發現嫌疑人的臉很髒,頭發很長很亂,不像正常人,難道他故意這樣偽裝嗎?或者是死者的血噴濺到他的臉上,他用手胡亂擦拭掉,來不及洗臉,才造成這樣子嗎?
呂瑩瑩和小克百思不解,覺得這個信息很多、看似比較容易偵破的案子非常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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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克和呂瑩瑩來到2單元302房的老羅家裏,開門後,老羅見兩個警察光臨,微微一怔說:“你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沒錯,我們這是例行走訪,2單元裏的所有住戶,我們都必須逐一詢問,怎麽,不歡迎我們進去嗎?”小克微笑著說。
“歡迎歡迎,我怎麽會不歡迎呢?”老羅請他倆進屋坐下,然後倒兩杯水給他倆。
呂瑩瑩已經用小區監控室的激光打印機把嫌疑人相片打印出來,她把照片遞給老羅說:“老羅,請問您認識這個人嗎?”
老羅把照片接過去,認真端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你好好想想,也許你見過,隻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老羅想了一會兒說:“我真的沒見過這麽邋遢的人,我有潔癖,一看到肮髒的人就惡心,我絕對不會跟這種人交往!”
“他真人可能不會這麽邋遢,這應該是他故意偽裝的。”
“即使他的臉是幹淨的,我也不認識。”
“老羅,你兒子叫羅燁吧?請你把他的手機號碼給我,我們想找他聊一聊,因為他那天晚上在嫌疑人之前進入了2單元。”
“這樣吧,我現在打電話叫他馬上打的回家,與你們見麵,我不想讓兒子的學校和同學知道警察找他。”老羅不肯說羅燁的手機號碼。
“好吧,我們還要走訪4、5、6、7樓的居民,羅燁到家後,你給我打電話。”小克把電話號碼留給老羅。
他倆走出老羅家,開始走訪剩下的住戶,直到把所有住戶走訪完畢,結果沒人認識嫌疑人。當然,可能其中有人撒謊,那麽這個撒謊的人肯定是內鬼,可是怎麽才能把內鬼揪出來呢?最好的辦法一是對每個戶主進行測謊;二是對每個住戶進行搜查……小克搖搖頭,覺得這樣做江一明肯定不同意,因為這不符合程序,會遭到各家各戶的投訴和抗議。
這時,老羅打電話來說他兒子回家了。
他倆再次來到老羅家。羅燁是個靦腆的男孩,他戴著深度的近視眼鏡,臉上長著青春痘。呂瑩瑩看他一眼,他的眼光和呂瑩瑩對上了,他趕緊低下頭,臉頰一片緋紅,簡直像個小女孩。
“小羅,你不用擔心,我們隻是例行詢問,你如實回答我們就行了……4月4日,也就是上周六,你為什麽那麽晚才回家?”
“我……我和同學去KTV唱歌,因為太遲回學校,怕看門衛不讓我進去,加上離家很近,我就打車回家了。”
“你們在哪個歌廳唱歌?和誰一起唱?”
“都是我的同學……小枝、肖麗麗、錢磊、黃一青和我,在傾城歌廳唱歌。”
“你是在小區門口下車後步行回家嗎?”
“是的。”
“下車時,你有沒有遇到什麽可疑的人?”
“不記得了,我喝多了……哦,對了,我在小區門口好像遇到一個流浪漢,他的頭發很長,臉上髒兮兮的。”
小克一陣驚喜,把嫌疑人的照片遞給他看,問道:“是不是這個人?”
“我不敢確認,因為我的意識不很清晰,我隻是很隨意地看他一眼,他站在門口的梧桐樹下,樹葉把燈光給遮住了,雖然他離我不遠,但我看不清他的臉,不過,頭發還是很像的。”
“你進入2單元時,有沒有把大門關上?”
“應該關上,我怕關得太重,吵醒一樓的住戶,用手把門慢慢往回拉,把門關上了。”
“你回家之後,有沒聽到什麽異常的響聲?”
“沒有,我一回家脫掉衣服就睡覺了。”
“小羅,謝謝你為我們提供線索,以後我們可能還會麻煩你,這是我的電話,如果你想起什麽,請給我打電話。”小克對他說,羅燁點點頭,把小克的名片收下放好,送他倆出來。
小克和呂瑩瑩回隊,向江一明匯報情況。江一明同意把2點05分進入2單元的中年男子列為第一嫌疑人,呂瑩瑩建議他頭像用軟件做清晰處理,發給全市公安機關單位協查。江一明說:“應該把他的照片發布到網上,尋求目擊者,群眾的力量是巨大的。”
“對,我馬上去做。”
江一明覺得應該投入大量警力去查看交通錄像,從黛山小區倒著查,應該能找到嫌疑人的落腳點,當然,這工作非常大,但卻是個好辦法。因為江一明和周挺走訪了馮靈的26個親朋好友,都說馮靈是個八麵玲瓏的好女孩,不會得罪人,因此,從社會關係上去鎖定嫌疑人就比較難了。
五天之後,江一明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說:“你好,請問你是誰,找我有什麽事?”
“我叫康河,請問你是刑警隊嗎?”
“對,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
“向你們提供線索是不是有獎勵?”
“是的,但看線索的價值大小而定獎金。”
“我認識你們的嫌疑人。”
“他是誰?住在哪裏?”
“他是個流浪漢,住在大塘天橋底下。”
江一明覺得對方說話不靠譜,劫了那麽多錢的凶手怎麽會住在寒冷潮濕的天橋底下?但是,他不想放過任何一條線索:“請問他還在那裏嗎?”
“在,我剛剛還看見他躺在那裏睡覺。”
“你現在在哪裏?我們馬上過去找你。”
“我在大塘天橋東麵的入口處。”
“你別走開嗬,我們15鍾就趕到。”
江一明叫小克和周挺帶上手銬和手槍馬上去抓人,片刻之後,小克和周挺上了江一明開的警車,鳴叫著警笛,向大塘天橋飛奔而去。
他們趕到時,康河還在入口處等著,他指著天橋下不遠處說:“你們看,那個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江一明看見20多米外一個蓬頭垢麵的流浪漢躺在地上睡覺,身上蓋著一條肮髒的毛毯,腳上穿著解放鞋,五官和錄像上的截圖十分相似。江一明示意小克和周挺悄悄上前去把他銬起來。為以防萬一,江一明掏出手槍,慢慢靠近。
這時,流浪漢似乎發現了他們,突然坐起來,想逃跑的樣子,但小克和周挺撲上去把他摁倒,瞬間把他的雙手銬上手銬,流浪漢睜驚愕大眼睛厲聲叫道:“你們是誰,幹嗎抓我?”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跟我們回去,再慢慢跟你解釋。”
流浪漢很不情願地被他們推上警車。一上車,江一明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臭味,江一明想:這哪像是個凶手?會不會抓錯人了?凶手作案後為什麽不逃跑?要裝流浪漢待在這座城市呢?難道他還有下一個目標嗎?
小克和周挺把他推進浴室,脫下衣服,衝了熱水澡,然後換上一套衣服。吳江把他的鞋子拿去做比對,結果和留在馮靈死亡現場的足跡完全吻合,然後又提取了他指紋,與現場的指紋進行比對,依然完全相同。吳江對江一明說:“就是他幹的,絕對沒錯!”吳江似乎暗示羅進錯了。
江一明心裏的石頭這才慢慢放下,可是他轉念一想:雖然他的身高、足跡、步態、指紋都和現場勘查的結果完全一致,可是他體重不會超過65公斤,與100公斤相差太遠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江一明想到這裏,心情又沉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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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把嫌疑人叫到電子秤上去稱,結果顯示他隻有59公斤。江一明用嚴厲的眼神看著他,他的目光和江一明的目光對上之後,沒有一絲驚慌,非常淡定甚至有點木然。江一明理直氣壯地和他對視著,他也直愣愣地望著江一明。江一明很少發脾氣,這下江一明被他惹怒了,繼續和他對視,最後他似乎認輸了,對江一明“呸”一聲,一口濃痰從他嘴裏向江一明飛來,江一明倏然側身躲開。他從警12年,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嫌疑人,他是在裝瘋賣傻,還是無比仇視警察?
小克和周挺把他押到審訊室,把鐵椅子上木封打開,把他按在椅子上,鎖上木封。他非常不服氣地瞪著大眼說:“你們亂抓人,總有一天會後悔的!”他的聲音洪亮,語氣憤怒,好像他是無辜的。
“少囉唆,你名叫什麽?哪裏人?”因為他們沒有在他的身上搜出有關他身份的證件。
“我?我叫什麽?我好像姓左,叫利民,哪裏人?哎,我是哪裏人?”他盯著小克問。
“別裝瘋賣傻了,這種瞞天過海的伎倆早在戰國時期孫臏就被使用過,瞞不了我們的。”
“說,你是哪裏人?”
“警官,我身份證不知什麽時候掉了,我真不知我是哪裏人。媽媽,媽媽,我是哪裏人,你老人家告訴我好不好?要不,我會警察欺負死的。”他眼神忽然變得茫然起來,空洞地望著遠處,其實遠處是雪白的牆壁。
“你裝吧,繼續裝,即使你不說一句話,我們也把你關進監獄,一輩子甭想出來。”小克覺得他為了逃避法律的製裁而演戲。
“警官,我犯了什麽罪,我好怕進監控,那些人都愛欺負我,強迫我幫他們舔屁眼,你們放過我好不好?”
“是你殺了馮靈吧?”
“不是,我怎麽會殺人?”
“別演戲了,你從來沒有進過監獄,否則我們的指紋庫裏有你的指紋。說說你殺馮靈的過程,還有,你把從馮靈家搶來的錢和首飾藏哪去?”
“我沒殺人,也沒搶劫,你們別汙蔑好人,我是一個膽小的流浪漢,我哪有膽搶劫殺人?”
“你不說,就在這裏慢慢待著吧,我們耗得起。”
小克示意周挺停止審訊,周挺放下筆錄本,兩人一起走出審訊室。小克回頭看了看左利民,卻見他毫無反應,意思像在說你們要走就走,關我屁事?其實小克已經向左利民暗示:他們可能會用疲勞審訊法審訊他,為什麽他毫不在意呢?
他倆來到監控室,小克問呂瑩瑩:“左利民是不是說謊?”因為審訊左利民的時候,呂瑩瑩用了測謊儀。
“不能確定,有些話是說謊,有些沒有說謊。”
“為什麽會這樣?”
“這有什麽奇怪的?比如你們問他是不是殺了馮靈?他說謊了,他說沒有殺人。你問他把錢藏到哪去了?他沒有說謊。還有,他說謊稱自己叫左利民,其實他肯定不是叫左利民。”
“不會吧?這麽複雜?難道殺人和搶劫的不是同一個人?”小克說。
“不可能,現場隻有他的足跡和指紋,殺人和劫財肯定是同一個,除非另一個人會飛,才不可能在現場留下痕跡。”吳江肯定地說。
“吳哥,我們假設有兩個人進入過現場,其中一個穿著鞋套、戴著手套作案,就有可能不留痕跡吧?”周挺問。
“也不可能,法國著名的法醫學家、犯罪學家羅卡說:‘凡是兩個物體接觸就會產生物證轉換,會帶走一些東西,也會留下一些東西。’這被稱為羅卡定理,即使他穿著鞋套進入現場,也會與地麵產生摩擦,那麽,地麵就會留下摩擦的痕跡,甚至留下鞋套與地麵摩擦時的細微顆粒。別想那麽多,殺人劫財肯定是他,他是在跟你倆演戲。”吳江鼓勵周挺。
“難道測謊儀會欺騙我們?或者左利民智商高到能騙過測謊儀?”呂瑩瑩提出異議。
“有這種可能,不過測謊儀有時也不靠譜,所以,測謊儀結果不能當作證據……江隊,你怎麽不說話?”吳江問。
“我一時也無法定奪,說實話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我覺得左利民的種種舉動異於常人。先把他晾到一邊,晚上再審,上半夜我和老吳一起審,下半夜小克和周挺一起審,一定要拿下他的真實口供……”江一明說。他很少說這種話,因為疲勞審訊也是違規的,但是,特殊案件可以特殊處理,畢竟有鐵證留在現場。
另外,羅進已經在為左利民做DNA比對,因為現場也提取了汗水,一旦他的DNA對上了汗水時,即使沒有口供也能把左利民送上法庭。
當然還有幾個重要的東西:殺人的匕首、巨款、首飾珠寶。根據調查:馮靈是長平集團副總裁汪大山所包養的情婦。汪大山說他最少在馮靈身上花掉500萬,雖然馮靈是個高級知識分子,但她非常喜歡賭博,一晚上輸贏一二十萬,所以,她保險櫃裏經常存放大量的現金。
汪大山對她又愛又怨,他愛她的美貌和知性,隻有她才能與汪大山進行高層次的交談,那種深入心靈的交談非常美妙,在風塵女子身上絕對找不到那種感覺。怨的是她好賭成性,除了上班,業餘時間就是打牌,連找男朋友的時間也沒有。他勸過她好多次,她也答應他戒賭,但是,她屢教不改,偷偷背著他賭博。他無法理解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孩怎麽會如此癡迷賭博。
現場勘查時,江一明去過她的書房,以為她是個品位高尚的女孩,沒想到竟然是個賭徒,原來她家裏的書都擺樣子的。
第二天上午由江一明和吳江走進審訊室替換小克和周挺。江一明看了筆錄,除了時間、問訊人、被問訊人之外,竟然一片空白,一夜下來左利民什麽也沒說。江一明叫他倆回家睡覺,下午再來上班。
這時,左利民突然啊地一聲驚叫,渾身開始抽搐,雙手竭力向前伸,腦袋往後伸,眼珠向上翻,嘴巴緊閉,口吐白沫,而且混著鮮血……江一明怕他咬舌自盡,趕緊跑上前去,用雙手扳開他的嘴,卻沒看舌頭被咬斷,舌頭隻破一點,在流血。江一明叫小克打電話羅進。
片刻,羅進進來,看了他的症狀說:“他應該是癲癇發作,我實驗室裏有拉莫三嗪針劑,打一針就會好。你們把木封和手銬打開,讓他平躺在地上,鬆開他的衣領,讓他的轉向一側,以利於嘔吐物從口腔中排出,防止流入氣管引起嗆咳窒息。”羅進說完跑出去拿藥水。
羅進很快就進來了,他給左利民進行肌肉注射,一會兒,左利民緩過神來,怔怔地問:“我這是怎麽了?”
沒有回答他,江一明把羅進叫到門外問:“他會不會在裝假?”
“不會,他的症狀是典型癲癇病發作,我看他的眼神和反應可能有精神病。”
這讓江一明大吃一驚: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他將不負法律責任,那麽馮靈就白白枉死,他們投入大量警力將付諸東流。江一明問:“現在我們要怎麽處理左利民為好?”
“把他送到醫院的神經內科住院,等病情穩定後,帶他去做精神鑒定。”羅進說。
江一明心情沉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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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左利民出院了,江一明和吳江押送他去省精神病院做精神病鑒定,省精神病院是公檢法指定的權威機構,由省級專家組成,其鑒定結果無可置疑。
他倆到了主治醫師的辦公室,已有三個專家坐在那裏等候。三個專家是江一明的老相識,市局每次有嫌疑人需要做精神病鑒定時,都由江一明和吳江兩人一起把嫌疑人帶到這裏。
所以他們相互打過招呼後,便很快進入鑒定程序。
主鑒醫師羅躍一看到鑒定對象是左利民,微微一愣說:“這個人不用鑒定,他叫王財來,一年前從我們的醫院逃跑了,逃跑時,他的病情還比較嚴重。”
“哦?您敢肯定嗎?”江一明問。
“當然,我們檔案室裏有他的病曆和檔案,我去拿給你看。”羅躍走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了,把檔案和病曆交給江一明。
原來左利民叫王財來,本省鬆江縣平穀村人,1975年出生,未婚,父親早逝,妹妹遠嫁山東,家中隻有一個72歲的老母親。當時是他堂弟送他來省精神病院治療。他堂弟叫王土金,他交完錢,安置好王財來以後就回去了。王土金說他在上海做生意,如果錢用完了,叫羅躍打電話給他,他會準時把錢打入醫院的賬號。王財來在醫院裏治療了半個月之後,病情有所好轉,乘機逃跑了,不知去向……
王土金揚言要追究醫院的責任,否則決不罷休。醫院答應賠他十萬元,王土金這才沒有起訴我們。我們懷疑王土金為了錢偷偷協助王財來逃跑。
江一明擔心王土金拿到院方的賠償金之後,把王財來送到其他醫院治療,治好了他的病之後,教唆王財來去殺人劫財,作為對王土金的回報,然後假裝在審訊中癲癇發作,從而逃避警方的打擊。
江一明覺得應該重新對王財來進行鑒定,以鑒別真假。羅躍同意江一明的看法。於是開始對王財來的精神病鑒定程序。
首先對王財來進行體檢,做腦電圖、做CT、磁共振、生化檢查,看王財來是否有器質性病變,大腦裏有沒長瘤,大腦和其他器官有沒發生影響精神正常的病變。
然後進入精神檢查,這是靠醫生臨床與王財來進行溝通。檢查內容包括測試智力,使用韋氏智力測驗,對情感、思維能力、意識、個性等量度測試。
所有測試其實是王財來與醫生之間的對話,在不斷地對話與提問中來對王財來進行測試,問題根據王財來的反應臨時調換,這些都不是事先準備好的。醫生出了一套題目,以選擇和判斷題居多,內容根據王財來的情況而定……
做完這些,已經是傍晚了,快到了下班時,所有程序都已經完成了。結果卻證明王財來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不具備刑事能力。
江一明不太願意接受這種結果,但是,王財來沒有深厚權力背景和經濟背景,不存在三位專家被巨大利益同時收買的可能性。
羅躍建議江一明把王財來留在醫院治療,他們會聯係王土金,勸他出資為王財來治病,如果他不同意出資,那麽,院方會將會起訴他,讓退回賠償金,因為王財來已經被找到了。另外,醫治好王財來的病之後,他可能會想起從馮靈家中動來的錢財藏在什麽地方。
江一明被羅躍說服了,但江一明說必須對王財來嚴加看管,否則跑到社會上再次作案時,他們將有無法推卸的責任。
羅躍說:“江隊,你就放心吧,病房裏的門窗是加固的,進出病區的大門是密碼鎖,除非醫護人員,別人無法進入,另外還有全天候的監控器在監控著。一旦發現病人逃跑,全院十幾個強悍的保安會把病人抓回來。”
“上次他的病情已經好轉,他偷了醫生的白大褂和口罩,跟著下班的醫生出了密碼門。”
“這說明你們醫院還是有漏洞嘛。”
“吃一塹長一智,後來我們開會想辦法堵住了這個漏洞。”
江一明打電話給上海警方,請求上海警方調查王土金4月4日0點到3點在哪裏。上海警方辦事效率非常高,第二天上午就回複他們說王土金4月4日0點還有天籟歌廳唱歌,並發來視頻讓江一明確認。4月3日10:00以後,上海就沒有飛機飛往長江市,兩座城市相隔800公裏,無論如何王土金是不可能來長江指揮王財來作案。
十天之後,江一明正在辦公室寫4·04馮靈被殺案結案報告時,桌子上的電話響起來,他拿起電話說:“你好,這裏是市局刑警隊。”
“江隊,我是110指揮中心接警員黃琴,金色港灣小區翡翠樓204房發生一起凶殺案,請重案組立即前往勘查現場。”
“為什麽認定是凶手案?”
“報警人說肯定是凶殺案,具體情況他沒說清楚。”
“好吧,我們馬上組織人去現場。”江一明放下電話,召集1號重案組所有成員快速趕往現場。
他們到了204房,門口站著兩個高大的保安,江一明問:“誰報的警?”
“是我報警,我是小區的保安隊長楊明。”
“你是如何發現房間裏發生凶殺案的?”
“今天是周一,我值早班。以前8點過後,204房的何小雅會準時去上班,因為她經常會送一些水果給我們吃,所以我們和她很熟,她在水果市場幫老板開網店,在網上買水果,她八點半之前一定要趕到水果市場。我沒看見她下樓,覺得有點蹊蹺,反正2樓不難爬,我想上去問候她,沒想到走到她門口時,卻看見門底下有一股已經凝結的血,我覺得不對,於是使勁拍她的門,她沒有回應,我打她電話,結果她的電話在客廳裏響起,卻無人接聽,我到物業管理處拿來鑰匙,打開門一看,她竟然躺在血泊之中,我摸了摸她的頸動脈,她脖子冰冷,沒有脈動,於是我趕緊報警。”
“現場隻有你進去過是嗎?”
“對,我打完110之後,就退出來,把門虛掩上,怕鄰居看到,引起恐慌。”
“你做得很好。”江一明對讚賞一番之後,進入了現場。
何小雅穿著睡衣躺在木地板上,胸口被刺了兩刀,凶器被凶手帶走,她睜著驚恐的大眼,似乎見了鬼一樣……
“江隊,死者已經死亡多時,她的心髒被刺了兩刀,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從傷口上看,應該是一把匕首,匕首是自上而下插入死者胸口的,兩刀的傷口都是一樣角度,說明凶手在死者沒有倒下之前,連捅了死者兩刀。”羅進說。
江一明覺得蹊蹺:“你這話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江一明大吃一驚:難道有人模仿王財來的方法殺人?不對呀,除了1號重案組成員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其中的細節。
江一明來到死者的臥室,臥室裏沒有保險櫃,但到處被翻得很淩亂,似乎在找什麽東西?難道是錢財?從死者的家具、裝修、電器、衣服上來看,她並不像馮靈那麽富有,房子的麵積隻有60平方。
江一明走出臥室,問吳江有什麽痕跡。吳江說:“非常奇怪,我在現場提取出的足跡和王財來的足跡相似,它的大小、著力點、步態幾乎是一致的,也是一雙41碼的解放鞋;提取到的指紋的紋路也很相似,難道又是王財來幹的?”
“怎麽可能?他不是被關在省精神病院嗎?”
“會不會又讓他逃跑了?”吳江問。
江一明立即打電話給王財來的主治醫師羅躍查詢,羅躍用顫抖的聲音說:“對不起,江隊,王財來又跑了,我剛剛知道,想打電話給你,正好你就打來了。”
“怎麽回事?你們不是24小時有人看管嗎?”
“這事挺複雜,一時說不清楚,你趕緊派人來調查吧。”
江一明一聽頭都大了,因為讓媒體和領導知道王財跑出來,再次殺人,他是要負責任的,盡管不是主要責任,但也夠江一明喝一壺了。
20
江一明讓吳江他們繼續勘查現場,他帶著呂瑩瑩來到省精神病院,直奔羅躍的辦公室。羅躍看見江一明黑著臉,表情嚴峻,心裏一愣,感到可能發生了什麽大事,他趕緊笑著給江一明和呂瑩瑩倒茶,請他們坐下。江一明說:“羅主任,茶就不必了,說說怎麽回事?王財來是怎麽跑掉的?”
“這,我也不清楚,病區裏住著58位重症患者,護士站有兩位護士在值班,一個男護士;一個女護士,他倆說沒看見有病人開門逃跑。雖然病區在一樓,但沒有一扇門窗被破壞,可是王財來像幽靈一樣飛走了。”
“你向我承諾過,絕對不會讓他跑出去,你知道嗎?王財來昨夜又出去殺人了,我們的同事正在勘查現場,這事你將負重大責任,我也可能被你拉下水。”
“這,這怎麽可能?他是精神病人,為什麽他的目標那麽明確?意識那麽清晰?”
“這得問問你們這些鑒定專家了,我懷疑你們有貓膩。”江一明非常生氣,他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嚴重的話,但此時他很難控製自己的情緒,因為羅躍和院方的失誤,讓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失去了生命,令江一明非常痛心。
“江隊,我以人格擔保:我們的鑒定是嚴格按照科學的方法進行的,而且從來沒有失誤過,我們怎麽可能有貓膩?”羅躍哭喪著臉說。
“保安還在查監控,還沒有結果,保安從昨晚10點開始查看,看到今天淩晨需要好幾個小時。”
“你把兩個值班護士找來,我們要問他們話。”
羅躍撥通兩個護士的電話,叫他倆來辦公室一趟。
一會兒,他倆來了,江一明叫他倆坐在對麵。江一明說:“王財來是怎麽跑的?”
“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沒有看見任何人走出病區大門。”男護士說。
“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值班?”
“昨晚10點以後是我和小麗的班。”
“值班的時候,你們都坐在工作台邊嗎?”
“對,對!”男護士稍稍猶豫了一下說。
江一明發現他說謊:“你沒說實話,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們是市局重案組的,這一起是刑事案,你可要想好再說。”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謊……昨夜12點過後,我叫小麗先去睡一會兒,小麗就去護士站的小房間睡了,我躺在護士站的大班椅上看電視……可是,看著看著,我不知為什麽竟然睡著了……我想不通怎麽會那麽困?我昨天白天睡了整整一天,不可能那麽困的……我從來沒有在值班時間打盹過,我今年新年還得到了醫院頒發的‘敬業愛崗獎’我怎麽會……”
江一明想他可能暗中被人下了乙醚,或者別的麻醉品,小克前不久就中招過,要做到這一點很容易,隻要有人在窗外往室內慢慢噴射霧狀乙醚就能使他沉沉睡去。如果這樣的話,那麽肯定有人暗中協助王財來逃跑,這個人才是幕後主使!
“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一直淩晨4點,我才被小麗推醒。我和小麗商量好說倆人都一直在崗位上。”
“這事不怪你,你去抽血,化驗下看有沒有麻醉物。”江一明讓他倆先回去工作,然後叫羅躍陪他和呂瑩瑩去看監控錄像。
來到監控之後,羅躍問看監控的保安有沒發現什麽?
“羅主任,我和強子從昨晚10點(因為交班的護士說下班前她看見王財來躺在病**睡覺,所以他們從10點開始看)看到今天早上6點,沒發現任何人出入病區。”
“怎麽可能?難道王財來會長翅膀飛走嗎?”羅主任很生氣,他想把一肚子怒氣發泄在保安身上。
“羅主任,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來,喝一口水,消消氣,您老可別氣壞身體。”那叫強子的保安遞給羅躍一杯熱茶,一臉的恭維相,看樣子保安都很怕羅躍。
呂瑩瑩對他們說:“你們把監控錄像調出來,讓我看看。”
強子立即坐下進行操作,把錄像調出來讓呂瑩瑩查看。呂瑩瑩雙眼盯著屏幕,不放過任何細節,畫麵始終是一扇大鐵門,鐵門上方的鋼管折射出不太亮的燈光,四周空****的,顯得有些嚇人。
“篡改過?難道有內鬼?”
“有這種可能,但沒有內鬼也可以篡改錄像,隻要入侵他們的監控係統,把假錄像替換掉真錄像,那麽,協助王財來逃跑的真凶就可以大膽地出入這扇大門。因為醫院監控係統的防火牆級別不高,網絡技術稍微好一點的黑客都能摧毀防火牆,對錄像進行篡改。”
“那麽說這個指使王財來逃跑的人就是元凶了?”
“也不一定,元凶有可能花錢雇黑客入侵監控係統。”
“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元凶先用麻醉物迷倒男護士,然後來到鐵門前,輸入密碼,進入病區、病房,把王財來帶走,再坐車去金色港灣小區翡翠樓204房殺人?”
“對,可以這樣推理。”
“元凶怎麽知道開門密碼?”
“這太容易了,偷偷躲在旁邊看醫生們輸入密碼時的動作,就能準確知道密碼,因為密碼隻有4位數,何況醫生和護士有十幾個,也很容易從他們口中套出密碼。”
“從精神病院到金色港灣小區不到三公裏,一路上都是監控器,凶手應該不會找到吧?”江一明自信地說。
“按理說是這樣,但元凶的犯罪智商非常高超,他竟然能利用精神病人殺人劫財,是我聞所未聞的,所以,我們未必能順利抓住他。”呂瑩瑩並不樂觀。江一明點點頭,陷入沉思之狀。
呂瑩瑩把儲存錄像的硬盤帶回刑警隊,用軟件進行識別,結果證明錄像被人替換了半小時,元凶在這半小時內足夠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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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瑩瑩和小克再次來到省精神病院,調出醫院門口的錄像,試圖從錄像中查出帶走王財來的人,因為醫院三麵都是3.5米的圍牆,圍牆外麵是繁華的大街,即使是深更半夜,人和車也不少,而且四周都有監控器,帶走王財來的元凶不會傻到舍易求難爬牆而入。
假錄像被換掉的時間是0:13到0:43分,那麽就應該從11:00開始查看,一般情況下,元凶不會於11:00之前進入醫院,因為醫院有保安巡邏,在醫院內待得越久,被發現的風險就越大。
當錄像播放到12:00,畫麵上出現一個身材矮小的人,他頭戴鴨舌帽,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身穿一套黑色運動服,步態呈八字形。他故意把帽子壓得很低,因為這樣監控器就很難清晰地拍攝到他的臉。他從畫麵的左邊走出來,走向右邊的醫院大門,然後消失在畫麵中。憑小克多年經驗判斷此人非常可疑。
小克問保安和院長是否認識此人?他們都說從來沒有見過這人。他倆繼續往下看錄像,結果發現嫌疑人於0:40從走廊那頭走來,背後跟著王財來,他們一起向大門走去,然後從畫麵的左邊消失了。
嫌疑人用的假錄像是0:43撤掉的。這讓小克疑惑:“瑩瑩,嫌疑人於0:40離開醫院,那麽他是怎麽撤掉假錄像的?是不是有另一個人幫助他在醫院裏撤走假錄像?”
“撤走假錄像非常容易,用筆記本電腦在醫院外麵任何有無線網地方,破解無線網的防火牆,然後入侵醫院的監控係統,那麽即使在美國也可以準時撤走假錄像。”呂瑩瑩對他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似乎嘲笑他落伍了。
小克不理她:“為什麽醫院的防火牆設置的級別那麽低?難道不能設置高難度的防火牆嗎?”
“德國總理默克爾手機的防火牆夠高級吧?也不是被美國中情局隨意竊聽?”
“這麽說世上沒有攻不破的防火牆?”
“理論上是這樣。”
“你網絡技術那麽好,我們能快速找到嫌疑人嗎?”
“當然可以,隻是時間問題,除非他長翅膀飛上天,或者潛逃了。”
“我……我們有你真好!”小克向他蹺起大拇指,小克本想說:我有你真好。想到說這話有點肉麻,於是改口。呂瑩瑩何等聰明伶俐,當然明白他心裏想說什麽,她有些感動。
呂瑩瑩再次在網上通緝王財來,而且在電視上連續播放王財來的照片和懸賞廣告。對矮小的嫌疑人的錄像進行截圖,用“弗托索譜”軟件進行清晰處理,但是,她嚐試好幾次,整整花去一個下午,沒有達到理想的效果。
經過電腦比對,呂瑩瑩判斷嫌疑人身高大約153厘米,體重在40公斤左右,年齡為40到45歲之間,這把嫌疑人的範圍縮小了很多,省去許多時間和警力。
呂瑩瑩把嫌疑人的模糊的照片發布到網上,進行懸賞通緝,雖然市民隻能看到嫌疑人大概的輪廓,但嫌疑人的親朋好友應該會把他認出來,她不能放過任何機會。
江一明打電話叫呂瑩瑩開碰頭會。她放下手上的工作,走進會議室,見大家都在,向江一明微笑一下,然後坐在0形會議桌的第三把椅子上,這是她默認的位置,因為她是最後一個進1號重案組,這位子原是已經犧牲了的左麗的位子,這個位子時刻提醒她隨時像左麗那樣為正義而犧牲!
“我倆查看了翡翠樓入口處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5月4日淩晨1:50王財來進入了翡翠樓,他同樣是順手把鐵大門打開的,說明他有內應,因為他進入時沒有按門鈴,也沒有用鑰匙開門。淩晨3:00,他從翡翠樓下來,身上什麽都沒有,說明他沒有劫到大量的錢財。有一點我還是無法解釋:經過現場提取來的足跡判斷,凶手的體重照舊是100公斤左右,可是王財來才59公斤,真是見鬼了!”吳江說。
“從死者的刀傷角度來判斷,凶手起碼在185到190厘米之間,怎麽會是王財來呢?”羅進說。
呂瑩瑩聽了吳江和羅進的話之後,突然靈光一閃,激動地說:“我知道為什麽了,應該是這樣的:元凶對王財來進行長久的訓練,大家知道智商低下的狗被主人訓練之後會咬死人,那麽,智商高於狗好多倍的王財來被元凶訓練之後,利用他來殺人劫財,這不難做到,因為精神病人也懂得感情,他把主人的命令當作天職,但他不辨是非,所以會被元凶利用。元凶不能肯定王財來能勝任殺人任務,他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於是,他從避開監控器,比如說攀爬到天台上,然後來到馮靈和何小雅所住的單元,從裏麵打開單元大門,讓王財來進入,再來到馮靈和何小雅的門前,元凶騎在王財來的肩膀上,騙她們開門之後,用匕首威脅她們把錢財交給出來,然後把馮靈和何小雅殺死,因為元凶的身高隻有153厘米,體重40公斤左右,那麽,吳哥判斷出凶手的體重是100公斤,羅進判斷凶手身高185厘米以上是沒錯的,因此,元凶就不會在現場留下足跡。”
“瑩瑩。你的推理也太有想象力了。”周挺覺得不可思議。
“瑩瑩,你太棒了,你的推理非常正確!”吳江卻極力挺她。
“可是元凶是怎麽進入馮靈和何小雅的天台呢?”周挺問。
“元凶身輕如燕,如果常年練習攀爬,不須繩子,僅借助水管、防盜窗之類的東西就能爬上天台。還有,大家聽說過蜘蛛人吧?法國男子阿蘭·羅貝爾徒手爬上吉隆坡雙子塔,成為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成為人民的英雄,他就是所謂的蜘蛛人。”呂瑩瑩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元凶也太高明了。”
正說著,江一明的手機在桌子上震動起來了,他看是陌生人的號碼,想掛斷繼續分析討論,但覺得不妥,可能是知情人打他辦公室電話沒人接,所以才打他手機,於是他滑開接聽鍵,問對方是誰?對方說他知道嫌疑人王財來的住處。江一明叫他別走開,他們馬上趕到。
江一明讓羅進看家,其他都跟他走,大家紛紛起立,去保險櫃拿槍,準備出發抓捕王財來。
讀者應該還記得筆者在《失控的弱者》中的良村吧?筆者曾經這樣描述過:良村人口稠密,地形複雜,魚龍混雜,是個治安極差的郊區大村,這裏住著兩萬多個外地人,是搶劫、賣**、販毒的集中地,也是市政府和市局治安科最頭痛的地方,是長江市的一塊腫瘤,但很難割除。
此刻,舉報人就在良村路口等1號重案組到來。他們沒鳴警笛,怕打草驚蛇。江一明下車後,看見村邊有個穿紅色運動服的青年人在左顧右盼,江一明走上前去:“你好,請問你是林先生嗎?”
“是的,你們是重案組的吧?”
“對,你看到的是不是這個人?”江一明掏出手機,調出王財來的照片讓他辨認。
“對,就是他。”他說。
“他在什麽地方?”
“他住在良村垃圾站旁邊的出租屋裏,我是昨天看見他從屋子走出來,但我不知道他是殺人犯,今天我在家裏上網,在你們市局網站上看到懸賞通告。”他暗示江一明必須給他賞金。
“走,你帶我去,抓到他,我會給你賞金。”
“我不敢去,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犯。”他身子往後縮,害怕的樣子。
“你隻需站在遠處教我們他住在哪個房間就行了。如果你還害怕的話,我派槍法最準武功最好的小克警官保護你!”江一明知道王財來沒有反抗能力,威脅不了他們。
林先生最終被江一明說服,帶他們來到垃圾站,站在遠處指著50米外的一棟平房說:“殺人犯住在第二排倒數第二間房裏。”
江一明順著林先生所指的地方看,那是一座小山丘,山頂上是一個籃球場,下麵三排平房沿著緩坡而建,平房被噴塗上嶄新的綠色牆漆,以便好出租給低薪族。為了順利抓捕王財來,江一明打電話叫來了良村派出所片警劉小清。
劉小清聽說江一明召喚,騎著摩托車飛快來到現場,下車後向江一明敬禮:“江隊,請問有什麽指示?我保證完成任務!”
“我們的嫌疑人可能躲在前麵平房第二排倒數第二間房裏,你把情況那裏的情況說一說。”
“好的,那三排平房原來是學校的教室,後來被棄用,讓村民王誌承包,王誌把教室隔成兩個房間,出租出去。第二排倒數第二間房是單人房,隻有前門沒有後門,後麵是鋼筋製成的玻璃窗,隻要從前門進入,嫌疑人無法逃跑。”
江一明聽了之後,吩咐吳江和小恪守著後窗,他和呂瑩瑩、周挺、劉小清向第二排平房圍上去,到了指定地點,江一明示意大家把槍掏出來,然後由劉小清去叫門:“有人嗎?我是來收電費的。”
“來了——”門被人從裏麵打開,來人正是王財來,江一明和周挺迅速把槍插進槍套,衝上去,把王財來的左右手扭到背後,呂瑩瑩把手銬銬在他手上,整個過程隻用了20秒,堪稱完美。
茶幾旁邊放著一瓶竹葉青酒的空瓶。江一明覺得奇怪:王財來怎麽會喝這麽高檔的酒?可能是元凶來陪王財來喝酒。江一明叫劉小清把房東叫來。劉小清從通訊錄調出房東的電話,打通了房東的電話。
一會兒王誌來了,見王財來被銬著手銬蹲在地上,一臉的木訥與沮喪,王誌問江一明怎麽回事?
“他叫王財來,是個精神病人,你怎麽可以把房子出租給他?”
“來租房子的人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他住在這裏。”
“是誰來租房?”
“我這裏有他的身份證複印件。”王誌是個時尚的年輕人,他從高檔手包裏拿出身份證複印件遞給江一明,江一明接過來一看,上麵的名字叫張高飛,地址鬆江縣平穀村,1976年出生……
江一明叫呂瑩瑩用手機查詢是否有此人,呂瑩瑩打開手機上的公安內部網,輸入密碼,進行戶籍查詢,結果平穀村沒有叫張高飛的人。
江一明對王誌說:“這身份證是假的,你說說他長什麽模樣吧。”
“他40歲左右,個子大概1米5多一點,口音像是我省北部人。他長著一雙精明的小眼睛,穿著高檔的西服,像個有錢人,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江一明知道大部分人都會認為他已經把事情全部說完了,其實他說了不到十分之一:“他是怎麽和你聯係的?”
“他用座機打我手機,說要租房,因為我在房屋中介公司留有我的手機號碼。”
“什麽電話?調出來讓我看看。”
王誌解開手機鎖,查看通話記錄,對江一明說:“查到了,是64978245。可能是張高飛公司或者家裏的電話。”
江一明判斷這應該是公用電話,江一明撥打114查詢,接線員說那是良村村口的公用電話。
“身份證上的相片和張高飛相貌相同嗎?”
“一模一樣。”
“張高飛是什麽時候來租房的?”
“前天上午9:30左右來,他交了半年租金之後就走了,他是個爽快人,沒有跟我談價錢,很多租客以垃圾站就在附近為由和我討價還價。”
“他和你簽協議書了嗎?”
“沒有,隻是口頭協議。”
“他一共交給你多少錢?錢還在嗎?”
“房租每月300元,押金200元,一共2000元。”
“錢還在你手上嗎?”
“在我家保險櫃裏,那誰去銀行存?”
“張高飛幾點和你分開的?”
“應該是10:00左右,我把鑰匙交給他,把他帶到門口我就走了。”
江一明叫吳江去他家裏取張高飛交給王誌的錢,交代王誌不許把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透露出去,否則將負法律責任。王誌點點頭和吳江走了。
“江隊,良村路口是交通繁忙地段,肯定有監控器,我自信很快就能把張高飛的住處查出來,當然,除非他潛逃了。還是先把王財來帶回隊裏再說。”呂瑩瑩說。
“好,我們回隊。”江一明轉身對小克和周挺說,“你倆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性,也許張高飛很快就會來找王財來。特別是下半夜。你倆24小時交替睡覺,我派監視組人協助你倆在屋子外麵蹲守,一旦看到張高飛,立即實施抓捕,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是!”他倆嚴肅地回答。
江一明和呂瑩瑩押上車之後,吳江打電話給江一明:“江隊,錢已經拿到手了,請指示下一步要幹什麽?”
“張高飛可能會在良村村口的電話亭上留下指紋,你去勘查一下,希望能有所收獲。”
“好,我馬上去。”吳江抱著很大信心,因為現場磁卡電話極少有人用,張高飛的指紋應該不會被他人的指紋所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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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瑩瑩回到刑警隊之後,打開電腦,輸入口令,進入交通監控係統,調出良村路口的監控錄像,磁卡電話亭正好在錄像的左上方,她從5月10日9:25開始查看,因為張高飛是9:30打電話給王誌的。
張高飛很快就出現在畫麵中,他穿著蔚藍色的西服套裝,從右邊走向左上方的電話亭,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磁卡,插入電話卡槽之中,然後拿走聽筒,開始撥電話。電話隻通了00:01:15,他放下電話後,向良村方向走去了。
良村雖然很大,但是主道隻有一條,這條路名叫群英路,群英穿過整個村子,兩邊都林立的商店和密集的住宅,王誌的家住在三元巷18號,王誌的出租屋在三元巷尾197號,到出租屋後就是堵頭路了,隻能原路返回。那麽,張高飛要離開良村必須重新回到良村路口打車回去,除了他在巷子裏乘摩的離開。呂瑩瑩判斷他不會坐摩的,因為他劫了那麽多錢,肯定不屑乘摩的。
錄像到10:23,張高飛果然又出現在監控畫麵中,這時從群英大街那頭駛來一輛的士,他一招手,的士便停在他身邊,他打開後車門,坐進去。一般人打車都喜歡坐前麵,他選擇坐後麵應該是考慮路上被監控器拍攝到,但是,他沒有想到良村路口也有監控器,否則他一定會坐摩的,這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或者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張高飛乘坐的的士是恒昌出租公司的,車牌號碼為:長A1632,有了車牌號,就能很快找到張高飛在哪裏下車,即使司機已經忘記了顧客的樣貌,但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可以順利地找出張高飛的落腳點,比一路查看監控更快捷。
他倆來到恒昌汽車出租公司,找到值班經理,把情況說明,經理打電話叫長A1632的司機立即回公司一趟。
一會兒司機就回公司了。呂瑩瑩調出張高飛的錄像截圖相片給司機看,問他是否記得張高飛的下車點。司機說:這人我認得,因為他特別矮,給了我50元不用我找,其實車費才31元,所以印象特別深,他是在海景小區下的車。
“你有沒有看見他走進海景小區?”
“看見了,還看見門口的保安向他點點頭。”
“謝謝你!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應該的。”
江一明和呂瑩瑩驅車來到海景住宅小區,掏出相片讓保安辨認,保安說他認識他,我們都叫他飛哥。
“他住在哪棟樓?哪個房間?”江一明問望著遠處的住宅樓問。
“他住在文錦繡樓1804房,他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隻是例行走訪,不過,你不許通知他我們在找他,否則要負法律責任!”江一明嚴肅地說。
“一定一定,你們是市局重案組我,打死我也不敢泄漏國家機密!”保安恭恭敬敬地說。
他倆來到物業管理處,敲開經理辦公室的門,肖經理見兩個陌生人來訪,一臉迷惑地問:“你們是?”
“我們是市局重案組的,我叫江一明,她叫呂瑩瑩。”
肖經理立即滿麵笑容地迎上來與江一明握手:“久仰大名,今日難得一見,你們果然氣宇軒昂英姿颯爽!請坐!請坐!”
“我們沒空坐,錦繡樓1804房裏住著我們的嫌疑人,我們需要你的配合,你覺得我們應該從哪個角度監視嫌疑人最好?”
“當然是文繡樓1801或者1901最好,這兩間房正好對準錦繡樓1804房。”
“你們有望遠鏡嗎?”
“我抽屜裏正好有個兒童望遠鏡,是我兒子丟在這裏的。”經理拿出望遠鏡交給江一明。
三人來到1801房,門開了,是個大爺,江一明把情況說明,大爺很樂意請他們進屋。
江一明躲在窗簾背後,目測離1804房大約60米,他拿出望遠鏡觀察。望遠鏡非常好使,不像是兒童望遠鏡,而是軍用望遠鏡。江一明看見1804大廳裏的電視正開著,正在播放新聞,但看不見人,可能被沙發擋住了,或者張高飛上洗手間了。江一明耐心地觀察著,一會兒,果然看見張高飛從洗手間走出來,站在大廳中間整理蹲廁所弄皺的褲子。江一明把望遠鏡的焦距拉近,張高飛的臉清晰地出現在視野裏。
江一明把望遠鏡交給呂瑩瑩,打電話叫周挺和小克立即到海景小區來抓人,又打電話給吳江,叫他把外圍組的刑警都帶來。說完,江一明叫經理把1804的鑰匙拿來,一起來到1804門口。
“1804的結構跟剛才我們去過的1801房子一樣,兩房一廳一廁一廚,共88平方米,客廳外一個開放式陽台,六樓以上的住戶都沒有安裝防盜窗。”
“錦繡樓總共多少層?”
“22層。”
正說著時,周挺和小克來了,之後吳江又帶來了5個同事。江一明把情況向大家說明之後,安排吳江帶兩個人在樓下守候,因為呂瑩瑩懷疑張高飛有飛簷走壁的功夫,所以要防他從陽台逃跑; 安排周挺帶兩個人守住錦繡的天台,防止他從18樓爬上天台逃走。其他人跟衝進去抓人。
安排好之後,江一明叫肖經理去叫門,其他人埋伏在門邊準備抓人。因為外麵一層是鐵門,裏麵一層是木門,肖經理按照江一明的吩咐,把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鐵門,但是在拉開鐵門時發出了聲響,驚動了張高飛,他大聲問:“誰在外麵?”聲音非常警惕。
“我是物業的肖經理,1704房的住戶向我們投訴說你家的廁所漏水了,開下門吧。”
張高飛走到門邊,閉上左眼,用右眼從視孔往外看,結果看到鐵門被打開,他大吃一驚,感到不妙,立即跑到陽台去,拿出一大捆繩子往下扔,把有四個鉤的鐵爪掛在陽台上,掛牢了以後,爬上陽台,雙手抓緊繩子,縱身一跳,向地下快速滑去……
等了一分鍾之後,肖經理見張高飛沒來開門,又開始叫門,但沒有回音,江一明覺得他們已被張高飛發覺,示意小克撞門,小克抬起腳狠狠踢了兩腳,但木門紋絲不動。江一明怕張高飛跳樓自殺,於是掏出手槍,打開槍栓,把槍口堵到鎖眼上,開了一槍,鎖被打飛了,門被江一明一腳踢開,大家迅速衝進去,結果房間裏沒有人。
“真是見鬼了!”江一明叫大家仔細搜查,張高飛個子小,容易藏在櫃子和床底下,甚至冰箱裏。江一明來到陽台,看見張高飛正抓著繩子下墜,已經下墜到6、7樓之間,江一明看見吳江帶人正躲在牆角處,隻等他落地馬上抓捕。
江一明笑著大聲說:“張高飛,你慢慢玩吧,以後再也沒有當蜘蛛人的機會了……”張高飛仰頭看著江一明,嘴角裏掛著勝利與諷刺的笑。
25
由吳江和小克審訊張高飛,呂瑩瑩作筆錄,江一明、周挺、羅進在監控裏看審訊。
吳江看了張高飛一眼,他五官端正,皮膚黑裏透紅,泛著健康的光澤,眼睛小而有神,表情非常淡定,好像來刑警隊做客一樣。吳江猜不透他是故作從容,還是無懼生死。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鎮定的嫌疑人,好像是聖戰徒一樣,難道他抱著必死的態度,或者認定重案組沒有任何證據?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請回答我!”重案組沒從他身上找到有效證件。
“我叫張高飛。”
“不對,這是你的假名。”
“告訴你真實名字也無妨,我叫唐明,本省鬆江縣平穀村人,1976年出生,未婚,父母早逝,無兄弟姐妹。這些夠了吧?”
原來唐明和王財來是同村人,重案組雖然沒時間去平穀村做調查,但是他們從鬆江縣公安局了解到平穀村是個小山村,隻有210戶人家,1191個人口,大部分勞力都出外打工,王姓和唐姓村民占絕大多數。
“說說你利用精神病人王財來的殺人過程吧。”
“你們有證據嗎?”
“沒證據我們會動用大量警力抓捕你嗎?”
“請把證據擺上桌來,讓我口服心服吧。”
吳江從抽屜裏拿出幾個物證袋,拿起其中一個物證袋說:“這是從你家天花板上搜出的殺人凶器,你用這把彈簧匕首殺死馮靈和何小雅,上麵有你的指紋,而且從中提取出兩種血,經過簽訂,一種是馮靈的,另一種是何小雅的,盡管你用水洗掉了上麵的血跡,但我們照樣提取到死者的血……”
“這能證明我殺人嗎?這匕首是我在小區門口撿到的。”
吳江知道他會這麽說,反問:“你最近有沒有撿到過錢?”
“沒有,哪有那麽好的事落在我頭上?”
吳江又拿出一個物證袋說:“這是王誌交給我們的2000元百元人民幣,上麵有你的指紋、王誌的指紋、馮靈的指紋,你怎麽解釋?我們還查到你在中國銀行租了一個保險櫃,裏麵存放著38萬現金和17件珠寶首飾,上麵有大量你的指紋和馮靈的指紋,這些證據足夠把你送上斷頭台,哪怕是零口供。”
“既然如此,你們又何必多費口舌呢?送我到該去的地方好了。”唐明毫無懼色,反而是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表情。
“我們是給你一個懺悔的機會,你殺死了兩個花樣女孩,難道沒有一點愧疚嗎?”
“她倆都千刀萬剮,下十八層地獄,我殺她們不須懺悔,因為我在為社會清理垃圾!”
“你有什麽權力剝奪他人的生命?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不,你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說說你的殺人過程和動機吧,否則我們會讓你生不如死!”吳江厲聲說。對他這種死不悔改的殺人狂必須上手段,因為鐵證如山,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手段讓我受盡折磨,好吧,我就滿足你們的好奇心吧……”
唐明閉上眼睛,語調緩慢地說:“我出生在一個窮苦的農民家庭,因為父母懦弱,我從小受盡村霸的欺壓淩辱,初中沒讀完,我就來省城打工了,我發誓一定要衣錦還鄉!但打工不能實現我遠大的理想,我辭掉工作,跟一個修理鍾表的師傅學藝,因為我勤學好問,一年後就學成離開師傅,在街上擺攤修理鍾表,我風雨無阻地擺了三年攤之後,積累了一定的資金,租了店鋪銷售鍾表,因為我延長修理年限,很多人喜歡來我店裏購買鍾表,營業額直線上升,給我帶來了豐厚的利潤。
“她考上大學,我就更自卑了,但是,有一天,她說大學的功課太輕鬆,有充裕的時間不知怎麽打發,要跟我學修理鍾表。我當然求之不得,於是我收她為徒,手把手地教她修理技術,從交往的過程中,發現她對我產生了好感,日子久了,她似乎離不開我了,經常約我去看電影、逛街、K歌,反正隻要她喜歡,我都答應她。在一個寒冷的夜晚,我和她看完電影之後,外麵下起了暴雨,因為我們打不到車,隻好站在電影院門口等待,夜深了,所有人都走光了,隻剩下我倆,突然一陣狂風旋起,聽見‘啪’一聲巨響,一個廣告牌從天而降,落在我們身邊,馮靈一聲驚叫,撲到我的懷裏,我伸出雙手輕輕抱住她,沒想到她滾燙的嘴唇緊緊地貼著我,我們狂熱地互吻著,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夜晚。
“後來我們同居了,我問她:你怎麽會看上我這個小矮人的?她說:拿破侖和你差不多高,卻那麽多貴婦為他瘋狂,我也不例外。這也是我一生中聽到最動聽的情話,從此,我小心翼翼地嗬護著我們的愛情,她想要什麽,我就給她買什麽,我和她交往了4年,我在她身上最少花掉60萬。
“2005年冬天,她說她父母想買房子,向我借80萬元,我毫不猶豫地把80萬交給她,盡管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但是,兩個月之後,她一聲不吭地走了,我以為她遭遇不測,到處找她,卻沒有她任何消息。我上門去找她父母,她父母也說不知道她去哪兒了,我當然不相信,整天在她家門口守株待兔。2006年初春的一個下午,她突然給我發信息說:你不要等我了,我是不會嫁給武大郎的……
“我一看,腦子突然‘嗡’地一聲,極大的侮辱像海浪排山倒海向我湧來,從此,我發誓一定要找到她,把錢要回來,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沒能找到她,我想借助法律來幫助,但是律師說我沒有收據,又沒公證人,打官司白白浪費錢……
“後來,我慢慢死心了,兩年後,我重新開始戀愛,對象就是何小雅,這回我把標準降低了許多,不要漂亮的,不要身材好的,結果,何小雅和我交往一年之後,又把我甩了,雖然她沒有騙走我多少現金,但我為買了首飾、名包、衣服、吃飯……最少花了20多萬,從此,我不再奢望找個伴侶結婚生子,我對女人徹底失望,因此,我無心經營公司,把公司轉讓給人,把剩下的錢用在旅遊業。
“這時,我從老鄉的口中得知王財來到省精神病院看病,我突然腦袋洞開,可以利用他去殺她倆,這樣他不用負法律責任,我偷偷去看望他,他居然能認出我來,於是,我趁醫生不注意的時候偷走了白大褂,讓他假扮醫生逃離了醫院,半年來,我一直供他吃穿,訓練他背負我行走,他沒生病前是個挑夫,肩膀非常有力,我騎在他肩膀上,讓他行走,他似乎毫不費力,我訓練他殺雞、殺羊、殺狗,試圖把他訓練成一個聽話的殺人工具,但他就是不敢殺生,沒辦法,我隻好教他如何進入現場,讓我騎在他肩膀上殺人……我口渴了,給點水喝吧。”
小克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打開後猛喝幾口之後,長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把心上的重擔卸落。
“你是怎麽進入兩個殺人現場的?”小克問。
“我天天登山,把自己鍛煉得四肢強壯,身手敏捷,我用兩年時間鍛煉拋四爪鉤,我可以把帶著細繩的四爪鉤拋到六層樓以上。我行動時借助四爪鉤爬上了天台,然後用網上買的萬能鑰匙打開馮靈的門,把匕首頂在她胸口上,逼她把錢財交給我,我叫她不要擔心,我隻想要回自己的錢。她把錢財交給我之後,我逼她到客廳,然後突然向她捅了三刀,她在驚恐萬狀中倒下,巨大的快感在我心中升起。對付何小雅也是一樣,唯一遺憾的是她家裏隻有幾千元現金和一些金飾。”
所有的謎都解開了,重案組帶唐明指認現場,案子辦成鐵案沒問題,但江一明心裏不是滋味:為什麽這麽多女孩舍情取錢呢?她們都風華正茂,有手有腳,憑自己努力,應該有一輩子的好日子過,怎麽老想不勞而獲從而芳魂飄散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