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唐明殺人案已經告破,結案報告寫了,慶功酒也喝了,1號重案組把所有證據和卷宗都移交給檢察院,隻等檢察院擇日向法庭提起公訴,按理說這是一件毫無破綻的鐵案。

已經進入暮春,長江的暮春是雨季,繁花雜草在雨水中盡情瘋長,空氣中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花草清香,令人心曠神怡,市民非常喜歡這杏花春雨江南的季節,整座城市都隱藏在縹緲的薄霧中,神秘而富有詩意。

江一明坐在辦公室裏,望著雨水從玻璃窗上緩緩流下,忽然想起陸遊的詩:“小樓一夜聽春雨,明朝深巷買杏花。”他似乎聽見賣花女在古老深巷裏的叫賣聲……久違了,陸遊!他年少時非常喜歡陸遊的詩和他的軍人氣節,理想能成為他那樣的人,可如今他隻是半個軍人,卻因沒時間讀詩而無法實現自己的理想,今天難得清閑下來,應該重溫一下陸遊的詩了……

“咚咚咚。”傳來敲門聲,看來今天又要與陸遊擦肩而過:“請進!”走進來的是吳江,江一明說,“老吳,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進來不要敲門,我們又不是外人。”

“敲門是一種涵養。”吳江曆來中規中矩。

“不敲門是親切。肯定有事是吧?”

“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為什麽唐明的表情那麽大義凜然,殺人好像參加聖戰似的,我們審過無數窮凶極惡的犯人,沒有一個犯人像他那樣視死如歸。”

“難道你覺得其中有問題?”

“對,我覺得應該對唐明做更深入的調查,萬一他被執行死刑,一切真相都被埋沒了。”

“這不奇怪吧?他殺了兩個人,知道肯定會被判死刑,恐懼也是一天,放鬆也是一天,所以他選擇了放鬆從容。”

“不對,他的表情不是從容,而是神聖,好像被洗腦了一樣。”

“你懷疑他是什麽組織的骨幹嗎?”

“有這種可能。還有我們問他的手機在哪裏?他說被捕前一天晚上丟掉了,怎麽會這麽巧?我懷疑他手機裏有見不得人的東西,比如說重要文件、重要聯係人、重要證據等等。”

“老吳,你說得對,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你真是我們刑警隊的寶啊。”

“江隊,你先別誇我,我也不敢確定事實如我推測的那樣。”

“難道我們要重新立案調查嗎?”

“首先不要公開立案,我們已經把卷宗交給了檢察院,重新立案影響不好,等於自打嘴巴。我們現在沒有辦案,暗中調查,等有了一定的證據之後,再向檢察院說明清楚,唐明殺人案還有疑點,需要補充調查。”

“對,這樣比較妥當,你覺得應該從哪裏入手?”

“我和周挺去調查唐明的社會背景,瑩瑩和小克去唐明家重新搜查,特別是他用的電腦,也許能從中找到線索。”

“好,我和你們一起去,反正現在正閑著沒事幹。”江一明覺得忽略了吳江所說的問題自己有責任。

小克和呂瑩瑩來到被封鎖的唐明家裏,小克負責搜查房間,呂瑩瑩直奔唐明使用的電腦。唐明家裏隻有一台台式電腦,她把電腦的電源線插入插座,通電之後,摁下電源鍵,進行啟動。

這是一台高配置的蘋果電腦,市麵上最少賣15000元,隻有行家才會買這麽好的電腦,當然,唐明是個高級黑客,他能入侵省精神病院的監控係統,把假錄像換成真錄像,就證明了這點。

電腦啟動之後,需要輸入密碼,呂瑩瑩輸入唐明的生日數字,沒有成功。呂瑩瑩想唐明的密碼應該比較複雜,於是,她輸入唐明的身份證號碼,摁下執行鍵之後,屏幕閃一下就黑了。原來電腦自行啟動了自毀程序,把電腦裏的所有文件都毀壞了。

呂瑩瑩震驚又後悔,沒想到唐明竟然會設置自毀程序,一般情況下啟動自毀程序時,電腦會有警告提示,而且一般會在輸入三次密碼不對之後啟動自毀程序,她沒想到第二次輸入的密碼不對,電腦就會啟動自毀程序。

自毀程序是電腦高手自己編寫的可執行代碼,目的就是不讓任何人,尤其是警方查看到文件的內容,自毀程序大多用於軍事機密或者國家機密,一般人是不需要編寫自毀程序的,隻要把重要文件進行複雜的密碼設置就行了,這樣,哪怕超級計算機也要破解很久,才有可能解開密碼。唐明設置了自毀程序,說明其中肯定有比他生命還重要的東西,這點符合吳江的推測。

呂瑩瑩打電話給江一明:“江隊,我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怎麽了,瑩瑩?”江一明聽她的聲音有些焦急,輕聲問道。

“唐明的電腦設置了自毀程序,我隻輸錯了兩次開機密碼,電腦就啟動了自毀程序。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太大意了,明明知道唐明是高級黑客,我卻貿然輸入錯誤的密碼,導致電腦啟動自毀程序。”

“能想辦法把硬盤上的數據恢複嗎?”

“我可能沒有那麽高超的技術,唐明編寫的自毀程序就是不讓我們把數據複原,否則他不必設置複雜的自毀程序。當然,我想隻要硬盤沒有被物理性毀壞,我北京的老師應該有能力把數據還原。”

“沒關係,你們先回隊,既然這樣,更能證明老吳的想法是對的。”

呂瑩瑩被江一明一說,心裏才有點慰藉。呂瑩瑩把唐明的電腦帶回刑警隊,嚐試把電腦的數據還原,但是她使用了各種方法都無法成功,她打電話給在北京網警總局任職的馮老師求助。

馮老師爽快地答應了她的要求,呂瑩瑩為了向馮老師學這門技術,向江一明請求親自把唐明的電腦硬盤送到北京去。江一明答應了她。

江一明和吳江對馮靈和何小雅的父母進行詳細地詢問。馮靈的父母承認她確實和唐明談過三年戀愛,但不承認馮靈騙了唐明的巨款,說唐明是無中生有,為唐明殺人找借口。

馮靈的閨蜜錢虹說馮靈確實騙走了唐明不少錢,馮靈對錢虹炫耀過,而且說她一開始就是為了騙唐明的錢才和他好,她根本不可能愛上一個武大郎!錢虹聽了之後,勸馮靈不要玩火。馮靈不聽,反而勸錢虹也去找個有錢人嫁了,哪怕結果是離婚,也能分到一筆財產。錢虹因為價值觀與馮靈不合,倆人的關係漸行漸遠。錢虹惋惜地說:如果馮靈會聽她的話,她不會命喪黃泉。

他倆又走訪了何小雅的父母和她的親朋好友,他們都說何小雅從來沒有和唐明談過戀愛,何小雅是個理想主義者,她絕對看不上矮小的唐明,但是,何小雅是馮靈的初中同學,她們關係也很親密,後來何小雅上了重點高中,考上了省醫學院,就和馮靈疏遠了。

可是為什麽唐明會說何小雅欺騙了他的感情和金錢呢?到底誰在說謊?

2

吳江和小克去移動公司查唐明的通話記錄,把唐明一年內的通話記錄全部打印出來,竟然發現他與真大偉、錢同、金帥有過多次通話,這讓他倆大吃一驚:唐明怎麽可能和三個毫無交集的殺人犯有密切來往呢?難道他們都屬於同一個殺人組織?他倆非常震驚。

他倆把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覺得案情複雜到難以想象的地步,他想了一會兒說:“我們必須重新提審唐明,一定要從他的嘴裏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如果他鐵嘴不開呢?”吳江問。

“別忘了我們手上真大偉、錢同、金帥這三張牌,我不相信他們每個人都是鐵板一塊!”

“如果他們都是某個邪惡組織的成員,可能真的鐵板一塊。”吳江說。

“不可能的,他們肯定有弱點,唐明、真大偉、錢同應該會被判死刑,可能會守口如瓶,但是,金帥不一樣,他犯的教唆他人自殺罪,應該不會判極刑,如果從他身上下手,比較容易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對,我們先去提審金帥,從他那裏拿到口供之後,再對付剩下的人。”

吳江和小克來到河東看守所,對監獄長說要重審金帥,叫監獄長把金帥叫到訊問室去,他倆在那兒等候。

一會兒兩個獄警押著金帥走進來,金帥沒有戴腳鐐,隻戴手銬。他看見吳江和小克,愣了一下,露出焦慮的表情。原來英俊儒雅萬人迷的金帥完全變了模樣:他消瘦了,因此顴骨高高凸出,眼眶深陷,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臉色變得暗黃,沒有一絲光澤,這是一個從聖殿跌落深淵之人的典型表現。

吳江不禁深歎一口氣:“金帥,監獄的滋味不好受吧?”

“是啊,人千萬別自作聰明,否則必將落到我這種地步。”他的聲音不再洪亮,帶自卑和怯弱。

“金帥,以我豐富的經驗判斷:你沒被判死刑也得無期,如果你有立功表現,我們可以向法官為你求情,法官很看重我們意見,你想立功嗎?”吳江問。

“當然想,我還不老,早日出獄可以有個美好的晚年。可是我無功可立呀。”

“當然有,否則我們來找你幹嗎?”

“我一定竭力配合你們。”

“很好!我們這就開始。你認識真大偉、錢同和唐明嗎?”

金帥一怔,露出恐慌的表情,似乎在思考要如何回答,遲疑了幾秒之後說:“我……我不認識他們……”

“你想好了再說,你隱瞞實情將罪上加罪!”吳江嚴厲地盯著他。

“我隻認識唐明,不認識真大偉和錢同。”

“你終於說實話了。你和唐明是什麽關係?”

“我和他……”金帥猶豫著,似乎在思考該不該說。

“把一切坦白清楚,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我們第一個審訊你,是給你機會,我希望你在監獄裏浴火重生,能繼續搞學術,發表論文,造福人類。說吧,你不用有任何擔心,什麽組織都無法和強大的人民政府對抗。”

“我和唐明是上下級的關係,他是情感教的骨幹,我是他的下級,是他唆使我下決心誘導高芬和成倩自殺的,我十分後悔,我經常做噩夢,夢見兩個學生來索命,高芬和成倩一左一右扯住我,把我按在棺材底下,然後壓上兩塊巨石,我奮力掙紮,但是怎麽也推不開巨石,我哭著叫救命,醒來才發現做了一場噩夢……”

“說說情感教的性質吧。”

“情感教是全能教的一個分支,專門教唆在情感上失意的人去走極端之路,比如把拋棄自己的戀人殺死,或者教唆戀人自殺。我知道這是邪教,但是,為了除掉威脅我前途的人,我情不自禁地加入了情感教,成了他們的信徒。”

“唐明是你的上級,你知道他的上級嗎?”

“不知道,我們的分工很明確,製度很嚴厲,如果誰出賣了上級或者教徒,不僅僅是他本人,連他親人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所以,這是我不敢出賣唐明的原因。我深信情感教的力量無比強大,要殺死一個人易如反掌,他們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群毆致死花季女孩,他們以恥為榮,他們就是一群瘋子,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你知道其他信徒的名字嗎?”

“不知道,除非我自己去發展信徒,否則唐明是不會介紹信徒給我認識的。”

“唐明是怎麽說服你入教的?”

“我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他的,他說很仰慕我的才華,非要我把名片送給他一張,我想都沒想說給了他名片。後來,他約我一起吃飯。他說早就認識我,並知道我的一切。我不信。他便把我和成倩、高芬的事抖出來。我非常吃驚,問他怎麽知道這一切?他說情感教的信徒是上帝的寵兒,是上帝告訴他的。我當然不信。他把兩本書和一些視頻送給我,讓我好好看看,一定會有收獲的。我開始看書,一本是《論情感教》; 一本是《情感教徒的重生》,都是講加入情感教如何光榮,如何美好,如何永生的內容,我又看了許多關於情感教的視頻,不知為什麽,我好像被鬼附身似的,竟然相信情感教是美好而偉大的教派……後來,我加入了情感教,再後來,我聽從唐明的話,引誘高芬和成倩自殺……我怎麽會這麽無知啊?簡直像個白癡!”他低下頭,雙手捂著眼睛,抽泣起來。

他們又提審了真大偉和錢同,他倆的說法和金帥如出一轍,幾乎沒有差異,他倆也不認識,但都認識唐明,說唐明是他倆的上級。

但是,審訊唐明時,唐明絕不承認,他說隻是認識金帥、真大偉、錢同而已,至於他們都犯下謀殺罪,完全是巧合。

重案組當然不相信唐明的鬼話。

這時,呂瑩瑩剛好從北京回來,她老師把唐明毀壞的數據都恢複好了。裏麵的文件都是關於情感教宣傳書的原稿、視頻、圖片、聯係人、賬號等。

在鐵的事實麵前,唐明不得不承認他是情感教的骨幹,並且供出天堂網絡公司總裁劉少強是他的直接領導。

唐明負責在長江發展教徒,目前他手下的教徒已經達101個,全部都是在感情方麵受過極深傷害的男女,這些教徒都在他QQ的通訊錄上。

江一明打算叫2、3、4、5號重案組去調查這101個信徒,看他們有沒有犯法,如果有犯法的馬上逮捕,沒犯法的必須令其退出情感教,不聽話者,可以限製他們的人身自由,否則他們將會給社會造成極大的傷害。

為了不打草驚蛇,江一明叫各組暗中調查,等找到劉少強的證據之後,對他進行抓捕,然後再進行公開調查。

劉少強持M國護照,對他的調查一定要慎重,要抓住他在中國進行邪教傳教的確鑿證據,才能對他實施抓捕,否則可能會引起國際糾紛。江一明把情況向席局長匯報,席局長同意江一明的方案。

3

唐明殺死馮靈和何小雅的案子被媒體曝光之後,全市人都知道了。案情是市局宣傳科向媒體公開透露,但破案經過卻記者被添油加醋地渲染,這讓劉少強非常不安,但有一點可以確認:1號重案組還沒發現唐明是情感教的教徒,否則,將會給情感教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劉少強是M國人,今年51歲,中等個子,身材略胖,典著一個大肚子,穿著高檔西服,說著流利的英語和華語,十足商人的派頭。他畢業於M國著名的計算機管理學院,他以投資商的身份在長江投資兩千萬,注冊了一個名叫天堂網絡開發有限公司的公司,公司經營開發軟件、遊戲、廣告、視頻製作,因為他於1998年中國有了互聯網之後就開始投資,公司迅速成長壯大,目前已經擁有十幾億的資產。

但是,他並不是真正的商人,他穩重儒雅的外表下麵覆蓋著一顆邪惡的心,他一半受M國官方委托,一半源於內心的邪惡,創建了情感教,專門蠱惑在感情上深受傷害的男女入教,因為這類人最脆弱,也最容易落入他們的陷阱。

一旦他們成了教徒之後,就得按教規行事,其中最主要的一條是命令教徒要想方設法殺死背叛感情的戀人,從而造成中國社會的動亂與人民的恐慌;煽動全國教徒罷工、遊行、衝擊政府、濫殺無辜,妄想顛覆國家政權。當然,劉少強還沒能做到這點,隻是在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給黨和政府致命一擊。

唐明的被捕,對劉少強來說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他知道1號重案組的厲害,萬一唐明把他出賣了,那麽他將麵臨無盡的牢獄,甚至死亡……因此,他坐立不安。

“呂偉,我們應該怎麽辦?”劉少強說完,拿起茶幾上的咖啡呷上一口。呂偉是他的高級顧問,他有著超級聰明的頭腦,擅長完成一般人難以完成的任務,是M國政府派給劉少強的參謀。劉少強很多難以定奪的事都要找他出主意。

“中國刑警審訊犯人的手段無比厲害,一旦唐明被警方看出破綻,唐明必然會出賣我們的組織,必須趁1號重案組對他審訊前幹掉他,否則後患無窮!”呂偉身材短小精悍,年過六旬,老奸巨猾又心狠手辣。他曾在好幾個M國的敵對國待過,幾乎跑遍了全世界,閱人無數,曆事千萬,是個讓人害怕的角色,連劉少強也怕他三分。

“唐明被關在看守嚴密的看守所裏,而且是單獨住在封閉的監房裏,要幹掉他難於上青天。”劉少強皺著眉頭說。

“隻要知道他關在哪裏,我就有能力把他幹掉!”呂偉非常自信。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萬一上天不眷顧我們,偷雞不著蝕把米怎麽辦?”

“上天會眷顧我們的,否則我就逆天而行。放心吧,劉總,我會使出連環計,唐明必死無疑!”

“你真的有把握?”

“劉總,你難道不相信我這個‘賽諸葛’的能力嗎?”

“我是怕萬一。”劉少強依然顧慮重重。

“給我兩天時間,我會把計劃寫好讓您過目,等您同意之後再行動,否則,我們現在就潛逃回國。”呂偉嘴角泛上一絲譏笑。

“不,我絕非貪生怕死之徒,當時在教主麵前立下的毒誓還聲聲在耳,我絕不逃跑!我不能把中國幾千個教徒棄之不理。”

“有劉總之句放心了,我去做事了。”呂偉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杯中的咖啡喝光,轉身走出了華麗寬敞的辦公室。

兩天後,呂偉把謀殺唐明的謀劃書交給劉少強看,劉少強仔細地看了各個行動細節之後,一下子輕鬆了,他覺得呂偉真是個謀殺天才,因為唐明必死無疑,於是,他欣然同意呂偉的計劃。

江一明知道劉少強的能量很大,他怕唐明出意外,交代看守所的李所長:不論唐明吃的和用的都要經過嚴格檢查才能給他,而且要單獨關押。江一明擔心他被別的犯人殺害,和唐明關押在一起的犯人都是重刑犯或者死刑犯,有的犯人知道自己遲早要被判死刑,在巨大利益**下,為了孩子老婆生活無憂,健康成長,會下決心殺掉唐明。

李所長把唐明單獨關押在一個5平方米的監室裏,給他吃的飯菜都要經過醫生的檢查,看是否有毒,連穿的衣服也要檢查,並且規定一天隻能讓他放風十分鍾,以做到萬無一失。

這天下著大雨,一個相貌平平年近三十歲的女人來到看守所,找李所長要求探視唐明。說她是名叫伊娜,是唐明的女朋友,他倆相愛已經三年,她剛從上海趕回來看他,盼望能見他最後一麵。

李所長說:“對不起,在犯人沒定罪之前,除了律師,不允許任何親友探視。”

“所長,我求求您了,就讓我看他一眼吧。”

“不行,唐明是特殊犯人,絕對不行。”

伊娜可憐兮兮地望著李所長,淚水從她眼眶中像無數蟲子爬出來,但李所長不為所動。

伊娜見李所長決然拒絕的表情,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唐明了,她把頭別向窗外,看著綿綿不斷的陰雨發呆……

李所長勸她快點回去,否則要叫獄警把她趕走。伊娜回過頭來懇求著說:“李所長,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我請你把他送給我的定情物交還給他好嗎?這是我最後的心願……”說完,她從挎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李所長。

李所長有些同情她,於是接過盒子,打開來看,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個碩大的古董男式手表,看它的造型和光澤,最少一百年,這是瑞士造的雷達機械表,表上的一到二十個數字都是用鑽石鑲嵌的。

“這表很貴吧?”李所長問。

“當然,要不我就不必還給他了。”

“大概多少錢?”

“最少30萬元人民幣……李所長,拜托您了。”她向李所長深深鞠一躬,然後打開雨傘,走進出大門。

李所長望著她消失在雨中,把目光收回來,看了看手表,忽然覺得有點奇怪:唐明怎麽會送男式手表給女朋友呢?難道是送給她收藏的嗎?如果送給她收藏應該送女式表才對呀。

李所長把手表放在桌子上,打電話給江一明,把情況說明。江一明叫李所長把手表送到刑警隊去,讓他看看。

於是,李所長冒雨驅車到刑警隊,敲開江一明辦公室的門,把手表交給江一明。

江一明一看,也覺得不對,因為手表的秒針不會動,表背的不鏽鋼已經生鏽,按理說這麽貴重的手表是不會生鏽的,因為收藏者經常會給手表上機油來養護。

江一明把手表拿出來搖一搖,然後把手表放到耳邊諦聽,但沒有聽到秒針走動的聲音,這就更蹊蹺了,他覺得手表裏麵應該藏著什麽秘密,想用工具打開它,這時,羅進剛好進來,江一明把情況跟羅進說了。

羅進想了一會兒說:“江隊,這手表裏麵可能有機關,我去拿防毒麵具。”江一明一凜:我怎麽沒有想到呢?萬一裏麵藏有毒針,他打開之後毒針向他射來怎麽辦?

羅進很快就來了,他戴上乳膠手套,把手表接過來。對江一明說:“江隊,我來吧。”然後戴上防毒麵具,揮手叫江一明和李所長離他遠一點。江一明的辦公室25平方米,是長方形,他倆從那頭走到這頭,離羅進4米多。

羅進用鉗子夾住表背的表蓋,慢慢把表蓋旋開,然後掀開表蓋,他聽到一聲輕微的撕裂聲,瞬間空氣中飄**著一股杏仁味……

羅進趕緊跑到窗口把緊閉的玻璃窗拉開,又跑到門口把辦公室門打開,讓新鮮的空氣灌進來。

五分鍾後,羅進把防毒麵具摘下,指著手表說:“江隊,你看,我推測得沒錯,手表裏麵果然有機關。送表人在裏麵暗藏了氰化氫,所以我們聞到了一股苦仁杏味。她精心用薄膜製成一個小艙室,然後把氰化氫灌進小艙室,裝進空手表裏,再把小艙室用膠水固定好。送表人知道唐明會修理鍾表,他收到手表後見秒針不走,肯定會打開表蓋進行修理,一旦他打開表蓋,黏附在表蓋上的薄膜就會破裂,氰化氫就會隨著散發出來,在封閉狹窄監室裏的唐明必然中毒而死,因為這是提純的氰化氫,人隻要吸入0.1毫克,就必死無疑。”

江一明驚心不已,幸好李所長隨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看來劉少強已經開始瘋狂地反撲了。

“李所長,送表人是誰?”

“她說是唐明的女朋友,叫伊娜,她說要把貴重的定情物還給唐明,我覺得唐明不會送女朋友男式手表,所以就向你匯報。”

“因為男式手表的容量大,能裝下更多的氰化氫。”羅進說。

“她走了嗎?”

“走了,她把手表交給我之後就走了。”

“我們一定要找到她!”江一明說。

4

江一明覺得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伊娜,因為她很可能迅速逃離省城,出去避風頭。她應該不是主謀,可能被人利用。那麽,利用她的人應該是劉少強。伊娜可能不知道手表藏有氰化氫,否則她不一定會當替死鬼。

吳江把手表拿去做痕跡簽訂,試圖從中找出嫌疑人的指紋。結果他隻提取出兩種指紋,經過比對,其中一種指紋是李所長的; 另一種指紋是江一明的。這讓江一明百思不得其解:“李所長,伊娜把手表交給你的時候手上戴著手套嗎?”

“沒有呀。”李所長肯定地回答。

“這就奇怪,手表上怎麽沒有女性的指紋呢?”

“這不難做到,隻要伊娜把透明的指甲油塗在十個手指上,就能把指紋覆蓋,因此不會留下任何指紋。以前我們也抓過一個‘無指紋’的嫌疑人,她就是用這種方法。”吳江說。

“這說明伊娜應該懂得內情,否則她不會把指甲油塗在手指上。”

“也未必,她隻是主謀的木偶,主謀叫她怎麽做,她就怎麽做,否則她拿不到傭金。”

“你是說她是劉少強雇傭來的?”

“應該是這樣,不過,她可能是劉少強手下的教徒,所以,她甘願冒險前來送手表。”

江一明帶呂瑩瑩和吳江趕往河東看守所,調出大門、走廊、會見室的監控錄像進行查看。因為是雨天,加上伊娜撐著雨傘疾步而入,大門和走廊錄像並不清晰,但會見室裏的錄像非常清晰。

呂瑩瑩把錄像進行截圖,把伊娜正臉和側臉部截下來,然後放大,進行清晰處理,用激光打印機把她的相片打印100張,傳真給各機場、火車站、汽車站、碼頭、高速公路的派出所,請求協查。

晚上8:12,南方長途汽車站派出所民警打電話到市局值班室,說他們已經發現伊娜,並把她留置在派出所內,叫他們前去認人。江一明接到值班室民警打來的電話之後,叫上李所長和呂瑩瑩趕往汽車站。

伊娜是在窗口買票去昆明時被售票員發現的,因為伊娜晚上還戴著一個大墨鏡,引起了售票員的懷疑,伊娜協查通知上的嫌疑人很像,售票員不動聲色地示意站在旁邊的民警,民警一看,知道她伊娜正是刑警隊要找的人,飛快衝出去,把伊娜抓個正著。

在汽車站派出所的留置室裏,他們見到了神情落寞的伊娜。李所長確認就是她把手表交給他的。江一明叫呂瑩瑩給她戴上手銬,押回刑警隊審訊。

“叫什麽名字?”江一明問。

“我身份證上有。”她神色慌張地說。

“你的身份證是偽造的,你說實話吧。”

“我叫伊小蓮。”

“住址?”

“雲南西雙版納江下村。”

“出生年月日?”

“1983年6月16日。”

呂瑩瑩打開公安內部網,輸入伊小蓮的信息進行查詢,結果真有其人,信息庫上的照片也對得起來,這才是她真正的身份。

“為什麽把手表送給唐明?你知道嗎,手表裏麵裝有劇毒,我們可以控告你殺人未遂,幸好你的毒計沒有得逞,否則你將被判處死刑!”江一明嚴厲地盯著她。

“不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手表裏有毒……”

“是誰把手表給你的?”

“我也不認識。”

“為什麽你會聽陌生人的話?”

“他給了我兩萬元,叫我把手表交給唐明,我覺得這錢好掙,就聽從他的。”

“兩萬就能讓你殺人?難道你把錢看得比命還重?”

“不是這樣的,我本來不想幹,後來他說唐明被警察抓了,現在他接替唐明的位子……我不得不聽他的。”

“難道你是情感教的教徒?”

“對,我被老公拋棄了,天天想不開,經常想自殺,是唐明來到我身邊,不停地安慰我,勸我加入情感教。我加入情感教之後,所有的煩惱都消失了,日子也一天天好過了,唐明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須為他做點什麽。”

“胡說!你想殺唐明,這就是你想為他的事?”

“不是這樣的,那人說手表裏麵有教唐明逃跑的秘方,所以,我下決心去救他。”

“他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在哪裏把手表交給你?”

“他叫我稱他偉哥,個子矮小,大概60歲,他是在郊區公園的祥雲亭把手表交給我的。”

“他怎麽和你聯係的?”江一明認為這是嫌疑人的化名。

“他用手機打我手機,向我解釋了半天,我才同意見他。”

“哪個號碼是他的?”呂瑩瑩把從伊小蓮身上搜出的手機交到她手上,讓她找出“偉哥”的電話。

伊小蓮找了一會兒,便找到了偉哥的電話,伊小蓮還沒有把他的電話存入通訊錄裏。呂瑩瑩把電話撥出來,係統傳來關機的提示音。

江一明從手機上調出劉少強的照片,讓伊小蓮看,問她是不是劉少強?她搖搖頭說不是。

“你記得他的臉嗎?”

“他戴著墨鏡,蓄著長長的胡須和頭發,還戴著鴨舌帽,我幾乎看不清他的五官。”

江一明判斷偉哥肯定經過化妝,目的當然是不讓伊小蓮記住他的模樣,那麽,他會是誰?會不會是劉少強的手下?如何才能把他挖出來呢?郊區公園很僻靜,是由一片高低不平的樹林改造而成,風景並不秀麗,所以人跡罕至,除了門口,裏麵沒有安裝監控器,這是偉哥特意選擇的和伊小蓮會麵的地點。

假如偉哥沒有從門口進入公園,而是翻牆而入,他就不會出現在監控裏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呂瑩瑩根據伊小蓮的記憶,把偉哥臉部輪廓畫出來,再進行修改,直到伊小蓮說十分相像為止。

其次是去郊區公園查看兩個入口的監控,也許可能從中找出偉哥的身影,因為偉哥是昨天下午2:30左右與伊小蓮見麵的,這縮短了查看錄像時間,因為偉哥化裝過,他自信即使監控器拍攝到他,警方也不一定能把他查出來。

5

江一明和周挺去查偉哥手機號碼的信息,如果能從這條線索中找出偉哥,讓伊小蓮指認,案子將會有很大的進展。

他倆來到移動公司調查手機號碼主人的信息,原來機主名叫馬林子,是四川馬爾康鄉下人,今年23歲,未婚,男,在好前程塑料加工廠上班。

他倆驅車到達前程塑料廠,通過廠長幫忙,找到了馬林子。馬林子來到廠長辦公室,他身高將近180厘米,體形偏瘦,和伊小蓮所說的樣子天差地別。如果伊小蓮沒有說謊,那麽馬林子肯定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馬林子見兩個警察找他,有點心慌,因為他從沒和警察打過交道。江一明請他坐下說話:“我們是例行調查,你不要怕,但是你必須對我們說實話。”

“嗯。”他點點頭,但表情還沒放鬆下來。

“這個手機號碼是不是你的?”江一明把筆記本遞給他看,上麵是偉哥的電話號碼。

“這是我以前的電話號碼,現在不用這號碼了。”

“為什麽不用了?”

“兩個月前,我乘公交車來廠裏上班時,手機被小偷偷走了,我嫌補卡麻煩,就在廠附近移動公司網點買了一個新號碼。你看,這是我的新號碼。”馬林子把手機遞給江一明,江一明接過手機,撥打自己的手機,結果不是偉哥的電話號碼。

江一明叫馬林子去上班,但對馬林子還不放心,因為真相往往被重重外表所掩蓋。江一明問:“黃廠長,馬林子在你們廠幹了多久?為人怎麽樣?”

“哦,他呀,是個好孩子,上班掙錢是他最大的樂趣,不像別人工資都花在喝酒和遊戲上,說來你不相信,他月薪4000元,每個月最少存3500元。”

“6月10日下午他有沒有在廠裏上班?”

“肯定有,他從來不缺班的。”

馬林子上班的車間有監控器,江一明叫黃廠長帶他們到監控室查看錄像。黃廠長帶他們來到位於三樓的監控室,調出了當天下午兩點以後的錄像查看,結果證明整個下午馬林子都在上班。

吳江和小克去郊區公園查看錄像有了結果,錄像顯示:偉哥於6月10日下午2:20從東門疾步走進郊區公園,遺憾的是偉哥頭上的鴨舌帽完全遮住了他的臉龐,但他的穿著和身材與伊小蓮說的完全一樣。

呂瑩瑩已經在電腦上把偉哥的像畫出來了,伊小蓮說畫像與她看到的人完全一樣。

可是,偉哥到底是誰?他在哪裏?茫茫人海哪裏去找?

“最笨的辦法是從郊區公園的監控錄像開始倒著查,應該能查出他從哪裏來。”呂瑩瑩說。

“雖然這辦法比較實用,但是耗時太久,偉哥是個反偵察能力極強的人,如果他一直在路上兜圈子,我們永遠無法找到他來自哪裏。”江一明說。

“偉哥肯定是劉少強派來的人,也許是他公司的某個員工,這應該是最快找出偉哥的好辦法。”小克說。

“對,我們應該對劉少強的員工進行篩查,並且對劉少強的辦公室和住所進行搜查,肯定能從中查出他們情感教的犯罪證據!”

“可是天堂網絡開發公司是外資企業,他們有特殊權力,受政府特殊保護,沒有證據我們不能大動幹戈,否則可能會吃不到羊肉反惹一身騷,我們要有大局觀,尤其是對外籍的公司和人員調查要慎而又慎。”江一明說。

“難道老虎屁股摸不得,我們隻能暗中調查?”小克很不服氣。

“劉少強的機密肯定存在他的電腦,我想辦法攻破他電腦的防火牆,應該能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這樣就不用打草驚蛇了。”呂瑩瑩說。

“不行,首先這是非法取證; 其次,你別忘記他們是專門搞網絡的,你一開始攻擊他的電腦時,防火牆肯定會向劉少強發出警報,仍然是打草驚蛇。”江一明否定呂瑩瑩的想法。

“江隊,要不派人去臥底吧?”周挺說。

“臥底?還是不行,臥底風險大,而且可能要等一兩年,太慢了,我們要盡快鏟除這個毒瘤,否則會有更多無辜的生命斷送在他們手裏。”

“江隊,你知道王道堅這個人嗎?”吳江問。

“沒印象,怎麽了?”

“老吳,這方法不錯,你先試探一下他,看是否願意為我們工作。”

“應該沒問題,王道堅非常熱愛警察事業,因為喝酒後一時衝動犯錯,他很後悔。”

吳江和王道堅一接觸,就爽快地答應了。吳江把偉哥的照片給他看,問他會不會認識?他說:這人叫呂偉,是天堂網絡開發公司的高級顧問。

吳江很驚喜,馬上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下令把呂偉傳訊到刑警隊。當小克和周挺去天堂網絡公司傳訊呂偉時,他淡定地跟他倆來到刑警隊,其實呂偉早已知道伊小蓮被捕,因為呂偉送給了伊小蓮一塊定位手表,伊小蓮一到刑警隊就被呂偉看到,但是呂偉認為警方抓不住他的把柄,他相信自己很快就會回去。

江一明安排伊小蓮前去辨認。伊小蓮站在單視鏡外觀察呂偉一會兒說:我不敢肯定他就是偉哥,因為和她見麵的人是長發長胡須,但身材和下巴都很像。

江一明又讓伊小蓮聽呂偉錄音的聲音,但伊小蓮說不像,當時和她對話的人聲音是沙啞的。江一明明白呂偉和伊小蓮見麵說話故意裝作沙啞,以隱藏自己的身份。

雖然伊小蓮不能確認呂偉就是偉哥,但是唐明認識劉少強,這點非常重要,不過,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劉少強是情感教的教主,憑唐明的口供是沒有用的,因為法官重證據輕口供,何況天堂網絡公司請得世界上最強大的律師團。

唐明說宣傳情感教的內容和視頻是劉少強交給他的,放在一個U盤裏,然後由唐明把宣傳內容找個小印刷廠製成書籍。但是U盤上沒有劉少強的指紋,不能說明U盤就是劉少強交給唐明的。如果能在劉少強的電腦上找到宣傳冊的內容和視頻,就可以證明劉少強在從事邪教活動。可是怎麽才能找出這些證據呢?這是個難題。

呂偉被訊問時什麽都說不知道,他確信伊小蓮無法確認是他把手表交給她,所以呂偉知道一旦傳訊時間到,1號重案組就會放他走。果然,12小時剛過去,呂偉的律師就找上門要求江一明放人。江一明隻好下令放人。

6

目前唯一能證明劉少強是情感教教主的人就是唐明,江一明擔心劉少強還會想盡辦法除掉唐明,隻有這樣才能永絕後患,否則永無寧日。在沒有把劉少強送上法庭之前,保護好唐明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江一明叫小克帶2號重案組去保護唐明,河東看守所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有個別犯人為了巨額報酬可能會鋌而走險,殺死唐明,畢竟唐明個子矮小,幾乎不是其他犯人的對手。

當然,河東看守所是個安保嚴密的地方,3.5米的圍牆上環繞著高壓電網,每個監房甚至連廁所都有監控器,大門前有荷槍實彈的獄警日夜把守,門口安裝有熱感攝像儀,如果犯人躲藏在小車後備箱逃走,會被攝像儀發現,總之,哪怕一隻鳥飛進或飛出,都無法逃過獄警的火眼金睛。

不僅如此,看守所的位置也是非常有利安保,它建立在西郊一片開闊的田野上,當時的設計者為安全考慮,特意在田野中間征購了50畝地,用於建築看守所,它的西麵是萊山,其他三麵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看守所隻有三層樓,站在天台上觀望,四野一覽無餘。萊山山腳離看守所1.8公裏,因此,這是天然條件很好的看守所。

小克帶領2號重案組六位成員,來到看守所觀察地形,他覺得江一明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兩千米之內有人靠近,就會被天台上的獄警發現,假如劉少強雇用了狙擊手前來射殺唐明,等於飛蛾撲火,何況他們帶著軍用望遠鏡。

據小克所知,2002年,美軍在阿富汗的巨蟒行動中,一個加拿大的狙擊手使用TAC-50狙擊槍在2430米遠的距離,成功擊斃了一名塔利班武裝分子,創下了當時最遠狙擊的世界紀錄。

但是,這個最遠狙殺的世界紀錄保持了幾年就被打破了,2009年11月,一名英國狙擊手利用狙擊槍在2475米的距離上精準“秒殺”了兩名阿富汗塔利班武裝分子,解救了一名身陷重圍的英國指揮官,刷新了最遠射殺的世界紀錄,軍事專家認為:2430米的距離擊中目標,成功率不到百萬分之一。

假設狙擊手躲藏在萊山上射殺唐明是辦不到的,即使他是世上最厲害的狙擊手也不行,因為看守所的圍牆高達3.5米,想從山上向看守所射擊,肯定要有角度,必須在萊山半山腰以上才能擊中目標,那麽,這就拉長了射擊距離,小克目測這距離最少在2300米,這樣的距離想把唐明打死,絕對不可能!有這種本事的狙擊手,是國家的英雄,軍隊的寶貝,絕不屑幹這種殺人勾當。

所以,小克他最擔心的還是內鬼,而不是狙擊手。其實內鬼也不容易得手,因為看守所裏安裝了321個監控器,沒有監控盲區,任何人與唐明接觸都會被發現。

唐明是被單獨關在1011監室裏,進入監室需要輸入密碼。唐明唯一與他人接觸的時間是每天下午2:00到2:10,這是放風時間,其他犯人一般放風20分鍾,為了小心謹慎,獄警把唐明的放風時間縮減了一半。

三天過去了,唐明平安地活著,雖然如此,小克依然不敢大意。

第四天是個晴空萬裏一碧如洗的好天氣,初夏的陽光像金粉般灑落在看守所,從南方吹來的微風清爽宜人。到了放風時間,小克和2號重案組組長劉小偉把唐明從監室裏放出來,兩人一前一後地跟著他來到了籃球場上曬太陽,籃球場是看守所唯一的開闊地,小克不讓任何犯人靠近唐明,並時刻觀察著其他犯人的一舉一動,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唐明雙手捂著後腦,掙紮著想爬起來,小克不讓他動,叫他躺在地上,等救護車到來,因為劉小偉已經打了120電話,離看守所最近市立醫院的救護車正在趕來,如果不堵車,10分鍾內會到。

在等待救護車的空隙,小克打電話給江一明,向他報告唐明遇到狙擊手射殺的險情,江一明怒吼著:“你們個個都是吃幹飯長大的嗎?那麽多人都保護不了唐明?”江一明從來沒有這樣發怒過,小克聽了非常難受,隻有不停地向他說對不起,他會負責任的。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火速帶領2號重案組護送唐明去最近的醫院搶救,我立即組織警力封鎖萊山各個路口,向武警部隊請求支援,搜索萊山,希望能抓住凶手。”江一明的語氣緩和下來。

市立醫院的救護車來了,醫生給唐明打了強心針,把唐明的傷口簡單包紮之後,把他抬上救護車,2號重案組6個人開著兩台警車,一前一後把救護車夾在中間,一是保護唐明; 二是為救護車開路。

8分鍾之後,救護車開到醫院門口,兩個男護士把唐明從車上抬下來,醫生吩咐護士動作慢一點,以免造成二次傷害,腦部受傷的病人最怕震**顛簸……突然,又一聲子彈的呼嘯聲傳來,小克和劉小偉感到不妙,分別跑上前去,用身子擋住唐明的胸部和頭部,但已來不及了,小克看見唐明左肋側麵有鮮血噴濺而出……

小克知道他們上了凶手的當,凶手肯定躲在萊山上向看守所射殺唐明,萊山的山腰離看守所最少2300米,他無法一槍擊斃唐明,隻能把唐明打傷。這樣小克他們必然會把唐明送到最近的市立醫院搶救,市立醫院離萊山很近,和看守所比,最少拉近了一千米,隻有在這樣的距離下,凶手才能把唐明一槍斃命,小克正鑽進凶手設下的套子裏……這個凶手太高明太強大了,竟然毫不擔心警方正在組織大批武警前往萊山搜索。

小克和2號重案組同事把唐明圍住,怕狙擊手再次向唐明射擊,他們邊走邊往醫院裏退,把唐明送到急救室搶救,希望唐明能起死回生。

10分鍾後,醫生對小克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傷者的心髒被子彈擊中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小克一聽,頭都大了,他破口大罵:“劉少強你這個狗雜種,我總有一天把你送上斷送台!”

小克打電話給江一明說唐明被狙擊手擊中心髒,已經死亡。江一明在電話裏沉默了幾秒鍾,沒有發怒:“事已至此,唯有亡羊補牢才是上策,我們先趕到的人已經把萊山的三個路口封鎖住了,大批的武警正在趕往萊山的路上,我們準備在武警的配合下對萊山進行搜索,從唐明第二次被擊斃,到我們封鎖路口隻用12分鍾,不管凶手從萊山山腰哪條路下來,最少要用15分鍾,我相信凶手還躲在山上,這次他插翅難飛!”

“江隊,我可沒你那麽自信,凶手非常狡猾,而且心理素質特別強大,他肯定能逃過我們的搜捕,否則他就不敢第二次開槍打死唐明。”

“你去詢問醫生,看子彈頭有沒留在唐明的體內,然後來萊山與我們會合。”

“好,我馬上去辦。”

小克來到搶救唐明的主任醫師辦公室,問:“林主任,你們有沒有發現子彈頭留在唐明的體內?”

“有啊,子彈從死者的左側腰打入,穿透整個心髒,然後鉗在右側腰上,因為我們還沒開刀,唐明就已經死亡,所以,子彈頭還留在他體內。”

“請你們把子彈頭取出來,這對我們確認凶手很重要。”

“好,我馬上去安排。”

半小時之後,馬醫生把一個托盤遞給小克,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顆帶血的子彈頭。小克是槍械迷,他一看就知道這是8.59厘米的彈頭,這彈頭來自L115A3狙擊槍,它的精確射程在1500米,最遠射程達2500米,瞄準鏡可以放大25倍,由英國精密國際所製,裝備給英國陸軍、皇家海軍陸戰隊及皇家空軍。是世界上目前最好的狙擊槍之一。它非常昂貴,美國市場出售價5萬美元。

這種狙擊槍不是一般人能買到的,在中國黑市就更難買到,除非從國外走私到國內。一般的狙擊手用L115A3狙擊槍狙擊目標限於2000米之內,可是打死唐明的凶手最少在2200米之外,這種距離想精準地擊中目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風差是狙擊手的軟肋,風差是風速對子彈走向的影響,風速變化無常,特別難以掌握,另外地球旋轉也會影響子彈的精確度,還有高差也是個問題,高差就是稍稍把槍體抬高,以彌補子彈重力下落的高度差,但是他都做到了,可想而知,凶手是個多麽厲害的角色。

小克帶領2號重案組與江一明匯合,把唐明被狙擊手狙擊的過程詳細地向江一明說一遍。江一明一聽,立即感到一種巨大的壓力,這麽厲害的狙擊手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那可是精英中的精英,100個狙擊手中才能挑出一個。

假如狙擊手已經被他們包圍在山上,而且他帶的子彈足夠多的話,他隨時能把武警擊斃,因為武警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這才是江一明最大的擔憂,當然,L115A3狙擊槍的彈匣隻配5顆子彈,一般情況下,狙擊目標隻有一個人時,狙擊手帶的彈匣隻有一個,因為狙擊手完成相信自己能完成任務。

他在猶豫著是下令武警停止搜山,如果繼續搜山,遇到狙擊手,肯定會犧牲戰友,如果停止搜山又眼睜睜地放走凶手……江一明猶豫著,又難以定奪。他隻好打電話給方局長,征求他的意見。方局長一聽,有點火:“搜,一定要把狙擊手抓捕歸案,不管犧牲多少人,我們刑警和武警就是為犧牲而參軍的。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是,我聽從方局的指揮。”江一明聽到方局長的鏗鏘之令,一下子振奮起來,繼續往上搜索。江一明心裏很感激方局長,他們不怕苦累,甚至不怕犧牲,就怕領導不支持。

當他們搜索到半山腰的一棵鬆樹下時,有個武警戰士發現地上放了一把狙擊槍,可是人已經不知去向,江一明收到信息之後,和吳江、小克立即趕到那裏。

江一明看見一把半新的L115A3狙擊槍放在樹下,周邊有不少足跡,江一明感到奇怪:為什麽凶手會丟下價值5萬美金的狙擊槍呢?按理說,狙擊槍就是狙擊手的第二個生命,絕對不會輕易丟棄,可是他會棄槍而去,難道他為了方便逃跑嗎?

吳江用手機對地上的足跡進行拍照固定,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說:“狙擊手身高大約175厘米,體重在110到120斤。”

小克脫下襯衫,把槍用襯衫包好,準備帶回隊裏提取指紋,運氣好的話還能提取到DNA檢材。

江一明怕狙擊手偽裝成市民逃走,他打電話給看守三個路口的民警不許讓任何人出入,因為萊山別墅的居民有兩千多人,不讓他們進出,部分居民的意見非常大。民警隻好耐心地做他們的思想工作。

當他們將近搜索到山頂時,江一明邂逅盧遠方,前麵已經介紹過他,他今年70歲,退休前是國安局的副局長。當武警戰士上前盤查他時,他說:“不用查我,我認識江隊長,我有話跟他說。”

江一明知道盧遠方的大名,他走上前去問:“盧局,我們在搜捕一個狙擊手,他潛伏在萊山上,擊斃了我們的嫌疑人,請問您有什麽發現?”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兩點半左右,我在爬山時,看見一個年輕人從路邊竄出來,奮力向山頂攀登,速度非常快,簡直像在逃命。我覺得蹊蹺,於是跟隨他向山頂爬去,大約一刻鍾之後,看見一架直升飛機向山頂飛來,那個年輕人爬進了飛機,向市中心飛去了。”

“果真有此事?”江一明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據他所知,長江市目前還沒有私人飛機。因為我國對私人輕型飛機的適航均有嚴格的審批程序,對空域的管製也很嚴格,得提前向空管部門申請,最短的批複時間要半天。

“好了,我相信您。”江一明對他歉意一笑,轉身問吳江,“我們市有私人直升飛機嗎?”

“據我所知,佳緣婚慶公司於今年4月初剛從武警部隊買回一架被淘汰的直升飛機,用於喜歡炫耀的富二代結婚接新娘時的運輸工具。”

“難道是劉少強雇傭婚慶公司的飛機把狙擊手接走嗎?”

“應該是,這比較好辦,我市的私人直升飛機不會超過三架,去調查一下,就知道誰雇用了直升飛機。”

這種結果既讓江一明暗喜,又讓他著急,喜的是武警戰士不用犧牲,急的是怕狙擊手飛快潛逃了,因為狙擊手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唯一的選擇是趕快逃走,除非他的傭金還沒全部到手,躲在某處等候收錢,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因為天堂網絡公司付得最昂貴的雇傭費……接下來怎麽辦?

8

當務之急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狙擊手找出來,一旦讓他出境,再想找他如大海撈針。

但誰也沒有見過狙擊手,如何把他找出來呢?江一明想到了盧遠方,隻有他見過狙擊手,如果他看清了狙擊手的樣貌,呂瑩瑩可以根據他描述,把狙擊手的容貌畫出來,在全國網上通緝他,這是比較快捷的方法。

江一明叫吳江帶小克去佳緣婚慶公司找負責人,看是誰租用了他們的直升飛機,如果是狙擊手本人租用,接觸過他的人肯定記得他的樣貌。租用飛機可不是件小事,要租用人提供身份信息,否則不可能把價格昂貴的飛機隨便租用給陌生人。

江一明問盧遠方有沒有看清狙擊手的樣貌?盧遠方說雖然他急匆匆地從眼前跑過,但已經看清了他的樣貌,這是盧遠方多年在國安局鍛煉出來的辨識力。

江一明請他跟呂瑩瑩回刑警隊,幫忙把狙擊手的樣貌畫出來,盧遠方爽快地答應了。盧遠方對狙擊手的描繪能力很強,給呂瑩瑩的繪畫帶來了高效,一小時後,她把狙擊手的樣貌畫出來了,在盧遠方的確認之下,呂瑩瑩用電郵的方式,把狙擊手畫像寄給機場、碼頭、火車站、汽車站等交通要口的派出所,請求協查。

吳江和小克來到佳緣婚慶公司,找到直升飛機租賃人,原來租用人是劉少強,這出乎吳江的意料,劉少強是幕後主使者,他用自己身份證租用飛機,極容易暴露身份,憑他的智商是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租用飛機。當然,也許他不怕暴露身份,否則他肯定會用身份隱秘的人來租賃。

吳江和小克找到去萊山接狙擊手的飛行員肖進,他是一位年過四旬的中年人,原來在武警部隊當飛行員,退役後在西郊租了一塊地種樹苗,因為酷愛駕機飛行,他被佳緣公司聘用,成為公司的飛行員,因為少有顧客租用飛機,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苗圃裏幹活,隻有公司需要他完成飛行任務時,才打電話給他。

“對,這是昨天約好的事。”

“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我隻按郭總的吩咐去接人。”郭總是佳緣公司的老板。

“你看接的人是不是他?”吳江把呂瑩瑩發給他的畫像從手機上調出來,讓肖進辨認。

肖進看幾秒之後說:“對,就是他。”

“他在哪裏下飛機?”

“在點兵山腳下,自來水廠的天台上。”

“下飛機之後,他去了哪裏?”

“之後他進入了自來水廠辦公樓,然後我就把飛機開回公司的天台上。”

“他有沒和你聊些什麽?”

“沒有,我問他,他不是搖頭就是點頭,我覺得他很沒趣,就不再理他,也許他覺得我和他不是同一檔次的人,所以他不願意跟我多說話。”

“你有沒有覺得他有些異樣?比如說他對你是不是很警惕。”

“沒有啊,我覺得他很放鬆……不過,後來我想想是覺得很意外:為什麽他要花15000元乘飛機從萊山飛到自來水廠呢?如果打車的話,車費不會超過30元,也許他錢多得沒處花,想尋找刺激吧?因為他叫我以最快的速度航行。”

吳江和小克開著警車,一路鳴著警笛,向自來水廠飛奔而去,他們在和狙擊手搶時間,離案發時間已經過去兩小時,他倆怕狙擊手逃跑了。

自來水廠位於點兵山腳下,位置比較偏僻。一刻之後,他倆來到了自來水廠經理辦公室,把情況向經理說明,經理和他倆來到監控室,調出當時的錄像,錄像顯示:狙擊手從自來水行政樓的天台下到了一樓,然後從大廳疾步走出去。

他走到自來水廠圍牆外的馬路上,小跑著向前方奔去,消失在畫麵中,那麽他會去哪裏呢?自來水廠隻有一條通往省道的水泥路,這條路就叫自來水廠路,路邊是兩排整齊的鬆柏樹,沒有民房和商店,所以沒有監控器,狙擊手去哪裏呢?

吳江打電話給呂瑩瑩,叫她進入交通監控中心,找出自來水廠路進入省道結合部的監控錄像,查找狙擊手的下落。

一會兒呂瑩瑩回電話給吳江,說路口的監控器隻拍攝到一輛白色廣本車從自來水路駛上115省道,但是開車的人不是狙擊手,車上隻有駕駛員一人。

也許狙擊手躲進後備箱,這樣就躲過了監控。吳江叫呂瑩瑩繼續查那輛嫌疑車。呂瑩瑩再進入交通監控平台,開始查找。因為嫌疑人的車牌號碼很清晰,呂瑩瑩很快就查出嫌疑車的去向,它從省道進入了京廣高速公路,高速公路入口收費站拍攝到嫌疑車內的情況:車裏照樣隻有駕駛員一人,他不是狙擊手。難道狙擊手還躲在後備箱內嗎?如果他真的躲在裏麵,那麽,他要承受悶熱、黑暗、缺氧、四肢受限多種苦難,他怎麽吃得消呢?

吳江打電話給江一明,江一明說狙擊手肯定躲在嫌疑車的後備箱裏,他下令高速公路民警對嫌疑車進行攔截,並命令吳江和小克迅速進入京廣高速去追捕。一會兒江一明又打電話給吳江說:高速公路監控係統啟用了熱感攝像儀,發現嫌疑車的後備箱裏藏著人或者牲畜。

小克的駕駛技術可以和賽車手相媲美,進入京廣高速之後,他把車速加到200碼,瘋狂地向前飛奔,吳江叫他不用急,反正狙擊手已是網中之魚,隻等他們前去把人帶回來就是,但小克不聽,他好久沒有體驗過飛速的**了,今天要好好感受,因為交警不會對超速警車進行攔截和罰款。

半小時之後,小克到了良山關收費站,嫌疑車已被交警截來,交警正準備打開後備廂時,小克把車衝到嫌疑車後麵,然後緊急刹車,輪胎與地麵摩擦時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小克急忙跳下車,掏出手槍,示意交警退後,他擔心狙擊手有槍,萬一他開槍還擊,手無寸鐵的交警肯定要倒下幾個。吳江命令駕駛員打開後備廂,但是駕駛員不願意。小克非常生氣,一腳踢在駕駛員的膝蓋上,喝令他趕緊打開後備廂。駕駛員嘴都疼歪了,他不敢違抗,否則肯定又招來一陣狂打。同時他意識到後備箱裏藏著非同一般的人物,他後悔為了錢接了這單生意。

駕駛員掏出鑰匙打開後備廂,才打開一半,一個身影突然從裏麵彈出來,發足向遠處飛奔,小克見他手上沒有槍,撒開腿一路追趕,倆人在高速公路上上演飛人大戰,慢慢地,小克占了上風,在離狙擊手將近兩米時,小克飛身一躍,一腳向狙擊手的後背踢去,但是,狙擊手閃身避開了,小克大吃一驚:難道他身後長眼睛?

眨眼間,狙擊手與小克拉開了4米多,小克想拔槍把他打傷,但覺得不妥,因為路上的車子太多,萬一打偏了,傷到平民,他無法交代。他自信自己比狙擊手年輕力壯,長跑肯定追上狙擊手,於是,他放棄掏槍射擊的想法,繼續在公路上與狙擊手追逐……

跑了將近一千米之後,小克追上了狙擊手,狙擊手和小克格鬥起來。小克是公安學院的散打冠軍,盡管狙擊手手腳像猴子般敏捷,但是小克出手快狠準,力道十足,他倆鬥了七八分鍾之後,小克漸漸占了上風,最後閃電般地出腳,狙擊手躲閃不及,重重地摔在地上,小克乘勢將身子壓在他身上,把他死死地按倒在地上,隨後追上來的吳江把狙擊手銬上手銬,狙擊手氣喘籲籲地說:“我真沒想到會落在中國警察的手上……”

9

狙擊手坐在審訊室裏,神情淡定從容。江一明注視著這個身材中等臉色黝黑的男人,在推測著他受過什麽樣的魔鬼訓練,竟然能在2300米之外用狙擊槍把唐明打傷,這種人才除了需要刻苦的訓練外,更需要天賦,那種訓練之苦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如果他肯為國效力,他的前途無可限量,可惜他偏偏走上邪惡之路,成了邪教的傀儡。

小克已從他身上搜出護照和身份證,他名叫羅大衛,擁有英國和中國香港雙重國籍,目前居住在香港。2004年曾經隨英軍在伊拉克戰友奮勇殺敵,擊斃過31個武裝分子,獲過無數榮譽,但是,因為在一次執行任務中,他一時興起,殺死了兩個伊拉克平民,最後被英軍趕出軍隊,幸運的是他沒被送上軍事法庭,否則等待他的將是無盡的牢獄。退役後他回到香港居住,現任香港富豪射擊俱樂部總教練。這是香港警方傳真過來他的資料。

“羅大衛,是誰雇傭你來狙擊唐明的?”

“我沒有殺人,也不知唐明是誰。”他語調緩慢地回答。

“我們在萊山東麵的山腰上找到了一把英製的L115A3狙擊槍,我們在槍托、槍管、彈匣上提取出18枚指紋,經過比對,這些指紋都是你的,你怎麽解釋?”

“肯定有人想陷害我。”

“我們在狙擊槍的旁邊提取了9個鞋印,經過比對,與你現在腳上所穿的鞋印完全相同,你又怎麽解釋呢?”

“我無法解釋。”

“唯一的解釋是你用L115A3狙擊槍在萊山上狙擊唐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不是捏造,是鐵證!從香港警方傳真過來的資料顯示,你有兩個可愛聰明的孩子,大兒子8歲,小女兒6歲,還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妻子,如果你願意出來指控劉少強雇傭你狙殺唐明,我們可以把你轉為汙點證人,法官會考慮判你死緩,這樣,兩個孩子就有父親了,可以讓他們更好地活著。”

“我可不想背信棄義而苟活著,我在伊拉克戰場殺敵無數,我覺得我的生命充滿了意義,死也值得了。”

“如果你不配合,我會考慮用別的辦法對付你,叫你生不如死。張子強夠厲害吧?香港警方沒奈他何,可是我們卻輕易讓他開口了,想想後果吧。”江一明嚴厲地說,他似乎對羅大衛失去耐心了,其實江一明想逼他一下,看看他的反應。

羅大衛沉默了。一個站在懸崖邊上、即將掉入深淵的人,都會下意識地往回縮,不讓自己掉下去,因為一旦掉入深淵,將是滅頂之災,萬劫不複。

“你們能保證我不被判死刑?”

“這我們不能保證,但是,如果你有立功表現,法官肯定會把這種因素考慮進去,畢竟你是受邪教洗腦,你也是個邪教受害者嘛。”江一明知道這說法有誘供嫌疑,但是時間緊急,一旦讓劉少強逃回M國,就如魚歸大海,鳥入森林,一去不返。

“好吧,我說,是呂偉到香港找我來狙殺唐明的,他以前跟隨英軍在伊拉克待過,我們在巴格達相識,因為都是華裔,我們相談甚歡,一見如故。後來我們一直保持聯係。前幾天他寫信給我,說有要事和我商量,要來香港找我。我歡迎他來,我們在龍堡國際酒店見麵。他說想請我去殺一個人。我一聽嚇一跳。我說我早已不幹殺人的勾當了。他說:你先別拒絕,老板給的傭金非常豐厚。我問他給多少傭金?他說100萬美金。我一怔:這可是我一輩子的工資呀。我動心了,因為供房養子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如果能拿到這筆傭金,我們可以過一輩子好日子。於是我答應了他。他非常開心,在穀歌地圖上找出河東看守所讓我看,我仔細觀察著,把周邊的地形反複揣摩,最終決定在萊山東麵對唐明進行狙殺。我的退路由呂偉精心安排,不管當地的警察多麽厲害,一時半會是找不到我的,等警察查出我是如何逃跑時,我已經回到香港了,然後去其他國家避避風頭,如果不行就移民到沒有和中國簽訂引渡條約的國家去,可是,你們的行動像閃電般迅速,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落在你們的手上,我輸得口服心服!”

“他說是天堂網絡開發公司的劉少強,為了不讓大陸警方查出來,他們從M國往我的賬戶匯來了300萬美元,事成之後,再付給我另一半傭金,萬一行動失敗,他們不向我討回300萬傭金。我向呂偉保證我絕不會失手,如果失手將是我一生的恥辱,我絕不會收他們一分錢!”

審完羅大衛之後,江一明向方理華局長匯報,請求下一步指示,因為這是涉外刑事案件,由高層來決定如何偵辦最好。

方理華擔心劉少強和呂偉得知羅大衛被捕之後逃跑,便和江一明驅車去公安廳請示丁廳長。丁廳長聽完他們的匯報之後,感到事態嚴重,邪教不僅是單純的刑事案件,它涉及國家安全和人民生命安全,必須從快、從嚴、從重打擊邪教組織,徹底拔除這個毒瘤。

有了丁廳長的指示,江一明就放開手腳去幹了,檢察院也給他們開綠燈,開了搜查證給他們。江一明派監視組去監視劉少強和呂偉的動向,下令務必對他倆進行24小時監視,一旦他們有外逃的意圖,就立即抓捕。

江一明帶上1號重案組所有成員,趕往天堂網絡開發公司,準備對劉少強和呂偉的辦公室進行徹底的搜查,希望能從中找出他們從事邪教活動的證據。

但是,當他們趕到天堂網絡開發公司時,劉少強和呂偉的辦公室都已上鎖,門是不鏽鋼製作的,非常堅固,而且是指紋識別門禁,不是劉少強和呂偉本人,無法打開。

江一明叫公司的葉副總給他倆打電話,劉少強和呂偉的電話都通了,葉副總說有幾位市局的警察找他,要求他倆快點回公司。劉少強答應馬上回來。但他們等了兩個小時,劉少強和呂偉還沒回來,江一明感到劉少強和呂偉可能發覺不對勁,正在逃跑的途中。

江一明給監視組的人打電話問劉少強在什麽位置。組長回話說劉少強和呂偉進入了M國的領事館。看來他倆是去領事館尋求保護的,這倒沒什麽大礙,隻要劉少強沒有逃出中國,抓捕他歸案是遲早的事,因為他早已通知出入境管理局,限製呂偉和劉少強出境。

10

江一明命令小克和周挺用撞門器,強行把劉少強和呂偉辦公室的門撞開,因為他們必須趕緊找出他們的犯罪證據,否則可能夜長夢多,假如M國領事館的領事是有能力把他倆送出境的。隻要總領事說他倆是M國的外交工作人員,劉少強和呂偉就有外交豁免權。

為了以防萬一,江一明打電話,吩咐監視組一旦劉少強和呂偉走出領事館,就馬上抓捕他倆。因為有羅大衛的證詞,就可以抓人了。

打開劉少強辦公室的門之後,呂瑩瑩走到辦公桌前,桌子右下方擺著一台台式電腦,她啟動電源,開機之後提示需要密碼,呂瑩瑩想輸入簡單的密碼運行,但她覺得劉少強的開機肯定會設置得非常複雜,她怕劉少強安裝了自毀程序,把電腦裏的文件全部燒毀,便不敢造次。

辦公室裏除了書架、沙發、辦公桌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家具,小克掀開地毯檢查,沒發現異樣。江一明考慮書架裏有暗格,便用手指敲擊著每格書架,但沒有發現有暗格。

周挺覺得應該把書架搬走,也許書架後麵暗藏機關。於是,全組人齊心合力把沉重的書架搬開了,他們看見的是一麵牆,牆中間掛著一幅2米高,1.2寬的畫,是莫奈的《日出》,當然是仿真品。

江一明摘下畫框,牆上露出了一扇金屬門,小克按下按鈕,門開了,原來這是一扇電梯門。電梯很小,隻擠得下四個人,小克、周挺、吳江先進去,電梯隻有上下兩個按鈕,小克按了下鈕,電梯往下墜落,幾秒之後,電梯就停了。

電梯門打開之後,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沒有窗戶的長方形的小房間,裏麵一片昏暗,小克打開手機手電筒,找到了牆上的開關,按下開關之後,燈亮了。大約12平方米的房間裏裝滿了各種情感教的宣傳書籍,估計有5000本。地上還堆放著近千張宣傳情感教的DVD碟片。還有的好多的U盤,裏麵的內容應該還是情感教的宣傳文件和視頻。

一個小辦公桌是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桌子旁邊放著一個大保險箱,保險箱是刷臉的,不是劉少強本人是打不開,當然,刷臉的保險櫃還有高手能打開的。小克想保險櫃裏肯定有劉少強最重要的文件,否則他不會買刷臉的保險櫃。

江一明和呂瑩瑩也下來了,剛剛下來一會兒,監視劉少強和呂偉的王組長就打電話給江一明:“江隊,劉少強和呂偉爬上了領事館三樓的天台,劉少強在打電話,樣子很著急,我猜想他們可能想逃跑,我請求你前來指揮。”

“你們監視組有六個人,怎麽會看不住兩個嫌疑人呢……”江一明突然覺得王組長說得沒錯,劉少強和呂偉是老奸巨猾,他們怎麽可能跑到領事館去避難呢?領事是不會包庇在中國從事非法活動的本國公民的。當然,除非劉少強和呂偉是間諜,在為M國服務,領事為了自己國家的利益,才會冒險包庇他們。

既然M國的領事不會保護他倆,那麽,他倆跑進領事館就沒什麽意義,領事館遲早會把違法的本國公民交給中國的,所以,劉少強和呂偉跑進領事館肯定有更深的用意,可是這用意是什麽呢?唯一的可能就是為自己贏得時間,他倆在等待救援……

正說著,遠處傳來了飛機的轟鳴聲,一架直升飛機從市區方向飛來,緩緩地降落在領事館的天台上,劉少強和呂偉已經在天台等待,他倆飛快地爬上飛機,關上艙門,叫飛行員向東海方向飛去……

江一明打電話給方局長:“方局,劉少強和呂偉乘佳緣婚慶公司的直升飛機向東海方向逃跑了,我請求邊防武警空中支援!”江一明無權調動邊防武警,但方局長是副市長、市委常委,他有權調動武警部隊去執行任務。

方理華知道如果讓劉少強和呂偉飛到公海,就如魚歸大海,想抓捕他們難上加難。方理華放下電話後,立即給邊防武警打電話,請求他們的武裝直升機升空攔截佳緣公司的飛機,如果對方反抗,就直接將他擊落。武警支隊的馮政委答應立即派直升飛機去追趕。

一小時後,馮政委打電話給方理華,說佳緣公司的直升飛機已經被他們迫降在金山島上,馮政委已經派武警戰士乘快艇去金山島抓人。方理華非常感謝馮政委的大力支持,等案子成功偵破的那天,邀請他來參加慶功會。

方理華打電話給江一明,把情況向說明,江一明恨不得長翅膀飛向金山島,親手把劉少強和呂偉抓捕歸案。

江一明帶著重案組成員來到東方軍用碼頭,迎接武警戰士,因為他們說已經把劉少強和呂偉抓獲了。一刻之後,武警的快艇向碼頭駛來,六個全副武裝的武警押著劉少強、呂偉和肖進走下快艇,肖進垂頭喪氣地對吳江說:“吳警官,我可沒犯法,我隻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完成飛行任務而已。”

“法官會弄清你有沒罪。”吳江不想理他,他把注意力放在劉少強和呂偉的身上。劉少強毫無懼色地看著吳江,呂偉則在沉思著如何才能逃離牢籠和如何麵對重案組的審訊,他不信在世界各國行走自如的自己會被中國警察關一輩子。

劉少強的保險櫃被江一明請來的專家打開,裏麵保存著全國各地12個骨幹的名單,每個骨幹手下都有50個以上的教徒,總共有1121人,因為這是一個龐大的邪教組織,抓捕骨幹和教徒由公安部統一部署,在公安部強有力的打擊下,教徒關的關,抓的抓,勸的勸,已經土崩瓦解,成一盤散沙,再也不能興風作浪了。

在掃除情感邪教中,1號重案組起了巨大的作用,被公安部授予集體二等功,被省公安廳授予集體一等功,這是1號重案組成立以來得到的最高榮譽,得到了市民的一致稱讚。

說著說著,方理華又開始說他年輕時如何英勇,刑偵技術如何過硬,得到過多少美女的青睞……

在座的每個人都笑了,因為這是方理華喝醉的前奏。

親們,1號重案組第四部的故事暫時講到這裏,如果親們喜歡聽,我將更加虔誠地為親們講述第五部,因為親們的青睞,就是我創作的動力。

2015年10月21日初稿於村中。

2015年10月28日修改於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