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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和周挺是公安學院的散打冠亞軍,對付真大偉這樣的健身運動員有十分的把握,所以江一明派他倆去拘捕真大偉,安排呂瑩瑩和吳江去拘捕朱曉琳。
小克敲開真大偉宿舍的門,真大偉一看是小克,生氣地說:“怎麽又是你們?”
“真大偉,你被捕了,這是檢察院批的逮捕令,把你的手伸出來。”小克拿出手銬,準備把手銬銬在他手腕上。
“為什麽逮捕我?”他神情淡定地問,沒有一絲驚恐。
“你涉嫌謀殺楊正標。”小克把手銬銬在他手上。
“荒唐!證據呢?”
“沒證據檢察院是不會下逮捕令的,到刑警隊去,我們自然會給你看證據。走吧。”小克輕輕推了一下真大偉。
“我堅信你們會送我回來的。”
“真是不見棺材不流淚!”小克鄙夷地瞟他一眼。
真大偉邊走邊沉思:到底在哪裏出了差錯?要怎麽麵對即將來臨的滅頂之災呢?
警車開到刑警隊,真大偉下了車,這呂瑩瑩和吳江也把朱曉琳抓回來了,他見朱曉琳臉色蒼白得像死人,身子在微微顫抖,淩亂的頭發遮住了她半邊臉,真大偉知道朱曉琳垮了,這是他最擔心的……他心裏咯噔一下,心跳加快了。
朱曉琳也看見了真大偉,她的眼淚瞬間奔湧而出,眼前景物一片模糊……
真大偉坐在審訊室椅子上,身子被木封鎖住,之前淡定的神情已被焦躁所替代。
“真大偉,把你謀殺楊正標的過程說一說吧,這樣可以爭取寬大處理。”吳江說。他身邊坐著呂瑩瑩和羅進,江一明和小克、周挺在監控室看他們審訊。
“我沒殺人,他死的時候,我在宿舍裏睡覺呢,我不是孫悟空,沒有分身術。”他色厲內荏地回答。
“我們已經掌握你多種殺人證據,我勸你坦白,是給你寬大的機會,你別錯過良機。”
“有本事就把證據拿出來看看,讓我心服口服。”
“好吧,既然你死不悔改,我隻能用證據讓你誠服……你看,這是你在淘寶網購買廣告氣球的記錄,你一共在網上定製了12個大同小異的氣球,市民汪洋五次看見你在鬼愁崖上身上綁著氣球跳崖,你是在試如何讓氣球飛到指定的地點。”
“買氣球試飛犯法嗎?那是勇敢者的壯舉!”
“當然不犯法,如果用於殺人就犯大法了。金榕小區的居民盧遠方於1月19日12點左右,看見一隻和你購買的一模一樣的氣球天香樓天台降落到17棟的天台上,氣球上吊著一個人……”吳江故意詐他。
“他認出吊著人是我嗎?”
“沒有,那天風雨如晦,雖然看見了人,但他認不出是你。不過,我們敢肯定那個人是就是你!”
“證據?”
“天香樓的保安證明你於當晚11點左右背上了個大背包,穿上一套黑色的運動服,說找1101房的錢小民,而錢小民說在好棒健身中心認識你,但當晚你沒有去拜訪他。保安說你也一直沒下來。”
“他怎麽一眼就能看出是我?”
“因為你戴著口罩,所以,對你的印象特別深。”
“既然我戴著口罩,更不可能一眼認出是我。”
“你別急,聽我慢慢說,以後你也可以在監獄裏慢慢想。天香樓還有監控器,非常清晰地拍下你的臉,雖然口罩遮住了你三分之一的臉,但我們用3D技術元件,把你口罩沒有遮住的部分進行還原,再跟你的照片進行對比,相似度達98%,可以證明錄像中的人就是你,科學是不會騙人的。”吳江不急不躁地說。
“這隻能證明我進入過天香樓,不能證明我殺人。”
“你看,這是什麽?”吳江拿起吊死楊正標的那條尼龍繩問。
“這是一條隨處可見的尼龍繩。”
“知道就好,這條繩子是你從網上買的,網上留有你的購買記錄,你用它吊死了楊正標。”
“這種繩子到處都是,怎麽能證明就是我買的那條?”因為他作案時是戴著手套的,上麵沒有他的指紋和汗水,而且他把商品的編號撕掉了,他毫不擔心會被警方查出來。
“讓我來說吧。”羅進拿出一個物證袋,袋子裏有一個煙頭,“這是小克去你宿舍調查時,你留下的煙頭,煙頭有你的涶液,我進行了DNA檢測,然後進行存檔。我從這條繩子上找到了兩種皮屑,一種是楊正標的;一種是陌生人的,陌生人的皮屑是他撕不幹膠商標編號時黏附在上麵的,我同樣進行了DNA檢測,然後與你涶液的DNA進行比對,相同率為99.9%,這說明你是用這條繩子吊死楊正標的。”
“我們在金榕小區的圍牆上找到了你攀爬時踩踏留下的足跡,因為那晚下著大雨,足跡非常清晰,與你宿舍裏的鞋印完全一致。你是從離小區大門口52米的圍牆上爬進小區的,作案完成之後,你又從同一個地方爬出圍牆,所以,圍牆裏麵的同樣有你留下的足跡,因為知道隻有這個地方是監控盲區,鐵證如山同,你有什麽好說的?”吳江盯著他問。
真大偉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整個人都癱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說說你的殺人動機吧。”
“我是在健身中心認識朱曉琳的,當我第一次認識看見她時,就被深深打動,在她美麗的外表下麵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憂傷,我最喜歡這種氣質的女孩,我知道她是個有苦難的人。我也曆經苦難和淚水,我從小被母親拋棄,父親隻會酗酒,根本不管我,所以,我學習成績不好。我在學校經常被人欺負,於是我發誓要把身體鍛煉得無比強大,才打得過欺負我的人,因此,一下課我就去跑步、打球、舉重。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長大了,我跑步是全校冠軍。初中畢業後,我送到省少體校練跑步,後來考上送到省體育學院。我畢業被好棒健身中心高薪聘請,我為自己變得強大而自豪,隻要路遇不平,我就會挺身而出,尤其對恃強淩弱者更痛恨。自從見到楚楚可憐的朱曉琳之後,我產生了想一輩子保護她的強烈欲望。我開始變著戲法地去追求朱曉琳,但她表麵上無動於衷,內心卻熾烈地愛我,我對她窮追不舍一年之後,她終於向我吐露真情:她說她是被人包養的小三,請我死心。但這更激起我對她的愛,我對她發誓非她不娶。她被我感動了,我們終於在一起了,但是,這得偷偷摸摸地幽會。因為楊正標拍下了他和朱曉琳**的照片,如果她敢離開他,他就會把不雅照片發布到網上,讓全國人看她的笑話。朱曉琳一跟我說這事,我就怒火衝天,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幹掉楊正標。我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朱曉琳大吃一驚,勸我千萬不要幹傻事,否則她會馬上離開我。我不聽,仇恨在我心裏已經長成參天大樹,隻有拔掉它,才能輕鬆地過日子。後來,有一次朱曉琳被楊正標打得鼻青臉腫,向我哭訴時,我又提起幹掉楊正標的事。這時朱曉琳默許了。我便開始謀劃殺掉楊正標的事,我深思熟慮了半年,終於想出這個不在殺人現場的辦法,在朱曉琳的配合下,我終於幹掉他了,我成功了,今天我落在你們手裏,我心悅誠服,絕不後悔……唯一遺憾的是朱曉琳被我拉下水,一朵鮮豔玫瑰將在監獄裏凋零……”他淚如泉湧,說不下去了。
朱曉琳的口供和楊正標的口供高度吻合,已經辦成鐵案,但重案組成員似乎輕鬆不起來,他們都在想:為什麽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為什麽楊正標要那麽霸道?想一輩子占有朱曉琳?如果楊正標退一步,放手讓心愛的人有個好歸宿,怎麽會斷送了卿卿性命?
9
元宵節剛過,南方吹來一股暖風,冬天被這股南風驅趕走了,躲得無影無蹤,春天來了,長江市各種繁花似乎一夜被風吹開了眼睛,盡情綻放,隻要有泥土的地方,都充滿了花的芳香,草的青翠。大街上的美女紛紛脫下厚重的衣服,穿上裙子,向男人們展露曼妙的身材。
萊山位於市西郊,是座不大不小的山,海拔510米,麵積20多平方公裏,離市區半小時的車程,因為山頂非常陡峭,公路隻修築到半山,錯落有致的房子呈半月形依萊山而建。
萊山腳下有一群別墅隱藏在茂密的鬆林之中,別墅因山而名:萊山別墅。別墅群位於緩坡上,總共200棟,它的東麵是市區,西麵是萊山,雖然交通不太方便,但這裏遠離市囂,風景如畫,是個修心養性的好住處,深受喜歡幽靜的中產階級的青睞。
2015年3月6日中午,成明下班回家,把車子停在自家別墅的院子裏,然後下車,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進入家裏時,忽然聽到鄰居周朝花養的德國牧羊犬在屋裏著急地叫喚。
成明覺得奇怪,這條被周朝花稱為“戴維”牧羊犬是她的親密伴侶,與周朝花幾乎形影不離,不管是上班、旅遊、購物都會把它帶在身邊,今天為什麽她會把戴維關在屋子裏呢?
成明和周朝花雖然相鄰而居快8年了,但關係並不熱絡,周朝花是前景文化傳媒公司老總,而成明是在菜市場批發青菜的小商人,也許周朝花覺得她與成明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所以,他倆雖然經常照麵,但隻是相互點頭而已。
一天深夜,成明看見本市當紅影星米巧巧和副市長一起從周朝花的家裏出來,成明十分驚訝、羨慕,才知周朝花的背景深厚,想與她交好,但她對成明很淡漠,成明覺得自己把熱臉貼在她的冷屁股上,從此他對她敬而遠之,正合了那句話:“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成明不想理會戴維的叫聲,他想推開大門進屋,但戴維叫得更急了,好像向成明求救,戴維可不會像主人那麽勢利,對成明挺親熱的,經常會來他家陪他的小兒子玩,他對戴維是有感情的。他怕周朝花出門時忘了給戴維留食物,可能戴維餓得忍不住叫喚,如果這樣的話,成明可以從窗口把食物丟進去給戴維吃。
抱著這種想法,成明從他的院子走出來,走進周朝花的院子,他從防盜窗往裏看,看見玻璃門關上了,不知是否反鎖,他用手推了一下玻璃門,結果一推就開了,戴維衝著他大叫,隨之一股濃濃血腥味向成明撲鼻而來,而戴維並沒受傷。
成明仔細看了一會兒,屋裏沒有異常情況,但有看不到的死角,於是成明換個角度觀察,忽然看見有個人躺在大門裏邊。他感到不妙,來到大門外,使勁推門,但門被鎖上了,無法進入。成明在大門外邊拍著大門,邊叫著:“周總,周總,是你嗎?你怎麽了?”叫了好幾聲,沒人回應。
成明蹲下身子,往門底下的縫隙想往裏看,忽然看到一股已經發黑的血,呈流水狀凝固在地上,看來主人已經受傷流血許久。
成明意識到情況危急,掏出手機打110,接警員問清成明所在的位置之後,指派江西區前進派出所民警前往事發地點。
民警來到周朝花院子前,向成明問清情況之後,叫來了物業管理員。一會兒管理員來了,把周朝花家的鑰匙交給民警肖健,他接過鑰匙,輕輕地打開大門,看見一個女人躺在血泊之中,其他民警要進去救人,被肖健阻止了:“周朝花心髒被人刺了一刀,地上的血已經發黑,臉色白得像紙,可能已經死去多時,我們不要破壞現場,小安,你馬上給1號重案組打電話,把情況說明白,叫他們前來勘查現場。”
肖健把鞋子脫下,戴上手套,走上前去,摸周朝花的頸動脈,發現她脖子冰冷,沒有一絲脈搏,又撐開她的眼皮查看,看見瞳孔已經擴散……
1號重案組6位成員悉數到場,看見周朝花躺在門裏靠左的地上,判斷周朝花可能是開門之後被人殺害的,凶手殺完人之後,把門給關上了。
他們鋪好了勘查踏板,穿上鞋套和手套,進行分工勘查。羅進負責勘查屍體,他看了一會兒,對江一明說:“江隊,死者的屍僵和屍斑已經形成,應該是屬於失血性休克死亡,一刀直刺心髒,造成冠狀動脈出血壓迫心髒,引起心包膜填塞,因此,在一分鍾之內她就死了。”
“會不會是自殺?”
“從傷口上來看,不是自殺,因為刀是自上而下插入死者心髒的,這說明凶手比死者高很多,如果是自殺,刀應該垂直刺入心髒。”
“死者一刀斃命,說明凶手的殺人手法非常熟練,膽子非常大,應該是蓄謀已久,練習幾萬次。”
“江隊分析得對……咦,死者後腦有比較深的破裂傷,這可能是凶手把刀插入死者胸口之後,使勁推了死者一把,讓死者向屋裏倒,不讓屍體擋住門,好把門關上了。如果是死者自然後仰倒在地上,造成的傷口不可能這麽嚴重。”羅進翻過死者的後腦說。
江一明點點,然後問吳江:“老吳,有沒痕跡線索?”
“門把上提取了兩枚清晰的指紋,從肉眼上看一枚是男人的;一枚是女人的。男人的指紋覆蓋在女人的指紋上,不知道是不是凶手的,不過,我覺得指紋可能是肖健或者成明的。地上除了死者的足跡外,沒有任何足跡,這說明凶手非常狡猾,我推測凶手等死者打開門之後,瞬間把刀刺向胸口,然後迅速把刀拔出來,左手順勢把死者推倒在地上,在沒有等死者的血流向門外時,就把自己的足跡擦拭幹淨了,離門遠處的足跡被成明和5個前進街道派出所民警給破壞了。”
“凶手可能是死者的朋友或者熟人,否則,死者不會來開門。”小克說。
“羅進,死者大概死於什麽時間?”江一明問。
“應該是昨天夜裏12點到淩晨2點之間,具體時間要等屍檢之後才知道。”
“瑩瑩,有沒發現別墅裏有監控器?”
“江隊,沒有!凶手不會那麽傻,跑到監控器下殺人。”呂瑩瑩回答。
“看來我們又遇到強大的對手了。”江一明摸摸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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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名叫周朝花,本市人,家住江西區萊山別墅104號,今年38歲,單身,前景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她是個女強人,和官方的關係融洽,所以她的公司生意很好,可以用日進鬥金來形容。前景文化公司以策劃圖書出版、拍攝影視劇為主,是我省著名的民營企業,億萬資產,每年納稅上千萬。她喜歡做善事,先後為各種慈善機構捐獻了三千多萬元。她給市民和領導的印象很好,按理說她不應該有仇人才對。”呂瑩瑩說。
“既然她的公司生意那麽好,為什麽會住在僻靜的小別墅裏?以她的財力她應該‘黃金海岸別墅’才對呀。”周挺說。
“也許她比較低調,也許她在躲避仇家。”
“羅進,你說說周朝花的死因和死亡時間。”江一明說。
“周朝花被銳器刺破心髒,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體內沒有毒物和麻醉物。死亡時間為2015年3月6日1點到2點之間。經過我們對死者的傷口倒模,確認銳器為雙刃帶凹槽的匕首,匕首的刃部長大約18厘米,刃部穿過肋骨,刺進心髒12厘米,導致死者心搏驟停而死。”羅進說。
“老吳,你覺得凶手會是什麽樣的人?”江一明問。
“首先凶手應該是個高大的男人,而且善於使用匕首,這是從死者的傷口來判斷;其次應該是周朝花的親朋好友,否則周朝花不會深夜出來開門接待凶手。”
“吳哥,我覺得未必是周朝花的親友,據我初步了解,周朝花是個女強人,也是個工作狂,假設她深夜還在電腦上工作,凶手在她家門外,把電閘拉下斷電,她會認為電閘的保險絲燒斷了。以她的性格,肯定會出來修理保險絲,於是凶手在她開門之後,把匕首插入她的心髒,完成謀殺之後,再把電閘合上,造成凶手是死者親友的假象。”小克說道。
“小克,你說得有道理,但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一般情況下,單身女子的家裏斷電之後會打電話給物業或者親友,但是,周朝花沒有這樣做,說明凶手非常了解她的性格,所以,我還是認為凶手是死者的親友。”吳江說。
“吳哥,我把周朝花的電腦主機帶回隊裏,開啟電腦時,提示電腦因意外而中斷程序,電腦進入正常程序後,我發現周朝花當時在修改一份投資拍攝電視劇的合同,此合同文檔於2015年3月6日淩晨1點21分28秒因意外中斷,也就是說小克判斷的沒錯,周朝花一是因為性格強悍;二是因為院子有高達2.8米的鐵柵欄壯膽,導致她毫不猶豫地走出書房,開門想去查看電閘而被凶手殺害。”呂瑩瑩說。
江一明同意呂瑩瑩和小克的說法:“這樣吧,今天我們正式對周朝花被殺進行立案,萊山別墅肯定有監控錄像,周挺和老吳去查看監控,瑩瑩和小克去調查周朝花的社會背景,盡快鎖定嫌疑人。”
呂瑩瑩和小克每次都被江一明安排在一起,以前可不是這樣的,看來江隊心底下也看好他倆,這讓小克的幸福感悄悄膨脹,開心得像飛起來一樣。
“瑩瑩,我來開車吧。”小克看見呂瑩瑩坐在駕駛位上對她說,因為刑警隊離前景文化公司比較遠,要從鬧市中心穿過,開車將近一小時,他盡量把辛苦攬在身上。
呂瑩瑩明白他的體貼,對他甜甜一笑,把身子挪到副駕位上,然後打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小克,小克接過來,猛喝幾口,故作很渴的樣子,這被呂瑩瑩看出來:“你有那麽渴嗎?”
“有啊,我太渴,你給我的水如同久旱逢甘雨!”
“別貧嘴了,你說周朝花怎麽38歲還不嫁人,就這樣被殺了,多可惜,還沒體驗過做母親的快樂呢。”
“也許她遇不到對的人吧,也許眼光太高。”
他們在談論中不知不覺來到了前景文化公司,公司位於太平洋大廈21樓F座,公司的副總安小寧接待他倆。
安小寧是周朝花的朋友,周朝花是十年前在浩海文化公司認識安小寧的,當時安小寧是浩海公司的經紀人,通過半年的交往,周朝花認為安小寧是個有本事的人,於是把想辦文化公司的想法說給安小寧聽,在安小寧的支持下,周朝花和安小寧合夥開了前景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周朝花天生麗質,性格豪放,善於斡旋,很快與分管文化的副市長攀上關係,從此事業蒸蒸日上。
但是,安小寧從沒聽說過周朝花有仇家,也沒聽說過她得罪過誰?因為周朝花一貫與人為善,做人做事又非常低調,從不接受媒體采訪,一切外交事務全部由安小寧去打理,連捐款給慈善機構也由安小寧出麵。
他倆和安小寧聊了一上午,沒有任何結果,更談不上鎖定嫌疑人。呂瑩瑩和小克在前景公司樓下吃了午飯之後,又找安小寧繼續深挖。安小寧有些不耐煩,但表麵上不敢表達得過於強烈,最終安小寧叫他倆去找周朝花的貼身秘書寧薇。
寧薇是周朝花的秘書,不僅在公司事務上要幫助周朝花,而且生活上也要照顧她,是周朝花最貼心的人。
當呂瑩瑩和小克出現在寧薇麵前時,寧薇便急切地問:“周總被殺案是不是破了?”
“寧小姐,我們不是神仙,怎麽可能在案發兩天之內就破案?”呂瑩瑩說。
寧薇有些失望,眼裏閃著淚光,雙手合一說:“周總,願您九泉之下早日瞑目。”
“想死者早日瞑目,必須得到你的幫助。”
“我能幫你們什麽?隻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力而為!”
“聽說你是周朝花的發小,從小學到中學,再到大學,一直到現在,你們親如姐妹,我想你一定知道她得罪過誰?”
“這……”寧薇欲言又止。
“每個公民都有向警方提供線索的責任,反之,如果隱瞞事實真相,則要追究法律責任,何況被殺的是你的好姐妹,你更應該知無不言。”
“對不起,周總,為了早日含笑九泉,我隻能揭你得短了……”說罷,她閉上眼睛,默默祈禱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2005年,周總28歲,那時沒辦公司,還待字閨中,在我們區的土地局當文員。就在這年春天,她辭職不幹了,忽然變得很有錢,買名貴的衣服、首飾、包包,我以為她傍上了哪個大款,但她不承認。有一天,一個自稱是她男朋友的人找上門來,說她騙了他100萬的買房款,又不和他結婚,他要求她馬上領證結婚,否則必須把錢退還給他。周總答應跟他結婚,但她要求先買房後結婚。她男朋友答應給她半個月時間買房結婚……後來,周總帶著他的巨款失蹤了,他滿世界找她,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麽也找不到她。其實,隻有我知道周總整容了,她把自己整得比明星還漂亮,並買通戶籍警,把戶籍遷到江東區。周總用剩下的錢和安小寧合夥開了前景文化公司,要說最恨周總的應該就是她的前男朋友。”
“她男朋友名叫什麽?”
“好像叫錢忠,或者錢同,十年過去了,我記不得了。”
“你見過他嗎?”
“隻在遠處見過他一麵。”
“請把當時的情況說一說。”
“有一天,我在東江商城買運動服,看見周總挎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向她走來,那個男人臉很黑,年紀比周總最少大10歲,我猜想他應該有家室,所以,周總不肯在我麵前承認和他談戀愛,自然不會帶我去認識他……周總失蹤一年之後,一天,她突然和我聯係,叫我去她公司當業務經理,因為月薪比較高,我和周總又很要好,我就答應了。我和她見麵時大吃一驚,因為除了聲音沒變之外,我幾乎認不出她來……我明白她是為了躲避錢忠才整容的,當然,整得比以前漂亮好多……從此,我和周總心有靈犀,從不再提起以前的事,否則,周總可能不會留我在公司那麽久,而且給我不菲的工資。”寧薇邊回憶邊慢慢地說,她時刻在考慮著措辭,生怕讓周朝花聽到似的。
“錢忠從事什麽職業?”
“好像是什麽文化用品公司的老總。”
“能想出公司的名字嗎?”
“想不出來,太久了,我隻是聽同學議論過一次,此後,再也沒有錢忠的任何信息。”
“好吧,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以後我們可能還會找你,請你多多關照!”小克客氣地說,然後把名片遞給她,叫她想起什麽的時候,打電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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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山別墅依山而建,隻有東麵左右兩個入口,相隔150米,所有居民和車輛都必須從這兩個大門進入,別無他路,因為別墅的南、北、西三麵被高達4米的圍牆緊緊圍住,如果沒有借助攀爬工具,很難進入別墅。
吳江和周挺分工把兩個出入口的監控錄像調出來,從3月5日中午開始查看,一直看到6日淩晨3點,沒發現可疑的人。
之後,他倆調出監控104號別墅的10號監控器,從案發時間前半小時開始查看,結果發現一個穿著一身黑色緊身服的人,於6日淩晨1點20分躲開明亮的路燈,有意選擇燈光昏暗的路走,悄悄靠近104號別墅,然後順著鐵柵欄,爬進104號的院子裏,因為院子是監控盲區,看不見嫌疑人殺人的過程。
嫌疑人是從南麵進入監控區域的,然後由南向北走,走近104號別墅,他目標明確,沒有左顧右盼。嫌疑人的臉部被黑布蒙著,看不清他的相貌特征,隻能模糊地看出他的身形,而且他故意低下頭躲開監控,這說明他對別墅的監控器分布的情況很熟。
吳江目測嫌疑人大概身高180厘米,體型偏瘦,步伐敏捷有力,步態像個軍人。
為什麽嫌疑人沒有出現在大門口的監控錄像中呢?難道他是乘車或者躲在某個人的後備車廂中進入別墅的?還有一種可能:嫌疑人是從山後的圍牆進入別墅區的。
如果嫌疑人要爬上4米高的圍牆,肯定要借助梯子和竹竿之類的東西,那麽,就會在牆體上留下剮蹭的痕跡。吳江和周挺來到圍牆外麵,從南麵到北麵一路查看過去,結果沒發現有人攀爬過的痕跡,當然,因為圍牆又高又長,沒有足夠的時間和人力無法仔細地查看出來。
他倆來到104號別墅,發現電閘位於陽台下的鐵皮箱裏,箱子呈打開狀,吳江拿出放大鏡,試圖從鐵皮箱中找出指紋,但是看了許久,沒有發現指紋。
吳江查看了電閘的手柄,手柄是白色陶瓷製成的,是指紋很好的附著體,但沒有在手柄上找到新鮮指紋,不過,手柄上厚厚的灰塵印著類似手指頭印跡,這說明凶手當時是戴著手套拉下電閘的。
吳江拍下手柄印跡的照片,然後把附著在上麵的灰塵用刷毛刷刷掉,從中提取了一枚指紋,指紋像是女性的,應該屬於周朝花的,估計沒什麽價值。
吳江和周挺把調查結果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叫他倆繼續對萊山別墅的圍牆進行仔細觀察,可能會從中找出嫌疑人的足跡,還必須走訪3月5日夜裏到6淩晨2點進入別墅區所有的人和車輛,試圖從中找出嫌疑人。
呂瑩瑩和小克來到市工商局,想從注冊信息中找出辦文化用品公司姓錢的法定代表人,因為寧薇不能確定周朝花的前男友叫錢忠還是錢同,所以,首先找姓錢的。
他倆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名叫輝煌文化用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的名字叫錢同,但沒有叫錢忠的人。那麽,周朝花的前男友應該是錢同。
資料顯示:錢同為北市上鎮人,1972年出生,是個退役軍人,曾經在黑龍江當過邊防武警,身高178厘米,未婚,他的公司於2005年冬天倒閉,後來就失蹤了。有人懷疑他卷款逃跑了。
錢同身高很像萊山別墅10號監控器拍攝到的嫌疑人,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周朝花騙走了錢同的百萬巨款,然後玩人間蒸發,他對周朝花恨到骨子裏,發誓要找到騙他感情和金錢的美女蛇,因此,對公司疏於管理,資金周轉不靈,或者負債累累,最終倒閉。
小克和呂瑩瑩找到錢同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所長說錢同因為被周朝花騙走巨款之後不久,公司宣布倒閉。兩年後,錢同在萊山背麵的半山頂上建了一棟房子,並承包了200畝的荒山,種植泡桐,那片荒山屬於江西區王朝鎮所有,要找錢同,可以去問王朝鎮分管林業的副鎮長。
他倆來到王朝鎮,汪副鎮長聽說他倆是市局的刑警,熱情地接待他們。汪副鎮長說:2007年春天,錢同以20萬元承包了鎮上的200畝荒山,時間為11年,因為泡桐是速生木材,效益比較快,所以錢同選擇種植泡桐,8年過去了,大部分泡桐都已成材,有企業想收購他的木材,但他不同意。
汪副鎮長開車送他倆上山找錢同。汪副鎮長邊開車邊說:原來這隻是一條兩米多寬的泥沙山路,但兩年前政府為了開發萊山旅遊資源,撥款硬化了這條寬3.5米,長9.5公裏的盤山公路,公路一直開到錢同房子前。
半小時之後,汪副鎮長對他倆說:“馬上就到了,你們看——”
他倆遠遠地看見一個木製大門,大門上方寫著“椰風寨”字牌,一會兒,車子駛過大門,在一棟木房子前停下,一條狗跑出來,衝他們狂吠,主人看見是汪副鎮長來了,罵了一聲那狗,狗便灰溜溜地跑了。
呂瑩瑩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一座木質結構的房子建築在一個山崖下,崖下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和相思鳥的鳴叫聲。房子前方和左右長滿了高大的泡桐樹,高達六七米,這些樹都已成材,如果把它們砍下賣掉,應該能賣一兩百萬,從中可以看出錢同是個多麽聰明的人。
小克可不想觀賞眼前的風景:“請問,你叫錢同嗎?”
“對,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找你了解情況,你認識周朝花嗎?”
“對不起,我不認識。”
“你在撒謊,就是那個騙了100萬元的周朝花,你怎麽會不認識?”小克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對不起,她不叫周朝花,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叫周花。”
“後來她改名為周朝花,並且整容了。”
“所以,我更不可能認識她。”錢同認真地說。
小克知道錢同不會承認認識她,小克不想和他繞彎彎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地問:“本月6日淩晨1點到2點你在哪裏?”
錢同皺著眉頭,想一會兒說:“那時我在睡覺。”
“有誰能證明?”
“我沒老婆沒孩子,每天都一個人在臥室裏睡覺,哪會有人證明?”
“周朝花被殺死在自家別墅裏,我們投入大量的警力深入走訪調查,除了你,她沒有任何仇家,如果沒有人證明你當時在睡覺,我們有理由懷疑是你幹的。”
“哦,對了,聽說智能手機能定位,那麽,我的手機可能證明我在家裏睡覺吧?”小克想激他一下,但他並不生氣,這出乎小克的意料之外。
“手機雖然可以定位,但是,如果你把手機放在家裏出去作案,這不是很容易做到嗎?”呂瑩瑩反問他。
“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有一個朋友帶著兩個木材商人來拜訪我,因為我們聊得很開心,一直聊到淩晨1點鍾他們才開車回去,送走客人之後,我就上床睡覺,因為天亮之後我還要幹活。”
“你為什麽可以肯定他們1點鍾離開這裏?”
“我的朋友說:‘哦,不知不覺一點鍾了,我們回家吧。’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你的朋友叫什麽?他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他叫李淩,兩個商人分別叫真總和肖總。這是他們的名片,你們去找他們對證吧。”
小克接過三張名片,上麵印著各自的姓名、電話、公司地址。小克把名片收進包裏,對呂瑩瑩說:“瑩瑩,你覺得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呂瑩瑩搖搖頭,向錢同告辭,坐上汪副鎮長的車,下山了。
12
“假如6日淩晨1點鍾錢同還在家裏,那麽他可能來到104號別墅殺死周朝花,錢同家到山下的國道入口為9.5公裏的盤山公路,如果開車或者騎摩托車最少需要10分鍾,因為山路彎彎曲曲,時速不能超過40碼,否則非常危險,特別是在深夜。那麽國道入口到萊山別墅為40公裏,其中國道為30公裏,下了國道進入萊山別墅為10公裏,這10公裏路有一半是盤山公路,車速也不能超過60碼,那麽,不管錢同用什麽交通工具,都不可能在6日1點21分到達案發現場實施殺人。除非錢同會飛。”小克說。
江一明問:“錢同的交通工具是什麽?”
“他的後院裏停著一輛廣州本田幻影150越野摩托車,汪副鎮長說他沒有小車,隻有摩托車。”
“錢同家後麵有沒有小山路通向萊山別墅?”
“我問過汪副鎮長了,他說因為萊山山頂都是陡峭的懸崖,沒有辦法修路。”
“我覺得有些蹊蹺,為什麽周朝花在萊山東麵買下別墅之後不久,錢同就在萊山西麵承包荒山呢?雖然萊山東西兩麵不通路,但我想其中一定內在的關聯。你們去找李淩證實了嗎?”
“還沒有,我們打算現在就去找李淩和兩個木材商。”
“好,你們先去找他們證實,也許錢同說謊了。”江一明說。
小克和呂瑩瑩去找李淩,李淩是市書法協會的秘書長,年近五旬,他的工作室在市文化館裏。他倆走進李淩的工作室,迎麵而來的是一幅幅各種字體的書法作品,以及畫作,他倆感受到了濃鬱的藝術氣氛。
李淩清瘦高挑,對他倆的到來熱情有加,熱水泡茶給他倆喝,然後開始談各種書法的流派和風格,以及未來的發展趨向,聲音抑揚頓挫,娓娓道來。小克耐著性子,當李淩終於停下來喝茶時,小克趕緊問:“李秘書,聽說你和錢同是好朋友?”
“對,我們雖然沒有共同的愛好,但是,我非常向往和羨慕他的生活方式,他可以一個人住在山上8年,不願意走進萬丈紅塵,像陸遊寫的那樣:‘賣魚生怕近城門,況肯到紅塵深處。’他在山上自己種稻穀、蔬菜、養雞鴨,利用太陽能發電,日出養林,日落讀書,雨天做手工活,他住的木屋是他自己建造的,他活得非常幸福、快樂……”
小克知道遇上一個話癆了,打斷他:“錢同說本月5日晚上你和兩個木材商人去拜訪他,這是真的嗎?”
“是的,我經常去他那裏感受大自然的美好,特別愛晚上去那裏觀賞山下的萬家燈火,聆聽風穿過樹林的聲音,這時靈感會突然垂青於我,於是我會在他的木屋裏奮筆疾書,創造一幅幅價值不菲的書法作品,我去那裏消除世俗的煩惱,洗滌蒙塵的心靈,那裏成了我棲息靈魂的芳草地……”
“對不起,打斷一會兒,你們是什麽時間上山,什麽時間下山的?”
“真總和肖總是我朋友,他倆問我哪有木材收購,我就想起了錢同,我們約錢同下山吃飯,談生意,但錢同不願意,我知道他不喜歡喧鬧。於是,我們在王朝鎮酒家吃完晚飯後,大概8點開車上山去拜訪錢同。錢同開始給我們泡茶醒酒,我們一直在聊天,天南地北地神聊,後來因為茶喝多了,肚子餓了,錢同建議我們喝酒充饑,他拿來許多糕點,因為聊得很愉快,還有美酒助興,不知不覺聊到了淩晨1點,我們才告辭。”
“你怎麽知道你們告辭時是1點鍾呢?”
“我看了手表呀。”
“你當時怎麽會看手表?”
“你這個問題好奇怪,看手表隨時可以看,要不戴手表幹嗎?”
“你理解錯了,我是想問你沒人提醒你看手表?”
“哦,是這樣的,因為錢同有點睡意,開始偷偷看手表,我意識到夜已經深了,於是看了一下手表,當時正好1點鍾。”
“謝謝你協助,我們還有工作,告辭了。”小克客氣地與他握別。
隨後,他倆又去走訪真總和肖總,他倆都證實那天晚上確實是淩晨1點離開錢同的。因此,錢同就有不在場證明。
案子陷入僵局。但是所有調查的結果,嫌疑人都指向錢同,他到底用什麽詭計瞞天過海呢?
周六呂瑩瑩約小克去逛街,小克最怕逛街,但這是呂瑩瑩第一次主動約他,他心裏美滋滋的,爽快地答應了。呂瑩瑩又說逛完街之後,想去看看古城牆。古城牆位於萊山腳下,開車要一小時。休息不能用公車。小克打電話給周挺,第一次向周挺借車。
周挺的父親留給他幾千萬資產,周挺每上班時都開自己的奔馳600,他聽說小克向他借車,立即把車開到小克樓下,把車鑰匙交給小克,然後自己打車回家,這讓小克很感動。
小克鞍前馬後跟在呂瑩瑩身邊,把整個六層世貿城都逛遍了,買東西時小克想為她付錢,被呂瑩瑩嗆了一句:你不夠格呢。小克再也不敢了,隻有幫她提商品的份。
快中午了,呂瑩瑩買了鞋子、裙子、內衣等十幾樣東西,小克餓得肚子大聲抗議,他建議呂瑩瑩去吃午飯。呂瑩瑩說到古城牆下邊的山莊去吃午飯。
小克隻好順著她,他開車向古城牆駛去。
到古城牆舊址時,小克把車子停好,剛剛下車,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向他走來,那人身上背著佳能單反相機,走近時,小克才看清他是高中的曆史老師關雄。他趕緊迎上去,緊握關雄的手說:“關老師,好久不見,看起來您比以前更精神了。”
“哪裏哪裏,老了,你看我頭發都白了,我有十年沒見麵了吧?”
“對,自從考上大學之後,我沒去看過您,對不起,今天在這裏巧遇恩師,我請您吃飯。”
“這不妥吧?”他看看呂瑩瑩,他以為她是小克的女朋友,怕打擾他倆的二人世界。
“關老師,您就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吧。”
“你何罪之有?”
“十年沒去看望恩師,當然有罪。”
“哈哈哈,那就給你這個機會……她是你女朋友是吧?”
“不是,是戰友。”
關雄微笑著向呂瑩瑩打招呼,呂瑩瑩對他一見如故,親切地挎著關雄的手,向餐廳裏走去。
小克要了一個小包廂,點了不少美味佳肴,邊喝酒吃菜邊聊,關雄說他被調到文史館去工作了,主要負責傳統文化的保護和傳承,他今天是來考察古城牆如何修複的。
小克望著窗外的萊山問:“關老師,您了解萊山嗎?”
“略知一二。”
“萊山的東麵和西麵有沒有路相通?”
“因為萊山頂部都是陡峭的懸崖,路隻開到半山頂就上不去了,所以東西兩麵沒有路。萊山解放前發現黃金礦藏,於1937年被國民黨政府和地方黑勢力挖空了,後來又被日本人占領,再深挖一遍,所以,萊山頂上到處都是礦洞,時間久了,這些礦洞被植被覆蓋了,所以後人沒幾個知道。”
“對,舊地方誌上有記載,所以絕對是真的。”
小克突然腦門洞開:錢同會不會騎摩托車從礦洞穿過,來到萊山別墅殺人呢?這樣他就有足夠時間完成謀殺了。
“關老師,當時國民黨政府是從萊山哪個方向開采金礦的?”
“都是從西麵向東麵挖掘礦洞。”
“有沒有打通東西兩麵的礦洞?”
“沒有,他們挖到一半左右就沒有金礦了,所以,所有的礦洞都不會通向東麵。”
小克問:“您去考察過嗎?”
“我年輕的時候跟地質隊的人去過兩次,萊山金礦總共有13個礦洞,沒有一個礦洞被打通到東麵。”
小克陷入沉思,呂瑩瑩看小克發愣,用肘子捅了捅,小克這才醒來:“關老師,您今天幫了我一個大忙,來,我敬您一杯,你隨意,我喝光。”小克舉起一杯紅酒一幹而盡。
13
星期一上班時,小克和呂瑩瑩來到隊長辦公室,小克把自己的想法跟江一明說:“錢同可能花大量時間打通礦洞,騎越野摩托車從礦洞中穿過,來到萊山別墅實施殺人。萊山別墅位於萊山東麵的山腰上,錢同的家位於萊山西麵半山頂上,從錢同家騎摩托車到萊山別墅很近,直線距離不超過4公裏,曲線距離也不會超過6公裏,這麽短的距離,如果騎摩托車,估計不用20分鍾就能到,不過這隻是我的推理和猜測,事實如何要去實地考察才能確定。”
“小克,你的想法很好,不過我看過地理雜誌,說萊山的岩層是屬於混合花崗岩,這種岩層比較堅硬,錢同想打通礦洞製造不在場證明的話,他必須獨自完成挖掘工作,可能還不敢用炸藥,否則可能被人發現,一旦被人發現,他將前功盡棄。”江一明說。
“如果在礦洞深處使用少量炸藥是不會讓人聽到的,從錢同的住處開始,山體就開始陡峭起來,極少有人上山采藥打獵,他不會擔心被人發現。”
“可是關老師說過:萊山西麵最深的礦洞隻到山體的一半,而剩下的一半有八九百米,要打通的話,需要好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他平時要栽樹護林,哪有時間完成這麽浩大的工程?”江一明覺得不靠譜。
“仇恨能使人失去理智,發瘋一般去完成別人難以完成的任務,何況錢同是個退役軍人,他有著銅錢般的意誌,強壯的身體,刻骨銘心的仇恨,否則他怎麽會湊巧承包那片荒山?”
“好吧,百聞不如一見,你們和關老師聯係,把情況說明,我寫張聘請信給他,以表我們的誠意。我叫周挺和老吳帶外圍組從萊山東麵上去,一路觀察,看是否能找到線索,但願能找到你推測的洞口。”
“必須把錢同監視起來,如果讓他知道我們上山找礦洞,他可能會逃跑。”
小克打電話給關雄,把情況說清,關雄毫不猶豫地答應協助他們。呂瑩瑩和小克開車去文化館接關雄,會麵之後,一起開車來到椰風寨前100米的地方停下,然後把車開進樹林裏,避免讓錢同發現。
關雄雖然30年沒來過萊山西麵,但依然能認出以前的路,他帶領小克和呂瑩瑩走在前麵,關雄年近六旬,卻身手敏捷,腳步輕快有力,不到半小時,他們就來到了第一個礦洞前,關雄說:“山上一共有13個礦洞,分布在不到一平方公裏內,不過我不知道哪個礦洞離東麵最近,但我知道哪個礦洞最長最深,小克,你認為我們應該先去哪個礦洞?”
“假如錢同想打通礦洞,那麽他應該會選擇最深的那個礦洞,或者選擇離山頂最近的那個礦洞,因為越到山頂,山體就越小,也就越能減少工作量。我們先去最深的那個礦洞看看。”小克說。
呂瑩瑩停下來舉目四望,山體呈65度,向兩邊起伏著延伸而去,可以看見9個洞口,她說:“想打通礦洞,必須把洞裏的泥石拉出洞口,往山下倒,為什麽沒有看見新鮮的泥石呢?”
“寬大的礦洞高4米寬3米多,他完全可以把泥石堆放在洞裏,因為他開鑿礦洞隻需1.5米寬1.8米高,能通過一輛摩托車就行了。”關雄說。
關雄帶領他倆來到最深的礦洞口,洞口周圍長滿了野草和小樹,洞口不大,大概2.5米寬3米高,被草木掩蓋著,沒走近很難發現。
他們打開警用手電筒,沿著洞口深入洞中,不久便發現地麵上有足跡和摩托車車輪的印跡。小克非常興奮,蹲下來,在邊上放了幾個勘查現場用的號牌,用照相機從各個角度拍攝下來。
他們繼續往前走,發現地麵比洞口的地麵高出一尺多,都是碎石和泥沙,這些碎石是鬆垮的浮層,從中可以判斷是不久前鋪上去的,那麽,應該是人挖洞時,把碎石運到這裏倒下的。
往裏走大約1000米時,洞口突然變小了,小克拿出皮尺量了一下,洞寬1.2米,高1.6米,剛好可以通過一輛摩托車和一個人。地上有許多重複的摩托車輪胎印,這證明了小克的猜測是正確的。
他們一直往裏走了大約850米,突然看到一絲光亮照進洞裏,小克很驚喜,小跑著往外跑,跑到外麵時,站在一塊岩石上,可以看到山下不遠處的萊山別墅。
他們順著崎嶇的小路下山,一路上小克都在刻意尋找輪胎印,但是沒有發現。案發已經半個月了,雨水過後,長江就進入雨季,連綿的陰雨把輪胎印給衝洗掉了。
他們走了一會兒,遇到從東麵上山的周挺和吳江,以及外圍組的同事。小克把情況向他們匯報。
吳江和周挺也有收獲,他們登山時,在路邊草叢撿到一頂黑色的毛線防風帽,和萊山別墅10號監控器拍攝到嫌疑人的帽子款式是一樣的。假如這頂帽子是錢同扔掉的,那麽,帽子上應該會留下錢同的口水、汗水、頭屑之類的物證,因此可以從中提取出DNA檢材,通過和錢同的DNA做比對,如果比對成功,將是一個重要證據。
“為什麽錢同的車胎印會對不上呢?”在回隊的車上,小克問呂瑩瑩。
“很簡單,他可以在摩托車修理店買兩個舊車胎換掉原來的車胎,然後騎著摩托車去作案,作案後再把原來的車胎換上,這樣,他的車胎就和礦洞裏的車胎對不上了。”
“會不會是別的人幹的?比如買凶殺人?”
“不可能,他這種上過大當的人不會相信任何人,這是他的性格注定,犯罪心理學是這麽說的。”
“那麽,他會把換下的車胎放在什麽地方呢?”
“肯定是一個人不知道的地方,比如懸崖下麵,或者埋在泥土裏,我敢肯定是在這座山上,他不可能拿著兩個車胎到海邊或者河邊扔掉車胎,因為一路上都是監控器,他絕對不會冒那種風險。”
14
兩天後,羅進在防風帽上提取了幾粒頭皮屑,通過錢同的DNA進行比對,結果證明那頂帽子是錢同的。
小克請求江一明向檢察院申請逮捕書,正式逮捕錢同。江一明說:“我們隻能證明錢同的防風帽遺落在萊山上,也隻能證明他去過礦洞,這些證據是不夠起訴錢同的,肯定會被檢察院駁回來。”
“那還要什麽證據?”
“比如車胎、殺人的匕首、凶手的指紋和DNA等等。”
“這談何容易?如果找不到這些東西,我們就不能定錢同的罪嗎?”
“這還用問嗎?你又不是第一天當刑警,還問這麽弱智的問題,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壞了?”江一明調侃地說。但小克站在那裏發呆,似乎沒領會他的意思,“小克同誌,你急於破案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但是,我們必須把每一件案子都辦成鐵案,要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呼格吉勒圖案,趙作海案,張輝張高平叔侄案,等等冤案就是因為沒有完整的證據鏈導致錯判,一旦錯判之後當事人被執行死刑,即使當事人多年之後沉冤得雪了,也不能讓死者起死回生,這是對死者的天大不公。”江一明拍拍小克的肩膀說。
“江隊說得有理,我們寧可錯放,也不可錯判,我們一定會下決心找到鐵證,讓錢同輸得口服心服!”小克挺直身板,向江一明行軍禮。
“要不,我們傳訊錢同,對他進行測謊,以便指引我們的偵察方向,如果不是錢同幹的,我們另找出路。”呂瑩瑩說。
“好,我們已有足夠傳訊錢同的條件。”
如今的測謊儀已經不用把導線連接在被測試者的身上,通過測他皮電、呼吸、脈搏的曲線波動來判斷被測試者是否說謊,隻要電腦監控器對著被測試者的臉部,測謊程序就能自動判斷出被測試者是否說謊。
“沒有!”錢同淡定地回答。
“他說謊。”小克的耳機裏傳來了呂瑩瑩在監控室的說話聲。
“你最近見過周朝花嗎?”
“沒有!”
“他說謊。”呂瑩瑩又說。
“你買過舊的摩托車輪胎嗎?”
“你說什麽?我隻給摩托車換新輪胎,從來不換舊輪胎。”
“他說謊。”
“你可以回去了。”小克對錢同說。
錢同對小克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們找我來就是問這幾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我最怕來到喧囂的城市。”
“放心,我們會為你下輩子準備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小克嘴角掛著冷笑。
雖然明明知道錢同說謊,但是卻無法找到錢同在案發現場的證據,怎麽才能找到證據呢?這讓1號重案組成員想破了腦袋,他們經常聚在一起討論、分析、推理,卻始終想不出好辦法。
江一明說最好的辦法就是重返現場,現場就像河**的金沙,隻要不停地淘洗,一定會得到金子。
江一明帶領其他五位組員,一起來到案發現場,正當他們要進入周朝花的院子時,成明回家了,他把車子開進自家院子,然後抱著戴維下車,準備走進家裏。江一明看見成明問:“成老板,戴維怎麽了?”
“哦,是你們呀?醫生說戴維的肋骨被人踢斷了,我帶它去寵物醫院換藥。”
“你什麽時候發現戴維受傷的?”
“你們勘查現場完走了之後,它就跑到我家來,對著我流淚,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我想它可能受傷了,於是查看它的全身,我的手一摸到它的胸部時,它就痛得狂叫起來。”
江一明想:戴維是一隻非常機靈的狗,也許它是去保護主人時被踢斷肋骨的,那麽,這個人肯定是錢同。它會不會見主人倒下時,衝向前咬錢同呢?要不它怎麽會受傷?如果它是周朝花生前受傷,寵愛戴維的周朝花肯定會帶它去看醫生,對,戴維應該是周朝花被害時受傷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戴維肯定咬到了錢同,否則錢同不可能發力踢斷戴維的肋骨,戴維身材高大,要踢斷它的肋骨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假如戴維咬傷的錢同,那麽,戴維的牙齒可能會撕下錢同褲子上的纖維,纖維上可能還會留下錢同的血……
現場隻有噴濺狀和流水狀的血跡,並沒有滴落狀血跡。而且勘查現場時,他們提取了大量的血液,經過羅進檢測,沒有發現另一種血,當然,因為他們不可能把死者的血液全部采集回去做檢材,假如錢同的血滴在了周朝花的血液中,混合在一起,他們是沒辦法知道的。
江一明叫羅進把周朝花已經凝固的血全部采集好,看能不能從中查出另一個人的血。他和吳江來到戴維的窩裏,拿出多波段光源,對狗窩進行仔細查看。狗窩是由咖啡色的羽絨被製成的,非常幹淨,江一明發現狗窩邊有一個白色的狗食盆,盆子邊有一截黑色的細小纖維。他用聶子把它夾起來,噴上發光氨,上麵竟然有顯血反應,這讓他和吳江暗喜,假如纖維上的血屬於錢同的,那麽,這就是錢同的殺人鐵證。
“說說你殺害周朝花的過程吧。”吳江對著被鎖在審訊椅上的錢同說。
“殺人?我哪敢殺人,請你們拿出證據來。”錢同色厲內荏地說,他是退役軍人,知道沒有證據檢察院是不會下逮捕令的。
“好吧,我讓你輸得心服口服。”吳江走到錢同麵前蹲下,擼起他的左褲腳,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擼起他的右褲腳,仔細觀察,發現他的足背有齒痕,“你這是被周朝花家的牧羊犬咬傷的吧?”
“警官,你的想象力很豐富。”錢同說。
吳江站起來回到位子上,拿出一個物證袋:“這是從周朝花家的狗窩提取到的纖維,上麵有血,經過DNA比對,和你的血完全相同,你怎麽解釋?”
錢同一看,突然臉色發白,迅速低下頭,思考對策……
“別再削尖腦袋想逃避罪責了。”吳江又拿出一把匕首讓他看,“這是我們的警犬在你家後山的石頭下發現的,雖然匕首被你清洗過,但是,我們照樣從上麵找到了周朝花的血,最重要的是匕首上有你的指紋。”
錢同匆匆看了一眼,渾身抖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緩緩地說:“栽倒在你們的手中,我認命了。”
“沒想到你竟然會用8年時間,打通礦洞,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我真佩服你。”
“8年算什麽?看過美國電影《肖申克的救贖》吧,主人公安迪用了20年時間,挖通了一條50米的暗道逃跑了,我比不上半個他。”
“安迪是為了洗冤才有那麽強大的意誌,而你是為了殺人。雖然周朝花騙了你100萬,但是,你的泡桐樹最少可以賣200萬,巨額利潤的回報和十年的時間就不能消除你心中的仇恨嗎?”
“當然不能,我被她騙得不是100萬,而是家破人亡!那時我的事業剛剛起步,沒什麽錢,因為我發過誓:一定要先立業後立家!因此我快35歲了還沒成家,這時我認識了周朝花,我倆一見鍾情,以為上天把她恩賜給我,我們也曾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我非常愛她信任她。我父母要求我們結婚,她要求買房結婚,我和父母商量,父母非常支持我,把他們一生積蓄50萬元交給了我。我用公司擔保,從銀行貸款50萬,一起交給她,存在她的賬戶上。沒想到她竟然帶著我的100萬逃跑了,我四處找她,幾乎把整個長江市都翻過來,就是找不到她。我父親氣得心髒病發作搶救無效死亡,我母親從此得抑鬱症,跳樓死了,我公司也因此倒閉了,我活著的唯一使命就是找到她,然後殺死她,這樣我就不枉此生。”
“你是怎麽找到她的?”
“我冷靜下來之後,不再盲目地尋找,我買竊聽器,趁她父母外出旅遊,把竊聽器安裝在她家的座機上,經過兩個月的竊聽,我終於知道她整容了,開了文化公司,並在萊山別墅安居下來,因此,我開始想辦法謀殺她,經過幾個月的深思熟慮,我終於想出了挖通礦洞的方法,來證明我不在現場……我真的沒有想到她那麽貪婪,竟然會為100萬整容,把我和她所有親友拋棄,你說這種該不該為我父母償命?”
“我當然報案了,可是十年過去了,警方卻沒給我任何交代,你們警察不是無能,就是受賄,否則她怎麽可能把戶口遷移走?”
“我承認我們的隊伍裏確實有腐敗的警察,但那是個例,絕大多數的警察都是好的。”
“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問題,我累了,也交代完了,送我到該去的地方吧,哪怕地獄我也認了。”錢同似乎放下了一副重擔。
吳江叫門外的警察進來,把錢同送走了。錢同走後周挺感歎:“唉,100萬四條人命,人命怎麽這麽不值錢?”
“這一切都源自周朝花的貪婪與拜金思想,周朝花從小窮怕了,她曾說過:‘好男人不如貼身錢’這話,愛情對於她來說不過是用來欺騙金錢的一種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