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醜今年隻有八歲,從小就隻能和母親相依為命,可現如今母親沒有了,他那簡單的小腦瓜也不知道該做什麽,隻知道伏地痛哭。

蘇定方隻是看了一眼,卻沒有上前安慰的想法。

對於他來說,戰場上有自己的親朋好友負傷,甚至是丟掉性命,這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如果每倒下一人,他就要花上一些時間來哀悼他們,那他也就什麽都不用做了。

其他的軍士看著阿醜痛苦的哭聲逐漸減弱,最終停止,也沒有上前的意思。

最終還是陳曦看不過去,歎了口氣,上前想要將阿醜扶起來。

“好了,不要哭了。”他輕聲安慰著,“你阿母剛剛走,如果你這樣的話,會讓他在陽間流連不返,錯過投胎時機的。”

觸手滑膩,陳曦低頭一看,發現滿手的血跡。

不是他的,也不是阿醜母親的,而是這個八歲孩子的血。

一刀從他的肋下刺入,此時已經浸透了阿醜破爛的衣衫前襟。

這個可憐的孩子,終於和他的阿母團聚了。

這次他們永遠也不會分開了。

過了好一會,陳曦歎了口氣,過去和蘇定方說了幾句。

蘇定方本來想要說什麽,可是看了一眼這對母子的屍體,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派了幾個沒有受傷的軍士,去挖了一個深坑,又從死的羌人身上扒下來兩件還算完整的衣服,給阿醜和他的阿母換上。

可能,這是他們這一輩子穿得最好的衣服了吧?

看著一點點被掩埋起來的兩具屍體,陳曦心裏想道。

“隊正,抓了個活的。”

一個腿上中了一刀,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羌人被丟到了陳曦麵前。

“說,為什麽要偷襲我們?”

陳曦望著這個羌人。

這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羌人少年,穿著羌人的傳統服裝,正一臉桀驁不馴的瞪著陳曦。

見他不回答,陳曦回頭:“給他點顏色瞧瞧。”

蘇定方上前,刀鞘接連砸下。

噗噗的悶響夾雜著痛哼聲,羌人少年變得老實了許多。

“我們的部落就在三十裏外,至於為什麽偷襲你們?誰讓你們有那麽多的鹽?”

“你們是已經內附的,難道不知道我們是朝廷官軍?襲擊我們等於是造反?”

“嗬,那又怎麽樣?”羌人少年臉上滿是鄙夷,“你們漢人這麽弱,憑什麽占據這麽好的土地?偉大的草原之主告訴我們,你們漢人就活該被我們搶,被我們殺!”

現在大唐還沒有徹底把草原給打服氣,天可汗的名頭還需要一些年頭。

所以這些羌人才會如此的囂張。

哪怕他們已經是投降了大唐,內附的部落。

“狗改不了吃屎。”

陳曦下了定論,然後衝著蘇定方點了點頭。

蘇定方上前,一刀砍下了羌人的頭顱。

至於屍體,則被拋到荒野之中喂野狗了。

那些羌人的屍體都是如此照辦的。

“隊正,我們回長安嗎?”

等都清理完畢後,蘇定方問道。

“先不回去,如果就這麽回去的話,我怕我以後會做噩夢。”

陳曦笑道,然後揚了揚下巴:“老蘇,有沒有興趣跟老子去幹一票大的?”

“隊正,您吩咐,什麽大的?”

“把那個敢偷襲我們的,狗娘養的羌狗崽子全都處理掉。”陳曦補充道,“這些可是內附的羌人,如果幹掉的話,有可能會掉腦袋,幹不幹?”

“還有可能會加官進爵,對不對?”蘇定方哈哈大笑,“隊正,有這種好事您可別想著把咱老蘇給撇一邊去!”

“我可是跟定你了!”

……

數十頂巨大的氈房按照一定規律排列成一個圓形。

成群的牛羊正在牧人的驅趕下返回營地。

不時有嘹亮的歌聲飄散過來,羌人特有的高亢嗓音穿透了樹林。

這個羌部落,在落日夕陽下,顯得格外的寧靜安詳。

帶著幾個斥候前去探查敵情的蘇定方回來了,陳曦問道。

“老蘇,怎麽樣了?”

“大概有三百多人,青壯年戰士應該在五十人左右。不過羌人的婦女和孩子也能騎射,能作戰的總人數應該在二百人左右,隻多不少。”

蘇定方說完,看著陳曦:“隊正,幹不幹?”

“嗬,都到這裏了,難道不幹?”

騎上戰馬,手中的戰刀高揚出鞘,憤怒的吼聲響徹樹林:“兄弟們,讓這群羌狗崽子們永遠銘記住今天!”

伴隨著他的一聲長喝,五十將士像是出了柵門的猛虎一般,縱馬狂奔,咆哮著向不遠處的羌部落衝去。

明晃晃的戰刀,在落日中閃耀著冰冷的光芒。

馬蹄掀起的塵土,覆蓋了半邊天際。

震天的馬蹄聲也驚醒了放牧歸來的羌人。

他們站在帳篷邊上,手搭在雙眼上向這邊眺望。

留守在部落中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們忽然發出一陣興奮的歡叫,爭先恐後地向馬隊湧來,興奮的呼喊聲、歡叫聲響起。

顯然,他們把陳曦這五十餘騎當作了凱旋勇士。

等唐軍騎兵衝到數百丈劇烈的時候,羌人的崗哨率先發現了異常。

“不好,是漢人——”崗哨才來得及發出警示,就被一箭射中了咽喉。

即便是已經斷了氣,他眼中的驚懼依舊未曾消散——顯然,他至死也沒想到,竟會在家園門口,葬身在漢人的利箭之下。

“殺!”

歡呼跳躍的羌人,正興奮地奔湧著,向回歸的勇士們衝來。

一直等到崗哨被殺,他們才忍不住的愣了愣,隨即醒悟過來。

無數的羌人急急刹住腳步,望著漢人騎兵那滴血的尖刀,他們似乎嚇得呆傻了,眼中霎時充滿從未有過的恐懼。

沒有人想得到。這些凶悍的漢人會衝過來——就好像他們以前衝進漢人村落裏一樣。

強烈的反差,讓所有的羌人都呆了,竟連逃走也忘記了。

“殺!”

陳曦與蘇定方並轡打馬,衝在隊伍的最前。

他刷的一聲手起刀落,血柱衝天而起,一個虯須羌人漢子首級高高飛起,嘩啦掉落在地上。

這羌人雙眼睜得大大,甚至至死都不信,漢人真的殺來了。

漫天的血光中,羌人這才醒悟過來。

“跑,快跑!”

驚恐之下,無數的羌人麵帶恐懼,撒開腳丫子就往回飛奔。

遠遠望去,就像是鍋裏沸騰的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