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將自己的麵餅烤軟,又夾上了幾塊肉幹,遞給了一旁早就已經饞涎欲滴的小孩子們。
雖然隻是幹硬的麵餅,夾上了幾塊冷硬的肉幹,可他們依然吃得十分香甜。
看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就好像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等吃完了手上的食物,還頗為不舍地舔了舔手指。
陳曦看著心中有些酸澀,就拿出幾塊餅烤了之後遞給他們,同樣被吃得一幹二淨。
見小孩子們依然用著純淨的大眼睛看著自己,這次陳曦卻不敢再給他們了。
長期餓肚子的人,如果冷不丁暴飲暴食的話,會被撐死的。
當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以後,小孩子們雖然有些失望,不過也沒說什麽,很快散去。
簡直乖巧得令人心疼。
隻剩下了一個小男孩,一直老老實實的蹲在陳曦身邊。
不說話,也不向他討要食物。
“你叫什麽名字?”
陳曦問道。
“我叫……”小男孩小聲地說道,“娘叫我阿醜……”
“這不是名字,那你沒有名字嗎?”
“……”阿醜搖了搖頭,“娘說,也沒有別人喊我,用不著名字。”
陳曦搖搖頭:“每個人都該有名字的,你也不例外。”
“好,那我讓阿母幫我起個名字。”
陳曦揉了揉阿醜枯草一樣的頭發,笑著點頭:“那好啊。”
可能很少有人會和阿醜說這麽多話,今晚的他話格外的多。
陳曦就這樣聽著,時不時地說上幾句。
跳躍的篝火火光在咫尺之外閃耀著,他的身上漸漸鍍上了一層溫暖明亮的光輝。
然而在那跳躍的火光之間,在陳曦的視線邊緣突然閃過了一點不協調的陰影。
在村莊的外緣,廢棄的圍欄和棚屋之間,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夜空中有幾聲輕微的“嘣嘣”聲響起,緊接著就是飛行物迅速劃破空氣的鳴響,經驗豐富的蘇定方立刻反應過來,高聲喊道:“弓箭手!敵襲!”
而下一秒,火把的光亮便在村子外圍閃耀起來,隨即一塊大石重重地砸在篝火堆上。
四濺的火星照亮四周,篝火周圍的村民們在驚恐中慌忙奔逃,驚慌失措的喊叫聲隨之響起,情況瞬間變得一片混亂。
襲擊者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從隱蔽處現出身來,他們不斷用弓箭射擊蘇定方以及他手下的軍士,還有那些手無寸鐵的驚慌村民。
還有更多人一邊喊叫著一邊從四麵八方衝出來。
“是羌人!”
蘇定方已經分辨出了這些人的身份,他一聲大喝,當即搭弓射箭,接連射死了數人。
而下一刻,就有三個敵人衝到了他的麵前,然後被蘇定方一人一劍,攮死了……
呸,就這樣的雜兵,也敢跟未來的大唐名將猖狂?
多讓你們活一刻,都算是蘇定方今天狀態不佳。
蘇定方解決掉了三人,加上接連數箭幹掉了羌人起碼兩個弓箭手,立刻就扭轉了局麵。
而其他的軍士也在慌亂之中反應過來,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和羌人戰成了一團。
這些羌人應該就是來自被允許內附的羌人部落,他們也是這片土地上的主人。
但現在,他們隻是一群劊子手。
就陳曦看到的,已經有不下十個村民死在了他們的手上。
不知道進攻的人有多少,他隻感覺周圍的每一座廢墟,村莊外的每一道圍欄,甚至更遠處的草叢和土坡背後都是敵人,狂亂甚至狂喜的喊叫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那喊叫聲中甚至已經聽不出多少人性的味道。
此時的蘇定方已經化作了黑夜之中的死神。
他簡直就是最好的燈塔,吸引了絕大部分敵人的攻擊。
他的身邊就沒有少於五個敵人的時候——雖然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倒下的還要快,可卻依然是前仆後繼,沒有斷絕。
這樣一來,蘇定方一個人就抗下了大部分的壓力,讓其他人可以從容地組織起反抗。
雖然沒有了馬匹,可這些第二隊的士兵們依然組織起了有效的反擊,很快的就將之前因為被偷襲而陷入的不利局麵給扳了回來。
陳曦揮舞著一柄長劍,也殺死了最少三名敵人。
阿醜緊緊的跟在他的身邊,卻焦急地喊著:“阿母,阿母?”
現場一片混亂,沒有人回應他。
阿醜急得已經快要哭出來,他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倒在地上,身前的黑影正將兵刃插入他的胸口。
阿醜覺得,倒在地上的人影和自己的阿母好像好像。
“阿母!”
焦急的阿醜忘記了危險,而是大叫著跑過去。
陳曦此時正將一個羌人踢倒,就在要補刀的時候,發現阿醜已經脫離了他的保護範圍,跑向危險的夜色之中。
“阿醜,回來!”
陳曦大喊一聲,可是卻被四周的喊殺聲給壓製得無法傳出多遠。
同時敵人認出了他這與普通軍士不同的長袍,顯然是個管事的,於是三個人一起撲了上來。
陳曦顧不上阿醜,隻得認真迎戰。
好在這個時候蘇定方身邊已經沒有人,他見陳曦被圍住,第一時間就衝了過來,為他解圍。
然後就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不肯讓陳曦再去冒險。
陳曦雖然想去尋找阿醜,可卻根本掙脫不開。
戰鬥繼續,羌人越來越少,再加上還有蘇定方這個未來的頂級名將在,根本就沒有人能擋住他的一劍。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終於停歇下來。
夜幕中的襲擊者終於被全部消滅了,他們除了留下了幾十具屍體和一片狼藉,最終什麽也沒得到。
至於蘇定方這邊,有二十餘人輕傷,幾個重傷——他們的身上被開了一道或幾道幾乎深可見骨的傷口。
不過在陳曦用烈酒為重傷員清洗傷口,又進行過急救後,他們的命總算是保住了。
結束戰鬥的士兵們開始檢查戰場,整理裝備,確認敵人的情況。
“嗚嗚嗚,阿母……”
這時候,陳曦聽到了阿醜的哀痛哭聲。
他循著聲音望去,就見阿醜瘦小的身子正趴在婦人的屍體上,淚水止不住地流出來。
一枝流矢射中了婦人的心口,這是她的致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