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驀然抬頭,卻見陸安暘就站在她的身後,單手握劍,麵色冷肅。

她還未來得及深究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便聽到有人一聲冷喝,道:“你就是陸安暘?嗬,今日便就是你的死期!”

“你是誰?”陸安暘麵色從容不變。

“本人天璿穀葉孤城,受人所托取你項上人頭!還有什麽遺言就盡快交代了吧!”

他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口氣卻著實不小,身穿一件普通的湖藍色錦袍,並未戴什麽麵巾,露出一張還算清俊的麵容,手裏正握著一柄長刀,遙遙指向陸安暘。

天璿穀?蘇瑜的麵色一變,怎麽會是天璿穀的人?

天璿穀是個江湖上的組織,名聲卻極好,正派人物也多,向來和朝廷沒有什麽交集,這一次,怎麽會突然有人來刺殺陸安暘?

與其說是刺殺,倒不如說是正大光明地挑戰,看這雙方的架勢,哪怕蘇瑜心中尚有疑惑,也不得不承認,這絕非是什麽苦肉計這麽簡單。

她沒有聽過葉孤城的名字,可陸安暘卻不會不知道,這葉孤城在天璿穀的地位不低,武功卓絕,尤其以刀法出名。他於是將蘇瑜輕輕推到了一旁,沉聲道:“既是來殺本王,那便於旁人無關,你們都退下。”

葉孤城的武功,不管上幾個侍衛,也都是枉然,無非要多添一點傷亡罷了。

可藍瑾和墨焰卻麵露急色,堅持擋在他的身前,喚道:“可是,爺……”

“退下。”陸安暘麵色冷冽。

“這就對了,”見狀,葉孤城卻笑了,“是男人就好好和我打一場,隻要其他人不動手,我就保證不傷及無辜!”

“慢著!”眼看這二人就要動手,蘇瑜急忙出聲,道,“我素聞天璿穀有俠義之名,戰王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

“無冤無仇不假,可這個人卑劣至極,實乃人人得而誅之!”葉孤城的話擲地有聲,信誓旦旦。

卑劣至極,得而誅之?

這話讓蘇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陸安暘的為人她多少也還算了解,雖說對人無情苛刻了些,可卑劣二字卻是絕對同他掛不上邊的。她擰眉道:“閣下莫不是誤會了什麽?”

“誤會?”葉孤城冷笑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了一遝紙扔在了地上,“既然你要問,那就讓你弄個明白,免得死了也做個冤死鬼!”

“葉孤城,”陸安暘聞言,根本一眼都沒看那扔在地上的紙張,而是一把將蘇瑜拉到了身後,一雙漆黑的鳳眸帶著如有實質的冷芒,直射入葉孤城的心口,“跟她沒有關係。”

這突如其來的保護的口吻讓蘇瑜微愣,她抿了抿唇,壓下心底的複雜卻上前了兩步,將那一遝紙撿了起來,才翻看了兩頁,她的臉色便倏然沉了下來。

“這些不是他做的,”她的聲音斬釘截鐵,“閣下是從哪裏得來這東西的?”

什麽草菅人命,什麽強搶民女,什麽搜刮民脂民膏……哪怕陸安暘再冷血無情,她也相信,這些事情不會是他能做的出來的。

如果他草菅人命,早在雲陵她就被當成細作處死了,哪裏還能活到現在?

陸安暘原本已經做好同葉孤城死戰到底的決心,可聽到她毫不猶豫的維護,還是讓他心下一暖,一雙眼裏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嗬,你們是一夥的,你當然為他說話!”葉孤城哪裏會信,橫刀一指陸安暘的鼻尖,“反正今日,我非殺了他不可!”

他一句話話音才落,銀色的刀鋒便已迫近到陸安暘的身前,招式淩厲而毫不留情,直攻他的周身要害。

而陸安暘,顯然並沒有絲毫要同他講道理的意圖,軟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沒有任何花哨的成分,轉眼,二人便已過了數十招。

若不是他重傷在身,葉孤城又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

可偏偏挑了這樣的時間……他的鳳眸中劃過了一道寒光,不用想,也知道是素和黎昕將他受傷的消息透露出去了。

葉孤城功夫不弱,與之周旋的過程中,前胸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不免讓他的動作滯緩。可葉孤城是什麽人?僅僅一點細微的過失,便足夠讓他緊咬著不放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間之內,待蘇瑜擰眉深思之時,他們已經打了上百招,到底天璿穀為什麽會參與到這種事情中來,又為什麽會認定陸安暘是該死之人?這背後,究竟是什麽人在推波助瀾?

可現在卻不是細想這些的時候,因為她清楚地明白,陸安暘絕對不能再打下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間,果真找到了一塊質地溫潤的玉佩。

“你們都住手!葉孤城,你看這是什麽!”

她高高揚起的手中,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在陽光下熠熠閃光,美得無瑕。

葉孤城匆忙中向她投去一瞥,卻立刻皺起了眉,道:“穀主的玉佩怎麽在你手裏,你從哪裏拿來的?”

“當然是柳穀主親自交給我的,否則,憑他的武功,有誰能從他身上偷出玉佩來?”

蘇瑜向前走了兩步,道:“既然柳穀主能將玉佩交給我,便說明我是他信得過的人,是也不是?”

葉孤城的麵色顯然不太好,卻也沒有出言反駁。

“那麽我就在這裏,替戰王殿下做個證,你們所拿到的證據,並不屬實,我想天璿穀的人,也不想冤枉了好人吧?”

“那麽問題就來了,你們是從誰手裏,拿到的這些證據?”

十七歲的少女,麵容清麗無雙,帶著無與倫比的堅定,站在陽光之下,手裏緊握著一卷紙頁,話語堅定而擲地有聲。即便是葉孤城麵對她,都難免生出了一種自我懷疑來,難道,這個陸安暘,當真是受到了冤枉?

“戰王殿下十四歲起奉命出征,七年來戰功赫赫,閣下若是不信,大可去問問西楚邊陲的將士和百姓,看看我說的是否是謊話。”

她烏黑的發絲鍍上了金色的光輝,愈加耀眼,幾乎灼傷了陸安暘的眼睛。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以這樣的姿態站在他的身前,為他向別人做出辯解。

她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這一點,在雲陵的時候他就知道,可現在,她竟然願意為了為他說話,正是不是證明,他在她的心裏,還是有那麽一些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