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蘇瑜想得很簡單,既然人無完人,一個人的錯誤不可能被優點所掩蓋,同樣,一個人的功勳也無法為瑕疵所遮蔽。
他的確讓她幾度心死,可也幾度將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就比如剛剛,若不是他及時的一拉,她可能就被迎麵來的刀光砍掉半個腦袋了。
既然難得活了兩輩子,就多一點感恩吧,至少她一直覺得軍人是一個光輝的職業,想想那些在邊關舍生忘死鎮守故土的將士,便不願意旁人再去誤會他們。
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她不想再看到發生在別人身上了。
她在心底默默地歎了口氣,一雙清澈的桃花眼,定定地望著葉孤城,似乎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葉孤城望了她一眼,沉默了良久,終於收了刀,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到底這些證據來自哪裏,恕在下無法相告,不過,你的話我自會稟告給穀主,由他來定奪!”
他冷眼一瞥陸安暘,道:“今日便暫且留你一命,若這些證據是假,葉某人親自登門道歉,可如若是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可你當本王的王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陸安暘卻不是這麽好說話的人,他冷哼一聲,便已擋在了葉孤城麵前,手裏的軟劍在陽光下露著鋒芒,“本王是怎麽樣的人,還用不著你來評判!”
隻要他心愛的姑娘明白,便足夠了。
“你的意思,是要打了?”葉孤城同樣雙眼一眯,露出寒光。
“王爺,”眼看二人劍拔弩張,蘇瑜卻淡淡地蹙眉看向他胸前的傷口,道,“還是讓他走吧。”
打下去,對他根本沒有半點的好處。
況且,她對天璿穀還抱有一份好感,也相信葉孤城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陸安暘看了蘇瑜一眼,環繞周身的煞氣漸漸散去,嗖嗖的冷意也收了起來,“既然景小姐開了口,本王便不與你計較了,你走吧。”
既然他說了話,府內圍了好幾層的侍衛立刻讓開了路,沒有人敢上前阻攔,而葉孤城,一雙銳利的眼睛在蘇瑜和陸安暘之間掃了掃,露出了一抹幾不可察的恍然,縱身一躍,幾個起落之間,便消失在了王府的高牆之外。
陸安暘一雙墨色流淌的鳳眸緩緩轉向了蘇瑜。
“景小姐,你又救了我一次,”他道,眼裏又一抹隱藏起來的柔情,“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如……”
不如以身相許?
他倒是想這麽說,可心裏卻劃過了一絲苦澀,到嘴邊的話便轉了個彎,變成了:“不如……多在王府住幾天吧?你也看到了,想要我死的人多得很,今日若不是有你,我恐怕還要同那刺客苦戰一番,這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
蘇瑜很少聽到他一口氣說那麽多話,不由得微微一愣,偏偏她還覺得他說得似乎沒有什麽問題。
隔三差五地有人刺殺,看起來他是挺遭人恨的;他的傷反複開裂,看起來確實沒幾個月是好不了了;她好言相勸,勸退了刺客,看起來是有她的一份功勞……可這怎麽就成了要在王府多待幾天了呢?
“就這麽定了吧,藍瑾,去告訴景大人一聲,景三小姐要在王府多住幾天。”陸安暘一錘定音,吩咐道。
“哎,等等,我還沒答應呢!”蘇瑜瞪眼,這怎麽說著說著就變成了這樣?
眼前這個看似冷峻的男人,怎麽忽然覺得有點無賴呢?
誰答應要在王府裏多住幾天了?
可陸安暘卻對她的抗議熟視無睹,吩咐下人道:“景小姐辛苦了,還不快去讓廚房好好做點東西給她補補身子?還有你們,愣著幹什麽,趕緊去把懷瑾宮收拾出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眼看著下人們已經開始忙忙碌碌地動起來了,蘇瑜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隻好勉為其難地在懷瑾宮住了下來。
這一住,她才發現,這懷瑾宮竟是戰王府裏除去陸安暘寢宮之外最豪華的院落,距離他的未央宮也僅有幾步的距離。
戰王府沒有幾個侍女,隻有兩個老媽子在院外打掃,對這位忽然住進懷瑾宮來的姑娘麵上還算得上恭敬,做好了一切食宿的事宜,便在門外垂手等著傳喚。
而蘇瑜,過慣了自食其力的日子,對於有沒有人侍候並沒有多大的在意,想著反正也隻是小住幾日,住在這裏同住在景府,又有什麽區別呢?
“姑娘,該用膳了,”一名老媽子在門口喚道,領著幾個端著托盤的下人便走了進來,“王爺說等會兒會過來同姑娘一起用膳,還請姑娘準備一下。”
蘇瑜掀起眼簾看了那老媽子一眼,隻見她低垂著眼簾往桌子上擺菜,神色之間雖恭敬卻不見多少拘謹,不由得微微揚了揚眉。
陸安暘要來?他要來就來,還要她準備什麽?
蘇瑜壓下心底的那一絲古怪,視線落到了擺了半個桌子的佳肴上。熱騰騰的飯菜冒著香氣,菜式雖然並不複雜,卻有一絲家常的味道。
糖醋魚、豆豉排骨、蠔油杏鮑菇……甚至還有一碗蒸蛋,這大部分的菜式,竟都是她愛吃的,她不禁心底一動,這究竟隻是個巧合,還是陸安暘特地去打聽了她的愛好?
應該隻是巧合吧,畢竟,哪怕在景府中,她也一向是有什麽吃什麽,從未有這個任性的權力來挑選,就連小香,恐怕也不會知道她究竟愛吃什麽。
她的目光落到了那碗蒸蛋上,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恍惚之意。
她還記得,前世病重的時候,若非是到了實在吃不下東西的時候,她都會選擇進食來補充能量,沒什麽胃口的時候就喝粥,稍稍好轉一點,就買一份飯配著蒸蛋吃,將蒸蛋拌進飯裏,下咽的時候便會舒服很多,因此,蒸蛋於她來說,是隔三差五就會擺上飯桌的東西,整整吃了三年。
她來異世之後,便一次都沒有吃上過蒸蛋了。
倒是沒有想到,竟然會在戰王府再次見到它。
莫非陸安暘,也喜歡吃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