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去了一身的疲憊,這一夜,蘇瑜睡得格外安穩,無夢到了清晨。
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才過了一天,藍瑾便又出現了在景府之中。
“這次又怎麽了?”她皺眉道,“你別告訴我他的傷又裂開了。”
藍瑾看上去麵色有些尷尬,可還是點點頭道:“你說的還真沒錯,我家爺的傷……”
看他的神色,蘇瑜也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不禁撫額道:“這次呢,又是怎麽回事,難道又遭了刺客?”
“呃……”藍瑾的麵色更加不自然,索性直接避過了這個話題,道,“總之,景三小姐你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天天傷口開裂,難免讓人心頭起疑。蘇瑜一雙好看的桃花眼裏驀然劃過了什麽,一句話也沒說,就跟著藍瑾到了王府,她倒想要看看,這陸安暘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一走進他的寢殿,果然,他依舊還是靠在那軟榻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藥香,青酒正進進出出地忙碌著。
“多次煩勞景三小姐,本王也十分過意不去,”陸安暘從軟榻上支起身子,蓋在身上的錦被頓時就滑落到了腰間,露出了敞開領口的中衣,中衣上帶著斑斑血跡,不用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蘇瑜的視線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卻沒有上前,抱胸幽幽道:“王爺,不來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果她記的沒錯,前一日離開的時候,她還說過,這傷口如果再裂開的話,便是她也無能為力。可這才過了一天,他的傷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若不是這流出來的是真血,她都要以為陸安暘是在逗她玩了。
那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這究竟有什麽意思?
陸安暘的麵色有一抹不自然飛快閃過,輕咳了一聲,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了,今早一醒來便見它裂開了,也許是昨晚睡的時候動作太大,掙裂了傷口吧。”
這種話,蘇瑜又如何會信?且不說他們習武之人,本身就睡得淺,像陸安暘這樣的人,更加不可能睡一覺就掙裂了傷口,這其中究竟是怎麽回事,恐怕隻有他心裏才清楚。
於是她涼涼地看了他一眼,並不打算上前給他包紮,而是淡淡道:“既然縫合了也沒用,我看就不縫了吧,免得明天又出意外,反而弄巧成拙了。我不懂醫術,也不會別的,我看我還是走吧。”
她說著,便轉過了身,真的就打算這麽離開了。
陸安暘見狀,墨色濃鬱的雙眸裏劃過了一絲懊惱,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傷口就下了地,追上前兩步,道:“是本王不好,你……莫不是生氣了?”
他向來是高冷無情,何時這麽小心翼翼地同她說過話?蘇瑜一愣之下,腳步便頓了頓,道:“景三怎敢生王爺的氣?”
兩輩子沒有討過女人歡心的陸安暘頓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薄涼的嘴唇微抿,漆黑的鳳眸裏湧動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就這樣站在了她的身後。
而蘇瑜,見他就這麽追了上來,不由得回身瞥了他一眼,他上身的中衣上似乎血跡更多,而下身……竟然連鞋都沒穿,就這樣赤著足踩在地上。
已是深秋的天氣,殿內的大理石磚冰涼一片,可他就這麽站著,絲毫沒有要躺回到**去的意思。
對上那一雙格外黑沉的雙眸,蘇瑜的心便莫名軟了半分,撇開了視線道:“你還是去躺著吧。”
“那你?”陸安暘不動,隻是這麽定定地看著她。
這兩輩子,蘇瑜最抵抗不了的恐怕就是那雙墨色流動的眸子,她的眼底劃過了一絲恍惚,有種莫名的情緒從心底緩緩升了起來。
她遲疑了一會兒,終究歎了口氣道:“我看看你的傷吧。”
潔白的中衣掀開,果然,他的傷口血跡斑斑,被絲線縫合的地方似被大力撕扯過,從線孔裏緩緩滲出血來。
好在,絲線倒是沒有斷裂。
蘇瑜拿帕子替他擦幹淨了鮮血,又拿青酒送來的藥膏替他仔細抹上,最後用幹淨的布條給他重新包紮了,這才止住了血。
她站直了身子,看著他道:“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可再也不管了。”
陸安暘的眼底劃過了一絲惋惜,卻順從地點頭,道:“沒有下次了。”
可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了一陣騷亂,侍衛的喝聲和刀劍聲倏然響起,隻聽一陣高呼,叫道:“保護王爺!”
蘇瑜驀地皺眉,抬頭往窗外看去,可除了人影卻什麽也沒看見。正驚疑間,陸安暘卻飛快地起了身,拿了軟劍便往外走去。
“你幹什麽去?”蘇瑜一驚,下意識地就想去拉住他。匆忙之間,她往前一夠,卻剛好抓到了他溫暖的大手。
她的手有一絲涼意,掌心裏還有一層薄薄的繭子,是在雲陵的一年裏所留下的,陸安暘微微一愣之下,目光便落在了他們交握的雙手之上。
蘇瑜輕咳一聲,飛快地鬆了手,語氣卻有一絲故作疏離的冷硬,道:“你的傷才剛剛處理好,難道又想迸裂麽?”
她這話一出,眼裏忽然帶上了一絲懷疑,就在這個時間,剛巧不多不少,莫非前兩次也是如此,不過是陸安暘安排的一場苦肉計?
可他這麽折騰自己,到底為的是什麽?就為了讓她辛辛苦苦前來王府給他包紮嗎?
到底是吃飽了撐的還是怎麽回事?她的麵上立刻籠上了一層寒霜,一句話沒說,推開陸安暘便自己走了出去。
反正她已經說得明明白白,如果他的傷再有個好歹,她是絕對不會再跑來王府的。
可她沒有想到,才剛一打開門,眼前一道銀光閃過,便衝著她的脖頸直直地砍了過來!
難道不是做戲?
蘇瑜的腦中一片空白,還未及有所反應,腰間便倏然一緊,整個人向後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隻聞見鼻息間充斥著青草同血腥混合的氣息,轉眼間便被帶到了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