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第一次見到陸安暘的睡顏,可每一次見,都是他重傷的時候。
上好的金絲楠木雕刻的大**,淺色的幔帳之下,陸安暘雙眸緊閉躺在**,麵色蒼白中帶著一抹不正常的紅,唇色淡得幾乎看不出血色,似乎是睡得極不安穩,他略微蹙起了眉頭,使得俊美如神祗的麵容上多了一抹倦容。
蘇瑜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眼便擰起了眉頭,伸手在他的額頭上試了試,果真燙得嚇人。
“他的傷口現在怎麽樣了?”她想了想,問道。
青酒上前了一步,掀開了陸安暘身上的錦被,露出了他精壯而**的上身,他身上陳舊的傷疤很多,可最為顯眼的一道,便是左胸口上那一片,雖已經縫合,可卻比昨日所見到的更加紅腫可怖。
“景三小姐,”青酒看著她開了口,道,“爺身上的這處傷是你縫的對不對?”
“沒錯。”蘇瑜點了點頭。
“你這種手法,便是我也從未見過,這真的可以麽?”事關陸安暘的身體,他根本不敢有絲毫的僥幸,沉聲問道。
現代的東西,他自然不會見過,對此,蘇瑜並沒有絲毫的驚訝,她無比確定的是,縫合傷口能夠加速愈合,這本身並沒有什麽問題,可問題卻出在古代無法營造幹淨消毒的環境,以至於他會感染發燒。
“我確定我的辦法沒有問題,”蘇瑜正色道,“不過在此之前,他**的被褥床單必須用沸水浸泡清洗並在太陽下曬幹,室內常通風,時常給他用烈酒擦身消毒降溫,另外,用些黃岑、柴胡類的藥或許會有用。”
她先前在百草堂當過一段時間藥童,因此還隱約記得,這幾味藥材有抗菌消炎的作用。
雖然有些詞青酒和藍瑾並不怎麽明白,可大致的意思卻是聽懂了的,青酒點點頭,道:“既然你這麽肯定,我便信你一次,藥上麵,你不用擔心,我會去辦,至於你說的清洗被褥,我會差人去做。”
“不過,”他想了想,複又開了口,道,“爺如今狀況不好,還希望景三小姐能在王府小住一段時間,若能幫忙照顧一下王爺,我們自是感激不盡。”
“什麽?”蘇瑜頓時一愣。
“你也知道,王府沒有女眷,便是侍女也基本沒有,”藍瑾接著開了口,誠懇道,“爺昏迷之前,曾交代過讓我們來找你,可見他是十分信任你的。我們幾個大老爺們難免做事粗心,所以若是可以的話,希望三小姐能照料王爺一段時間。”
“這……”蘇瑜看了一眼陸安暘**在外的上身,麵上出現了一抹遲疑。她不是不明白藍瑾的考慮,的確,陸安暘身份特殊,將他交給別人來照顧,這換誰都不會放心;可她不一樣,她和他們之間還有一層戰友的關係,也曾經一起共事過,好歹彼此之間都還算是了解;更何況,他的傷是她縫合的,也少了一層男女大防,她確實是個相對合適的人選。
可她立刻想起了另外一人來,道:“這種事情,讓傾城郡主來豈不是更好?”
不是說在宮宴上都賜婚了麽,就算沒賜成,可也到底是公認的一對了,換做是雲傾城來照顧他,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
也省的她最後落的一個裏外不是人。
可誰料,這話一出,藍瑾和青酒對視了一眼,麵色都有些奇怪。
“事實上,爺還特地吩咐了,說以後都不準再放傾城郡主進府。”藍瑾摸了摸鼻頭,顯然他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是吵架了?
蘇瑜好看的桃花眼裏頓時劃過了一絲薄涼,平日裏對她冷言冷語,一到這種時候,便又想起她來了?
這是把她當成了替身,還是當成了備胎?
藍瑾見她的麵色變了幾變,似乎隱隱透著一股寒意,便急道:“景三小姐,你想想王爺是怎麽受的傷,這忙你可一定要幫啊!”
蘇瑜聞言,表情微微一滯,沉默了半晌,終於道:“那好吧,不過就此一次,我隻在王府待三天。”
就照顧他一次,全當是還了他為她解毒的恩吧。
至於之後,他們橋歸橋,路歸路,便再不會有什麽關係了。
蘇瑜這樣想著,便沒有去深究,在王府的廂房裏暫時住了下來。
每日替陸安暘擦身上藥,也多虧了他身體底子不錯,到第三日的時候,他雖然還沒醒來,可溫度卻已經完全降了下來。
蘇瑜端著盛了烈酒的銅盆,走進了陸安暘的寢殿。
青酒去熬藥去了,而藍瑾和墨焰大約去處理什麽事了,都不在王府。除了門外站著的侍衛,寢宮裏,便隻剩下蘇瑜和陸安暘兩人了。
反正是最後一天了,最後再給他擦個身子上個藥再走吧。
蘇瑜這樣想著,便端了銅盆到他的床頭,將巾帕浸了烈酒,仔細地清洗了他的傷口。
他昏迷著,倒也不會顯得尷尬,她擰了巾帕,順便給他翻了個身,擦了擦他的後背。
他的後背有不少傷痕,有老的也有新的,其中有一道呈現出淡淡的粉色,顯然是不久之前才痊愈的。
她握著巾帕自他的傷疤上擦過,忽然手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麽。
原本她還未多想,可現在,她卻忽然想了起來。
在西澗峪的時候,北漠強攻,她背著他一路狂奔,遭遇流火追擊,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流火正是給了她狠命的一擊,卻被昏迷中的他擋了下來,看這道疤的位置,想來應當是那時候留下的吧?
她出神地想著,指尖緩緩地觸碰上了那道疤痕,卻沒有注意到,原本昏迷的男人纖長如鴉羽的睫毛微顫,一雙墨黑如星河的鳳眸睜了開來。
察覺到背後略有些麻癢的觸碰,和身邊人熟悉的香味,他微微一愣,雙眸裏卻劃過了一抹淺淺的溫柔。
是她麽,她竟然……在照顧他?
這種一睜眼便能見到她的感覺……實在是不錯。
似乎是感覺到她停留的時間有些長,他終於開了口。
“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