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男聲讓蘇瑜的手一顫,手裏的巾帕一下子拿不穩,落在了地上。

她萬萬沒有想到,陸安暘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清醒過來。她一愣之下,清麗的容顏之上迅速就籠罩起了一層冷漠,故作自然地將掉落在一旁的巾帕,扔進銅盆之中,道:“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回去了。”

“等等,”一聽這話,陸安暘頓時一把掀開搭在腰間的錦被,翻身坐了起來,動作之大,絲毫不顧及胸前的傷口,看得蘇瑜直皺眉。

“這麽著急做什麽?”他一雙墨黑濃鬱的黑眸定定地看著她,道,“本王的傷還未好,日後還需要時常換藥,景三小姐不會就這樣丟下本王不管吧?”

他這話裏,莫名地帶了一絲絲幾不可察的哀怨,讓她眉頭一挑,嘴角卻瀉出了一絲譏誚,道:“戰王殿下大可以叫傾城郡主過來,想必,郡主她也一定十分願意。”

陸安暘聽了她這話,心知她一定是誤會了什麽,頓時心下好一陣懊惱。他從未想過這一片時空之外會有第二個穿越者,更不知曉,他們之間穿越的時間會出現十幾年的偏差,因此,他從未想過景府的三小姐便會是他魂牽夢縈的人。

可這些話,又要他怎麽跟蘇瑜解釋?難道告訴她是他一直認錯了人,將雲傾城當成了她?

這種話,又叫人如何開的了口?

更何況,前世的時候,他與重傷之下被下屬找到,匆忙之下甚至沒有機會與她道別,直至她因病退伍之後,才重新找到了她的聯係方式。

那三年,他雖然關注她的病情,也一直參與科研項目的開發,可卻從未再次與她正麵接觸過。他想,他於她來說,不過是救的無數人中的一個過客,或許早已淡出了她的記憶,而這一切,又讓他如何啟齒呢?

難道要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他就是原始森林裏那個重傷的男人,因為一直放不下她,才隨著她一起到了異世,可這中間卻出現了種種偏差,讓他們之間的時間相差了十幾年?

如果她記得也就罷了,可如果她已經徹底將他忘記了呢?這樣的話,對她無疑是一種負擔。

他愛她不錯,可卻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的回應建立在感激和感動之上。

如果因為這樣而得來的回應,那他寧可不要。

陸安暘一雙墨色濃鬱的鳳眸裏湧動著各種情緒,最後終於歸為沉靜,道:“我和雲傾城沒有關係。”

這是他唯一能說的,若不是他一直將雲傾城當成是她,便根本不會與她有絲毫的交集。

以前的錯他沒辦法去改變,可他至少能保證的是,以後不會再有哪怕是絲毫的關係了。

可這話聽在蘇瑜的耳中,卻頓時變成了花花公子的麵上一套,背地裏一套。她冷笑了一聲,道:“王爺與傾城郡主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管,可你們的事情最好別扯到我身上。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她沒有一絲留戀地轉身走了出去,正與端了藥回來的青酒打了個照麵。

“你去哪兒?”青酒看她麵色不佳,忙問道。

“王爺已經醒了,”蘇瑜麵無表情,道,“接下來沒我什麽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哎,這……”青酒猶豫了一下,可想起來他們說好的就是三天,便隻好鬆了口,道,“那好吧,我差人送你回去。”

可蘇瑜卻拒絕道:“不必麻煩,我自己回去便可。”

她是真不想和戰王府再扯上一絲一毫的關係了。

青酒見她態度堅定,隻好默默在心裏歎了口氣,順了她的意思。

入秋的京城已添了幾抹涼意,可街道上的行人卻絲毫不減,蘇瑜從王府的偏僻的邊門出來,繞了兩條巷子才回到了主街之上,外麵清新的空氣頓時讓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拋卻了方才的片刻不悅。

總算是擺脫了這些煩心事了,她心想,身上還有從江城丁家搜刮來的幾百兩銀子和天璿穀的一枚玉佩,若是帶著小香去一處世外桃源安心過日子,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這些錢,已經足夠她的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這個念頭在她的心裏一閃而過,遠遠地,便看見有個熟人迎麵走了過來。

是韋安晏?

蘇瑜愣了愣,這才忽然想起那枚已經被她用掉的菩提子。說好了要還回去的,可現在,又要如何來交代?

還沒想出個委婉的說法,韋安晏卻已經到了她的麵前,拱手笑道:“原來是景小姐,好久不見啊。”

“韋掌櫃,好久不見。”蘇瑜壓下心底的思緒,淡淡地笑了笑,道,“不知你家主子可在?嫻瑜好幾次都想去拜訪,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那真是巧了,我家主子現在就在小雲樓呢,”韋安晏笑道,“景小姐若是不嫌棄,便同在下一起前去小雲樓可好?”

蘇瑜沒想到真能見到這位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老板,頓時點頭道:“如此真是太好了。”

就算還不出菩提子,也至少應該當麵道個歉吧。

秋風習習的午後,小雲樓並沒有多少客人,蘇瑜跟著韋安晏繞過回旋的廊橋,到了先前去過的那一間屋子。

隻見他上前,輕輕叩了叩門,屋內便立刻傳來了一道幹淨磁性的男聲,道:“進來。”

微暖的陽光從窗欞灑進來,蘇瑜進門的時候,便正看到一名銀白色長袍的男子背對著她站在窗前,陽光淺淺地落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黃,莫名地便增添了幾分柔和。

傳說中的幕後大老板,竟然會是這麽年輕的一個人?

蘇瑜正詫異地沒有說話,便見韋安晏向他抱了一拳,開口道:“主子,景小姐來了。”

“嗯?”男子好聽的聲音傳來,他微微側過頭,陽光在他銀色的麵具上閃動。

“原來是景小姐,”他幹淨澄澈的聲音帶著一抹柔和,掩飾在麵具之後的眼眸深如大海,道,“在下殷時騫,很高興能結識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