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會議結束後,王鬆章黑著臉最後一個離開。

會上錢哲罵他很凶,把他說得一無是處,差不多意思是他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平日裏王鬆章沒少挨錢哲罵,本來習以為常,可今天總覺得錢哲那是別有用心的。

他沒有去食堂,心情煩悶的時候常去附近一家名為雲翼的高檔中餐廳。

工作日的中午,雲翼的人不多,王鬆章徑直往裏走,想要找一處清淨的位置,再叫自己的好兄弟一起來吐槽。

走過回廊的時候,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上前攔住了他:“請問是萬盛的王工,王鬆章嗎?”

王鬆章疑惑地點了點頭,看著對方問道:“你是?”

對方遞上一張名片,說道:“我們範總請您進去聊。”

王鬆章看了一眼那印著榮一的名片,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那人走進了走廊盡頭的包間。

一走進包間,範家明立刻起身上前迎接,一邊握手一邊說道:“王教授,久仰久仰,晚輩之前讀大學時就聽過您的講座,真是精彩紛呈,毫不誇張地說,您就是晚輩的引路人。”

沒有人不愛恭維,尤其被錢哲打壓了那麽多年,尤其對方還是千億科技公司的總裁。

王鬆章勾了勾唇笑了笑,曾經那些輝煌的歲月,在記憶裏都模糊了呢。

範家明引著王鬆章落座,順勢聊道:“王教授放棄鐵飯碗,可曾失望?”

說著給王鬆章倒了一杯茅台。

王鬆章一飲而盡,他看了看範家明說道:“範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知道您找我的目的。我雖然對錢哲很不滿,但也不可能把萬盛的技術資料告訴任何人,那不僅有違職業道德,還是犯法的。”

範家明麵上不動聲色,又給王鬆章倒上一杯酒,說道:“來來,章哥,我這人從小愛看武俠,重情義,今日隻想見見自己的偶像,談生意上的事就俗了不是。”

兩人碰杯,當真閑聊起來。

很快王鬆章就喝多了,開始酒後吐真言:“錢哲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天天跟我吆五喝六的!以前老子覺得他高低是個鬼才,真沒想到,有朝一日,也會因為美色淪陷,是非不分,任人唯親!我看萬盛是要完了。”

範家明麵容微紅,似是三分醉態,但其實他千杯不醉,清醒得很。

“美色?不是吧,我和錢哲同學五年,他一個女朋友都交不上。”

“怎麽不是?”王鬆章眼底赤紅,“不然他為什麽,為什麽非要捧一個那麽年輕漂亮,的姑娘來,來接管萬寶。”

範家明想了想說道:“你說蘇微嫣?”

王鬆章抬起迷離的醉眼,點了點頭。

範家明身子往後一靠:“那你的猜測沒錯,蘇微嫣早就秘密和錢哲同居了,人家想上位,那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

說著拿出手機,翻了幾張照片遞給王鬆章。

照片裏盡管天色擦黑,光線暗淡,但仍能清楚地看到蘇微嫣和錢哲的麵容。

蘇微嫣穿著淡粉色長裙,錢哲一身休閑裝,兩人像過日子的小兩口,錢哲甚至幫她提著網兜,兩人一起走在紫宸苑的十字路上。

王鬆章迷離的眼睛漸漸聚焦起來,左右劃動著翻看。

一張一張都是錢哲和蘇微嫣,透過紫宸苑的落地玻璃,看到兩人正對坐吃飯。

甚至有一張,錢哲從背後抱著蘇微嫣,頗為曖昧。

王鬆章越看,眉毛皺得越緊。

他當初來萬盛,雖然有改善經濟狀況的考量,但也有錢哲的因素。

這個業內有名的天才科學家,雖然脾氣臭得要命,但他仍有具有強大的號召力,讓那些有誌改變世界的理想家們趨之若鶩。

周昀銘磨破了嘴皮,大家心略微動了動,但是錢哲的一句話就讓猶豫的人繳械投降,選擇萬盛。

“你是願意繼續捧著鐵飯碗做行政類工作,還是要和我一起,把那些科幻小說中的情節變成現實?”

一直以來,大家認可錢哲是鬼才,所以包容他性格的缺陷,是相信他有一顆赤誠之心。

他能有什麽壞心呢,罵人難聽點也是為了改變世界,為了人類進步啊。

但是,若是他為了蘇微嫣,為了自己的私欲,把萬盛這樣一個科技聖地變成自家後花園,自家後宮,那麽大家的信仰便要轟然倒塌了。

看著王鬆章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屏幕上的照片,滿眼的不可思議,範家明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揚——他堵對了。

大家能忍受錢哲脾氣差,能忍受晝夜加班,能忍受他獨斷專行,忍受他隨意開人。

隻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理想。

但沒人能忍受他淪落成一個俗人,沒有底線沒有原則,把個人的享受置於大家的事業和理想之上。

範家明掏出一根雪茄點上,又掏出一根遞到王鬆章麵前。

王鬆章抬起赤紅的眼睛,接過來吸了一口,自然發酵的煙葉,果然味道更加淳厚。

範家明看時機成熟,近前一步說道:“錢哲那個爛人壞透了,爛到心兒裏了,這些照片不過是冰山一角,那些少兒不宜的我也不好拿出來。”

王鬆章抬起的雙眸裏,已經失去了剛剛進門時的堅定。

他看著範家明,眼神開始垂下,躲閃。

範家明掏出一個打火機,叮地一聲,聲音清脆悅耳。

王鬆章抬眸望去,鉑金的Zippo限量款,在範家明手上玩得像飛刀一樣漂亮,金光閃閃間,看得人眼花繚亂。

王鬆章心想,這個人一舉一動都透著上流貴族範兒。

相比之下,錢哲就像個流氓土匪。

範家明又吸了一口雪茄,說道:“若是我們合作,你知道榮一的背後是資本雄厚的惠氏,隻要榮一拿下腫瘤醫院的招標,事成之後,你可以實現個人的財富自由,或者拿錢搞自己的事業,何必天天在一個毛頭小子底下受這窩囊氣。”

聽了範家明的話,王鬆章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握著酒杯的手更加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