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古城龍鳳河岸邊,蘇微嫣和魏姝吃過午飯,正在遛彎。

多年的好友並不需要時時刻刻親密無間,無聲的沉默也並不尷尬。

蘇微嫣想著自己的心事。

上午開會時的錢哲著實有點嚇到了她。

雖然之前聽聞過暴君的名聲,雖然知道錢哲是個狂妄自大的人,但上午開會時的那個人,還是讓她感覺到陌生。

他確實罵人很凶,時不時夾雜著粗口,當著所有人的麵毫不留情麵,但這不是他讓人畏懼的重點。

他輕蔑的眼神,不屑的言語,渾身每個毛孔都透著自大,和對別人的鄙夷。

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仿佛自己渾身是錯,一無是處。

萬湘的負責人說最近生產同事離職太多了,剩下的同事工作倍增,壓力很大,怨言頗多。

錢哲隻冷冷丟下一句:“你告訴他們,要麽拚命幹,要麽滾蛋。”

相較而言,在紫宸苑她遇到的那個回家後的錢哲,簡直算得上溫和的紳士。

開會時,她看了一眼錢哲,他不斷譏諷和辱罵下屬,感覺整個人麵相都變了,仿佛被另一個人格附體。

兩人在河邊迎風站定,蘇微嫣問道:“他在公司一直這樣嗎?”

魏姝撇撇嘴:“是呀,不過我參加的會議不多,聽說以前開會還有打起來的。對方被他打住院了,差點告他,是京華姐出麵擺平的。”

蘇微嫣皺皺眉。

魏姝說:“我聽說你結婚的人是暴君嚇了一跳,真怕你被家暴啊。”

蘇微嫣搖搖頭說:“他在家裏時好像沒那麽可怕。”

雖然有點小強勢,有點小毒舌,有點小傲嬌,但無傷大雅,甚至配合他那張星目劍眉的娃娃臉,還有點小可愛。

魏姝隨意說道:“是不是他有什麽童年創傷,導致性格缺陷,阿銘說暴君是有雙相情感障礙的。”

“童年創傷?”蘇微嫣轉過頭看魏姝。

魏姝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是啊,十個總裁九個霸道,八個胃病,四個童年創傷。”

蘇微嫣笑著搖了搖頭,什麽亂七八糟的。

不過她認可魏姝的說法。

蘇微嫣在大學裏輔修過心理學,知道這種雙相情感障礙多半和童年遭遇有關。

隻是錢哲生在那樣一個書香世家,能有什麽創傷,看他爸爸那副木訥的樣子,也可不能是啥變態。

難道是缺少母愛,畢竟錢哲的媽媽在他八歲那年離婚後就再也沒回來。

蘇微嫣:“小周總為什麽能和他做朋友?”

魏姝迎著陽光,一臉明媚:“聽說前期也吵得很凶,後來磨合出來了。”

“阿銘其實對於理想,還有財富地位這些,沒有那麽高的追求,他隻想享受生活,所以暴君讓幹嘛就幹嘛,不像有些高管老是提出自己的想法。”

蘇微嫣看著她,看她臉上那收斂不住的笑意,就明白她已經徹底淪陷在周昀銘的溫柔鄉中了。

她不禁有點擔心,那麽單純的魏姝,和情場老手周昀銘,簡直就是小白兔和大灰狼。

魏姝說:“回去吧,我還得給萬湘招人呢。你家那位暴君從來不管員工去留,都是阿銘在苦心操持,我說暴君要是有良心,就別把阿銘氣走,不然萬盛鐵定完蛋。”

蘇微嫣也想回去,找王鬆章交接一下工作,她要盡快接手工作,腫瘤醫院的招標可不等人。

兩人往回走,路過一家便利店,魏姝一頭紮了進去。

蘇微嫣以為她去買零食吃,就在門口等。

魏姝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盒周昀銘最愛的黃桃爆珠酸奶,另一隻手裏就那麽**裸地拎著一盒早孕檢測試紙。

蘇微嫣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拿起那盒早孕試紙,一臉詫異問道:“你,你懷孕了?”

“沒有,”魏姝拿回來,說道,“這不是備著嘛,萬一有了呢。”

蘇微嫣:“不是,你們都不做措施的?”

“做啊,”魏姝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晃了晃,蘇微嫣隱約看到是草莓味的,“隻是這個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嘛,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蘇微嫣皺了皺眉:“常在河邊走?”

魏姝大大方方:“對呀,至少一天一次,除了姨媽期,你呢?”

蘇微嫣:……

半晌說道:“看小周總霽月清風的,欲望這麽旺盛的?”

魏姝:“這事兒,都是郎情妾意嘛。我不願意他肯定也不會勉強。”

蘇微嫣這回可是大跌眼鏡了,魏姝向來給人甜美蘿莉的感覺,怎麽忽然就冒出這麽多虎狼之詞。

魏姝看著她,終究是女孩子,臉色微微有幾分羞紅。

“我覺得還不錯哎,包括第一次也是,他確實很會,我都沒覺得太疼。不過很奇怪,我第一次沒有血。但是沒關係,阿銘說相信我,再說了這都什麽年代了。”

蘇微嫣細細看她,確實有若隱若現的痕跡在頸間,藏於衣領處。

她內心不由得感慨,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周昀銘懂得憐香惜玉。

蘇微嫣回到萬盛,去王鬆章的辦公室找他,卻發現他不在。

轉身剛要走,卻遇上王鬆章低頭急匆匆走進來,他臉色不好,似乎又在想著什麽心事一般,隻顧著低頭走路,差點迎麵撞上蘇微嫣。

王鬆章猛地抬起頭看著她,怔愣在原地,似乎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她是誰。

蘇微嫣先回過神來,笑了笑說道:“鬆章大哥,我過來找您請教下工作。”

“哦,哦,”王鬆章皮笑肉不笑,他上前拉開辦公椅,“您請坐,請坐。”

蘇微嫣坐下,又笑了笑:“鬆章大哥客氣了,您叫我小蘇就行。”

王鬆章看了她一眼,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

裝什麽樣子,空有一副皮囊的女人,靠著睡覺上位而已,現在是用得著他,等他沒有利用價值了,肯定就一腳踢開了。

盡管心裏鄙夷,王鬆章還是給她接了一杯熱茶端到麵前。

兩人正式開始聊工作,蘇微嫣說了自己的想法:“鬆章大哥,要拿下腫瘤醫院的招標,我覺得我們現在的產能必須要翻倍。那天我看了咱們的自動化產線,我覺得有些地方是可以改良的。隻是我需要咱們的技術資料,來詳細研究一下如何改良。”

王鬆章一聽到技術資料,脊背立刻僵硬了起來,一雙眸子審視似的盯著蘇微嫣。

蘇微嫣不由得微微蹙眉。

她已經是被正式任命的萬寶公司負責人,要看團隊的技術資料,不過分吧。

王鬆章說道:“是這樣,蘇經理,你剛來不了解我們萬盛的管理風格。錢總就跟諸葛亮一樣,事無巨細,事必躬親的。技術資料是萬盛的核心啊,他最看重,所以,我需要先請示後,才能給您。”

蘇微嫣看著王鬆章。

萬盛給他的待遇不低,他的個人資產少說也有千萬,但是他穿得很樸素,腳上是老北京布鞋,身上是普通的工裝,連泡茶的杯子都掉漆了。

像個老實人。

蘇微嫣想起張愛玲在《十八春》裏說過的那句話。

老實人的惡毒,像飯裏的砂礫或者出骨魚片裏未淨的刺,會給人一種不期待的傷痛。

王鬆章這話擺明了對她排斥和不信任。

不過蘇微嫣既然空降,年齡和資曆不足以服眾,就必須先放低姿態,這不是慫,而是不逞匹夫之勇的管理智慧。

蘇微嫣於是點點頭:“好的,我會跟錢總發郵件申請。”

王鬆章眼神裏的鄙夷一閃而過,你用得著發郵件麽,吹吹枕邊風不就得了。

蘇微嫣回去就真的給錢哲發了郵件,還抄送了王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