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地圖是我偷的……”
聽到這句話,盧半峰那張黑麵神一樣凶橫、僵硬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說話的人已經隻剩下半條命,綻開的皮肉帶著烙鐵燙過的味道,他腳下淌著血,他自己的血流到一個血槽裏,浸沒了自己的腳踝處。
盧半峰把所有能用的刑具都用了個遍。
整個用刑的場景,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盧半峰在海島的特務部門裏,常以“大將之風”自居。能把他逼急成這樣,說明這次的事很大。
盧半峰是特務裏的老人頭了,從大陸時期就臭名昭著。後來國民黨殘部敗退至台灣、海南島、舟山群島、閩浙沿線島嶼,企圖利用海峽天塹固守島嶼,阻止全國解放。盧半峰也在那時跟著部隊退到了台灣,在島內軍事特務機關裏,照例幹著自己的老本行。
說話的人掙紮著抬起頭,盧半峰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茅三前,你終於承認了!”
受刑的叫茅三前,是一名地下共黨。盧半峰的語氣裏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悅,他審了好一陣了,對象終於吐口了,骨頭硬的地下黨他見過很多,可是這次的事件,實在有些詭異,實在有些緊急,實在半點都不敢馬虎。
對於盧半峰來說,這場審訊是沒有退路的,用“你死我活”都不足以形容盧半峰內心的焦慮程度。
他很急,昨天晚上徹夜未眠,嘴裏因為上火冒著煙。如果這次查不清案件,可不是掉烏紗帽這麽簡單,恐怕連他烏紗帽下麵吃飯的家夥也要一並報廢。
用刑!用刑!用活刑!必須讓他開口,必須!這事很嚴重。他給手下人交代了,一定要留活口,如果茅三前死了,你們也得一起去見鬼。
什麽事能這麽嚴重?
不用問都知道,當然是和戰事有關!
此時正值大戰前夕,葉劍英電令瓊崖縱隊司令員馮白駒對海南島布防情況展開情報搜集,解放軍四野已經完成集結,目標直指國民黨軍占據的海南島。
自國民黨在海口成立海南防衛總司令部以來,總司令薛嶽全力打造海、陸、空“立體防禦”,企圖憑借瓊州海峽固守,阻止解放軍進攻。
海風裏都能嗅到戰爭一觸即發的味道。
茅三前口中交代的“地圖”,是一張叫做《島陸東南沿線兵誌圖》的測繪海圖,被稱為“一號機密”。
日本人占據海島時期,用極先進的技術,製作了這張海圖。這張海圖之所以被稱為“一號機密”,是因為它詳細標注了在中國東南海域開展海上軍事行動所需要的一切信息,包括島嶼位置和航線海岸,甚至洋流走向。日本人戰敗後,為了討好蔣介石,將這張海圖,伴隨《台灣兵要地誌圖》等若幹勘測資料,一並贈送給了當時的國民黨台灣地區政府。
這張列為“一號機密”的海圖,對戰爭雙方的意義,不言而喻。
它一直存放在海島參謀總部的地圖室裏。
可就在這戰爭一觸即發的節骨眼上,“一號機密”被人動了!
盧半峰接到這個案子的時候,嚇了一跳,這可不得了,能進到參謀總部裏偷圖,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