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承認了,那就說說吧,你是怎麽偷的圖,上級是誰,下級是誰?”

人類在經受折磨和摧殘到了一定程度,精神和意誌就會出現崩潰,一旦精神出現崩潰就會激發起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過去在美國特務特種訓練班上,盧半峰深習此道。對於眼前的對象,到底是真的要招,還是假的要招,他心中已經雪亮。

這次審訊對於盧半峰來說,已經勝券在握。

盧半峰看向眼前的茅三前,此人他之前見過好幾次,知道他是個很有文采的記者,長期出入各類政要的場合,為《國本日報》采寫重點新聞,他的老師更是《中央日報》的一位名記,曾跟隨蔣介石委員長上過廬山,駐過重慶,報道過各類重要會議。

名門高徒,瀟灑記者,本該光鮮靚麗,可是現在的茅三前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哪裏有半分往日瀟灑記者的樣子。

他抬起頭,臉上的血順著臉頰奔湧而下,流過頸項,流過胸脯,流過大腿,流入腳踝下的血槽裏,就跟傾盆淋了一灘水,從頭到腳。

人類失血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

“說吧,有什麽要求,能讓你舒服點。”

盧半峰現在也放鬆了,根據他的經驗,隻要人的精神被擊潰,後續的交代,一切都能有序推動。他相信今天晚上,就能搞清楚來龍去脈,迅速給上頭複命。

茅三前開口說話了:“我要喝水。”

盧半峰一揮手,他的副官陳翩立馬倒了一碗水,遞了過去,灌到茅三前嘴裏。

“茅記者,我們可以開始‘采訪’了嗎?”盧半峰挑了一個茅三前最熟悉的詞匯。

茅三前失神的點點頭,實施訊問的特務快速搬來打字機,開始進行記錄。

茅三前足足招了三個小時!

這場交代,交代得很徹底,把自己如何加入地下黨,如何從事潛伏工作,以及自己的成長履曆、家庭背景都交代個底朝天。

盧半峰很得意,這才是真正的審訊成果,他很久沒有得到這樣順暢的交代筆錄了。

在這三個小時裏,盧半峰緊抓細節,旁敲側擊、深挖細問,以圖實現相互印證的效果,他完完全全實現了審訊上的乘勝追擊,這樣的交代,完全可以進一步把茅三前征募為自新人員,也就是可以招募他“為我所用”。

這三小時的魔鬼交易裏,最讓盧半峰覺得有價值的莫過於如下幾個片段:

“你是怎麽進入國防部的?”

茅三前答:“我是以記者的身份進入了國防部的房子裏,我接受了一個采訪邀請,我有特約通行證。”

“你是要采訪誰?”

茅三前答:“邵中校。”

“誰,哪位邵中校?”

“邵行知。”

邵行知是司令部的年輕人,屬於受到倚重的少壯派之一。

盧半峰向陳翩打了眼神,陳翩退了出去。

“是什麽時候?”

“三天前,采訪他。”

盧半峰繼續訊問:“邵行知給你的通行證?”

茅三前道:“是。”

“你為什麽來采訪他?”

“邵行知通知我,要做一期軍訓實刊,刊載領袖動員戡亂的一些典型實例。”

盧半峰接著問:“通行證是當日有效的,你的意思是邵行知給了你三天的通行證?”

茅三前沉吟了半晌,他喘著氣,像是通過努力和掙紮,終於把秘密交代出來。

“不,我在通行證上作了手腳……我當天采訪畢,沒有將通行證退回去,而是,作、作了手腳,塗改了有效日期。”

“塗改日期,門前衛兵也能相信?”

茅三前道:“我出入國防部大樓不止一次了,每次都有高官陪同,我要讓衛兵相信我,並不是什麽難事。”

盧半峰皺起了眉頭,中共的地下諜報人員的基本功真是紮實。

陳翩跑了進來,遞給盧半峰一個記錄薄,小聲報告:“采訪邵知行,刊發動員戡亂的報道,的確是上頭的意思。”

盧半峰看了陳翩一眼:看來沒說謊,那就繼續問。

盧半峰踱著步子,走了過去,走到茅三前背後,他停下腳步,他側著腦袋,從後背觀察茅三前。

“那你告訴我,你是如何找到地圖室的?”

“我、我在采訪完畢後,借口尋找盥洗室,對樓層進行了查、查勘……我一連來了兩天,和衛兵混熟,加上我是知名記者,又持有通行證,進出都很正常。”

陳翩暗中罵了一聲:“警備部該換人了!這衛兵都是人頭豬腦嗎?”

盧半峰讚道:“有時候越是明目張膽,越是不容易讓人起疑,茅三前,你真是大智大勇!”

茅三前露出一絲艱難的苦笑。

盧半峰接著道:“那你告訴我,你又是如何開啟的地圖室門鎖?”

“我學過一段時間……鎖匠。”

“鎖匠?”

盧半峰按住了茅三前的背脊,他手上沾上了粘稠的血液,他感覺茅三前很平靜,根據已經掌握的茅三前的履曆,他確實是師從過一位很有名的鎖匠師父。

盧半峰望向陳翩,陳翩配合上官點了點頭。嗯,不錯,作案條件一一具備,很坦白,剩下的就隻是深挖細節,茅三前基本上是跑不了了。

等等,有個問題不對。

盧半峰眉頭一抬,他冷冷一笑,道:“那,邵行知對你的事,知不知情?”

這就有擴大戰果的意思了,要是能多挖出一個現役軍官來,還是中校,這功勞就更大了。

茅三前似乎沒有理解到盧半峰的意思,恨恨道:“我倒希望他知情,這樣我就能再拖一個你們的人下水!”

“你——沒有同夥?”

“沒有!”

單純,真是單純。

“你確定已經坦白?”

“我——確定!”

盧半峰用力的捏住茅三前的脊骨,茅三前痛得一陣**。

盧半峰已經意識到了哪兒不對了,他湊近了茅三前的耳朵,茅三前隻覺一股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說謊!沒有內應,你怎麽知道有這張圖的存在?”

盧半峰長吸一口氣,惡狠狠道:“告訴我,邵知行是不是你的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