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天之下有汪洋,汪洋之上有漁舟,漁舟之中有老漁夫以及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年紀不大,約莫十歲左右,身上穿著雪白立領襦裙,外套一件竹青比甲,比甲繡有白杉紋,瞧上去倒是貴氣高雅,就是衣裳上泥漬不少,又有些舊和破損,讓人覺著是家道中落的貴家小姐。

再看小姑娘的容貌:秋波瀲春色,粉麵笑靨彰,眉梢藏月黛,丹唇抿桃芳。便是年紀尚小又風塵仆仆,也難掩其傾城絕貌。

漁舟隨著暖陽偏移漸漸行至一荒涼貧瘠之地。

靠了岸,老漁夫擦了擦汗,對船上小姑娘說:“孩子,你可真要上這岸,還是現下回去罷,伯伯我不會收你銀錢的。”

“謝謝伯伯好意,但是我爹爹在此處,所以……”小姑娘低著頭,攥著自己的衣裳,話未盡言,但已述其意。

老漁夫有些心疼這般小的孩子,他悄悄抹去眼角的一點淚珠,對她說:“孩子,伯伯隻能送你到這兒了,伯伯也沒什麽好東西,這些幹糧你拿去吧。至於銀子,伯伯也不要了,你好生留著,興許能派上用場……”

說罷,老漁夫長歎一聲。

小姑娘收下了他送的幹糧,但是銀錢也還是給了他,這是她的原則,為商謀利但不吃白利、不欠人情。

當然,她麵上的說法是——自己馬上就能找到爹爹了,不會有事,而老漁夫能送她來古滬這樣的地方她感激不盡,希望他不要推拒這份謝意。

聽了如此誠懇的請求,老漁夫也隻好收下了銀錢,不過除了幹糧之外,他還給了小姑娘一把短刀。

這刀呈月牙狀,刀柄上刻了淺紋,似乎是比翼鳥,刀鞘為墨色,上麵刻了“玲瓏”二字,拔刀時聲音清亮,其刃頗為鋒利,薄如蟬翼。此刀是老漁夫在打漁收網時偶然得到的。

接過這刀,小姑娘對老漁夫道了聲謝,隨後揮揮手與他告別。

待再不見漁舟之影,小姑娘才將目光重新落於這刀上,不禁笑了一聲,隻是有些苦澀。

她名喚顧萋萋,是玲瓏客棧掌櫃的——顧雁行之孫,也是玲瓏客棧唯一的繼承者。

現在被她握在手心裏的這把刀出自顧雁行之子,也就是她顧萋萋的爹顧凱風之手,是爹為娘——鍾霏雨所鍛的刀,名曰“比翼鐮”。

顧萋萋如何也想不到,竟會以這種方式尋回父母的遺物。

興許此乃天意……

收起傷感,將刀藏於袖間,顧萋萋環顧四周,除了零星幾棵樹外就隻剩下黃沙漫漫以及腳下這貧瘠的土地。

很難想象,這裏居然會有起碼幾萬人在。她是提前做足了功課,身上除了帶著幹糧、水袋和簡單的地圖之外,還帶了一件保命的東西,源自海外盜賊之手……

撩開比甲,自腰封取出地圖,顧萋萋一邊找路,一邊思考該如何攻克這“極惡之地”古滬。

古滬地眼城(地眼城:中心城池,一般來講是最大的)現在是狄河軍的駐地,其方圓五十裏都算是狄河的領土,約莫占去古滬兩成土地。

據她買來的情報來看,狄河手下起碼有一萬人,且個個驍勇善戰,其軍馬在古滬雖不是最多,但毫無疑問是最為凶悍的,古滬大小城池的領主都懼怕他。

顧萋萋覺著要想攻克古滬,就得拿下狄河。而要想拿下狄河,她就得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然後不斷去吞並周圍勢力,直至將除了狄河外的大小勢力都收入麾下,她才有與狄河一戰的實力。

想的是挺容易,但做起來可真的難,尤其是對於一個隻有十歲的丫頭片子來說。

好在顧萋萋極為樂觀也極為自信,且自父母死後的五年裏她是每日都瘋魔般地看書習武,再加上她是鍾家後人,受天眷顧而天生早慧,以及有那位聞名天下的大魔頭之教導,她顧萋萋想成為一個能左右天下局勢的豪傑又怎會是癡人說夢?

古滬即是她最初的墊腳石。

不過這地圖可真是差,僅僅是標注了一些主要城池大致所在,以及簡單的山林分布,那些小村子就如此入不得繪圖之人的眼嗎?

可顧萋萋還偏是要找最底層的小勢力,理由除了最弱者不會太介意她年紀之外,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

就是不知那最小勢力在哪兒,她打算抓個落單的人來問一問。

正巧,思及此之際,顧萋萋走進了一片林子,而在走進林子的一刹那,她就察覺到了一道目光。

她隻當其不存在,故作小心翼翼地路過了藏人的那棵樹。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掌風猛地襲向顧萋萋的後頸。旋即,但聞一聲獨屬於孩童的天真無邪的輕笑,薄如蟬翼的刀抵在了襲擊者的不可言之處。

那襲擊者當即汗毛乍起、冷汗橫流,僵在原地,劈空的手刀凝在空中,一點也不敢動。

倒也不是某孩童汙穢,而是她就六尺高(一米三幾)實在夠不著這襲擊者的脖子,隻能退而求其次“威脅”其最在乎的地方。

“嗬嗬嗬,大哥哥,你想作何呀?”和聲細語。其聲音雖是稚嫩,卻好似攜了春風般溫柔,又有些俏皮,就是無端讓人頭皮發麻、背後發冷。

吞了口口水,“大哥哥”張開口,顫巍巍道:“我我我想給您倒杯茶?”

說完,此人自己就想扇自己一巴掌,這理由也太他娘的牽強了吧?!

然而顧萋萋卻嫣然一笑,說:“好啊,那你帶我走吧。”

說罷,她將刀收回了鞘,接著裝作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笑眯眯地凝視著他。

男子打了個抖,雙腿有點發麻,且下麵涼颼颼的。他又咽了口口水,然後果斷蹲下來,與顧萋萋平視。

“您……真要和我走?”他囁嚅地問,麵色泛著白,約莫心裏是怕極了。

“是啊,看你應該是哪個城,不,你應該是山寨出身。”她的語氣篤定。

依據是這人穿著一身縫有雜毛的土衫,腰間掛著快生了鏽的片刀,不理胡渣,發絲淩亂,再加之甚為能屈能伸,顧萋萋就猜他應該是哪個山寨頭子身邊擅長拍馬屁的嘍囉。

音落,見其驚字寫了臉,她心中便有了算計。

“你叫什麽?”她也不再裝天真無邪的孩童,手裏把玩著比翼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雖然這在一個小娃娃的身上有幾分詭異。

對方舔了舔發幹的嘴唇,不敢與其對視,口中倒是老實吐出兩字“黑、海。”

“真名?”

“嗯,寨裏大哥給起的,我從小就沒了爹娘……”

說著,眼前的人低下了頭,垂在身側的手也動了動,同時顧萋萋的刀亦是眨眼間出了鞘抵在了他頸邊。

瞬間,黑海繃緊了身體。

“說、實、話。還有——老、實、點。”她微笑著,一字一頓地威脅道。

“……”黑海抬頭看向她,與其對視兩息,終是歎了口氣,並舉起了手,手裏的小飛鏢掉在了地上。

“我投降行吧。黑海確實不是我真名,是我在寨子裏的諢名。我也不是從小就沒了爹娘,是在和您這般大時沒的,您可滿意否?”他自是不服,任誰被一個半大點孩子威脅性命也不會服,且甚是丟人,還好他是一個人出來狩獵的。

這人甚為“實誠”,是什麽都寫在了臉上,顧萋萋因此對此人性子有了幾分把握。

收了笑容,她正經地問他:“你可喜愛錢財?”

黑海不明其意,但刀還在脖子上,遂撇撇嘴老實地應了個“是”。

“寨裏分銀子沒你的份兒罷。”

此話可是戳人痛楚,黑海不答,但那憤怒的眼神可是將其想法透了個幹淨,仿佛在說——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有銀子,不少。”

聞言,黑海挑起一邊的眉,既明白又疑惑。

她輕笑,收了刀又解下腰間錢袋扔給了他。

“古滬原住民所在,你可曉得?”

迫不及待數起銀錢多少的黑海聞言點了頭,扯著嘴角說:“那地方我熟,約莫每月一次,搶糧食。”

“那還真是可憐。”話是如此說,但顧萋萋並無憐憫之心,說到底如今這世道便是弱肉強食,不論是在外麵還是在這古滬。

“帶我去。”

得令,黑海站起,將錢袋收好,隨後帶起了路。因著顧萋萋手裏有地圖又十分敏銳,他是沒敢算計她。

不過路上可是閑,黑海又對這長得煞是好看的小大人心生好奇,於是一邊察言觀色一邊嚐試與她閑聊(套話)

“小大人,您打哪來啊?”

“古滬外。”

“嗯,您說的對。您來古滬是想做什麽呢?”

“下棋。”

“下棋……嗯,您說得對。敢問小大人,您如何生得如此好看?”

顧萋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沒話就不要找話。還有,我向來睚眥必報,你得想好要不要繼續套我的話。”

此言出,黑海抹了把汗,閉嘴了。

不多時,他就帶著小大人來到了古滬原住民所在之地——一個風一吹就顫抖不止的草木屋。

見之,顧萋萋挑了下眉,兀的莞爾一笑,將一旁的黑海嚇了一跳。

她也不耽擱,走過光禿禿的麥田,來到草木屋門前敲了三下。

不輕不重的三聲響後,門緩緩打開,一個瘦弱老頭現了身影。

霎時,老頭就是一愣,旋即轉了轉眼珠,應是瞥到了黑海,麵色瞬間就變得煞白,結結巴巴道:“沒、沒了,前、前兩天都被搶走了。”

“嘿,老東西可別糊弄人,我可是曉得幾天前劫你的是狄河,你肯定還剩一半糧食。”黑海呲著牙,那神情要多陰狠有多陰狠。

但很快他就慫了,因為顧萋萋向他投去了“和善”的目光。

“伯伯,我們不要糧食。”她揚起笑臉,展現著小孩子的天真無害。

但是瘦老頭可不敢信,畢竟剛剛才見到這小姑娘輕輕一瞥,那惡霸就沒了氣焰。

“那、那你們要什麽?”

“伯伯,我口有些渴,可以討杯水嗎?”顧萋萋看出他的戒備,但依舊裝作人畜無害的樣子。

聞言,瘦老頭的喉嚨蠕動了一下,他很想拒絕,但是這姑娘身後那位咧開了嘴,“利齒”露出。

“請、請進。”瘦老頭被迫妥協。

待得進了這陋舍,又關好了門,顧萋萋和黑海是一點也不客氣地坐在了桌前,等著瘦老頭倒水,真像來洗劫的惡霸。黑海還翹起了二郎腿,且那腳轉了一圈又一圈,可真是一副大爺模樣。

顧萋萋凝望著他,未幾,黑海的腳不動了。她還是凝望著他,且帶上了幾分笑意,於是黑海撂下了腿。然而這妮子還是凝望著他,黑海挪動眼珠,與其對視。

一息,兩息……

最終,脊背發涼的黑海站了起來,走到了她身後,並偷摸翻了個白眼。

“咳咳。”

突然,這妮子清了下嗓子,黑海瞬間寒毛倒豎,心虛地低了頭。

同時瘦老頭也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就把手裏這碗水給翻了,好在他反應還不算慢,及時穩住,就是足下有點虛。

待得將碗放在了木桌上,孩童稚嫩的聲音飄了過來,唯二字“請坐”。

瘦老頭哪敢不從,顫巍巍地坐下,但如坐針氈。

“伯伯不必緊張,我們不是壞人。”

當然,沒人信。黑海甚至想笑,可他怕死。

“嗯……”瘦老頭弱弱地應了聲。

“我便開門見山地講了。我名喚顧萋萋,是個商人。”

呦嗬~黑海挑了下眉,頗覺好笑,甚至含幾分嘲諷之意,不過他沒出聲。

但是,顧萋萋完全可以從對麵的老伯臉上“看到”身後的黑海是何神色,是以她笑吟吟地拿出了比翼鐮,放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黑海趕緊收斂了表情,並低下了頭。

對麵瘦老頭也是心裏突的一顫。

“我是商人,和您自是談買賣的,所以請放心,絕不會傷您性命。”這話自小娃娃口中說出可是有幾分滑稽,但是這屋裏沒人敢這麽想。

聽了這話,瘦老頭張開了口但又很快就合上了,因為他不知該如何稱呼眼前這個小姑娘,亦不知該作何反應才不會引對方生氣。

對此,顧萋萋不介意,僅輕飄飄地說了很是突兀的一句:“古滬,有一個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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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ˉ︶ˉ*)

拿了瑪麗蘇劇本的顧顧出場~雖然還是個丫頭片子hhh

黑海是小弟一號,也是後期顧顧身邊資曆最老的親信,還有個特別身份~

顧萋萋

力:35

體:40

速:83

智:97

運:90

力體低是因為還是個小娃娃 ̄ω ̄

顧顧的武功也是非常雜,學過玲瓏的外內功(屬於乙等武功,加成隻能說湊合)也學過江曌的一些招式。目前實用的有兩個,一個是半開式闔武之境,一個是由此衍生出的飄葉刀法。

buff上有鍾家人——天生開靈智,悟性極高。長得極為好看——惑敵(這個長大後明顯)再配上鍾家秘術就是很強的控製係。另外就是年齡小,容易被輕視(給敵方的輕敵debuff)還有經商天賦極高,鍛鐵手藝也不錯(都是遺傳 ̄ω ̄)另外她是個有點正邪莫辨的野心家,自詡是商人。

好啦^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