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梅峰南側有一個不大的古樸宅子,圍了籬笆。籬笆內有一棵梅樹,與花草叢叢作伴,遙望對麵的小巧池塘。
夜半。
一個姑娘坐在池塘邊,盯著池裏的遊魚,不知作何想。
青水攜著月光映了她的影兒。若能開口,將言:容靈姝兮,性蘭旖兮。姿姌嫋兮,品良玉兮。
忽的一陣涼風飄過,卷起如綢青絲。
於池塘邊端坐又神遊天外的連佳樂回了神,抬眸望去,瞧見院門口出現四道人影。
她當即攜了笑,起身邁了步,唇齒開合,喚了一聲:“爹爹~”
靈動若鶯。
待行至四人前,對上連恒行的目光,她嫣然笑道:“秋風孤瑟,離人可曉憶家親?”
“飛花落木,怎不知軒窗透燭。”連恒行笑笑,伸手拍了拍自家“明珠”的腦瓜兒。
一聲輕哼隨之響起,連佳樂麵上倒是無半分不快,且將目光稍挪,落在了自家爹爹的身側。
隻見一個巨人夾著個少年,少年一動不動好似暈了過去,旁邊還跟著個渾身是傷、臉色極差的麵凶者。
“我的好爹爹,您可是要重拾老本行了?”她這是見連恒行撿回來好些遭了難的人,以為他又跑去行俠仗義(“拐”人回來)發善心(豐羽翼)了。
聞言,連恒行哭笑不得:“你爹爹我老了,無那閑情逸致也不再精神抖擻。這幾位小友隻是辦事時碰巧遇上的。”
“您可是過謙,不過算啦~可需您很閑的女兒幫忙?”指得自是照顧這幾個狼狽之人。
“自然。為父疲憊,先去休憩,明日一早還要去說劍盟召開小盟會。”說著,連恒行還敲了敲自己酸痛的肩膀。
見此,連佳樂笑笑,善解人意地來了句“娘親在後院”。
連恒行搖搖頭,又拍了下這聰明丫頭的腦瓜兒,旋即邁步向後院而去。
他走後,連佳樂也帶著這幾位陌生人進了家門。隨後一邊幫他們處理傷口,一邊和唯一能夠交流的紹子野閑聊。雖說這位看上去很凶,但實際上是個挺善談的人,也蠻知禮的,就是有點——狡猾。
閑聊中,連佳樂對他們的遭遇了解了七七八八,但也不得不透露了一些自己家中的情況,好在對方很會拿捏分寸。
一夜無眠。
翌日清晨,連佳樂坐在書案前剛剛闔上眼想小睡一會兒,就聽外麵響起一聲驚叫。她瞬間被嚇醒,心下可是不滿,但對客人發火實屬無禮,是以稍微緩了一會兒,收拾好情緒才走出去看情況。
結果一出門就看到昨日昏睡的少年單腿在院子裏蹦來蹦去,且雙手抓著自己頭發,很是抓狂,還絮絮叨叨說著:“啊啊啊——,咱怎麽就暈了呢?完了,師姐怎麽辦?咱的酒怎麽辦?師傅怕是要罵咱了,啊啊啊——,不行,咱得趕緊去找師姐!對,去找師姐!”
眨了眨眼,連佳樂不知該對眼前之景作何感想,因此有點茫然。
未待她回神,眼前人突然“撲通”一下被石頭絆倒,接著抱著受傷的腿滾來滾去,一邊滾一邊嗷嗷地嚎。見此,她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我說三傻子,大清早的你在嚎什麽?”
有聲音出現在身側,連佳樂轉頭一看,果然是紹子野。
他的麵色比昨日好上不少,外傷也大多結了痂,可見那兩瓶藥確實厲害非常。
心下讚歎著他們身懷奇藥,連佳樂麵上對其一笑,當作打了招呼。
紹子野有禮的點頭回應,旋即邁開腳走向嚎叫的三名晟。
還在打滾的三名晟見他來了當即就坐了起來,於是他那“好師兄”剛抬起的腳隻能默默地收了回去。
“四師兄,你昨日都碰上咱和嗚獅子了,咋就不去找師姐呢?”三名晟縱著粗眉,撇著嘴,眼睛直勾勾盯著麵前的師兄。
作師兄的哼了一聲,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蠢師弟,說:“你以為你師兄我是鐵打的?再者,你怎麽就知道我沒去找?”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但看戲的連佳樂覺得這位紹公子是生了氣。
那少年似是也明白,重重歎了口氣,整個人霎時蔫了。
見狀,連佳樂掩唇打了個哈欠,腳下動了動,想著去安慰安慰他們,畢竟也是爹爹帶回來的客人。
另外,她也是心存幾分好奇,就昨日她去找爹爹了解的情況來看,此事可不簡單,尤其是他們那失去蹤跡的大師姐。
然,連佳樂剛邁出一步,她爹連恒行就帶著巨人出現了。
巨人依舊是一副亂糟糟的模樣,但麵色可是差極。
倒也不奇怪。昨夜她去找爹爹的時候,正好見到他拿出一個沾了血的老舊布符,巨人見之就發了狂,被爹爹好一頓收拾。
布符是曾經在巫陵常見的,據說能夠避除邪祟、逢凶化吉,巫陵人幾乎人手一個。但在巫陵案之後,這東西就被廢棄了,且當地人認為就是這布符招來了大魔頭,因此將布符盡數燒毀。
不過,有人刻意留存了一些。她爹爹手中的這個就是從神秘人那裏拿到的。
話說回來,三名晟見到巨人可是一下子來了精神,當即就喊了一聲“嗚獅子~”
嗚獅子“嗚嗚”地作了回應,甚是委屈。
三名晟應是能聽懂他說了什麽,於是目光一轉,含了點憤怒,瞪著連恒行。
被人瞪視的連恒行笑了笑,還沒開口,紹子野就不輕不重拍了下小師弟的腦袋,接著抱拳向他道歉:“抱歉,我這師弟腦子不靈光,若有無禮之處,還望盟主多包涵莫怪罪。”
連恒行自是個脾氣好的,但三名晟可是個脾氣倔的,他怒目看向四師兄,不滿道:“師兄你為何打咱,他欺負了嗚獅子!”
“別犯蠢,昨日要不是連盟主出手相救,你和那獅子都得交代在鳳羽山。還有,盟主已答應要幫我等尋師兄師姐,你好生想想。”紹子野甚感無奈。
此事連佳樂昨夜也聽他講了,好似是有個道士在追巨人,還甚是有殺氣,但在碰到她爹爹之後,道士就走了,有幾分古怪。
兀自思量著,眼前的三名晟在聽了其師兄的話後,直接跪地磕頭謝恩加道歉,連佳樂笑了笑,心道:倒是憨厚實誠。
“快起來罷,連某不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昨夜情況特殊,也確實是我處事不當,合該對你朋友道一句抱歉。”說著,連恒行看向旁邊嗚獅子,對他抱拳致歉。
嗚獅子“嗚嗚”了兩聲,看上去可是受寵若驚。
話音落,三名晟似是想站起對連恒行鄭重地抱拳行之一禮,不過他忘了受傷的腿,這一起身,鑽心疼痛,瞬間臉色一變,神情可謂之“深沉”。
見此,連佳樂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這次她是吸引了他人注意,連恒行微微搖頭,說:“佳佳,莫如此笑他人之苦。昨夜為父交代你的功課,你做的如何?”
“放心吧,我的好爹爹~”連佳樂頑皮地向他眨了下眼。
連恒行笑著輕歎息,轉頭對麵前二人“揚聲”道:“連某要帶你等的朋友出去一趟。小女貪玩,麻煩兩位看著她些,莫讓她在連某不在期間偷跑出去。”
聲落,紹子野抱拳,表示了解。但他師弟就很憨憨,麵上擠著眉毛呲著牙,還拍胸脯保證道:“沒問題,咱一定會看住的!”
對此,連恒行但笑不語,接著也不耽擱,他帶著嗚獅子出了家門。
待得爹爹身影不見,連佳樂哼著小曲回屋穿了件外衣,旋即就打算去山下“玩耍”。
然,三名晟擋在了門口,紹子野則是悠哉地坐在一邊看戲。
連佳樂挑了下眉,眼前這人單腿立著,雙臂環胸,一副煞有氣勢的門神模樣,擺明是將她爹爹糊弄娘親的話當了真。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憨傻的人,止不住地想笑,當然不是嘲笑他,隻是單純的甚覺有趣。
既然如此有趣,她就生了幾分捉弄人的心思,遂道:“你可是執意不讓我出去?”
聞言,三名晟嚴肅又認真地點了頭。
“那——好吧。”她笑靨如花,“既然你不叫我出去,那你陪我解悶可好?”
三名晟挑起一邊眉毛,疑惑:“咋解悶?”
“我藏你來找,你贏了就聽你的。”
這個好,耿直的憨憨當即就同意了。
“那你閉上眼數到十,可不許偷看。那邊的紹公子,就麻煩你看好他嘍~”連佳樂瞥向紹子野,見他比了個“四”,立即就明白這“奸商”是何意,遂輕輕點了頭。
同時,三名晟不但閉上了眼,還實誠地拿雙手死死捂住,接著就開始數起了數。
連佳樂忍著笑,斂聲屏息地偷偷繞過他,悄然離開……
離家門遠了些,她運氣行輕功,不過半刻就下了山。
到了鳳城,撲鼻還是焦味,城中的房屋也還有好些正在修理重建,人來人往的甚是繁忙。
連佳樂走在街上,左右看了看,尋到了一個很閑的乞丐。
她來到乞丐麵前,往他的碗中放了銀子,得了乞丐的注意。
“你想知道什麽?”乞丐立馬收了,甚是不客氣。
唇角上挑,連佳樂問:“這兩日鳳城出了什麽大事?”
乞丐摸索著手裏的銀子,答:“不少。江曌失蹤,鐮寨頭子被殺,掌首蘇氏被滅門,賀致銘名聲大噪,你想聽哪個?”
“都說說看。”
“不夠。”指得自然是銀子。
“要多少?”連佳樂笑眯眯地盯著他,但沒多少笑的意思。
被盯的人扯了下嘴角,似乎放棄了獅子大開口。
“再給三兩。”
連佳樂頷首,將銀子交給他,隨後不嫌棄地坐下來聽消息。
他也不賣關子,直言道:“大魔頭的事我了解得也不算詳細,隻隱約見到有幾個花裏胡哨的老頭兒帶走了她,具體如何,勸你去找那些不怕死的包打聽。”
她點了點頭。
“鐮寨頭子臬梟在昨日與恒桀大戰三百回合,最終死於其手。恒桀自是被鐮寨的人圍攻,然賀致銘帶說劍盟弟子及時趕到,救恒桀於水火不說,還打跑了在城中作亂的邪道人,如此名聲大噪。”
哦~看來賀盟主是惦記著爹爹的位子呢。
思緒一瞬,連佳樂讓他繼續說。
“至於蘇氏被滅門嘛,可能不算稀奇事,畢竟邪道人在城中燒殺搶掠的自然也得防著點官差,所謂‘擒賊先擒王’,將掌首殺了,官差不就亂套了?結果也確實如此,他們逃得很順利。”
其音落,她敏銳地覺察到有一點奇怪,不過沒有表現出來。
“再問你一件事,朝廷對鳳城之災可有什麽動作?”
乞丐露齒笑,不語。
曉得他是何意,連佳樂又拿出一個銀元寶,放在了他掌心。
“有動作,自韶英來了個官兒,去蘇府看了看後帶走了幾個本地官差,接著安撫百姓幾句又扔下點銀子就走了。不得不說他是真摳門,那點銀子還不及說劍盟拿出的十分之一。還有,看你這麽大方,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眉輕挑,連佳樂洗耳恭聽。
而乞丐賣了幾息關子,小聲道:“蘇家有幸存的,我昨天躲起來的時候碰巧看見一個道士進了蘇府,沒一會兒就抱著個人出來,那人看著年紀不大,應該是蘇府那個怯懦的小公子。”
有意思,又是道士……
“蘇維鈺呢?”連佳樂雖不常下山,但經常照顧這些包打聽的生意,是以知道蘇府有蘇維鈺這麽個高傲公子,還知道此人是個暗官,且武功不差。
“他英雄會第二日晚就急匆匆離了城,估摸著是被皇都的哪位爺召走了。對了還有,蘇公子在英雄會期間還在茶館殺了個江湖人,不知和這事兒有沒有關係。”
聞言,連佳樂點了點頭,向乞丐道了謝又給了他一兩銀子,拜托他幫自己留意著點鳳城的事。
乞丐自是樂嗬嗬地忙不迭應下。
至於為何不封他的口。一來包打聽對於懂規矩的老主顧十分照顧,二來越是把某事當作秘密,那事就越容易泄露,且還會平白讓雙方皆心下難安,實屬沒必要。
之後連佳樂在城裏四處轉轉,買了點東西後趕在天黑前回了家。
上了飛梅峰,遠遠就能看到一塊傻傻的“巨石”堵在門口,她無奈一笑。
雖說這人蠻可愛的,但她實在是累了,沒什麽力氣去應付他,於是到了門口,連佳樂擺著疲憊的笑將賠禮塞給了他,然後說一句“我去沐浴,可別偷看哦”就走了。
徒留憨憨一臉懵地在門口吹了好半天的風,手裏還拿著連佳樂送他的巾幘(一種帽子)
一夜無夢。
天還未明,連佳樂就起了床,目的自是為了避開“門神”。但她沒想到——三名晟居然會在門口呆了一夜,僅是為了不讓她“半夜出逃”。
另外,他還帶了她送的巾幘,就是配上他那濃眉大眼,以及一副正直的憨相,怎麽看怎麽傻,於是連佳樂又忍不住笑了,而且正大光明地笑了許久。
三名晟就看著她笑,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
笑過後,連佳樂清了清嗓子,毫不委婉地說:“我今日還想出去。”
“不行,咱今天絕對不讓你出去,也不會再上當了!”這次他還拿了兩根木棍做拐杖,且氣勢洶洶,儼然一副要用武力製敵的模樣。
但是吧,配上那巾幘就很傻……
努力忍住了笑,她又清了清嗓子,道:“好吧,那我隻能與你過兩招了,你贏了就聽你的。”
說罷,她一點也不厚道地先發製人,一拳打向三名晟的麵門。
雖然小師弟腿腳不便,但畢竟是個武者又對骨折一事習以為常,是以連佳樂這先攻優勢很快就被瓦解,並且因著他力氣大,十招過後,她肩膀就挨了一拳,被打倒在地。
倒了地的連佳樂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巴巴地瞅著他,似是即將梨花帶雨。
三名晟哪裏見過這架勢,當即就慌了神,還好他神出鬼沒的師兄給他指了條“明路”。
於是憨憨趕緊倒騰拐杖去拿藥箱。
待他沒了影兒,連佳樂立馬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土。
“謝啦,和昨日一樣。”她輕言淺笑,將一個錢袋扔給了紹子野。
他接住,扯了下嘴角,說:“別太折騰三傻子,他是真傻。”
“知道,就這兩天,我保證。”
說罷,連佳樂輕功一起又下了山去。
這一次,連佳樂是偷摸去了蘇府。可惜蘇府除了焦黑的屋子外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估計蛛絲馬跡都被那個來了又走的官給處理或帶走了,由此她猜測——這事兒和朝廷內鬥脫不了幹係。
從蘇府出來後,連佳樂去了“蘇維鈺殺人”的那個茶樓,自掌櫃的那裏打聽到當時的情況,基本是映證了她的猜測——有人故意調走了蘇維鈺。
蘇維鈺這個人很多疑,那人在茶樓做局,表麵上是想讓蘇維鈺因為殺人之罪被困在鳳城,實際上目的正好相反,乃是為了讓其反向思考才做了茶樓的局,估摸著就是沒有那個江湖人為蘇維鈺正名,也會有人用其他方式為其伸冤。
連佳樂總覺得這事兒的水怕是還要再深一些。
她又去找了幾個包打聽,打聽到的情況與乞丐所言差不了多少,接著就又是在城中四處逛到天黑才回了飛梅峰。
和昨日一樣,某個傻子在門口守著。連佳樂這次是向他鞠躬道了歉,當然還帶回了鳳城的小吃當作賠罪。
人家姑娘道歉了,三名晟自是不會咄咄逼人,隻是誠懇地拜托她別再出去玩了,還說如果她願意,他會陪她在家裏解悶。
因著太過於誠懇,連佳樂都有點愧疚,但是很遺憾她明日還得出去。
她到了沒有答應他,卻也沒有拒絕,隻是將東西給了他之後又含糊了幾句就跑去沐浴就寢。
唯留憨憨在門口止不住地歎氣,並且甚是想念師姐。如果師姐在的話,一定有辦法的,不像他那財迷師兄……
想著想著,三名晟突然目光一凜,想起來一件事,他好像聽大師姐說過什麽“西方寒山之地”?
一夜噩夢。
早上連佳樂醒來的時候全身都是汗,並且鬆開拳頭一看,手心已經被指甲摳破,滲出的血凝在指甲上。
“……”她無言,也無甚表情,在穿好衣裳後準備繼續去鳳城碰運氣。
在即將拉開門之際,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到了牆上掛著的一把落了灰的劍,但終究還是沒有去拿……
到了院門口,果然又見到熟悉的身影。
這一次他做了萬全的準備,藥箱就放在腳邊,且正襟危坐堵著籬笆口,一副“抗爭到底”的模樣。
見狀,連佳樂麵上怒不可遏,她扔下手裏的掃帚,接著扭頭回了自己屋。
門口憨憨又是一臉懵,不知怎麽回事,可心下是有些慌。
這時,他神出鬼沒的師兄又蹦出來指點迷津。
“唉,三傻子,人家連姑娘不過是來掃個院子罷了,瞧你那如臨大敵的模樣,一點也不相信人家,換誰都得生氣。”
音未落,三名晟當即杵著拐棍站了起來,然後蹬蹬蹬跑人家屋門前道歉賠罪去了。
而他剛走沒多久,連佳樂就從宅子的另一側現了身,且聽著三名晟傳來的道歉聲,麵上可是有些愧疚。
“需不需要幫忙?”見她麵色頗差,紹子野難得主動提出幫忙,當然報酬之後得細算。
聞言,連佳樂搖了搖頭,說:“估摸著今日就會結束,你就幫我安慰安慰他吧。”
說罷,她拿出了錢袋。
但紹子野沒有接,笑道:“幫親不收錢,祝你好運。”
“謝謝。”她輕笑,隨即下了山去。
與昨日一樣,連佳樂直接去了蘇府,但不同的是她碰到了想見的人。
蘇維鈺。
他跪在蘇府正堂裏,低垂著頭,發絲淩亂得不成樣子。
連佳樂猜他應是昨夜趕回來的。
邁步踏入正堂,又關了門,沒有斂聲屏息,蘇維鈺一定發現了她,可是他沒有動作。
“蘇公子,請節哀。人死不能複生,但生者卻可以為其尋到真相,也可以——報仇雪恨。”
聲落,蘇維鈺依舊沒有動,但是開了口,沙啞的聲音迸發而出。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屠蘇家滿門的是誰。”連佳樂就站在門口,後麵的木門殘破不堪,自這些刀口鑽進來的風吹得她背後發涼。
“嗬。”他冷笑一聲,“江湖人,官不敢滅我蘇家,隻有你們江湖人。”
他的語氣還算平靜,但連佳樂能感覺到那難以撲滅的怒火,以及一種危險。
她可不打算和瘋子鬥武,遂開門見山道:“邪道利用江曌做幌子,擾亂鳳城安寧,實際目的約莫就是蘇家。”
這是連佳樂在聽了爹爹描述的情況後苦思冥想一晚上得出的猜測,且在這兩日的調查中漸漸被證實。
倒也不算很難猜,邪道每一次有大動作都不會隻有一個目的,尤其是這次,在對待江曌的態度上他們給人的感覺太過於沉穩,除了江曌出現時插了手,以及在鳳嶺各個出口布置漏洞百出的埋伏之外,其餘時刻就像在“老實裝死”。
另外,她感覺他們完全沒有竭盡全力和正道搶人。雖說最後應是邪道人帶走了江曌,但就她的感覺來說更像是江曌故意被其帶走。
還有關鍵的一點——衛淩關的混亂。連佳樂雖尚且不明衛淩與鳳城之間有什麽千絲萬縷的聯係,但她莫名覺著這兩件事涉及了同一盤大棋,而且和朝廷有關……
至於蘇家在這棋局之中是何位置,她不清楚,但蘇維鈺一定清楚。
果然,蘇維鈺在聽了她的話後站起,並轉身麵對她。
“你知道什麽?”
聞言,連佳樂嫣然一笑,說:“我知道的不多,僅僅是你能從包打聽那裏打聽到的。”
稍作沉默。
“哼,算了。不管你意欲為何,我都得告誡你一句——莫再打聽我蘇家事。不送。”
如此強硬的逐客令,連佳樂不能不接,遂抱拳告辭。
縱然有些不盡人意,但爹爹給她的課題已是完成。連佳樂已經可以確定——乾的內鬥很快就會擺到明麵上來,且嚴峻的是“江湖牽扯上了朝堂”。
望著遮蔽了陽光的雲彩,她歎息一聲,伸了個懶腰,繼續在城中閑逛到天黑,畢竟做戲要做足,不論有無耳目。
……
月上枝頭,連佳樂回了飛梅峰,門口倒是稀奇地不見那人身影。不過她也確實累了,想著明日再去道個歉罷。
然而她沒想到,在自己屋門前坐了個酣睡的少年,少年手邊還有涼了的飯菜。
這是有多傻啊……
連佳樂搖了搖頭,唇角卻是悄然揚起,然後她就去另一個屋子取來了毛筆和墨,想在這傻子臉上寫個憨字,但目光卻是被他麵上的刺青所吸引。
這刺青好像在哪裏見過……
一邊疑惑著,連佳樂一邊動手在他腦門上寫了個“憨”,並拿來被子給他蓋上,之後她就去另一個屋休憩了。
三名晟睡得很死,完全沒有發現為人作怪,直到第二天中午他腦門上還頂著個憨字,令他四師兄頻頻發笑。
而連佳樂也沒有再出門,不過可是每日都會捉弄可憐的憨憨,誰讓他之前說會陪她解悶呢~
好在三名晟一點不記仇又很是耿直憨厚,甚至對此頗有點樂此不疲的架勢。
又過了幾日,連恒行終於回來,並帶來了一個消息,即發現了他們的師姐已經前往西方雪山。
恰好三名晟和紹子野的傷近乎痊愈,遂準備告辭去雪山尋師姐。
出乎意料,連佳樂居然主動提出要與他們同行,而此舉也不出所料的讓他們受到了連恒行的“友善”注目。
這對師兄弟是同時打了個激靈,惹得連佳樂“噗哧”一下笑出了聲。
於是就在風聲笑語中,三人悠悠上了路。
老父親連恒行一直站在院門前,目送自家女兒漸行漸遠,心下可是生出惆悵幾許,且耳尖微動,背上很快便添了濕潤幾多。
他輕歎,轉身攬著不知何時出來的妻子回了他們的家。
楓葉飄飄,不知遊子幾時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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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O^/
先來搞個連佳樂的五維~她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對主線任務很有幫助,cp是小師弟,cp戲份不會多寫,估計後期會在劇情中插一點。
連佳樂:
力:80
體:86
敏:100
智:96
運:96
武功~
連氏外功、內功、輕功——都是連恒行教的,連恒行的武功是在基礎武功上自己琢磨出來的,可以說十分隨意且雜,但是優點是沒有邊界和束縛,可以自由延展,帶來的效果也是十分隨機。並且沒有固定武器的外功,十八般兵器樣樣皆通。
連佳樂最不擅長用暗器,但最常用暗器。最擅長用劍,但幾乎不用劍。
最常用招式是“織網”,對,就是這麽樸實的名字hhh
buff~
連恒行和尹韻詩的女兒——武學天賦和文學天賦高,遺傳,強運。
???——短時間內速度超越極限,爆發力極高(由於某些原因自我封印)
暫時先這些~
下麵是本章信息點(包括暫時無法解答的問題)
1、巨人怕巫陵布符——牽扯巫陵案的支線。
2、師傅遺體被笠屍堂帶走。
3、滅蘇家滿門是邪道最主要的目的,為什麽這麽做?——更深層目的是什麽。
4、蘇維鈺被皇宮的誰調走,目的為何?
5、小師弟臉上的刺青——伏筆。
差不多啦,預告下一章大師姐真cp出場,雖然還沒長大hhh當然她們的感情線肯定是比主角組還慢,就外傳見了,畢竟得等cp長大 ̄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