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鳳嶺之亂後第二天,正道武林盟一百一十三個門派掌門會集於說劍盟門派駐地,由武林盟主連恒行召開了一次小盟會。
小盟會之名目為:江湖各派與江曌之仇怨是否歸算到其徒身上?
說劍盟有一處專為集會所建的盟會堂,盛下這一百多人也還是寬敞,便又有許多小廝在一旁侍候,添茶倒水、捏肩捶腿,可是周到。
當然,大多武人不喜有人在身後,更不喜他人碰自己,是以這些小廝皆是站到了主事者身後候著,隻有個別不介意的會喚他們過去。
小盟會之結果是由諸位掌門投銅錢來決定。說劍盟會準備兩個陶壺,一黑一白,黑為激進,白為保守。每位掌門手中都有特製的刻有“武林”二字的銅錢,小門派有一枚,中等門派有五枚,大門派有十枚,武林盟主有十五枚,以少數服從多數為準則。
是以……
小盟會召開之前,連恒行秘密邀百靈宮宮主顏兮綾一敘。
說劍盟駐地一僻靜之角落。
顏兮綾神情淡漠,目光放在對麵之人身上,不發一語。
對麵之人見狀就先行出言道:“顏宮主,同根可會相護乎?”
“有何話請直言,我不喜猜來猜去。”
聞言,連恒行笑笑,順其意:“雖然江曌與顏宮主你恩怨頗深,但北離朝畢竟為汝之表侄,此次小盟會乃是針對得她,連某想請顏宮主出手控局。”
“我自不會因個人恩怨害親侄,但是我很好奇,連盟主為何會想幫我那侄兒。”顏兮綾的眼神含了幾分探究。
他也不躲避,與其對視,眸中誠意自現,答:“連某受北朝之恩,視晴杉為知己,自然要護其後人。”
收回目光,顏兮綾想起連恒行這些年所為,微頷首。
“我已曉得。連盟主想要如何控局?”
“以北朝之名輔以江湖道義。”
此話出,顏兮綾輕笑一聲,說:“中小門派大多與北朝無甚情義可言,更別提當年北朝號召江湖人到邊境守衛家國引起不少人反感,而江湖道義對他們來說遠不比利益與仇怨重要,連盟主可有做好準備?”
“無需準備。”連恒行自信一笑,“北朝之名出,對北朝有所愧疚的太行必不會遷怒離朝。藏鋒掌門冉廆與封之洋是至交,封之洋外出替冉廆尋藥之際,其妻子北天月懷胎三月死在長鋒,冉廆未能護好友人之妻,他心中更是有愧,即是再如何恨江曌,其也不會遷怒於北朝後人。”
“說劍盟與名士樓又當如何?”
顏兮綾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小門派跟風大門派走,中等門派要與武林盟主與五大門派作對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以及利弊,即便有人一根筋也不會影響大局,隻要盟中五大門派能夠齊心協力。
至於掛名的東篁居向來隻參與大事,此等小盟會請不來他們,且是奇怪,近日東篁居蹤跡有些難尋。
“名士樓情況詭譎,但連某已與新樓主談過,他會跟隨我等,不必擔心。至於賀盟主……”他輕笑,“賀盟主與連某亦是至交。”
“……”怕是賀致銘和他做了什麽買賣。
心如明鏡,但顏兮綾麵上不顯。她點了頭,又主動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你放心,此事由不得長老做主。”
此言出,連恒行向其鄭重地抱拳一禮。
之後小盟會開始,就如連恒行所料想那般,在說出離朝乃北朝遺孤之事實後,太行掌門秦珵當即放棄了以離朝誘使失蹤的江曌出現之念頭,並直接將手中銅錢投於白壺內,與太行交好的中小門派亦是緊隨。
接著,代替掌門來參加集會的藏鋒弟子封揚也將銅錢投於白壺,且不發一語,怕藏鋒找麻煩的中小門派亦是跟隨投出銅錢。
至於來參會的為何不是恒桀,乃是因為恒桀殺了邪道鐮寨之首,為了不給門派帶來不必要的仇怨,遂聲勢浩大的自請脫離藏鋒門,現下是不知所蹤。
其後百靈宮、名士樓、說劍盟以及武林盟主亦皆是投銅錢於白壺,除了依附百靈宮的中小門派投了黑壺之外,剩下猶豫的大多跟隨五大派腳步投了白壺。這還未用上江湖道義,結果就已顯而易見。
這場小盟會之迅速之無趣可是出乎許多人預料,不過好在賀致銘從不叫人失望。
在小盟會的最後,賀致銘慷慨陳詞,號召大家去抓捕俠盜風一俠,還說其必曉得江曌之行蹤,將那些與江曌有深仇大恨之人的視線盡數轉移,連恒行亦是附和此提議,並動用了武林盟主僅能用三次的特權。
最終,正道小盟會是在無趣中透著激昂而結束的。
與正道一樣,邪道也開了大會。
在南泉有一座廖無人煙的山,山上有一個荒廢許久的石桌,這就是邪道開會的地方。與正道呼啦啦一大群人不同,邪道開會從來隻邀請各大派掌門,但因著互不信任,到場的常常是門派代理之人。
這一次集會也不例外。
隱血樓派來右使歧戈,笠屍堂派來其唯一有個人樣的暨和君,野刀集派來門中頂尖高手獨雨刀,風朗軒則是派來尋遊長老王公項。
至於鐮寨,剛死了寨主,現在正是混亂之際,來的人不少,共有三,皆是鐮寨當家的,皆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但因著寨主之位空缺,讓這原本稱兄道弟的三人瞬間六親不認。寨主剛死不久,他們不想著報仇也就罷了,還整日謀劃著如何去將其他兄弟整死,好霸占整個鐮寨,由此引發的動亂讓邪道不得不為此開一個會。
隱血樓作為如今邪道第一大派自是最先打開話匣子的。
不過這歧戈可真不按常理出牌,上來第一句話就是“請讓餘為諸位介紹兩位貴人”。
這一下子就把鐮寨這三個當家的口中那——即將噴湧而出的粗鄙之言給堵了回去。
在座的皆是奇怪地看著他。
歧戈微笑,腰間的青龍玉佩是隨風搖曳。
而風過,在座眾人除了老神在在的暨和君之外皆皺起了眉,因為這原本幹幹淨淨——除了土和落葉落枝什麽也無的地麵,在一瞬間就被黑米覆蓋,悉悉索索的讓人不見都頭皮發麻。
“你他娘什麽意思?”鐮寨四當家是個沉不住氣的,當即就是一句粗鄙的質問,然並不敢動。
“嗬嗬嗬,餘說了,為諸位介紹兩位貴人。這其中一位已經出現了。”
鐮寨四當家聞之忙四顧,在一樹上瞧見了一道人影,無聲無息的,若非歧戈提醒,他還真沒注意到。
且一見著這人,四當家當即就是一聲驚呼:“懷璧麒麟!”
既然被發覺,文客也就輕飄飄地跳下了樹,穩穩立於暨和君的身後。刹那,對麵幾人的目光盡數集於其身。
“哈哈哈,真是稀客啊~”王公項“刷”的一下打開扇子,爽朗笑過,語含深意。
聞聲,文客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語。
“隱血右使,你當解釋。”
出聲的乃野刀集最為特立獨行的獨雨刀。觀其貌,發絲淩亂貌不揚,膚若古銅飽滄桑,又一破布掛身上,麻繩捆腰刀成雙,背上還有刀三把,脖頸長疤目不睜。
其閉目抱胸微低著頭,聲音甚是沙沉。
歧戈笑了兩三聲,說:“莫急莫急,還有一位。諸位見了,一定就明白了。”
話音揚而未落,一道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悄然響起。
“塔,塔,塔……”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麵負笑容的白衣女子漫步而來,其腰間佩一把朱劍,攜來的風令其頭上發帶飄飄揚揚。
本也不足為奇,可此間眾人皆是麵露異色,唯有王公項與四當家還麵色如常。
“南景……祁章……”鐮寨二當家喃喃自語,同時冷汗涔涔。
“嗬嗬嗬,餘亦是未想到,南景與祁章竟然還有遺存之人,不得不說此乃我邪道之大幸也!”
說著,歧戈站起,後退一步,接著躬了身,單膝跪地,平臂抱拳,拳貼額上,此為邪道之大禮。
“餘代樓主之言,隱血樓自今日起便唯南景遺主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一舉動可是讓其他人難辦,現下前有祁章遺孤一手蠱蟲威脅,後有隱血樓當眾表忠心,他們如果不趕緊做些什麽,怕是過村無店。
笠屍堂的暨和君先動了,此人長著一副俊秀容顏卻好施粉黛,再加上笠屍堂那好似花蝴蝶般的服飾,以及暨和君有些壯實的身形,活脫脫是一彩瓷。
他學著歧戈的模樣向白衣之人行禮,嘴張合,吐了話,聲音細比女子,自也是表忠心之言。
這第二個難惹的都服了,其他人也不敢不服,不一會兒,除了向來瀟灑不羈的風朗軒之人與文客外,其他人皆已跪地,聽候南景遺主差遣。
而這南景遺主自然就是白卿。
前日,在鳳羽山,白卿與文客被歧戈帶人圍困,本已做好九死一生的打算,誰知這人放了狠話之後就是“撲通”一聲跪地,接著就是一套“認主表忠心”的言辭,還告訴了她——她到底是誰。
其實對此白卿早就有所猜測,所以談不上驚訝。隻是在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根”後,她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甚至有些後悔。
因為她已經回不去了,也不能回去。
“請起。諸位能夠對南景依舊懷有尊崇之心,我感激不盡。自今日起,我……南景珂,必將與諸位一起統合邪道,重拾昔日輝煌。”
當然這隻是場麵話,在場的人都知道,眼前這個南景遺主不過是個“傀儡”罷了。他們也是沒想到,隱血樓竟然會出這一招。
本來他們這幾個門派在邪道中威望都差不多,但南景閣一出現,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夠看的,畢竟即使是二十年後的現在,邪道大多數人也依舊推崇南景,甚至將其神化。
是以他們哪怕心裏再不服,表麵上對南景都得是客氣尊崇。
“我等謹遵吩咐!”
“既如此……”白卿假笑,語氣平和,“我作為邪道新主,自要與諸位、與天下邪道子弟共享天福……”
這話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正當他們狐疑之際,白卿緩緩道出一個大秘密,事關長生之法,即——
“靖鈞靈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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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本章信息量是不是有點大了 o(* ̄▽ ̄*)ブ沒關係,待我稍作整理 ̄ω ̄
1、離朝的族譜。結合前麵的信息,目前已透露的是:爺爺——北天陽,爹——北晴杉,娘——北無憂(衛無憂),外曾祖父——衛殷狐,堂姑姑——顏兮綾,姑奶奶——北天月。目前就這些,可憐的是除了顏兮綾之外都……
2、百靈宮內部掌門和長老屬於敵對關係,也就是兩個派係,雖然對外掌門最大,但對內掌門受製於長老。
3、武林盟主連恒行和離朝的爹是至交。
4、太行曾對不起北朝。
5、冉廆(音同會,是多音字)有愧於離朝姑老爺(姑奶奶的丈夫)封之洋。
6、大師姐白卿是南景遺孤,原名南景珂。師兄文客是祁章遺孤,祁章、南景都和北朝有仇_(:_」∠)_
7、隱血樓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8、恒桀殺了鐮寨之首又退出藏鋒門,不知所蹤。
9、武林盟主有三次特權。
10、正道要抓風一俠(與江曌“決裂”的那個俠盜)
11、鐮寨大亂,缺領頭。
12、自這章開始靖鈞靈匣在邪道不是秘密了,但問題是隱血樓早就知道匣子存在並一直隱瞞,為何突然在這時候讓白卿爆出匣子存在呢? ̄ω ̄留個小問號hhh
另外,明日更新有點長,相當於兩章合一,分不開了(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