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客”二字一出,店內眾刀客即刻暴起,抽刀指向中央三人。

若是細看,不難瞧出這些刀客的位置頗為奇特。三人一組,有八,兩者一刀之隔,第三人潛藏於兩者之後,分立八方成一圓陣,將中央三人圍困其中。這些桌椅也成了暗樁,將中央三人可退之路盡數堵塞。

離朝迷糊地看過去,隻覺天旋地轉,知道多半是酒中被下了藥,用清栗散掩蓋了異味,於是暗暗運行內功,以期化解藥效。

“老板娘,如此熱情的待客之道,我等可消受不起。”白卿依舊坐於桌前,穩如泰山。另兩人則緊握劍柄,暫且隻作戒備。

陣外老板娘依舊客氣,反問:“白少俠,你等明知而自投羅網,還怕消受不起嗎?”

白卿輕輕一笑,手指隨意捉了桌上小酒盞把玩,回道:“自是消受不起。我等可不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來您這兒也隻為喝一口熱酒,哪裏想得到會有這般大禮?”

“白少俠不必明嘲暗諷,我玲瓏客棧向來隻信奉自己的道。如今給足了你等時間拖延,也算仁至義盡,可否請三位認真對待我玲瓏的‘大禮’呢?”

稍頓,老板娘眯眼又言:“當然,若想不戰也可,隻要白少俠將你身旁這位雪族之人交與我等,我等便放你與小兄弟離開。”

“哈哈。”白卿盯著手中酒杯,似乎對這上麵精致的圖紋很感興趣。

“您不怕我與師弟出去了,揭穿你玲瓏客棧的真麵目嗎?”

“自是不怕,此事名士不是也做過,結果如何?”老板娘顯然有恃無恐,她拍了下掌,刀客們舉刀躡步前行。

白卿眼神一動,酒杯向空中一扔,引敵側目一瞬間,“刷”的一聲朱影出鞘,接著在這一瞬息雙足輕蹬,持坐姿出桌,腳尖粘地蓄力,朱影藏於左臂下……

“哐噔”,酒杯落地。

足下力道迸發,朱影隨身起而升,隻一招斜出雲劍,若千鈞之勢,意在打亂敵陣。

然與其正對之刀客彎刀一閃,又輔以內力,那彎刀竟穩穩壓在朱影之上,好在白卿及時轉腕將其力道泄走,又順勢收劍,恰好撥開趁機左路鑽來的彎刀。接著即刻後跳,與另外兩人碰上了背。

“師姐……”挽君衣橫雪白細劍在身前,雖然這一次交鋒未受什麽傷,但其目光沉沉,約莫頗感棘手。

另一邊的小師弟也是冷汗涔涔,衣衫有所破損,其手中玄鐵重劍毫無疑問在速攻下被狠狠壓製。

“真不愧是野刀集的刀輪殺陣。”

讚歎一聲,餘光果真捕捉到一刀客的異動,看來猜測不錯。

又目光迅速環掃,隻見他們的陣型依舊穩固,且就剛才那一次試探來看,他們意在防禦而不是進攻,隻有內刀在動,外圈影刀並未趁勢突襲,否則方才己方多少會吃些虧。

顯然,他們有所顧忌。縱不知他們上封下了什麽命令,但想來應是不會下殺手,既然如此……

白卿眼神一暗,微微勾起的唇角好似凝了冰。

“師弟師妹,不必再客氣。”

語罷,白卿率先向刀客發難。雖是主動發難,卻無甚淩冽,反倒是頗為悠哉,尤其是她腳下的步伐,宛若閑逛,隨意得很,讓人一時摸不清她到底要往哪邊去,而她手中朱影恰如一片欲落不落的秋葉,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對麵刀客互相對視一眼,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彎刀架於胸前,腳下蓄力,時刻準備防禦反擊。外圈影刀更是死盯著這白衣,手中鋸齒刀壓抑著凶芒。

他們這廂如此僵持著,另兩邊倒是熱鬧。

隻見挽君衣足尖輕點,若輕盈飛燕,躍上木桌引來彎刀掃腿,便順勢輕起飄於刀背,同時手中傾雪甩一劍花,“當”的一聲與第二把刀相撞,順勢借此彈力,長劍直掃麵前刀客雙目!

刀客未懼,手腕猛地一翻,欲使其身形不穩後就勢將其拿下,然挽君衣當真就如飛燕,不僅順勢穩穩落地,竟還趁機將劍易手,變掃為刺,直擊敵人腹部。

可惜被影刀一劈壓下,且鋸齒鉗住細劍。同時另外兩刀也齊齊殺到,一上一下,誌在必得!

挽君衣神色未變,依舊淡然。隻見她左手腕迅速一轉,細劍隨之翻轉,使得鋸齒刀微微翹起,接著趁機將劍柄再度易手,細劍自那細縫間猛地抽出。

旋即挽君衣攜風轉身,竟以劍引得一上一下兩彎刀自相殘殺,同時她腳下步伐微變與這一組刀客拉開距離,可謂是行劍飄然,身姿優雅。

至於另一側的三名晟可不像其師姐這般如詩如畫,他就像一隻被狼群圍困的老虎,咆哮一聲,出招猛烈。

縱然彎刀似蛇影,常能刁鑽地傷到他,但架不住小師弟皮糙肉厚,壓根不在乎。他揮舞重劍,行招大開大合,久而久之竟然反讓刀客們不敢靠近,還隱隱有被打退的趨勢。

如此一邊點墨丹青,一邊摧枯拉朽,隻有中間還風平浪靜。

此刻刀陣隻有三處運作,另五處尚在原地待命看戲,看樣子沒有變故不會出手。

“白少俠,老婦勸你莫再白費心思。如若堅持,那就別怪我玲瓏客棧不顧往日情意了。”老板娘幽幽說道,雙手維持著拍手的姿勢,尚未作響,儼然是在等白卿做決定。

白卿麵上笑意不絕,然目光卻遊轉不定。說實話,一旦刀陣完全發動,憑現在的他們完全無法匹敵,不過……

隻要增加變數就有勝算。

將劍歸鞘,白卿狀似要投降,可惜無人敢輕信。眾刀客僅暫作停息,仍戒備重重。

老板娘緊緊盯著她,心下揣度著這個以笑掩蓋所有之人的想法。

“白少俠,你可是同意了?”

白卿微微一笑,目光迎上,話卻是對另一個人說:“萍水相逢也是緣,望君能慷慨相助。”

此話一出,老板娘心下一驚,目光即刻飛向靠窗角落,那丫頭竟然真的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陽光透過紙窗打在離朝嫣紅色的外衣上,就著光仿佛能瞧見騰騰熱氣。

她微低著頭,不辨神色。

未幾,離朝邁開步子,好像突然被強力的風侵襲,身子一歪離了桌子也差點摔倒,不過她順勢躬了下身,左腳踏前穩住身體,左手還順便撈起桌上的酒壺。

這模樣,要麽是身法古怪,要麽是醉得不輕。

“嗝~”離朝打了個酒嗝,終是抬起頭來。但見她麵頰通紅、眼神迷離,又朱唇微張,傻乎乎地衝老板娘一笑。

老板娘滿頭黑線,不由得嗤笑白卿。

“嗬,白少俠可真是尋了個好幫手啊。”

“好與不好,一會兒便知。”白卿似有所指,倏忽目光一偏,令緊盯她的刀客不由分散了注意。

而離朝也確實不負所托,似是無力地將背上長劍抽出,發出拉長的劃音,旋即拖著劍搖搖晃晃地走向離她最近的那組刀客。

說時遲那時快,離朝剛想和這組刀客打個招呼,就覺一陣清風掠過,夾雜著點點雨水?

潤物細無聲,那白衣劍客竟在他們分神的一瞬間抹了被醉鬼盯上的那一組內刀的脖子,血紅的花瓣飄揚於空,兩名刀客猛然癱倒在地發出沉悶的一響,仿若吹響開戰的號角。

沒有任何一道指示,因為來不及,刀客與劍客在這一刹那短兵相接,鏗鏘之音乍起,滔天的殺意終於喚醒沉睡的怪物,殘缺一角的怪物。

刀輪殺陣,行於八卦,內圈作交叉刀輪削敵肉脯,外圈作隨影鋸齒,扯碎敵骨。運行之際,猶如颶風肆虐,不將敵粉身碎骨不得止。

刀鋒突然淋了殺意,勢若驚雷駭浪,被困三人不得不棄攻轉守。漸漸的刀陣收縮,白卿三人舉步維艱。

而那個失了同伴的影刀將仇恨掛在離朝的身上,其手中濺了血的刀宛若猛獸之齒,寒意森森。

至於老板娘,守著門口,目光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且似乎不打算出手,隻是盯著那道紅影,皺著眉頭。

就在店裏打得火熱之際,外麵天色驚變。隻見烏雲蔽日、雷聲攢動,百姓匆忙奔跑的腳步聲自門外流竄,恰如洪水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聞此聲響,白卿笑容消失,心也隨之沉入穀底。

以百姓牽製玲瓏的希望於此刻——

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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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打戲是真費腦細胞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