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刀集,江湖上唯一一個專攻刀法的門派,也是唯一一個將武融於陣的門派。

野刀好戰,但不同於正道藏鋒門,他們並不喜好單打獨鬥,而是喜好群起而攻之。他們忠於同伴忠於門派,將義字立於心頭。常有人說:這門派刀不是核心,集字才是本質。

同伴被殺,既壞了“義”,又毀了“集”,如何不讓野刀動怒?

可他們一點也不瘋狂,甚至可以說十分冷靜。

將武融於陣,在陣法啟動的當下,野刀已將自身拋棄,他們的刀隻供陣法運作,化作殺陣之刀輪。

白卿三人被困在正中央的木桌前,刀客以他們三人成犄角列陣,正三組,左右各兩組,後方雖是無兵,但隻要他們敢跳上桌,那於外陣蟄伏的影刀必定以迅雷之勢暴起奪其咽喉。

而三人這般擠在一起,防禦倒是暫且紮實,但時間一長必定會出岔子,不過……

瞥了右側的師妹一眼,白卿心下已然有了策略。她當即高聲喊一句:“女俠,勞煩你攻刀陣左路!”

雖然那位女俠暫時被影刀拖住了腳步……

“鏘!”

刀輪再度群起殺至,白卿豎劍彈開一刀,又急忙側劍轉腕將另一刀旋出,順勢作牽引擋住影刀的突襲。接著立刻以攻代守,主動將劍刺出,引得一刀擺出防禦姿態,卻隻作佯攻,朱影一個擺尾將齊攻而至的兩把刀撥開,又急急斜飛,正巧嵌入一鋸齒。

冷冷一笑,白卿雙手握劍,猛地轉腰一甩,將鋸齒連帶著影刀一同甩向正潛行而來的兩把刀上,驚得對方不得不放棄此次進攻。

如此,她這邊牽製三組尚有餘力,也得了個重要情報——這地方對於他們來講同樣阻礙重重,隻得以組為單位交替進攻,無法完全發揮刀輪殺陣的威力。

“師弟師妹,莫離我身邊。”

她兀的出言,聲音不大不小,儼然是明謀,不懼刀客知曉,或者……

果然刀客們加緊收縮陣型,欲將他們行招間隙完全蠶食。

就在刀客們前衝之際,劍客三人默契地跳上桌子,影刀果真當即暴起,七把鋸齒刀咬向他們的脖頸!

“小師弟,開劍!”

聞言,三名晟底盤紮穩、氣沉丹田,磨出血的雙手緊緊握著巨麟劍柄,目光盯著衝至眼前的鋒芒,旋即暴喝一聲,巨麟掄起,掀起烈風,以排山倒海之勢卡住一齒槽,一招半圓掃,將目光所及之影刀推了個幹淨。

四名影刀就像是被颶風扇了個巴掌,一個貼著一個被打出陣外。同時,另三名影刀,兩個被如同鬼魅一般的朱影輕輕抹了脖子,另一個則是被雪白細劍輕巧挑斷手筋,刀落,那人也被一腳踹了出去。

這般不過幾息之間,內刀們其實有機會反應過來支援影刀,奈何被一巨響分了心神,就這麽一滯的功夫,影刀們全軍覆沒……

幾息前,於白卿三人剛準備好算計影刀之時,先前因失了同組內刀被分出的影刀還在與離朝激戰。

說是激戰,但就好比榔頭鑿棉花,任憑這位影刀大哥一手刀法使得如何出神入化,也砍不到這個站都站不穩的醉鬼,甚至有被其戲耍的嫌疑。

這離了陣法的影刀可不被理智束縛,本就失了兄弟痛徹心扉,如今還被一醉鬼戲弄,可不是要氣得七竅生煙,這手底下失了章法愈加淩亂狂躁,瘋狂到寧願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

然而,喝醉的離朝真像是一根野草,風吹哪邊就往哪邊倒,身體柔軟得仿佛沒了骨頭,再者這家夥隻顧躲閃,一點反擊的意思都沒有,讓影刀無處撒火,以至於憋火憋得氣息紊亂……

“嗝~兄台你出完招了?”見影刀氣喘籲籲,停下攻勢,又舉刀死盯著自己不動,離朝打了個酒嗝,出言一問。

影刀一聽,好家夥這是在明說讓著他?氣得鋸齒刀直發抖,他當即咬牙切齒地回了句“是啊,你快他娘的出招吧”!同時心下盤算如何在她出招的間隙砍了這廝的腦袋。

可惜,在他同意醉鬼出招的一瞬間,敗局已定。

出氣出到棉花上,還順便擾亂自己氣息的影刀,壓根沒想到這醉鬼的劍如此之快。其話音還未落,醉鬼手中泛著青光的劍就斜入他腋下,旋即濁氣還未吐出,影刀就覺自己肩膀有撕裂痛感,待氣吐出神回營,眼前已是房梁……

“誒?”

輕輕一聲驚疑飄而未散,那風聲就已衝擊耳膜,隨後緊接“哐嚓”一聲巨響,木桌連著骨頭一同碎裂,人亦是直接昏了過去。

就是這麽一聲使得戰局風雲變幻。

內刀們來不及悲傷或憤怒,急忙變換陣型為鷹錐陣,最利之刀打頭俯身作衝勢,後接四刀輪,尾作一影刀,兩翼豎刀腳下蓄力,目盯獵物,蓄勢而發。

“一。”打頭刀客突發一聲,卻未動?

白卿微微蹙眉,餘光瞥見師妹臉色蒼白,應是體力不支,師弟右手微顫,怕是剛剛傷了筋骨,而眼前……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們怕是在統一呼吸,由共同的內息吐納節奏來讓個體迅速融入整體,真是符合野刀集的作風。

但是……

唇角微提,白卿手中朱影掛風,腳下踏著氣流,一招“臨空飛葉”既出,目標直指領頭刀鋒。

隻要在他們同一之前……

不,等等!

白卿猛地瞪大眼睛,一絲涼意竄上心頭,在堪堪收勢之際,餘光瞥見門口老板娘嘴角的笑意。就是這麽一刹那,麵前刀鋒完全成型,牢牢地將她困於此地。

而身後訇然迸發出刀劍錚鳴,顯然是中了誘敵之計!

在白卿飛身阻鷹錐之時,幾道黑影竟悄無聲息地突然從二樓竄出,宛若一隻隻潛藏於黑暗的蝙蝠,不動聲色地露出尖牙要吮人鮮血。

若非三名晟野獸直覺強悍,及時出聲提醒專注於刀客的師姐,且飛身前來阻擋寒光,怕是挽君衣此刻便已為敵人擒下。

可救了挽君衣,三名晟卻是身中數刀,又皮膚發紫、七竅流血,儼然刀上塗劇毒。

見狀,挽君衣即刻發狠,不惜“前功盡棄”運轉內功,以內氣覆傾雪,催發凜寒劍氣逼退另一邊黑影,旋即足下一點,在黑影又一番進攻前先一步接近三名晟,封其穴道阻毒,又往他口中塞了一粒藥丸暫為吊命。

接著,她作燕行步,與三名晟拉開距離,果真那些黑影追她而來。不幸的是——黑影輕功不亞於她,在氣力將盡的當下逃跑已然是不可能。挽君衣不得不停下腳步,飛舞手中傾雪與敵纏鬥。

同一時刻,白卿那邊隻能匆匆掃一眼他們的情況,在不運行內功的情況下,與這隻“巨鷹”戰了十數回合,身上已添不少傷口,就像在繡花一般,不過半刻白衣就已被點綴數朵紅豔牡丹。

這被鷹盯上的獵物,不拚個你死我活如何能退?白卿即使有心去救師弟師妹,也無這力!

死局?

不,還有一變數。

離朝以劍撐地,腦袋越發暈乎。雖說因著內功的運行化解了些藥力,讓她不至於昏睡,但因著化解不完全,還通了經絡,導致殘餘藥勁兒擴散,致使她此間甚覺暈乎,說實話她能站在這兒不倒已是很厲害了。

老板娘本是冷眼看著這慘烈的戰局,但到了她這兒還是溫和稍許,畢竟這丫頭隻是無辜被卷入其中的,且……

“小俠士,你不必硬撐,隻要你不阻礙我等辦事,我玲瓏客棧必定保你無恙。”

耳畔傳來飄飄渺渺的聲音,意識不清的離朝抓不住這話語中的意思,隻是勉強地衝聲音出現的方向歪了下頭,朦朧間瞧見竄動的白影?在空中飄飄忽忽的不像是衣服……好像是頭發?

“雪發……”

喃喃著,離朝好像看到了師傅的影子。在很小的時候,她看到過,那個泰山崩於前都能麵不改色的師傅,竟在半夜對著一幅畫失聲痛哭。畫上之人是何模樣她記不清了……

左手抬起,離朝將壺中酒淋了自己一頭。

她唯一記得的是,畫中之人有著在天原難以見到的雪發。

所以……

將眼前酒水抹去,離朝吐出一口濁氣,身體微躬,提起曈曨,這流動的天地之氣便是她的引導。

然,一道人影攔在她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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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離朝從始至終都是護妻狂魔,不過前期太懵懂了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