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吞鯨湖外長街小巷漆黑一片,吞鯨湖內遊魚坊燈火通明。
挽君衣坐在駛向遊魚坊的小船上,遙望著遠方。星空為烏雲所遮,明月掛心人間卻無能為力,長夜漫,家家閉戶燈火闌珊,不知是這冷清世間拋棄了遊魚坊,還是遊魚坊拋棄了此無情世間……心下頓生幾許蒼涼。
燈火於湖麵搖曳,幾艘小船悠悠而行,船上官差的刀架在兩個姑娘的脖子上,姑娘們無言,肆意打量她們的曹滿掛著惡心人的笑。
小船漸漸靠近龐然大物,龐然大物之上高冠長袍的宦官恭候多時。
兩個姑娘被刀尖威脅著上了石梯,曹滿落在最後。到了頂,他揮手讓幾個宦官帶挽君衣與魏靖琳進遊魚坊,又讓官差守在外麵,旋即自己也要大步向前,卻被一宦官攔住。
曹滿挑了眉,頓步。
宦官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於其耳邊一語,唯四字“小心趙鋒”。
“噠”,不知何處乍響落子聲。
然,此間不知。
聽此語,曹滿微頷首,讓官差守好遊魚坊的門,萬不可放任何人出去,接著邁步踏入遊魚坊。
進了遊魚坊,曹滿心裏才敢泛起嘀咕。
這閹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或者說謁相到底是何意?莫不是趙鋒要倒戈,丞相想要我在此地將其除掉?不不不,我哪裏算計得了趙鋒,想刺殺他更是比登天還難,且若刺殺不成功,趙鋒知道丞相想除掉他,怕是會直接反了,弄巧成拙。
以丞相的行事來看,要殺趙鋒也定會擇更妥當的人選,而不是我一個文官。那麽,這四個字就可能很表麵,就是小心趙鋒,很有可能趙鋒要對我不利。
但這一猜測也讓曹滿摸不著頭腦。
趙鋒對我不利能有什麽好處?難道丞相打算衛淩關之事成後,除掉我這個知道太多的人?
可除掉我,之後若事情敗露,丞相可就沒了替死鬼,他不會那麽做的,除非我所求丞相許不了,又怕我因此記恨而威脅反咬,才會想除掉我。那麽難道軍行總司之位給了趙鋒?
曹滿腳步不停,這麵上可是凝重非常。
不不不,軍行總司這位子文官誰都可以上,但武官不行,趙鋒若當上軍行總司,哼,百裏川行、柏曉、王栩、周烐這四個和他平起平坐的將軍怕是都有微詞,甚至可能全部倒戈至保皇派,丞相不可能這般愚蠢。
可若不是軍行總司之位出了問題,丞相為何想讓趙鋒除掉我?等等,莫非有比我更重要且更好控製的文官想要這個位子?如此,趙鋒才可能成為一把刀……
曹滿越想越覺得亂,腳下也時快時慢的不知著急與否。
走著走著,曹滿路過了望月軒。在瞄到那軒名牌的一瞬間,突然福至心靈。
他忽略了一種最淺顯的可能——挑撥離間!
對啊,那些宦官人人帶個遮麵紗就露個嘴,極好假扮,我又不可能認得每一個人,對這些危險家夥也是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如若使臣派人假扮宦官挑撥我和趙鋒的關係,致使兩虎相鬥,那他們不就可以趁亂逃走了?嗬嗬嗬,看來耶力嘟嚕也並不被他們信任。
思及此,曹滿倒是對耶力嘟嚕信任了幾分,且心下越來越有底。
估摸著這幾天,使臣就要開始出招了,到時我和趙鋒演一場戲,保準讓使臣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掃凝重,他麵上重新掛起了笑,且這腳步都輕快了些。
殊不知——望月軒中的棋局已至終程。
……
挽君衣和魏靖琳被宦官帶到了曹滿事先備好的屋子,這屋子是在二樓的角落,走廊裏有許多官差在巡邏,還有一些隱匿客,再加上她二人現下內力盡封,氣力也未恢複,看上去確實插翅難逃。
宦官在將她們送達目的地又確認無他人耳目後,向她們行了一抱拳禮,隨後自袍子中掏出了魏靖琳的斷水刀和挽君衣的傾雪劍。
魏靖琳點了下頭,宦官們就匆匆告了退。
待將門關好,又把被褥展開,最後將紗簾放下,魏靖琳鬆了口氣,又心生幾許佩服,道:“你背後那高人可真是厲害,宦官行蹤如此不定、隱匿之術如此高超還能讓其找到……”
“不難。誘耳目,假作不察,待其歸時尋其蹤,一網打盡。”挽君衣於軒窗邊淡然回應,同時她伸出手,運氣於掌,在軒窗木板上留下些許龜裂紋路。
“你在作何?”魏靖琳就不說此事聽上去輕巧做著該有多難了,見她行為古怪,遂出言一問。
“這裏的窗子用材特別,在外很難以單純的衝力打破,而用刀劍劈斬,又會因無借力之處而落入水中。”
她答得正經,但魏靖琳卻是滿麵疑惑。
“你想走窗?”直接打開便是……
“不想。”
“……”
那你行此舉是作何?魏靖琳無語又有些許抓狂。
“不知。”
魏靖琳懷疑她背後長了眼睛。
“我隻是隱約覺得或許會有用處。”挽君衣離了軒窗,坐到了凳子上。
“哈哈,是嗎……”魏靖琳幹笑兩聲,完全不想繼續深究。
正好外麵也傳來了腳步聲。
二人趕緊站起,埋伏在門的兩側,準備在曹滿進來的刹那將其打暈。
很快,門就被打開,但是二人藏在門後皆斂聲屏息並未輕舉妄動。果然,走進來的是一個官差。官差搖頭晃腦張望了一番,見床榻已放下紗簾,便對身後曹滿點了點頭,隨後退出了屋子。
不一會兒,又是一個官差進了屋,和前一個舉動一模一樣,如此反複數次,讓門後魏靖琳翻了不知幾個白眼。這曹滿真是太慫了!
接著又過了好一會兒,門口的曹滿咳了一聲,冷笑道:“別藏了,曹某早就發現了你等!”
“……”
無人回應,亦沒有半點聲響。
“曹某知道,你二人就躲在了門後。”
“……”
依舊無任何動靜,但魏靖琳確實心提到了嗓子眼。另一邊的挽君衣倒是十分淡定,篤定曹滿隻是在沒完沒了的試探。
結果也確實如她所料。
這幾番試探下來,曹滿終於安了心,他揮揮手讓官差下去了,但是囑咐他們不要走太遠。之後,他大步邁進屋子,哼著小曲把門一關,然後……
兩個手刀襲來,曹滿就兩眼一閉昏了過去。接著“咚”的一聲,他砸在地上,旁邊二人是誰都不願意去接。
此聲自是會引得官差注意,腳步聲隨之響起。
挽君衣和魏靖琳急促對視一眼,旋即魏靖琳輕歎,大喊:“曹滿,你不許過來!”
外麵腳步聲一頓,隨後漸行漸遠。
“呼……”魏靖琳鬆了口氣,看向身旁的人,小聲問,“接下來怎麽辦?”
“等信號,待衛淩關陷於混亂,我等便可趁機離開此地。”
聞言,魏靖琳蹙眉,說:“不會危及衛淩關百姓,對嗎?”
挽君衣垂眸,說實話她不能確定,但她相信與娘親身負同樣使命之人,遂頷首。
“好,我信你。江姑娘,最後兩個問題,你背後之人可是他國使臣?若是,他(她)有什麽目的?”
這是魏靖琳一直疑惑的。她也早就察覺出衛淩關有一張大網,但是卻不確定是哪隻“蜘蛛”織的網,獵物又是什麽……
默了幾息,挽君衣回了三個字“我不知”。
她確實不知寧蘇想在衛淩關得到什麽,但可以肯定——獵物已經無法逃脫其網。
當然,這個回答也變相告知了魏靖琳,她背後的人確實是某個使臣。
魏靖琳沒有多問,道了聲“多謝”後不再言語,隻是與其合力將曹滿扔上了床榻。
此後,屋內靜謐非常……
而屋外即將熱鬧無比。
衛淩關大牢內,獄友聽了好一會兒震天響的鼾聲,才打著哈欠動手打開柵欄的鎖。
時隔一年要離開這牢籠,獄友竟有幾分不舍,但也隻是不舍,要她再待在這裏她可不願。
並且,她可是要好好盤算盤算該討多少賞合適,最好能讓那位向來從容不迫的大人變變臉色。
一邊想著,她一邊打開其他牢房的鎖,裏麵的人都好整以暇的,沒有半分吃驚的表情。
開了好幾個,直到要放一個麵負大十字疤之人的時候,獄友懶懶地作了一句提醒。
“該怎麽辦你知道,老樣子就行了,別太過火。”
裏麵的人點了頭,張開口,破鑼之音出。
“這次之後……”
“大人說,這次之後你們就自由了,隻要收斂點,也別再傷害百姓。”
“明白了。”十字疤站起,身長將近十尺,又體格寬大,真真一巨人矣。
他低著頭走出來,外麵等了許多人,各個麵負凶相,不是善類。
而巨人一出來,這些人就向他跪拜,儼然巨人是他們的首領。
巨人沒有多言,隻是邁開步子向大牢外走去,這些人也不說話,緊隨其後,就是路過牢頭的時候順手劫了他們的刀。
“對了,大人說遊魚坊興許有你的同類,有興趣可以去看一看,不過僅限今晚。”突然想起什麽的獄友忙揚了聲,就是不知他聽沒聽見,倒也無礙,左右不幹她事。
待巨人領著惡人們出了大牢,趴在桌上裝睡的一個牢頭坐了起來,目光一下子就和獄友對上了。
獄友將鑰匙扔給了他,說:“善後就交給你了,我先去布置嘍。記得遇到姓趙的趕緊跑。”
“嘖,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那人接了鑰匙,嘴角抽了抽。
“嗬嗬~”獄友——易砂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步伐悠悠向大牢外走去。
她走出大牢之時,一陣疾風掠過,隱現紅影。
少時,一道絢爛煙花躥上陰沉的夜空。
信號已至,挽君衣和魏靖琳對視一眼,緊握刀劍,開了門。
突現轟隆一聲雷,門外,趙鋒如鬼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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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
顏文字吞掉了作話後麵內容,重發一下~
以下強行補bug233,文中解釋太占地方,而且解釋不清。不在意就忽略吧 ̄ω ̄
本章疑問:曹滿為何不讓手下檢查門後,而是以言語來試探?
答——因為他慫,潛意識對未知恐懼。如果他檢查了薛定諤的門後,那麽會出現兩種結果。
一,門後有人,將他的人打倒,然後魚死網破衝出來挾持他或殺他。
二,沒人的情況,分兩種,真沒人是暫時安全的,也許宦官做好了工作,但與他之前的推論相悖(宦官被使臣的人替換)所以曹滿潛意識懷疑這種可能。第二種假沒人,也就是官差故意睜眼說瞎話,這就說明他手下叛變,內心恐懼這種可能,所以直接忽略。
於是在結果都不好的情況下,慫慫的曹滿潛意識選擇不檢查容易藏人的門後,不完全撕破臉還有生還可能。
另外他可以不上套,但他的表意識不答應hhh
好啦,胡說八道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