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周烐雙目凝視著趙鋒,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拚盡全力了。想當初,他在戰場上隨衛公廝殺,就是和數萬敵人打個三天三夜他都不會覺得疲憊,如今與這小子不過過了幾十回招,這手臂就已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果然是歲月不饒人。

不過,隻要這手還握得住槍,他周烐就還能打得下去。

哼,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姓趙的小子有幾分當大將軍的潛力,但是很遺憾,這小子缺少最重要的東西。

“小子,如果你能活著回皇都,老夫勸你一句,多多與人為善罷。”

“哈哈哈,老匹夫,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趙鋒冷笑,揮了下手中血戟,那力道依舊強盛。

且觀他二人,周烐身上銀鎧新添不少劃痕,大臂被開了幾道深口,傷口的肉外翻,汩汩的鮮血往外淌著。而趙鋒,雖然鎧甲破損嚴重,受得傷也不少,但傷口皆淺,與周烐相比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何況他趙鋒年輕氣盛,可不像周烐這般軟弱,不過幾十回合就現了疲態。

“老匹夫,你們的戰場已經消逝,現在——是我們的戰場!”

言罷,趙鋒架馬衝鋒,其雙腿緊夾馬肚,雙手高舉血戟,若崩雷之勢。

歎了口氣,周烐未動,待得那血戟翻轉為勾,勾要刺穿迎風銀鎧的瞬間,他出槍,便是最簡單的一招紮,卻快的仿佛要將空氣燎出火焰。

“哢,噗哧!”

戟勾刺穿銀鎧,嵌入周烐的皮肉。然,周烐的槍早已抵在了趙鋒的咽喉,槍尖刺破了他的皮,幾滴血悄然落下。

趙鋒沒了笑容,他盯著周烐,雙目迸發著怒火與殺意。

見此,周烐勾起嘴角,雙手穩穩地持著槍,他張開口,道:“小子,你還太嫩,也太過狂妄。”

“嗬,若真是不計生死的單挑,你以為你此刻還能開口說話?”趙鋒聲音沉沉,滿是諷刺,一點也沒有命拿捏在他人手中的自覺,或者說他甚是自信,篤定周烐殺不了他。

聞言,周烐大笑了幾聲,將銀槍收回。其身後一直攥緊拳頭保持沉默的周家軍當即上前,眼神逼視趙鋒,隻要趙鋒敢有一點歪心思,他們就會立刻衝上去殺了他。

雖然趙鋒是想玩一把陰的,但見對方這麽警覺,他也就放棄了,遂將戟勾從周烐的肩膀上抽出,帶出血花點點以及幾許肉末。

當然,他身後的軍隊沒有動,因為他們的宗旨是強者為尊,趙鋒若死於周烐之手,隻能說他真的太嫩了。這也是趙鋒軍在戰場上可怕的地方,他們就像是一群餓狼,不會顧及同伴,甚至會因同伴的鮮血灑了一頭而雀躍不已。

“趕緊帶著你的人滾吧。”

收了血戟,趙鋒已是興致了了。他隨意說了這麽一句,架馬轉身行向自己的軍隊,同時目光掃向躲在陰影處的曹滿。

曹滿通透,當即堆著笑出來,在前方給他引路,雖然會經過周烐身側。

接過義子遞來的碎布,周烐暫且用其捂住了肩膀在噴血的傷口。他的臉色泛了白,額上的汗止不住的流,但眼神依舊滿富神采。

曹滿帶趙鋒自他麵前走過,周家軍忙護住自家將軍,對趙鋒的戒備沒有一丁點鬆懈。

對此,趙鋒僅是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小子,老夫雖甚為厭惡你,但也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厲害的武人。可你沒有做將領的資質。”

“嘖,真是煩人的老東西。等你什麽時候上戰場,本將軍一定會‘送你一程’!”

他並未因此停下腳步,浩浩****三萬人沒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在他們消失後,百姓們也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大多帶著紗布和傷藥。

見他們出來,周烐就下了馬,周家軍所有人都緊隨著下了馬。旋即他們向百姓們行以半跪抱拳之禮。

百姓們吃了大驚,忙不迭地要扶將士們起來,麵上滿是愧疚,他們哪裏受得了這等大禮啊!他們身為衛淩關的百姓,本該與衛淩關的守護神共進退才是,卻是被趙鋒嚇得失了尊嚴與骨氣,他們才是該致歉的那一方。

當百姓將這些說出口,周烐搖了搖頭,甚為固執的不起身。

“是老夫無能,若老夫本領能及衛公一半,衛淩關都不至於會陷於此般境地。老夫對不起你等!”

說罷,周烐想要行以叩拜,但是被離他最近的男子及時製止了。

一老者見狀,忙道:“周將軍啊,您沒有對不起我等。在衛公死後,若不是您還留在衛淩關,我等要麽是成為敵軍攻破長闕的唯一缺口,要麽就是和大乾的偏地一樣為奸官禍害,哪裏還會有今日的安寧。我衛淩關三萬百姓都是打心底裏感謝您,感謝周家軍啊!”

說著,老者便淌了淚,接著扔下拐杖,雙膝跪地,行以叩拜之禮。其他百姓亦紛紛效仿,甚至還有好些聞聲趕過來的。

周家軍想攔,但是周烐未動,他們也不能動。

“多謝周將軍,多謝周家軍!”

此聲震不了天撼不了地,比之戰場上的嘶鳴要小的太多,明明無法激人熱血,卻是讓所有將士的心揪在一起。

他們從不懼犧牲,就是在戰場上受再重的傷都會咬著牙挺著,絕不會像懦夫一樣哀嚎,可是聽著百姓這一聲聲的呐喊,他們竟輕易的紅了眼圈,熱淚肆湧。

周烐的視線也早已模糊,他吐出一口氣,垂首鄭重道:“老夫……定不負衛淩關。請大家等待,老夫必將凱旋而歸!”

“必將凱旋!”眾將士齊聲呐喊,震得地上石子顫動不止。

“我等安候周家軍歸來!”

百姓起身,齊抱拳。

“祝周家軍武運昌隆!”

遠處。

趙鋒正帶兵前往遊魚坊,於半路聞得來路喊聲陣陣,他不耐道:“真是群聒噪的家夥……”

“將軍,丞相可有吩咐?”

此時趙鋒三萬軍馬已剩三千,其餘人似是被分散於城中,不知在作何布置。又因著趙鋒等人已下了馬,不似馬上那般危煞,曹滿這才敢小心地開了口。

趙鋒連看都沒看他,不過隨意地作了回答:“沒什麽,不過是要本將軍把隱患除掉而已。對了,聽說丞相許諾要將軍行總司之位與你?”

此言出,曹滿低著頭轉了轉眼珠,不是很明白他問這個作甚,但還是老實地回答了,畢竟此人甚是喜怒無常。

“是。現軍行總司似是倒戈陛下,丞相不放心,正巧曹某出身軍謀司,又一直是交外督公,對各國情況比較熟悉,丞相便想將此位交與曹某。”

“哈哈哈!”趙鋒莫名大笑,接著抬起胳膊架在了曹滿的肩膀上,一下子將二人距離拉近。

曹滿嚇得腿都要軟了,心下發毛,麵上卻還得堆著笑。

“曹督公……”

“在、在……將軍叫曹某名姓即可……”

“哈,好罷。曹滿,本將軍此行即是要助你把控衛淩關的局勢,你可知?”

聽了這話,曹滿咽了口口水,他懂了。這趙鋒怕是在拉攏他,丞相是與了他軍行總司之位,但前提是處理好衛淩關這件大事,趙鋒應是知道的,說這話就是為了賣他一個人情,而他隻能接著。

“自知自知,曹某還要多謝趙將軍,待得曹某坐上軍行總司之位,一定請將軍共享此喜。”

“哈哈哈,那本將軍就卻之不恭了。”

“不,是曹某的榮幸。”

“哈哈哈哈——!”趙鋒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甚為滿意。

恰巧這時他們也到了吞鯨湖邊。

……

另一邊,周烐在簡單處理完傷口後,匆忙與百姓辭別,帶著周軒趕往了官卿府。

周烐明白帶兵撤出衛淩關一事不能拖延,否則四國大軍壓境可不是好退的。

當然,要走他得帶上衛家的小小主人一起走。至於魏靖琳,他隻能試試看可不可以把她一並帶走,不過周烐並不抱多大希望,如果魏靖琳也是謁氏的目標,那麽曹滿是定不會放她出去的。

“義父,孩兒有一事不解。”

“說。”

他們腳下並不停。

“您先前為何對趙鋒說那般多?”

“你就想問這個?”周烐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額……”周軒誠實地點了點頭。他是覺得有些古怪,義父從不會和不喜之人說那般多話。

“哼,老夫不過是看那小子身上有點狄公的影子,想提點他幾句。若他聽了,興許能成為大乾的棟梁,能成為真正的將軍。若不聽,怕是要早亡啊。”

周烐也是有點惜才之心的,趙鋒這個人在亂世就是一把利刀,可惜沒有刀鞘,這般張揚不懂藏鋒,甚為易折。

而如今折哪把刀都是對乾不利,周烐雖不喜乾如今的帝王和丞相,但是大乾畢竟是他為之奮鬥數十年的家國,即便這家國害了衛公,他也實是不願看其傾覆於此。

“原是如此。不過趙鋒雖然乖戾,但是實力還是很厲害的,在戰場上也是可怖,孩兒覺得若有人想在戰場上殺趙鋒,怕是比之登天也容易不到哪兒去。”

聞言,周烐沉聲問道:“你可記得博允箏?”

“自是記得,前軍行總司博允箏。義父為何提起他?”

“博允箏之謀讓洛月爵瑪頻頻吃敗仗,讓古吉人好一段時間不敢踏足北方邊境。他又不去戰場,要殺他,戰之道甚艱。但是他最後結果如何?”

默一息,周軒的喉結稍作蠕動,說:“死了。擋了謁氏的道,死於勾結外敵之名,陛下下令處斬。”

“不錯,兵不血刃。洛月那位神秘謀士行以借刀殺人一計除掉了博允箏。他一死,謁氏扶植新軍行總司上位,其實就是他自己在背後操縱戰場。可他一個權臣哪裏懂得戰場之道,所有舉措盡皆是胡來。”

“偏偏勝了不少……”周軒覺得背後發毛。

“哼,他是徹底中了敵人奸計,又位高權重,根本不會聽勸。說實話,老夫都對這背後謀局之人心生懼意。頗有一種當年合歸軍對戰爵瑪之感。”

聽他這麽一說,周軒猛地意識到一件事。自從洛月出現神秘謀士之後,雖然戰爭依舊頻發,但傷亡卻遠不比從前,哪怕是去年那場耗時一整年的大戰都有種“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就像在織網……

思及此,周軒打了個激靈。

“不說這個了,趕緊隨老夫去找小小主人,快些離開罷。”

聲未落,周烐加快了腳步。

-----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收藏灌液評論的小天使們( ????? )

今天不那麽話癆啦(*ˉ︶ˉ*)前軍行總司博允箏在前傳涉及,本傳不怎麽涉及就不多說了。軍行總司就是乾的戰爭總司令,也可以說是在大後方搞事情的總軍師,像將軍的認命,軍隊派遣,以及軍需分配等都歸其管,對乾來說是蠻重要的,畢竟皇帝和丞相都很emmm(ー`?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