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靖琳自昨夜起便寢食難安。她一方麵覺得不應如此放曹滿行卑鄙之計,另一方麵又聽從了周烐的話不打算再參與衛淩關的算計。良心受到煎熬又不得不為了乾而緘口不言,使得她內心十分痛苦。

而早上周軒還來告訴她準備好離開衛淩關,魏靖琳更是想苦笑,她是被引來衛淩關的,哪裏能輕易走出去。

這一夜的折磨讓魏靖琳徹底想通了謁氏將她引來衛淩關的用意。

恐怕謁氏謀反在即,為了將路給太子鋪好,他需要除掉保皇派的文武兩大阻礙,也就是她的父親魏副相以及曾經的衛家軍副將周烐。

謁氏應該是明白,即使內戰打響,守邊境的兩位將領——王栩和百裏川行都不可能離開駐地,而唯一能影響到皇都局勢的將軍隻有南地的柏曉。

可柏曉這個人謹慎至極,他斷不可能在內戰剛開始就站隊,其必是會在內戰局勢完全明朗之後選擇優勢者那邊,所以一旦周烐被殺,保皇派便是沒有任何武力上的勝算。

當然,乾除了這幾位將領外也不是沒有別人了,隻是在這幾位的威名之下其他人實在不夠看。尤其是被謁氏一手提拔的趙鋒,周烐一死,保皇派這邊就再無人能敵這血鬼。

至於文,保皇派這邊大多都是老臣,德高望重,比之謁氏那一幫子奸臣在民意上強的不是一星半點,可奸臣之所以被稱為奸臣,就是不會正大光明地鬥,陰招之下保皇派這邊固執的老臣怕是都要折了去。

現在還能沒事,全靠她爹魏副相以及背後一群謀士門客在見招拆招,所以一旦她爹被將了軍,那麽保皇派頃刻就會一敗塗地。

可以說謁氏在衛淩關布得是一箭三雕的局。

魏靖琳深深地歎了口氣,她現下頗感無力,同時也覺得奇怪,太子早晚會登基,還是名正言順,謁氏為何會在這時候冒著被外敵侵擾的風險準備謀反呢?

這實在不合常理,除非皇都那邊出現了她看不到的變化。

正疑惑著,周烐就來拜訪了。

拍了拍臉,魏靖琳讓自己精神了一些,旋即邁開腳步去迎接周烐。

門口。

周烐是一眼就看出這丫頭精神不振,原本想直接問小小主人在否,現下倒是不好開口。

而魏靖琳看到周烐纏了許多繃帶,肩膀還在滲著血,心下有幾分疑惑。

“周將軍,您是……”她皺了眉,雖知道趙鋒已至,但不知道周烐和趙鋒打過一場。

“不礙事,不過是和小輩切磋一場受了點輕傷而已。魏丫頭,你可收拾好東西了?”

他是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儼然不打算在切磋一事上多費口舌。

聞言,魏靖琳搖了搖頭,說:“周將軍,我走不掉的,您是要走嗎?”

周烐沉沉應了聲“嗯”,他自也不想走。

“您走就得小心了,我懷疑謁氏會設有埋伏,尤其是在正門。埋伏者許是會偽裝成外敵,置您於死地的同時將這事賴在他國身上,不會留下話柄的。”

“老夫知曉,多謝你提醒。魏丫頭,你是個明白人,老夫帶不走你,不過可以帶你義妹走。”

此言出,一旁周軒很是激動,但並不外顯。

“那就有勞周將軍將芸瀾帶離衛淩關了,隻要她平安回去,我父親便不會被謁氏所牽製。”說罷,她抱拳行以一禮。

這話可是意味深長,不過周烐不喜打聽人家家裏事也就不作探究。

“你可放心,老夫以性命擔保,必護她周全。”

魏靖琳點頭,目光移向周軒,仿佛用眼神在說“我妹妹就拜托給你了”。

見此,周軒抱拳垂首,甚是鄭重。

“好了,我得去睡一會兒養養神。芸瀾在東廂房,離朝姑娘和江姑娘應是還在遊魚坊,與洛月使臣待在一處。”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背影甚是疲憊。

而周烐也放周軒去找他的心上人,自己則是前往遊魚坊。

與此同時,遊魚坊內。

因著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血鬼趙鋒突然率三萬大軍進入衛淩關,是以眾使臣大多緊張兮兮。隻有為首的幾位還算麵色如常,當然還要加上不明狀況的離朝和挽君衣。

他們現在是擠於爵瑪死屍所在的房屋對麵,畢竟那個屋子生發出了屍臭,老待在那裏實屬膈應。

另,除了為首的使臣以及洛月跟班三人在一間房中議事,其餘人皆是待在長廊之中,各自分堆,一邊小聲地交頭接耳一邊望著風。

尋風軒內。

女子五人或坐於凳或坐於床榻,男子二人則是或靠牆而立或靠窗而立。

“趙鋒率兵,突然來到這裏,你等有何想法?”他們不說話,擅商的古吉使臣耶力嘟嚕就率先啟了話匣子。

音落,爵瑪使臣達力冷哼一聲,說:“阿魯塔覺得那姓趙的隻是在虛張聲勢,他絕不敢對阿魯塔這個爵瑪人下手。”

“達力使臣,您如此自信,有何依據?”

耶力嘟嚕已是摸不準乾的心思,他之前以為乾是想讓古吉和北炎兩虎相鬥,好吸引洛月與爵瑪的注意。

但這趙鋒一來事情可不就不一樣了,這就明顯成了乾在設套,古吉要是這時候還裝傻站在乾這一邊,另三國必然會將其視為眼中釘,古吉隻能舍棄乾。

約莫乾也是清楚,不可能再把古吉當作準盟友看待,所以耶力嘟嚕心中是相當的沒底。

“哼,阿魯塔為何要告訴你?”

他態度惡劣,耶力嘟嚕也不惱,道:“聽說東爵瑪最近缺糧,我古吉,正好尋得一良種,可於沙漠之地種植,不知達力使臣,可否有興趣呢?”

聞言,達力沉默片刻,說:“阿魯塔地位高貴,姓趙的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殺阿魯塔。你的良種在哪?”

耶力嘟嚕微微一笑,回道:“在古吉。”

顯然他沒打算將良種交出來,再者他也沒說會給爵瑪。

達力立刻意識到被耍了,暴脾氣一衝腦,手就摸上了腰間彎刀。耶力嘟嚕可不怕,雙手雖抱於胸前,但這兩手可是都掩在腋下,隨時可以拔刃出鞘。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直無言的寧蘇咳了兩聲,將他們的注意吸引了過來。

見他們都看了過來,寧蘇隻能開口:“兩位稍安勿躁,現下我四國勢弱咳咳,本就是該聯合之際,斷不可起內部衝突,不然就要讓漁翁得逞了。”

她的話還是有用的,起碼洛月的好盟友將手從刀柄上移了開。如此,耶力嘟嚕自也不會先行找茬。

“古使臣,你,有何高見?”

寧蘇微笑,說:“高見談不上,咳咳,隻是覺得乾早晚要‘黑吃黑’,我等最好還是早做打算。”

“黑吃黑”這三個字一出,讓確實有所圖謀的達力和耶力嘟嚕目光閃爍。

“古使臣,可是有了注意,我古吉,一定配合。”耶力嘟嚕率先表明了態度。

見狀,達力也緊接著說:“阿魯塔也聽你的。”

其實他本不用這樣,但寧蘇的一句話確實讓他有了顧慮。

最後隻剩下了北炎使臣如嫣。

見他們都看向自己,如嫣揚起嫵媚的笑,說:“古使臣深明大義,小女子又怎會特立獨行呢?”

如此,寧蘇才說了自己的謀劃。

“其實問題也好解決,咳咳,左右現下乾的狼子野心已經畢露,我等也實是沒有必要再前往青豐送死。咳咳,不若就趁著事情還未完全發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提前退了局罷。”

說罷,她又掩唇咳嗽了好幾聲,其身旁之妻撫了撫她的背。

“可是,現在趙鋒已至,我等如何,離開衛淩關?”

走不掉,就是唯一的難題。

喝了口如嫣遞來的茶水,寧蘇繼續道:“趙鋒行事如此‘光明正大’,恐怕是涉及了乾的內鬥,如此我等倒可以借周烐之力脫離衛淩關。”

“怕是沒那麽容易,曹滿和趙鋒不可能不檢查出關之人,我等混不出去。”如嫣麵上有些凝重。

“不必混出去。”寧蘇微笑,說,“衛淩關對周烐意義重大,他不會離衛淩關太遠。咳咳,隻要我等在城中製造出足夠大的**,那麽周烐一定會誤以為趙鋒咳咳,傷害衛淩關百姓,如此他必將返回,我等便可趁亂逃出去。”

頓了下,她又喝了口茶,笑著說:“想來諸位那邊也早已備好了兵馬吧?”

這話沒人答,但卻是默認。他們確實在離開本國前就已經做了後路部署,現下估計是已有軍隊集結於邊境。

對此,寧蘇不在意,繼續說:“我偶然聽魏官卿說,衛淩關大牢關了許多雲遊商人和逃兵,咳咳咳,還有一夥凶惡的匪寇,若我等能將牢中犯人放出,衛淩關必會產生大**。”

“可是要如何做到?我等怕是已經被軟禁於此了……”如嫣看了眼默不作聲的挽君衣和離朝,挑了下眉,說,“莫不是要靠這二位?”

寧蘇搖了搖頭。

“她二人與此事最無關但也最會受曹滿防範,此事需要依靠耶力使臣。”

“我?”耶力嘟嚕皺眉,不知其具體之意。

“咳咳,不錯。我便開門見山的說罷,您是最合適的。之前您幫過乾,也知使臣案幕後主使者為乾,咳咳,乾理虧,但您不介意,還是想與乾合作……”

緩口氣。

“尤其是現下的局勢。您是商人,商人最會算計也最重視自己這條命,咳咳,您曉得不配合怕是會一命嗚呼,遂想加入有利的一方,折損。”

明白其是何意,可耶力嘟嚕還有個疑問:“你不怕,我會倒戈?”

“你不會。”寧蘇篤定,“曹滿會追求最大利益,也會規避最大風險,咳咳,他不會放你回去的,隻有死人才不會泄露此間機密,你隻有與我等聯合咳咳,才會有活命的機會。”

頓了頓,她接了一句。

“即便你平安回去了,此行隻有你古吉一個使者團歸國,洛月、爵瑪、北炎又會作何想?”

答案不言而喻。

她是聲音溫和,話語不輕不重,但耶力嘟嚕自心底感到可怕。這洛月使臣實屬可怖,他現在有種被此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但是很遺憾,他隻能按她的路走。

“我該怎麽做?”

寧蘇微笑,無悲無喜的雙目凝視著他,吐出四字:“背叛我等。”

“你是想……”耶力嘟嚕皺了眉,話還未說完,外麵便傳來迅猛地幾聲咳嗽。

顯然,居心叵測者——已至。

-----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ω\*)

本章局勢又雙叒叕變化了。現在是雙方對立的不穩局勢。一方為曹滿和趙鋒,另一方則是眾使臣外加一個勢單力薄的魏靖琳。

再來說一下丞相謁氏一箭三雕的布局。

第一雕也就是使臣案的表麵目的——挑起北炎與古吉的戰火,吸引洛月和爵瑪的注意,乾趁機集結兵馬奪回長闕失地(長闕有一半以上被攻陷了,去年大戰打到了皇都大門天成)

做法就是曹滿派人殺古吉使臣,讓使臣滯留衛淩關,然後偷北炎信物嫁禍,另外用類似北炎的直刀再殺人,但是有疑點——毒藥是怎麽回事,還有爵瑪的人是誰殺的。

第二雕就是被引來衛淩關的魏靖琳,目的是——牽製魏副相(前麵隱晦提到魏副相不能再生育,魏靖琳一死,魏家斷香火,但實際上還有魏芸瀾hhh不用多言了吧)牽製副相是為了皇都內戰做準備。

第三雕是周烐,趙鋒走長闕到衛淩關必會被他國發現(鳳嶺到衛淩是後門,長闕到衛淩是正門)如果衛淩關不是換守軍的話,那麽他國一看乾這是要搞事啊,大軍肯定過境,所以周烐除非不顧一切了,否則必走。而他一走就入謁氏的套,這個套是啥後麵再說,總之目的是除掉保皇派軍事倚仗,還是為內戰做準備。

而這些是衛淩關局勢對謁相不利的情況的布局,有利情況下趙鋒不會出現,畢竟風險太大——四國可以借這由頭出兵。目前情況是除北炎外都想打仗,但為了不失去民心而打不了,就缺導火索。

趙鋒不出現也是三雕,因為衛淩關出事,周烐難逃責任,謁相可以以此換守軍,然後再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