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進遊魚坊,離朝本以為君姑娘已經先一步走了,卻未想到她在等著自己。瞬間,打心底迸發出的喜悅就飄上了眉梢。

“君姑娘~!”

她自是歡喜地喚了她一聲。

聞聲,挽君衣轉過頭,望著一邊傻笑一邊跑來的紅色身影,心中似乎除了無奈之外,還有幾縷其他的情緒,不過她並沒有留意,隻是伸出一根手指比了個“噤聲”。

離朝聽話地閉了嘴,腳步都輕了許多。

待她到了跟前,挽君衣邁開步子,一雙靛青明眸左右打量著兩側的軒名牌,腳下竟也是輕車熟路。

緊跟在她身後的離朝頗感驚奇,便也學著左右看這些軒名。隻是看著看著腦子裏就成了一團漿糊,再看就隻覺得這小木牌上的文字甚是陌生,似乎自己眨眼間就成了傻子。

離朝趕緊將目光收回,麵上略有不安。

拐了幾個彎,她揪著眉又尋了個名牌看,霎時“易江軒”三個大字就映入眼簾,她趕忙在心中默念了這三個字一遍,旋即著實是鬆了口氣,還好沒傻。

轉眸重新目視前方,當即與一道稍顯冷淡的目光撞了個正著,離朝堪堪停住了腳,與君姑娘不過咫尺。她趕緊後退了兩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挽君衣收回目光,伸出手敲了敲麵前的這扇門。

待聲起離朝才驚覺,原來她們已經來到了望月軒。

可等了好一會兒,裏麵也沒有動靜。

“她們不在?”離朝出了聲,也不是要詢問誰。

而挽君衣思量了幾息,轉過身打算去找找,雖然她也隻是遠遠地瞥了一眼冒煙的地方。

很湊巧,她們剛準備離開,就看到寧蘇和鬼麵拐了個彎向她們這邊走來。

還未來得及打招呼,寧蘇就搶先一步笑道:“兩位來得正好。”

……

仵作大汗淋漓。

他驗屍的手有些抖,手裏的工具都有點拿不穩,但還是在頂著壓力按部就班地驗屍。

有三道強烈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皆是帶了點威脅的意味。也正是這三道目光讓仵作緊張兮兮。

死的是個八字胡麻花辮的男子,年紀約莫是在三四十歲,死因可能是腹部的刀傷也可能是毒藥,畢竟這死人麵色已經發了黑,但也可以說是被煙熏黑的。

另外,其身上除了嶄新的燒痕外沒有其他外傷,指甲也完好,死時應是沒有掙紮。

驗是驗出來了,但仵作不是很敢說實話,他能察覺得到這幾位“老爺”想要的答案皆不一樣。當然,他該是聽曹督公的,可曹督公想要什麽答案呢?

其自然猜不透,是以在曹督公問驗得如何的時候,仵作支支吾吾的。

“回督公……應是,死於刀傷……”

“應是?”曹滿未說話,北炎使臣如嫣倒是輕輕一笑,將這二字銜在了唇邊。

“是啊,怎能如此不確定,你再仔細瞧瞧,到底是不是死於刀傷,又是什麽樣的刀所致?”

這話可是深意滿滿,明顯是有針對北炎的傾向,可偏偏曹滿的話就是在探究案情,尋常的很,誰也說不得什麽。

但對於迷茫的仵作來說這可就是及時雨了,他當即義正言辭地說:“回督公,就是死於刀傷,傷口平,入口深出而淺,乃是直刀所致!”

此話一出,耶力嘟嚕的目光立馬刻上凶惡,刺向對麵的如嫣,仿佛要是曹滿不在,他當即就會手刃這毒辣女子。即便曹滿在,耶力嘟嚕的手也放在了鉤齒刀柄之上。

“這……”曹滿故作為難,目光悄悄瞄著北炎使臣。

如嫣倒是冷靜,她媚眼如絲,飄向仵作,仵作便是瞬間紅了臉,趕忙低下了頭。

“曹督公,此間雖入夜,但也有這般多的燭火。這死去的古吉使臣臉都黑成了這般樣子,總不好裝作沒看到吧?”

明嘲暗諷。

曹滿笑笑,再度為難起小小仵作,說:“你再仔細看看,可還有其他致命傷?”

仵作冒了冷汗,旁人聽不出曹滿的威脅,他在曹滿手下當了這麽久的差自然是門清兒,於是他又查驗了屍體一番,答:“還、還有燒傷,但是不致命。”

“唉,看來乾的仵作本事實該多加磨練磨練。怎可蒙著眼睛胡說八道。即便死者臉上這黑是被煙熏所致,可這屍身嘴唇都發黑得無一點本色,也是煙熏所致?不若拿些水為其擦拭一番,看看這煙是否鑽到了臉皮之下。”

莫看如嫣一副嫵媚的溫柔模樣,這說出的話可是又毒又辣,偏還要含幾分笑意,讓仵作背後發涼。

耶力嘟嚕也不是個傻的,自然看出這仵作有所隱瞞,那如老鷹般尖銳的目光就又刺向了仵作。

仵作可是倒了血黴,戰戰兢兢說不出話來。

“你不必害怕,驗得什麽就說什麽,曹某保證你不會有事。”

這話得反著聽,可仵作哪裏還有謊話可編,總不能說這古吉使臣天生麵黑吧?

他正躊躇著,外麵傳來幾分**。

瞬間,曹滿意識到——攪局的人來了。

果然,來的是洛月古使臣以及她的妻子兼侍衛,還有……

曹滿眯了眯眼。這不是那兩個嫌犯嗎?莫不是周烐和魏靖琳要攪局?可是那二人並未出現,且他在席間應是已與周烐達成了共識,依那匹夫的性子,不出什麽意外,合該是不會插手……

“我等似乎來得頗是時候?”寧蘇淺笑。

聞言,曹滿笑了兩聲,不答反問:“古使臣可是也被曹某邀請至此?”

“曹督公的話可是有趣。不過,我等並非受曹督公相邀前來,而是與北炎的咳咳……如嫣姑娘約好品茶。”

緩了口氣。

“卻不想如嫣姑娘被曹督公手下一位宦官叫了出去,咳咳,甚久未歸。我等心有所憂,又聞得此處出了事,便來瞧一瞧。”

寧蘇是直接將編好的故事講了出來,但凡不是傻的都能聽出她這話有多假,何況還有那封假的信件在。

然,這恐怕是洛月要站隊北炎的信號,很可能還要加上洛月的好盟友——爵瑪,如此不論是曹滿還是耶力嘟嚕都不敢死抓北炎不放。

“原是如此,那此事確實有些蹊蹺了。”曹滿恨寧蘇恨得牙癢癢,但麵上還是得維持謙和之態。

耶力嘟嚕也明白了,是有人在下套,逼古吉與北炎翻臉,而下套的人必然是會因古吉與北炎敵對而獲大利的人。

北炎可是擋著古吉入侵天原,攪亂天原局勢的另一大阻礙,還是橫在洛月、爵瑪與古吉之間的天然城牆,怎麽著洛月、爵瑪也不能算計一直與他們相安無事的北炎,那麽行以此算計者不論怎麽想都是曹滿這個乾國交外督公。

不過,耶力嘟嚕也不能站到洛月那邊去,因著他們古吉人來和談多少得撈到些油水,洛月、爵瑪給不了他們什麽,畢竟天高皇帝遠,能給他們油水的隻有乾。

所以即使被算計了,耶力嘟嚕也隻能裝傻站在乾這一邊,順便平衡一下當前局勢,好不讓和談太快崩潰。

“洛月外使,這或許就是,北炎的算計。”

耶力嘟嚕站了隊。

對此,如嫣輕笑,乃是在意料之中。

“是不是我北炎的算計,隻需驗得死者是否中毒即可。”

未待有人疑惑,寧蘇接了她的話。

“這屋裏一點打鬥痕跡都沒有,想來死去的古吉使臣要麽咳咳,是中了劇毒瞬間斃命,要麽就是被人迷暈再殺死。咳咳咳,可若是被迷暈又何必多此一舉再投毒,而若是毒發身亡又何必再捅上一刀?”

她就差明說是有人在陷害北炎使臣,且這一通話是將曹滿的腹稿全部堵了回去。

現在曹滿能抓的機會隻有一個,那就是毀屍滅跡。因為他大概曉得了寧蘇為何會帶著這兩個嫌犯進來。

果不其然,在耶力嘟嚕還在反應這番話的時候,寧蘇咳了兩聲,笑著說:“真是湊巧,我這兩位知己就十分擅長識毒,不若請她們來看一看吧。”

聞言,耶力嘟嚕才注意到站在她身後的三人中有一個是雪族人,雪族人還帶了齊全的驗屍工具,顯然是有備而來。

霎時,他對曹滿不報什麽希望了,畢竟雪族的醫、毒、蠱三術可是聞名天下。

曹滿當然也知曉,但驗屍是不可能讓她們現在驗的,要驗也得等明日驗一具焦屍。還好他早有準備。

正當眾人無甚意見,挽君衣要去驗屍時,外麵突然傳來了打更聲,聲音還不小,怕是更夫特地乘小船飄來這邊打更的罷。

“唉,未想已經這般晚了,不若此案就放到明日再審理。左右這屍身也跑不掉,我等也該冷靜思量一番,明日許就有所突破。”

耶力嘟嚕當即表示同意。

而古吉這個死了人的都同意了,洛月與北炎不好揪著不放,遂也相繼讚同。

不過……

“在下可守著這屍體。”一直沉默的離朝兀的出了聲。

曹滿和耶力嘟嚕原是沒將她放在眼中,是以她這突然出聲,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額,這位……”曹滿抽抽嘴角,臉上的笑都要掛不住了。

離朝看向他,眼神甚是清明,神情甚是認真,話也相當耿直:“在下怕屍體為奸人所毀,還是守著為妙。請諸位放心,在下武功不差,定能擔好守屍之職。”

說罷,她為了證明自己武功了得,運體內真氣於掌,接著輕喝一聲,真氣自掌衝出將木門打得粉碎……

“……”

見此,曹滿和耶力嘟嚕都愣了。

而如嫣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心想著:這丫頭還是這般可愛。

回了神,曹滿僵著笑,說:“不必費事、不必費事,這屍身曹某派人看著就好,要是出了屍身被毀之事曹某會擔著。這位女俠,曹某心慕江湖遊俠已久,雖說此間已至夜深,但江湖人向來灑脫,不知女俠可賞臉與曹某共飲一番?”

他是話語連珠趕緊想尋個由頭把離朝調走,不然一會兒不知又得出什麽幺蛾子,尤其是在瞥了一眼正微笑著的寧蘇之後。

聽了這番話,離朝看向了君姑娘,似乎在表明她是聽她吩咐的。

待見得君姑娘微微頷首,她才笑嗬嗬地應了曹滿的邀請。

隻是……

“曹督公,不知我與妻可否咳咳,一同跟去,畢竟未品得了茶,便想貪杯酒吃。”寧蘇掩唇,青麵後的雙眸盛滿了笑意。

聞言,曹滿強撐著上揚的嘴角,言:“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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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收藏灌液評論的小天使們(*/ω\*)

首先我要替曹督公說一句——他太難了T^T

hhh其次,局勢又雙叒變了。

現在周烐和魏靖琳在曹滿的勸導下暫時退局。

如此目前就從乾內鬥變成了五國鬥。

而五國之中洛月、爵瑪聯盟,屬於同一陣營,在寧蘇幫北炎說話後,北炎或許會加入洛月勢力。另一邊古吉因為有所求,所以即使被算計也還是站隊乾。

於是就變成了洛月爵瑪,大乾古吉,北炎三足鼎立(北炎目前傾向洛月,但還屬中立)但事實上因為北炎一心打醬油,所以其實是個偽三足,已經趨向於不穩定的雙方對弈啦~

但這還不是最終局勢hhh

另外,離朝和君姑娘正式入局了,屬於洛月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