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周烐就喬裝打扮了一番,來到官卿府大門口候著,身後還跟著個同樣扮作“布衣”的周軒。

兩個人往門口一站,是比門差還要像門差,將那原本的門差給擠了進去。且沒一會,魏靖琳就滿麵無奈地帶著魏芸瀾出來了。

“周將軍,您老起的可真是早。”

還有些困倦的魏靖琳打了個哈欠,她身後的魏芸瀾臉色也有點差,不過神情倒是難得很柔和。

“魏丫頭,你若想當將軍,還是改改貪睡的毛病吧。”周烐對她不再那般客氣,顯然是與其做了同一個決定。

“不忙不忙,以後有得是時日受您指教。”

此言出,周軒和魏芸瀾的冰山臉當即就繃不住了,四目一對就開始眉目傳情。

周烐和魏靖琳當然察覺得到,且這二人目中無人的暗送秋波實在讓他們尷尬。

於是魏靖琳咳了一聲,說:“芸瀾,你帶周小將軍去院子賞賞景,我有些話要同周將軍講。”

“是!”魏芸瀾答應的聲音比平時要響亮得多。(魏靖琳表示: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

周軒倒是還請示了一下義父。

其義父是不耐地揮了揮手。這臭小子昨天磨了他一晚上,實在讓周烐有些煩了。

得了同意後,周軒甚是有力地行了一抱拳禮,惹得周烐狠瞪了這臭小子一眼。

見此,周軒輕輕扯了下嘴角,旋即在義父沒發火前,趕緊隨魏芸瀾進了府。一眨眼的功夫,這兩人就牽著手跑沒影了。

魏靖琳將目光收回,順勢移到周烐的身上。

“沒想到您會同意啊。”

“老夫為何不同意,能和副相攀上親戚,對老夫以及周家軍而言又不是壞事。”周烐一如既往的嚴肅,聲音也是一如既往鏗鏘有力。

聞言,魏靖琳笑笑卻沒什麽笑意,道:“您可是一直沒有參與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周小將軍一旦與舍妹成親,您可就被迫卷入這場爭鬥之中了。”

“哼,老夫怎會懼這個,自是兒孫的婚事更為重要。而且,那個雪族人說得不差——既入蛛網,如何能獨善其身。老夫多少想通了些,不過你得告訴你爹,除非迫不得已,否則老夫不會出兵上青。”

“這個您放心。”魏靖琳頷首,轉言,“可我擔心當前的局勢……”

“先前不是也說了,不能打破三足鼎立的平衡,但現下洛月成為第三方勢力,你我聯合已是無礙。另外,老夫總覺得這衛淩關的‘蜘蛛’不止一個……”周烐微微皺了眉,目光如炬,似實而虛。

“……”魏靖琳聞之沉思,可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他們等的人就來了。

遠遠的,離朝和挽君衣並肩走來,她們身後還跟了幾個帶著麵具的洛月使臣,手中還拿了什麽東西?

二人對視一眼,邁開腳前去迎接。

洛月使臣送來了洛月盛產的鸞鳳玉,名頭是向魏官卿道謝。

瞬間,魏靖琳就想起了昨日那位古使臣所說的“禮尚往來”。她也不拒絕,畢竟現在局勢越不明朗,對他們這邊越有利,想來洛月那位古使臣也是如此考慮的。

在將禮物送到後,洛月使臣就拱手打算告辭,不過在他們臨走前,魏靖琳對他們說“麻煩告知古使臣,‘那事’便全全拜托了”。

音落,洛月使臣直接回了她四個字“不必擔心”。

魏靖琳微愣,洛月使臣又拱了下手,告辭離開。

待他們沒了蹤影,魏靖琳才帶著幾個人進了府。

而到了府中正堂,周烐的嚴肅臉就繃不住了,立馬將跟在挽君衣身後的小小主人拉過來,就是一頓噓寒問暖,麵上的擔憂是掩都掩不住。

雖然還有些不適應,但離朝不會拂了他的好意,遂轉了個圈還蹦躂了兩下,表示自己沒事。

見狀,周烐鬆了口氣,眼圈隨即泛紅,似乎馬上就要喜極而泣。

離朝可不想看到周烐這個大將軍哭,無措間匆匆轉移了話題。

“魏、魏姑娘,你方才說得‘那事’是什麽?”

坐在主座上的魏靖琳剛端起茶盞就聽到了這話,也無甚思量,隨意回道:“沒什麽事,隻不過這樣說罷了。”

此言勾起了離朝的好奇心,“為何”二字自然流出。

趁著離朝分散了注意,周烐便領著小小主人入了座,坐在了挽君衣的對麵。

離朝眨了眨眼,坐下後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

“天高地闊,語送旁人。”他們對麵的挽君衣淡淡地回了這麽一句,目光並未落到任何一人的身上。

聞其聲,離朝猛地發覺,自己怎麽坐在了君姑娘的對麵?

她瞥向周烐,恰好周烐也在看著她。

四目相對間二人十分默契,輕功起,一齊向對麵掠去。

“砰砰”兩聲,二人砸進了座位,掀起一陣風。

隨後,離朝氣鼓鼓地瞪著搶先她一步坐在了君姑娘旁邊,還一本正經甚是得意的周烐。

但生氣歸生氣,她可沒忘剛剛自己和周伯搶座的動靜有多大,遂彎下腰伸著脖子想看看君姑娘的情況,結果被周烐這大塊頭給擋的什麽也看不到……

怒氣衝頭,離朝猛地站起,終於看到了君姑娘。見其無礙,她才放心的又坐下,然後就別著頭不理周烐。

自知有錯但並不想改的周烐趕緊給小小主人倒了盞茶,滿是討好。

可離朝不吃他這套,她是真的生了氣,不過長輩都給她倒茶了她不接也實是無禮,於是接過茶又放下,接著低頭還是不理周烐。

主座上的魏靖琳歪頭看著這一切,嘴角抽了抽,甚是無語,心裏想著下一次一定要把椅子橫著擺,中間還要留出很大空隙,省得她府裏的椅子受苦。

鬧劇並未持續多久,魏靖琳放下茶盞就立馬拋出了正題。

正題自然關乎洛月的目的,挽君衣就將洛月的情況講了出來,當然保留了洛月給她們的許諾,隻說了洛月想要借她們之力盡快查清使臣被殺一案,意欲促使和談成功。

然,周烐和魏靖琳都不怎麽敢信。

洛月去年與東爵瑪正式結盟,對長闕進行了為期一年的攻略戰,其間三國消耗皆是頗大,洛月也有不少厲害武將戰死沙場。

最終,縱然結果是他們大乾慘勝,但長闕受苦受難的百姓被戰爭波及,民不聊生。

如今的朝廷是不可能派人,也不可能散財安撫長闕百姓,對朝廷早已失望透頂的長闕百姓也已是無法再愛家國。

於是不少還有力氣的難民趁著休戰之際跑去了與世無爭的北炎。而那些走不動的隻能留在長闕,將城門封閉,整日戰戰兢兢地躲在城中,不再接受任何軍隊入城。

如周烐這樣有仁愛之心的將軍時常會派人送些東西給他們,但在去年的戰爭停息後,長闕百姓對他們也是極為排斥,這些救濟物是送出去多少就被退回來多少。

說實話,周烐不認為三國之間的仇恨能靠一個並不誠懇的和談化解,洛月與東爵瑪必然是有所圖謀。

而古吉,一心想要踏入天原,不管是商路侵略還是兵力侵略,他們都是狼子野心,更不可能打心底接受所謂太平。

至於北炎,這是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國家。周烐至今無法確定北炎的想法,尤其是那位年少登基的北炎少王,雖未見過,但他覺得此人之城府怕是深不可測。

魏靖琳雖不及他想得這般多,但也是明白,此間事端怕是五國多多少少都有參與,就是不知他國目的為何,又對乾的謀劃有多少猜測。

而離朝和挽君衣,一個是從小待在竹林喝酒練武,一個是從小待在忘塵山避世修心,對局勢自然不甚了解,也就插不上他二人的話。

如此,在商談約莫一個時辰後,魏靖琳就請大家去逛園子散心了。

當然,說是逛園子散心,其實就是讓他們去做自己的事,不必再在她這兒耗著。

除了甚是耿直的離朝之外,挽君衣和周烐是都明白魏靖琳的客套話。

於是挽君衣便借了魏靖琳的書房尋書來看,周烐則是強將離朝帶走,說是要帶她去參觀參觀將軍府。

離朝自然不願離開君姑娘身邊,很是掙紮,但周烐說了——隻要離朝跟他走一趟,他就不再搗亂,會和雪族人和平相處。

對此,離朝蹙著眉,見其甚是誠懇,又見君姑娘這邊應該不會出危險,也就答應了,不過亦是提前說好——天黑前一定要放她回來。

周烐笑著點頭,並未拒絕。

至於早已被他們遺忘的周軒和魏芸瀾還在某個角落膩歪著……

太陽東升西落,不過是街上小販吆喝兩聲的工夫。

將至黃昏之際,魏靖琳敲響了書房的門,神色有點古怪。

門很快就被打開,上午沐過浴的挽君衣現在是雪發飄然,且原是沒幾本書的公案上也已經壘起了書山。

進了屋,魏靖琳將門關好,隨即就先來了句無關緊要的話打了個前陣。

“這些你都看過了?”

指得自然是公案上的書。

挽君衣點點頭,知道她想說的不是這個也就沒有接話。

而魏靖琳很是拘謹,明明是在她的書房裏,她卻站在門口遲遲不動腳,好似想說什麽話,但又有所顧慮。

“魏姑娘有何話但說無妨。”

主不落座,挽君衣自也是陪她站著,且見她這副模樣,心中難免有所猜測。

“嗯……江姑娘,我說一些話,你不要太激動啊……”魏靖琳躊躇了兩息,牙一咬,開了口。

聽了這話,挽君衣微微頷首,心慢慢地往下沉。

“我早上派人去調查鳳羽山,發現許多江湖邪道的屍體,還發現了這個東西……”

說這些話時,魏靖琳有點不敢看麵前的人,而她從袖袋中拿出的是一個瓷瓶,瓷瓶上沾了血。

挽君衣一眼認出這是之前分到師姐手中的藥瓶。她盯著藥瓶上的血,神色難掩戚然,被寬袖遮住的手也死死攥成拳,微顫著。

見其麵色瞬間差極,魏靖琳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要不去把離朝找過來?

正當她如此想的時候,挽君衣突然開了口,語氣很平靜。

“將它給我罷,謝謝你,魏姑娘。”

聞言,魏靖琳將瓷瓶遞了過去,又覺著她應是想自己靜靜,便告辭離開了……

怔愣地盯著這瓷瓶,直到屋裏為昏暗充斥,挽君衣才發覺魏靖琳早已離開,才發覺自己一直麵對門口站著,以及渾身冰涼。

動了動早就僵了的手指,她將瓶塞拔下,心中還存著些希冀,可是倒了倒,什麽也沒有……

師姐……

闔上眼,她終是忍不住落了淚。

可惜,這份悲傷還未維係多久,本是寂靜的外麵兀的傳來一聲響亮的“君姑娘”,嚇得她拿著瓷瓶的手輕顫,瓷瓶脫手,摔了個粉碎。

她本該要生氣,但是眼尖兒的發現在瓷瓶的碎片下好像藏了什麽?

挽君衣即刻蹲下身,將碎片扒拉開,一張紙條映入她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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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o(≧v≦)o

本章點出了形勢的變化,雖然文裏說了,但我還是做個小總結吧,可以跳過哦~打算等新角色登場再搞五維啦,其實搞這個是在為盟會篇做準備hhh

形勢~

目前因為周軒和魏芸瀾關係暴露,周將軍和魏官卿結盟,也就是衛淩關的保皇激進派和保皇保守派結盟。

所以現在的三足是——保皇派(周烐、魏靖琳)謁相派(曹滿)洛月(寧蘇、洛菁)

當然之後其他勢力也會入場,到時局勢還會變化。而主角二人現在屬於中立單位,也就是還未正式入局的單位,但是肯定被盯上了。

接著由於魏靖琳和洛月打了個“那事”的啞謎,導致曹滿方陷入混亂,暫且不敢輕舉妄動(另外魏靖琳和周烐的談話不避人也是為了讓敵人產生迷惑和忌憚)

但前幾章曹滿展露出在衛淩關可能還有其他神秘依仗,所以另兩方也不好判斷曹滿底牌多少,同樣不敢輕舉妄動,隻能互相迷惑互相威脅。

然後等待變數,或者說等待誰先一步出招。

最後有一個關鍵信息點——一年前的大戰,五國這次的表麵和談就是因為大戰產生,具體為何後麵再說hhh

目前情況差不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