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敲定後,寧蘇便將隔壁的清狸軒以及韶光軒安排給了她們。

離朝與挽君衣沒有多逗留,畢竟外麵都傳來了打更聲,這自被抓入大牢到現在的幾個時辰終於是熬了過去,二人皆是頗感疲憊。

出了望月軒的門,離朝本來想對君姑娘說些什麽,但見到對方麵露疲色,這話就咽回了肚子裏,隻是揚起笑臉對她道了聲“晚安”,接著就逃也似的鑽進了韶光軒。

對此,挽君衣感到有些莫名,但實在沒了細想的精力,唯一想做的便是睡一覺,遂不再耽擱,打開了清狸軒的門。隻是此間孤寂招來了愁緒,似乎今夜將不得安眠……

待聞得兩個隔壁都沒了動靜,望月軒中的鬼麵才摘下了麵具。

洛菁是被麵具悶得臉色發了紅,伴隨著幾分燥熱,於是抓過寧蘇稍涼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燥熱感瞬間被驅散。因著舒適了許多,其麵上便不自覺地帶了兩三分笑意。

“真不知你是如何忍受整日帶著這麵具的。”

微微動了動手指,寧蘇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笑著說:“時間長了,便不會在意了。”

聞言,洛菁垂眸,也沒有製止她調皮的手。

“寧蘇,不能……想想辦法嗎,你那麽聰明……”

“不能。這是天命,咳咳,便是輪回了千年的她們都無法逃脫這命運,我又何德何能呢。”

說這話的時候,寧蘇很平靜,似是躺在了鬼門關前,不悲不喜,已然是看淡了生死。

見此,洛菁拉下她的手,將這雙瘦到快至皮包骨的手緊握住,卻又不敢用力,但也不想放開。

她抬眸望著青麵後的那雙眼睛——溫柔的包含著綿綿情意,隻是依舊望不到底,不知那平靜的湖底深處是否也有波瀾,是否也有不甘與遺憾?

左右她洛菁是不甘心的。

“寧蘇,洛月古籍記載,鎖命格之物……”

知其所想,寧蘇搖了搖頭,說:“那物隻能讓一人擺脫天命,可我又怎願獨活?咳咳,當年昭帝不用此神物,怕也是不忍見百結皇後受孤苦之罪。”

緩口氣。

“何況此物正為人所用。”

“正為人所用?”洛菁如何能不驚訝,洛月五神物在昭帝死後就消失無蹤,這數百年來洛月一直在派人尋找,然皆是無果,怎得如今便是有人在用著?

寧蘇扭頭咳了兩聲,而後平靜回道:“神物有靈,既認了主就不會再為他人所使,既是昭帝所有的因,其果也必定會輪回到昭帝手中。”

“你的意思是……”洛菁蹙眉,儼然是猜到了什麽。

寧蘇點了點頭。

闔眸歎了口氣,洛菁有些頹然,那一直筆挺的背彎了些許,雙手也失了力氣而鬆開。

見狀,寧蘇站起來走到她身後,雖然眼下的自己實是可稱瘦弱,但懷抱心愛之人的力氣還是有的。

當然,若是有人要傷她的妻,她亦是能讓那人曉得——何為“生死一線”。

“菁菁,你可是胖了點?”寧蘇的下頷抵在洛菁的肩膀上,明明是耳鬢廝磨情意綿綿,可說出的話卻十分討打。

果然,洛菁眸中攜了薄怒,佯嗔道:“寧蘇,我看你今日是想在下麵。”

“我不要,我身子骨這般弱可受不得菁菁你的折騰。”寧蘇輕笑,音酥軟。

洛菁一下子羞紅了臉,冷著聲音“惡狠狠”地回了句:“哼,今日你別想解我衣帶。”

“那可——由不得你。”

寧蘇麵上甚是溫和,手卻是不老實,悄悄點了洛菁的穴,接著將她橫抱而起,走到床邊,任懷中人淩厲又羞怒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

她溫和一笑,將自己的妻輕輕放到床榻,接著“體貼”地幫她解了衣帶。

隨後她取下青麵,顯露和光玉容、羽眉英目、笑靨含彰,隻惜得左額印燒痕延至目下,壞了幾分美感。

每每見到她額上燒痕,洛菁就止不住憐惜,便是再如何惱怒也會瞬間消弭,於眸中留下的隻有柔情與憐愛。

見妻子目光柔和了下來,寧蘇就解了她的穴,旋即搶先一步覆上了她的唇……

青絲纏綿玉指勾,錦繡簾帳莫遮春。

……

第二天清晨還未破曉,離朝就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她其實沒怎麽睡著,整夜都在想著是該聽師傅的話還是該聽君姑娘的話。

坐起來,離朝習慣性地想去拿外衣,沒摸到,這才想起她的衣裳和家當都還在魏靖琳那裏,現在身上穿得是胸前印有“魏”字的茶白色直裾深衣。

“嗯……實是有些不習慣。”

這衣裳袖子寬大,離朝手頭又無縛臂,遂隻好將右手的袖子打了個結,雖然不怎麽舒服,但總比別別扭扭的強。

又將頭發簡單打理一下綁好,離朝就拿著曈曨劍出了韶光軒。

隻是出來以後,前後左右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自知對識路很不擅長,心下想著還是不要瞎走為妙。

於是離朝抽出曈曨,在長廊裏盡量悄悄又小心地練起了劍。

說來以前在竹林的時候,她每日都會偷懶躲避晨練,想盡辦法多睡一會兒,為此常常惹得師傅又是歎氣又是訓斥。

可現在離朝卻是又想練了,明明那個能督促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一招“劈浪取月”,曈曨似是將空氣撕裂,又在與地麵相差毫厘間穩穩停住,地上的塵土以曈曨為線向兩邊散去。

接著一招“逐日”,翻劍,平切而揚劍轉撩,一側塵土隨劍風飄落在她身後而不染其身。

旋即劃圓步,翻腕,力達劍尖,刺!塵土隨劍衝。

很是湊巧,麵色稍差的挽君衣於這時自清狸軒出來,因著正神遊天外,是以一時不察被這塵土淋了一頭……

“……”

“啊……對……君……”離朝即是手足無措,話都說不清楚。

“啪當”一聲,曈曨脫手掉在了地上,可她顧不得撿起,急忙邁開腳跑到君姑娘麵前,伸出手又不敢碰,渾身僵硬,隻能傻傻又無助地看著她,麵上是既寫了擔憂又寫了愧疚。

挽君衣輕輕歎了口氣,一邊將發上的土拍落,一邊說:“無礙,你不必在意。”

言罷,她繞過離朝,似是向望月軒而去。

而離朝是呆立著,怎可能不在意,師傅臨終托她照顧的人,沒兩天就因著自己練劍而淋了一頭的土。

且她也沒能護好她。不但讓君姑娘經了牢獄之災,還被迫卷入了衛淩關的大事裏,她遺失的東西還要依靠他人來尋回……

思及此,離朝有些消沉低落,她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很沒用。

“離朝姑娘……”挽君衣撿起掉在地上的曈曨劍,轉過身想交還給離朝,卻發現眼前這個人背著光,像是要與黑暗融於一體,拉長的影子也透露著沉重。

未想離朝姑娘會是如此多愁善感。不,或許是因為江曌,她約莫很自責很愧疚,興許還一直在壓抑著這些心緒,是以才會因著這件小事而爆發……

想起離朝的笑容,再看她現在的模樣,雖然覺得自己最好離赤青星遠一些,但挽君衣終究還是不忍。

於是她挪動腳步向離朝走去,同時盡量不那樣冷淡地出了聲:“我想你師傅應是不願見你這般消沉。”

音落,離朝動了一下,僵硬著偏了偏頭,但是依舊難見其神貌。

“我沒有怪罪你,亦沒有排斥你,隻是就如之前所言,你合該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而非在我身上浪費工夫。”

稍頓。

“此外,若我讓你心覺難過,對不起,那並非我本意。”

察覺到她靠近,也聽進了她的話,離朝轉過身,麵上依舊帶著些許愧色,不過目光很是堅定。

“君姑娘,我做事真的向來隨心,我是真心想完成師傅的遺願,也是真心想照顧好你。我亦不想你困擾,若你不願我跟著你的話,我……可以做到不被你發現,真的,我發誓!”

如赤子般真摯。

哪怕心如磐石也無法不動容。

“不,不必了。若此事真為你所願,我不會勉強。不過你不必在意我,若想離去隨時便可離去。”

且還有件事挽君衣得說清楚。

“另,我命格特殊,許是會給離朝姑娘你帶來災禍。若是遇到險境,還望你能保全自身。”

聞言,離朝恍然大悟,原來君姑娘是因為有這個顧慮才不願自己跟隨,還好不是被討厭。

鬆了口氣的同時,離朝揚起溫暖的笑容,毫不遲疑地回道:“沒關係,我從不怕這些。唔,我也不會再偷懶不練功了,我會保護好你,也不會丟掉性命,我發誓!”

說著,離朝還豎起了三根手指,神情嚴肅,甚是鄭重。

見狀,挽君衣實在無法將其當做一時興起的“玩笑”,隻是對於誓言她是既看重又感到害怕……

垂眸,挽君衣將手中的曈曨遞給了離朝,隨後轉身向望月軒走去。

離朝瞬間心慌,不知自己可是有哪裏做錯了?

“希望你能遵守誓言。”

輕輕的一句話飄來,打消了離朝的疑慮。她立刻轉憂為喜,開心地應了一聲“好~”,旋即傻笑著跟上了君姑娘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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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ˉ︶ˉ*)

小小的開了下車,不知能不能過審(*/ω\*)

今天就不在作話叨叨啦,有點累hhh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