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朝遊曆江湖這三年,曾見過不少巍峨的高山,也見過不少巧奪天工的奇景,但依舊為威靈鎮之神貌所震撼——
兩側高山似是巨手半攏著將威靈護於掌心,擎天巨樹一左一右立於城前作天然護衛,藤蔓繞著兩塊巨石組成威靈的城牆,一座月牙石橋將城牆相連,橋身上刻有“威靈鎮”這三個字。
此時抬眼望去,還能看到不少平民百姓來往於“天橋”之上。
發怔許久,離朝才回過神,小心翼翼地踏入威靈的門檻,因著是靈地便也沒有守衛,也省了盤查的繁瑣。
步入威靈鎮的刹那,離朝又不禁張大嘴巴,原來那兩隻“巨手”上帶了 “飾品”,一條羊腸小道黏於巨手,又與巨石城牆相勾連,經了能工巧匠的精心雕琢,成了一條盤旋於威靈的護鎮神龍。
神龍之下是鱗次櫛比的房屋以及花的河流。純白色的“河流”將房屋道路分隔,又相互有所牽連,似乎成了什麽圖案?
離朝有些許好奇,便輕功一展,以藤蔓作踏板飛上天橋,許是威靈多有奇人異士來訪,百姓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是以她的突然出現並未引來天橋上百姓的多少注意,隻是嚇到了一個挑著菜簍的小販。
離朝立刻道歉。小販因急著趕路,沒有追究,僅提醒她小心一點就匆匆離開。
望著急匆匆的小販,離朝發現橋上的人好似急湍的水流一樣向“龍頭”流去,除了她這麽個初來乍到的生人以外。
那裏有什麽嗎?看橋上的人都是小商小販,難道龍頭處有集市?
雖生出幾分好奇,但還是先做眼前事罷,待得了空再尋個人來問一問。
如此想著,離朝滿懷期待地將目光投向下方,結果果真不負所望。這些雲裳花所組成的居然是兩隻活靈活現的鳳凰,相互凝望,情深意切。
不自覺的,離朝微微勾了嘴角,雙手隨意搭在橋欄杆上,感受著手下的清涼與自天際灑下的溫暖陽光,嗅著空氣中彌漫的淡雅清香,連日來的寂寥與陰鬱似乎隨著徐徐清風漸漸消散,連帶著精神都放鬆下來,同時趕了幾天路的疲憊也隨之襲來。
向龍頭處望一眼,已是黑壓壓聚滿人,雖然離朝很想去湊個熱鬧,但還是保重身體要緊,於是她施展輕功下了天橋。
腳挨地,離朝習慣性地掃了遍四周,發現街上的行人頗少且腳步匆匆,身上不是背著竹簍就是拿著大包小包,且皆是往龍尾階梯的方向而去,應是也要去龍頭的。
真奇怪,全鎮人都去了?
微微挑眉,腳步險些被這些行色匆匆的人帶了過去,還好肚子不滿地叫了一聲,令她止步。
離朝甩甩頭又拍拍臉頰才將好奇心壓住,並且加快腳步,還低聲自語著“玲瓏玲瓏,這裏可有久負盛名的玲瓏客棧啊”。
玲瓏客棧,江湖上有名的俠士集聚之地,也是江湖情報匯集之地,並且以“煮酒”的手藝聞名天下。
不同於一般酒樓客棧,玲瓏客棧沒有客人住店一說,隻有被玲瓏邀請的人才能在玲瓏住下,也就意味著被玲瓏所庇護。
它身處圓籠中心的雲裳仙子像附近,左臨高升酒樓,右接鴻鵠茶館,仿若置身穀底間,可謂是恰如其名,小巧玲瓏。
匆匆少時。
“誒?這就是傳聞中的玲瓏客棧,瞧上去倒也無甚稀奇,不知裏麵如何呢……”
看著這平平無奇的客棧門麵,離朝心下有些許失望。不過左右她是衝著“煮酒”手藝來的,也就不在意這個了。
推開緊閉的門,離朝剛想跨過門檻,就聽到一聲不悅的“站住”,這腳便凝在空中,同時一個大娘躥到她的麵前,神情嚴峻,且上下打量她好幾番。
許是這位大娘的目光太過刺人,離朝瞧一眼自己落不了地的腳,輕輕撇撇嘴還是收了回來。
接著她疑惑地看向大娘,剛欲開口就聽對方問道:“小姑娘,我見你麵生得很,冒昧問你一句——你可是遊方俠士?”
其實這也不用問,離朝這一身雖不是正規武者打扮,且單邊半袖算是奇裝,但背上可是背了把看上去頗為厚重的劍,怎麽著也不像是文人墨客罷。
“嗯,是啊。”離朝有幾分狐疑,然未作隱瞞。
“那你可在名士樓俠客榜上有一席之位?”
啊,原來如此。
玲瓏客棧與名士樓的淵源,離朝在師傅給的遊記上讀到過,據說是因為名士為了獨當遊方俠士之“家”,就誣陷同被遊方俠士垂青的玲瓏,說其與邪道暗中勾結,還奉上假證據,險些害玲瓏名聲掃地,所以兩家關係頗為緊張。
“沒有,在下隻是一無名小卒而已。”
離朝確實未撒謊,縱然她已入江湖三年,但因為好遊山玩水、結交朋友,再加上尋師心切,經常換地方,沒多少工夫去闖什麽名聲,也就偶爾在偏僻的小村行個俠仗個義。
且初入江湖的時候她還差點被自己這點俠義心坑死,導致後來行俠之際總要先琢磨琢磨,如此這般自然是入不了名士的眼。
聞言,大娘又仔細打量了這小俠士一番,見其長相俊俏,“眉目似畫”,衣著樸素又散發著一股窮酸氣,背著的行囊幹癟不說還打了補丁,怎麽著都和“名士”搭不上邊。且這丫頭眼神清澈得很,一看就是個“傻子”,估摸著沒有撒謊。
經一番內心戲,大娘緩和臉色,讓出路來,並言:“既與名士樓無關,我玲瓏客棧自是歡迎。小俠士,請進。”
至此,離朝終於兩隻腳踏進玲瓏客棧……
與此同時,威靈又迎來三位新客。
“哇,這就是威靈啊,真大!嘿,咱以前還覺著忘塵山不小,現在一看咱那兒完全比不得這裏,不過這兒挺冷清的沒咱那兒熱鬧。”
三名晟望著威靈空曠又房子擁擠的街市,大聲說出自己的看法,一點也不避諱還有幾個旁人在。
不過這些旁人也隻是看了他們一眼就匆匆地登天橋去了。
白卿的目光隨著他們的腳步稍作遊移,立刻發覺龍頭處的異樣,她輕笑一聲,說:“哪裏是不熱鬧,原來都‘拜龍王’去了。”
“拜龍王?”三名晟一臉茫然。
未即應,白卿的目光飄了飄,落在自家師妹的身上,此刻她正蹲在雲裳花流邊,專注地研究此地的“特產”。
嘴角微微揚起,白卿這才作了回應:“此事自三年前開始盛行。每月十四拜一拜,拿著些許喜愛物獻給環山龍王,乞求自己能心想事成,據說十分靈驗。”
“聽著好像蠻厲害的。師姐,咱也去拜拜吧?”三名晟有幾分興趣,雖然他沒啥渴求的。
“隻是迷信罷了。若真這般靈驗,這些威靈人根本沒必要搶著去許願。”挽君衣一邊將收集到的花粉小心地裝進隨身帶著的小瓷瓶裏,一邊隨意說道。
“這是為啥?威靈不是靈地來著?”三名晟看看自家師姐,又望望遠處那一團烏漆嘛黑,不解地撓撓頭發。
“每月一次許願的機會,每次都能成,小師弟你會許幾次願望?”白卿笑嗬嗬地問他。
聞言,三名晟揪著眉毛認真思考,掰著手指數道:“一是師傅師兄師姐身體健康武功精進,二是咱能變得機靈點少挨些罵,三是有些銀子,四是有好吃的,五……”
越數三名晟就越糾結,數到八的時候就數不動了。
“八次吧?”
“哈哈,八次,若是腦袋更靈光的人,次數會更少。一年十二月,有三年,共三十六個月,也就是三十六次許願的機會。如果真是如此靈驗的話,他們既不會急躁,也不會烏壓壓一群人擠在那不算寬敞的龍頭。”
稍頓。
“想來每次隻會有那麽幾個人如願,與許願人數一比,與其說是靈驗,不如說是巧合,亦或是——‘有意為之’。”
“不懂。”三名晟睜著大眼睛,仍是滿臉疑惑。
對此,白卿也隻能無奈一笑。
“小師弟,平日裏多到黃金屋打坐開悟,悟行深處自然通。”收集完花粉,挽君衣起身,瞥了三名晟一眼,真誠予其建議。
“黃金烏?在哪兒?”三名晟左看右看,沒一點黃金的影子,也沒瞧見烏鴉,不禁更為疑惑。
“唉。”挽君衣歎了口氣,實在不想理他,遂將目光落在師姐的身上。
白卿似有所感,笑著轉移話題:“師妹方才從這花中看出什麽門道了?”
挽君衣淺淺一笑,答:“雲裳花花香太過提神,又這般多,難免會有‘醉花’的症狀,但我瞧著鎮裏的人除了焦急外精神卻不差,應是未受其影響,故覺著這花許是被人調理過。然摘取整朵頗為不善,便取了些花粉,興許能借此鑽研出新藥方。”
談及醫藥之道,師妹總會多幾分興致。若是她能更自在地行走於江湖,廣學醫術,懸壺濟世,應是會很開心吧。白卿注視著她,輕喚一聲“師妹”,卻是還未說下一句,就被挽君衣打斷。
“師姐,我還未想好。還有,站在這裏實在有些……傻。”
聞言,白卿暗暗輕歎,言:“那便走罷,想來有人已久候我等多時。”
“大師姐的老相好?”兀自思索半晌的三名晟突然聽到白卿的話,便自然又無意地接了一句。
一句話驚得白卿一個踉蹌,微微偏頭一看,果真見自家師妹麵色不虞,且刷刷飛眼刀。
白卿麵上維持著微笑,心下是直呼冤枉,然也有點心虛,畢竟禍從口出,也是她之前開了這麽個玩笑的錯。
“咳咳,小師弟,待會兒與我切磋一番吧……”白卿心裏想著該怎麽收拾這傻師弟。
“嗯?行啊,咱也好久沒和大師姐比武了!”三名晟倒是高興,又開始晃身子,蹦蹦噠噠。
見狀,挽君衣實在不忍直視,心下喃喃著:真是敢把心踩在腳底下,回頭定要讓他多寫寫這個字……
隨後三人不再多言,向神像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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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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