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傳說記載:於青赤兩神主大戰之前,兩神主曾為世間凡人之安危憂心不已。然放下仇怨商議多次不得果,久而久之耐心耗盡,加之約戰期限將至,兩神主遂達成共識,僅相約盡量不殃及凡人。
如此口頭約定變數頗多,凡人感天地之變惴惴不安,遂求助於早已隱世的雲裳仙子。雲裳仙子無力阻止戰事發生,便拿出一雲霓彈丸,又請兩神主各奉上骨肉——青之掌中玉骨合赤之臂膀金肉,再輔以天地之靈息,構築一圓籠之地,作凡人避戰之所。
此地果真神奇。暴風遇之繞行、雷電觸之消弭,天火鋪下自滅,洪水漫來蒸發,於青赤大戰結束後,世間獨此地完好無損。
戰後凡人感恩雲裳仙子,便於此地建雲裳仙廟,栽種雲裳花(百合花),又於圓籠中心立一神像,世世代代不忘此恩。
此舉許是感動了上天,神靈加之庇佑,得以靈氣盎然,妖邪不侵,甚至於王朝更替之亂世,此地也依舊太平繁榮,屬實不負“避戰靈地”之威名。後人便因此為這圓籠之地取名“威靈”,又稱“盤靈”。
於威靈還有一趣事不得不提。據某段野史記載,合歸末代皇帝——天輝帝曾對威靈頗感興趣,打算禦駕親臨此地遊玩。
結果在前往威靈的路上不是遇到狂風暴雨就是遭遇野獸群襲,好不容易在兵士護衛之下到了威靈,天輝帝卻突發奇病,未見威靈一眼就昏迷不醒,隨行禦醫行百法皆不解此疾,還是一路過道士告知他等“威靈厭惡邪物”,讓他們趕快將天輝帝抬走。
果真一離了威靈所在地藏年,天輝帝身上惡疾就不治而愈,且回宮之路頗為順遂。
依舊為野史記載,當年洛朝最為賢明的君主,也是開創女子為帝先例的皇帝——洛昭帝也曾微服私訪到了威靈。
其與天輝帝的境遇可謂大相徑庭,不但一路上陽光明媚又鳥獸相迎,還見得漫山遍野本該凋零之花爭相開放的奇景。
另外在洛昭帝抵達威靈的那日,青龍破雲而出,於威靈上空盤旋三刻,接著五鳳攜百鳥自四麵八方而來,又親下威靈鎮,俯首贈洛昭帝五神物:一為乾坤之鎖,二為靖鈞靈匣,三為風雨神珠,四為青龍鱗甲,五為陰陽泉水。
洛昭帝在威靈待了三日,五鳳百鳥亦在威靈上空盤旋三日,直至洛昭帝離去,五鳳才帶百鳥四散歸巢。
因是當地野史倒也無從考究,不過威靈子民對此頗為信奉,且曆朝曆代的皇帝凡賢明者皆鍾愛威靈,凡昏愚者皆對此地敬而遠之,如此便當作變相佐證罷。
——選自《遊靈記》
離朝坐在前往威靈鎮的馬車上,手裏拿著這本遊記閑讀。
此刻已是深夜,但馬車並未停歇。原因無他,乃是威靈鎮有一規矩,隻在朝陽升起至日上竿頭之間歡迎新客,其餘時段隻有新客引來祥瑞異象才會放行。
但估摸著隻是戲言罷了,畢竟除了威靈野史記載的洛昭帝之外,再無他人有此等威能使威靈出現異象。
不過後代皇帝倒是有不少去了一趟威靈回來就施行開明政策的,也有子嗣稀薄的來了一趟威靈回去就生了皇子,連帶著一兩年風調雨順五穀豐收的也有不少。
但尚且沒聽過有哪位非天子的奇人異士能讓威靈發神威。
所以沒那個本事就得在夜間趕路,並祈求一路順利。當然,不是罪孽深重之人基本不會遇到什麽不順,畢竟自匯陽開始就不會有膽大包天的賊寇了。
打了個哈欠,離朝將書翻了一頁,眼中映著字,卻是進不了腦子。又翻了兩頁,實感無趣,遂合上書本。
放下書,她撩起馬車的簾子望向外麵,與前幾日的沿途景色真真是大不相同,不但道路平整得似為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就連花草都更加的“昂頭挺胸”且井然有序,有人經過之時還似通了靈性般“點頭問好”。
“不愧是流靈之路。”(自洛朝起民間就將通往威靈的“天路”叫做“流靈之路”,意為威靈靈氣流經庇佑之路)
“哈哈哈,小姑娘,你是第一次去威靈鎮嗎?”前麵駕車的老伯聽了她無意間的自語,笑嗬嗬地問道。
聞言,離朝隨意回答:“嗯。此前一直在邊境轉悠,近些日子打算去熱鬧的地方瞧一瞧。”
“哦,既如此,威靈確實是一好去處。若小姑娘肯在威靈多住些時日,興許還能趕上雲裳節,那時會有許多雲遊者齊聚威靈,運氣好的話能看到不少新鮮玩意兒,那熱鬧勁兒絕不會叫你失望的。”
聽了這話,離朝眼睛一亮,明顯是來了興趣,但她還有要事不能耽誤,估摸著這節日與她是無緣了。
“多謝老伯建議,可惜我應是沒這福氣……”她苦笑一下,語氣中不免含了幾分遺憾之情。
駕車的老伯抖了下韁繩,慢下來的馬兒立刻強打起精神。
“小姑娘可是要去鳳嶺?”
離朝微驚,忙問:“老伯如何曉得?”
老伯笑笑,說:“近些日子啊有不少俠士急著趕去鳳嶺,老頭子我倒是不知有什麽內情,但依著武林盟主好熱鬧的性子,想來許是又有什麽大會要在鳳嶺舉行罷。”
嗯?難怪平日裏車夫擁擠的馬車集子那裏隻有幾位老伯留守,原來是都著急忙慌地去了鳳嶺。師傅也是因為什麽大會才出現在鳳嶺的嗎?
想到許久未見的師傅,離朝不免歎了口氣,心情頓時陰鬱不少。
“小姑娘,年紀輕輕的總唉聲歎氣可是會趕跑好運的。”
“誒,為什麽這麽說?”
“這武者啊大多講究‘氣’之一字,吸朝氣吐濁氣,煉氣行脈,便是萬般內功之根本。而煉氣又講究運道,厄運當頭還去走內經,即是自尋死路。這好運又如何得?乃由朝氣吸著。你說你年紀輕輕,朝氣十足卻總是將這氣泄出來,久而久之可不就是驅趕了好運嗎?”
其音落,離朝眨眨眼睛,頗為驚詫。她仔細端詳老伯的背影一番——白發蒼蒼,佝僂著身軀,手腳纖細似是無力,看著倒不像是隱世高人,怎得懂得這般多?
心有疑問,離朝也不兀自猜測,直接大膽地問了出來。
“老伯,您是哪個山上下來的高人嗎?”
老伯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白,是以怔愣一瞬,身下馬兒又趁機放慢步子。
餘光一掃接著小竹鞭一揮,馬兒當即噠噠噠地搗騰起四足,還噴了口氣以示不滿。同時老伯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
“哈哈哈,一個半隻腳踏到墳墓裏的老頭子哪會是什麽高人呐,方才與你所說的不過是從一些雲遊客那裏偷學得來,現學現賣罷了。”
聞言,離朝挑起一邊眉毛,有點狐疑,然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之事,畢竟天下俠士多如牛毛,總會有一些慷慨之人願與他人分享武學精華。
想到此,她眉頭舒展,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那既然從老伯這裏學來氣運之道,在下也應禮尚往來。”
老伯未應,一是不知該如何應答,二是因這姑娘的奇特而稍感詫異。
離朝倒也不在意老伯是否回應,自顧自地講起自家武學心法。
“在下所習酒遊心法,乃是屬於化氣內功的一種。尋常內功都是將天地之氣煉化為內氣,以進行行脈化勁,而我則是通過喝酒,將酒中精華與天地之氣一同煉化為內氣,如此內氣可得旁人數倍,通脈的速度及化勁的強度亦會增強不少。
再加上酒中寶材頗為豐富,便總會得些奇效,還會滋養經脈免得經脈因行氣過盛而損裂。”
稍頓,離朝絲毫不打算保留,續言:“至於缺點嘛……”
但是被老伯打斷。
“夠了夠了。你就算將這內功心法要義盡數告知於我,於我來說也隻不過等同於那些閑書裏記不得的咬文嚼字。
還有啊,小姑娘,你行走江湖多少也要存些心眼兒,老頭子我可從未見你這樣毫不保留透露自家武功要義的。莫嫌老頭子直言直語,你這般屬實是犯傻之舉。”
得了訓斥,離朝卻笑著搖搖頭說:“我覺得並非如此,因為我師傅曾告誡我說‘武學隻有交融貫通才能得以發揚光大,若人人皆藏著掖著,那武學早晚會落得失傳的下場’。再者,於武者來說,即使知曉了萬般法也不見得對武藝精進有多大的幫助,吃多更是嚼不爛,隻有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武道才能走得更長久。”
“哈哈哈,沒想到小姑娘年紀輕輕就有此武道造詣,未來可期,未來可期!”老伯豪放一笑,倒真有幾分隱世俠客的豪情。
可哪怕得了誇獎,離朝也算不得高興,隻道:“這是我師傅所悟,我也隻不過是乘了她老人家的舟,才不至於陷於武道泥潭。”
又鞭策一下偷懶的馬兒,老伯言:“道理雖說不是人人皆懂,卻也知之者甚多,然能做到者不過爾爾。說到底這世間還是唯私利者占多數,心小啊,便是道理再多也不過是過眼浮塵,輕於鴻毛。”
此言入耳,離朝若有所思。
老伯也不再多言,默默讓馬兒提了速。不一會兒,風聲越來越大。乘著這風聲,老伯的聲音也飄飄****,好似自天際而來,頗為朦朧。
“莫忘寬博之心,他日必承此道之福運。”
當空靈聲拂耳,眼簾似是牽了千斤墜,漸漸的靈識沉入湖底……
“姑娘,威靈到了!”
老人沉厚的聲音乍響,離朝猛地睜開眼睛,又不自覺地一動,在感覺身子僵硬之時,頭頂撞上車頂,同時置於腿上的遊記也掉了下去。
“哎呦。”後知後覺地小小叫了一聲,離朝捂著腦袋趕忙撿起書出了馬車。
腳挨著地還有點虛浮,不過這足下的踏實感還是讓離朝清醒不少。
看了眼不遠處的威靈鎮,離朝付清銀兩又向老伯抱拳鄭重道謝後才翩然離去。
身強體健、墨發依舊的老伯有些納悶,畢竟他這一路因著專心趕路並未與這位客人有過多交流。
不過也罷,興許這位客人是那等重禮之人。
老伯不再多想,架著勤快的快馬,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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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帶了點玄幻色彩,是架空的神話曆史和朝代,不過部分文化依托於現實,曆史軌跡也與現實類似。另外,地名很多,因為我畫了地圖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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