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當!”

轟嘯劍與鏈球相撞,紹子野被震退三四步。

如今他的模樣可是淒慘至極。

原先處理好的傷口又滲出了血,將白紗布染成暗紅。而原先還完好的地方添了新傷,或是砸痕,或是刺痕,或是劃痕,且皆是化了膿,冒著綠水。

這毒霧更是久久不散,鑽進其耳致失聰,鑽進其目致失明,吸入鼻腔致頭暈。

紹子野現下還能站立,全靠意誌強悍,然即便如此,他拿著劍的手也在不停發抖,腳下更是無甚知覺,顯然毒已遍布全身。

如此若無轉機,紹子野是必死無疑。

不過,他很相信自己的運氣。

將長驚劍歸鞘,聲響引得四鬼忌憚,對方因而暫時停了步,未輕舉妄動。

又將左手伸進衣襟,紹子野拿出了被紗布纏著的藥瓶,顫巍巍地褪去紗布,隻抓住了一個藥瓶,另一個卻是連著紗布一起掉在了地上,發出有些悶的聲響。

四鬼聞聲驚覺,雖說毒霧也阻了他們的視線,但熟悉瓶瓶罐罐的四鬼怎會不知此為瓷瓶落地之響。他們是立馬就意識到這野獸是要吃藥解毒,於是四鬼腳下當即一蹬,皆是衝出,乃是要一擊取其性命!

然……

隻聽清亮的“刷”一聲,兩道利風將一縷幽幽藍火煞滅,伴隨著腥臭的味道湧出,以及襲上麵的熱雨。紹子野的兩把劍就如旋風一般,含摧枯拉朽之力走了一個來回,那被盯上的獵物是連苟活的機會都沒有,被分屍兩半而亡。

另三鬼都嚇傻了,飄動的藍火是明明滅滅,陰風陣陣是直襲後腦,他們也不管什麽同伴不同伴,任務不任務,扔下藍火燈籠就四散而逃。可謂是尖聲者不敢叫,沉聲者不敢嚎,懶聲者不敢慢,氣聲者死翹翹。

不過幾息,這林中空地就隻剩下紹子野一人以及三個還亮堂著的燈籠。

沒一會兒,毒霧也散了,維持著砍人姿勢的紹子野在藍火的映照之下,顯現出甚多黑斑,此乃氣聲鬼之毒達第二階段的症狀。

紹子野睜著眼睛,眼睛布滿血絲,眼仁也是甚為渾濁,無神采,好似死了一般,但他還喘著微弱的氣。

“撲通”,他堅持不住,終是躺在了地上,兩把劍落在他手邊,沾了汙濁的血有些暗沉,同時緊挨著他指尖的地方還有另一個藥瓶,刻有“解毒”二字,可紹子野卻是沒了拿起的力氣。

於將死之際,他的腦海中浮現了這短暫一生的種種,從作為野獸而活,到被師傅救下;從見到姐姐產生孺慕之情,到被師傅帶出深山在俗世曆練;從以前的為殺而殺,到如今的為家人而死……

這樣的人生,也不賴。

閉上了雙目,紹子野牽扯著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小兄弟,未作荒野鬼,莫失求生欲。雖天昏地暗陰風瑟,亦有幽火明晰引貴人。”

一隻手拾起了明晃晃的解毒藥,刹那間陰風拂散。

一片殘破的樹葉被潰逃的陰風卷起,於這烏雲之下遊**,恍恍惚惚飄到了另一戰場。

三名晟雙手握住劍柄,巨麟劍橫於頭頂之上,於劍身粘一巨斧,巨斧柄端鑲一粗糙巨手,這手上滿是細小傷痕,還遍布絨毛,絨毛之下是粗而明顯的青筋繃起。

“哢”,三名晟覺得自己胳膊的骨頭裂了一點。不單如此,自交上手開始,他是每過一次招都會被這廝砸得陷進地裏。

但也是每一次在三名晟差不多要撐不住的時候,大塊頭就收了力氣,簡直就像是在戲耍他一樣。

咬著牙,三名晟的腰部開始後仰,胳膊也快屈至眼前,儼然是撐不住了。

見此,大塊頭果然又收了力,巨斧往肩上一扛,明明喉嚨隻能發出嗚嗚聲,卻好似在嘲諷般嗚嗚個沒完,那胡須毛發也為其噴出的氣拍打得更為淩亂,還沾了許多塵土樹葉。

三名晟深吸了一口氣,內氣於體內形成漩渦,將他吸入的天之氣攪和進去,促使漩渦運轉愈加迅疾。

他握著劍的手因出了血而變得滑膩,胳膊因為太過用力,青筋外凸得甚是嚇人,甚至沒有受傷的地方都裂了口,噴流出的血好似勾連出奇異的紋路,遍布三名晟的雙臂。

“呼……”三名晟將濁氣吐出,足下的泥土悄悄顫動,那破損得不成樣子的靴子,亦隨著泥土的顫動而裂開更多的細口。

見他這模樣,大塊頭甚感新奇,嗚嗚叫了兩聲,赤、裸的足邁開,就像是一座山被舉起再狠狠砸下一般,他落下一步,草木瑟瑟發抖,落下兩步,地麵顫動不已,奔跑起來,就連狂傲的風都要繞行。

而那巨斧,舉起之際,烏雲四散逃離,落下之際,天地之氣都為之戰栗。

劈天之勢!

駭然勁風劃破麵頰,三名晟目瞪凝神,右撤半作插步,身隨之轉,手中巨麟高舉以麵碰斧刃,順勢而下走,於將挨地之際,手腕猛轉,劃出火花,刃抵刃,風流旋轉,三名晟暴喝一聲,力拔山!

巨斧彈於空,巨人因此力後仰,後退三步。

“轟隆!”雷喝。

三名晟趁勢一躍而起,自天向地,持巨麟,借轟鳴之雷聲,劈巨斧。

“咚!”巨山傾倒,三名晟亦因力返而渾身顫抖不止。

“踏”,三名晟穩著於地,然半跪,左腿骨折。

栽倒在地的巨人嗚嗚了兩聲,不知是何意,但握著巨斧的手卻是鬆了開來。

見狀,三名晟緊繃的弦一下子就鬆了,他跌坐在地,渾身上下是一點力氣也沒了,不過卻是揚頭露出笑容,道:“哈哈,咱打得也很盡興!你真是個厲害的家夥啊,大個子。”

“嗚嗚嗚”巨人做了回應,聲似山中回響,沉而空,卻含高揚之意。

“嘿嘿,咱當然也厲害~咱也想躺一會兒,不過咱得先找師姐去,不然咱好不容易藏的酒就都沒了。唔……”試著站起,可剛動一下,一股鑽心的疼痛就襲上了三名晟腦海,疼得他差點沒忍住噴出淚來。當然,他是像殺狼般嚎叫出了聲。

“嗷~~~~!!!”

巨人當即堵住了耳朵,接著慢慢坐起來想看這個小家夥怎回事。

“嗚嗚嗚?”

聞言,三名晟咬著牙,麵容扭曲,話語自牙縫裏鑽出來。

“不,不不,疼,咱,頂天立地大丈夫!一點小傷,何足、掛齒……”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大塊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誒,可以嗎?你願意帶咱去找師姐?”三名晟頗為驚喜,忙確認道。

巨人噴了口氣,點了點頭。

“太好了,謝謝你,嗚獅子!”三名晟一激動又牽扯了傷口,喜意還沒存上幾息,立馬就又將眉毛凝成麻花,接著一開口,又是一聲淒厲狼嚎。

這聲打了巨人一個措手不及,剛有點爬起來的意思就又被嚇得跌坐回去。

而三名晟疼得牙都要咬碎了,正好恢複了點氣力,就趕緊掏出大師姐讓帶著的藥瓶。將紗布拆開後一看,他立馬由悲轉喜。

“太好了,是傷藥!”一激動,就又又又……

巨人早有準備,手指就沒從耳朵中□□。

等三名晟又一通嚎完,他趕緊做了幾個深呼吸,默念忘塵心咒,讓心境平穩下來,接著撕開褲腿,趕緊上藥。待抹完了藥,三名晟讓巨人幫忙尋來粗點的樹枝,他用劍將樹皮削下去一些,然後學著師姐的樣子用紗布將樹枝綁在了左小腿上。

做完這些,三名晟臉色好上不少,收了藥後他用巨麟撐著站了起來。

“那就拜托……”

話還沒說完,可憐的三名晟就被巨人提溜了起來,夾在腋下……然後巨人扛著斧頭開始咚咚咚地狂奔。

於是三名晟就被迫經受起狂風與腋臭的摧殘,說實話,他第一次品嚐到了後悔的滋味……

狂風卷沙塵追隨著“前人”的步伐。

離朝戒備著四周,然隻是風吹草動,無半點危險氣息。她皺著眉,心下有些不安,這下一道關到底在何方?

往前看去,君姑娘的腳步依舊很快,但不比之前輕鬆,起碼腳印是深了些。

又向後看了兩眼,離朝覺得身後應是無甚危險了,遂足下一蹬,趕上了挽君衣。

她似有所察,偏了目光看向離朝,好像在詢問“有何事”。

見此,離朝尷尬地笑了笑,她是想走在前頭“遮風擋雨”,但明說似乎顯得有些自以為是,於是便委婉道:“在下對長闕這邊比較熟……”

挽君衣何其聰慧,自是明白她想說什麽,遂輕輕頷首,腳下慢了一步,跟在了離朝身後。

眨了眨眼睛,離朝還想著許是要多解釋兩句,沒想到這麽容易。她有點驚奇,也是覺得這氛圍有些沉悶不自在,便眼睛盯著前方,心思落在身後。

“君姑娘……”可喚出聲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離朝尷尬更甚,沉默了。

抬眸看了她一眼,挽君衣淡淡道:“璟穎公會常良靳,不必如此。”

音落,離朝微怔。

璟穎公會常良靳是個典故,據說在九國紛亂的時代,九國之一的璟國曾有一位不善言辭的國公——璟穎公,因為不善言辭,他在朝上總被大臣們牽著鼻子走,做了許多不願做的決定。

其自是不想一直如此下去,就打算尋一位能言善辯的謀士。

恰好當時的璟國就有這樣一個人。此人名為常良靳,因太過於能言善辯而被鄉鄰討厭,年紀輕輕就無工可做,家徒四壁又無人問津,隻有一張含著刀的巧嘴聲名遠揚。

聽聞此事的璟穎公驅車前往拜訪,可常良靳接待了他卻是一言不發。

璟穎公不想冷著場子就沒話找話,想一吐自己的政治抱負來吸引眼前能言之士,可惜甚為嘴笨,是說了半天也未說清楚什麽,急得他滿頭大汗。

但這時常良靳開了口,第一句就是“不必如此”,然後他將璟穎公的政治抱負清晰完整地說了出來,還加入了自己的觀點,並表示願意助其一臂之力。

後來璟穎公在常良靳的幫助下成為璟國有名的明君,還不費一兵一卒就收來許多領土,與周邊國家關係甚是密切,也是基於此成為後來最大的九國之一。常良靳也因此有“言賢相”之稱。

這個故事在後來被人口耳相傳,當作君臣心有靈犀的典範,其中的“不必如此”乃是說:明君不必如此勉強自己以言語大訴抱負,賢臣自會通曉明君所想而鼎力相助。

後來衍生為:兩人相交,不必強求言語上的熱切,順其自然,知者便知,不知者無緣,強求不得。

離朝明白了,這份尷尬也就順其自然為風吹散了些,然她剛剛回神,腳下就是一空。

下一息悶響回**。

挽君衣在這小斷崖前停住了腳,往底下一看,離朝是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小斷崖下,睜著一雙大眼睛,甚是茫然。

對此,挽君衣甚覺無語,微微歎了口氣,輕輕一躍下了山去,準備瞧瞧這姑娘是否有傷到哪裏。

結果,她這廂剛下來,自四周林木間就突然躥出了十幾個人。

接著——

“好啊,賊人果然逃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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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天使們O(∩_∩)O

要進入新篇章啦,即將開拓天下局勢,也是終於到了有大綱的篇章,前麵真的蠻hhh的,不過以我這偏綱是常態的狀況,好像有沒有綱區別不大hhh依舊是各種卡文加龜速碼字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