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

白卿帶著身後這不遠不近跟著的“野刀集”直奔鳳羽山西側。旁人不知那邊是敵是友,她卻是曉得。畢竟那夥人就是她安排在那裏的,其中領頭的還是她頗為信任的師弟——文客。

此次白卿到鳳嶺的目的,除了保護師妹,助她完成師傅的囑托之外,還要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將追查師妹的幕後黑手釣出來,然後除之而後快。

當然,幕後黑手不會這般容易就現身,但隻要其使者能出現,白卿這局就不算白做。隻可惜,她沒想到江曌真會死在鳳嶺,不然師妹的安危應是能更有保障些。

本來白卿算計太行宗,就是為了得太行宗一人情,到時她與師妹分頭行動,讓兩位師弟護著師妹走韶英那路,必會碰到太行宗,太行宗也必會保他們平安。而她和文客來鳳羽山,引蛇出洞。就算失敗了,有文客的蠱術在,逃出生天也是不難。

至於從名士那裏借來的人,估計那位新樓主也清楚這些人回不去了,所以這些人的武功不差是不差,但八成是沒什麽可期待的,她將這些人借來也隻是為了虛張聲勢,好謀求一個談判公平。

畢竟隱血樓也無法確定她這麽做是否有名士樓在背後授意,名士樓又是說劍盟一手扶持上來,即便如今兩方關係淡了,也未必不會私底下聯合。

而牽扯到說劍盟,就相當於牽扯上了武林大同盟,便是如今如日中天的隱血樓怕是也要掂量掂量——是否要成為整個正道的眼中釘。

白卿的算盤打得是挺好,可惜她沒想到會多出離朝這麽個變數,也沒想到隱血樓的叛徒會給他們指衛淩關這條“明路”,讓白卿根本無理由與師妹他們於中途分道而走,隻得一同來了這鳳羽山。

可師妹來了鳳羽山也就意味著隱血樓手中的籌碼多了,假若師妹被他們抓到,那麽白卿這一切謀劃都算白費,最終許是隻能任人宰割,畢竟她的初衷就是解決自家師妹身上的隱患,怎可能本末倒置棄師妹於不顧呢?

如今局勢已發展至此,白卿便是心中再如何不安,也隻能相信那三人能保師妹到衛淩關了。不過情況倒也不是最糟,起碼還有攪局的連恒行,以及跟在他們身後不知身份的“變數”。

另外,看這些假扮成野刀集的隱血樓弟子之行事,估計那位幕後黑手也想與她“好好聊聊”。

(注:白卿推測“野刀集”非野刀集的依據是陣型人數。野刀陣大多是雙數陣,人數上很少出現單數情況,這樣的數字隻會出現於特殊陣勢,比如刀輪殺陣就需要三的倍數,而像包圍他們那樣的普通圓陣,不會出現單數狀況。即便是遇到意外減員了,在擺陣時也會采取剔除幾人的方式,保持陣型準確)

很快,白卿就到了鳳羽山西側——文客等人埋伏之地。

“野刀集”自是也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因著白卿突圍時殺了三個,如今他們倒是不多不少正好十人。

到達目的地,白卿止步,轉過身麵對“野刀集”,話卻是對別人說:“閣下既也有相談之誠心,何不出來見上一麵?”

此言一出是無人回應,幾息後對麵“野刀集”的領頭人冷笑一聲道:“莫非你以為我等身後有人?”

“怎麽,如今還要裝傻?還是說扮刀客扮上癮了?”白卿笑笑,對自己的猜測是沒有一丁點懷疑。

一聽這話,領頭人與身旁兄弟對視一眼,旋即“哄堂大笑”。

白卿挑了下眉,依舊不為所動。

“哼,你這丫頭,可真是太過想當然了。你怕是將我等人數看成了破綻,嗬,我野刀集的陣法豈是你之所見那般簡單?再者,我等故意不追上你不過是遵守著野刀道義,否則你焉還有命在?兄弟們,擺陣!”

其話音剛落,刀客們就默契地擺了一甩尾蠍陣。四人作蠍子兩臂,三人斜陣作蠍尾,最後三人位於二者之中成豎列,持雙刀。

“淬毒。”

聞令,毒淬於刀刃,此為野刀集“甩尾毒蠍陣”。

可白卿依舊不怎麽信,但疑慮還是有的,畢竟野刀集不可能將自家陣術獻與隱血樓,而那份默契也不大像隱血樓那群獨行俠能擁有的。

如此,倒是難辦了……

額上冒出了冷汗,白卿手持朱影,擺出應戰架勢,心中是盤算著該不該叫文客他們出來。

然,一開始打上,文客他們就不得不出來了。

因為這些刀客全員宗師,於刀陣運作之下甚至可比往先天境界,白卿便是劍法再快再高超,落敗也隻是時間問題。

可縱使文客他們被逼出,還不怕死的與野刀集混戰一團,局麵也並未改善多少,實在是就如白卿所預料的,這些名士樓的幫手武功真是沒法期待,偏還甚是膽大魯莽,以為一擁而上能打贏?

就看其中一個吼了一聲,全員一起往毒刀上撞,文客是想阻止都來不及。

於是就見蠍子拍了幾下爪,地方都沒挪動一下,這些蠢貨就都倒在了地上,有的是沒被刀砍死,但是沾上了毒蠍的毒,掙紮不過一瞬就歸了西,是死的比被砍死的還慘。

“……”文客無語了,伸出的手默默地背到了身後。

白卿很想歎氣,目光凝視著這來勢洶洶的蠍子,卻意外的很鎮定,因為若不出所料的話……

突然,一道蕭聲作響,淒厲非常。

野刀們聞了聲,是扔了手中刀,目眥欲裂,雙手死扣脖頸,幾個呼吸間便皆是噴血而亡,那血都是紫的。

“祁章山莊……音蠱之術……”文客喃喃著,不敢置信地後退了兩步,其藏於手中的盛蠱瓷瓶竟是脫手掉在了地上。

見狀,白卿皺眉,左邁一步,擋在了文客身前。

“來者,何人?”

“嗬嗬嗬嗬嗬,餘晚來一步,還望白姑娘莫要怪罪。”

有一人自林中漫步而出,灰白發飄揚,朗玉之相,狐狸吊眼,薄唇微挑,便是不笑若笑,笑若含冰。此人手中拿一蕭,一身藏青錦衣華而不俗,腰間還係有一青龍玉佩。

此人一出現,白卿立即就有一種被死氣圍攏之感,陰寒之氣是自足底攀上頭頂,冷汗是幾息間就將衣衫打透,就是吐納都有幾分困難。

其身後的文客更是難得麵容扭曲,既滿富恨意又深含驚懼。

“嗯?你是……”那人自然察覺得到文客這股強烈的視線。然,他倒是好生思量了一番,末了想起後笑道,“原是你啊,餘記得,在十八年前餘在你身上下了新蠱,嗯——叫什麽來著?啊,對了,是‘入木蠱’。沒想到你能活下來,是江曌所愛的那個雪族人幫你除了蠱嗎?”

他的聲音可是平易近人,就像是在與熟人寒暄一般。

聞言,文客拳頭攥的咯咯作響,突的腳步動了一下,然白卿即刻伸出一隻手攔住了他。

“哎呀,莫要如此激動呢,餘又無甚惡意。”那人笑笑,可是睜著眼說瞎話。

白卿強打笑顏,盡量穩住聲音,問道:“你便是隱血樓樓主?”

“不是呀不是,餘不過一小嘍囉罷了,能有幸坐上隱血樓右使之位,也是托了家父的福。”

他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挑了下眉,白卿又問:“你是何名姓?”

那人笑容更甚,說:“您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餘之前尋過您呀,白姑娘。”

“……歧戈?”白卿也隻能想到之前於破屋碰到的那個功法古怪之人。

“不錯,餘便是隱血樓右使——歧戈。”歧戈那雙狐狸吊眼眯成了月牙。

此間恰好天黑,天上烏雲又至,遮了月亮,遂更為漆黑,但對麵那人卻是有著如貓一般的琥珀色眼睛,在這黑暗中發著微微的光。

“哎呀~真不巧,天黑了。那麽~兩位可有準備好?”

“準備什麽?”白卿倒是配合。

“自然是——”

於其沉吟之際,數十名隱血樓弟子自岐戈身後林子走出。

“浴血奮戰啊~”

“錚!”拔刃聲,震響。

……

晚霞將落未落之際,挽君衣三人總算是自上山變為了下山,下山自是不比之前費力,然這前方卻是又出現了攔路虎。恐怕邪道是在這山上布了多個關卡。

攔路的是個相當壯碩之人,赤、**上身,扛著巨斧,胡須連著毛發繞著四方臉圍了一圈,且皆是乍起,看上去活像是獅子成了人,且這獅子人還戴著腳鐐與手鐐,鐵鏈被截斷,分為兩半,除了增重之外,並不限製其行動。

離朝是一見這人就主動跑到了挽君衣身前,擺好架勢嚴陣以待。當然,她還準備說上一句“你們先走,我來對付這大家夥”這樣的帥氣話,並且長袖微抖,準備將瘋兄所予紅銅錢交給君姑娘。

然……

“師姐,你們先走,這家夥咱來對付!”三名晟搶了風頭。

聞言,離朝眼角抽了抽,說實話她也不是想出風頭博好感,而是知道君姑娘肯定更希望熟悉的人陪自己走剩下的生死關,而不是她這麽個隻見過兩三麵的人。

想來白姑娘與紹兄也是理所應當更信任自己同門師兄弟,希望三兄能留在君姑娘身邊的。且若是前兩關離朝便主動犧牲自己,他們一定會有所愧疚,許是也不會同意她如此做。

便是思量得透徹,離朝才會想在這個關卡牽製敵人,並將信物交給他們,讓他們能安全抵達衛淩關。

結果,還是被人搶先了。

君姑娘不說話,許是在考慮。對麵那大塊頭也不動,可能也是在等他們做個決定,就和戌州四鬼一樣,目的古怪。

而離朝是不能不說話了,她偏頭看向已經走上前來的三名晟,說:“三兄,還是我來吧,你快帶著君姑娘離去,莫要耽擱。”

“咱說咱來就咱來!離朝兄弟,咱暫時將師姐交給你了,你可別辜負咱的信任啊。”三名晟扭了扭胳膊,連帶著巨麟耍出一陣烈風。

風拍在離朝臉上,她眼睛不眨,神情卻是極為複雜,倒也不是因為被叫做“兄弟”,而是不明白。

“你為何……”離朝自也就著風聽到那時紹兄所說,三兄應是身負什麽囑托,約莫與君姑娘有關,如此他為何會在此時這般做?

“嘿,咱不傻。咱看得出你比咱厲害,也看得出你和咱是一樣的。咱啊答應了師傅就不會食言。咱必定將這大家夥打倒追你們去!”三名晟是邊說邊用紗布將右手與巨麟劍綁在了一起,接著揮劍一指,戰意何其澎湃。

對麵的大家夥受了觸動,自口中發出嗚嗚聲,足下蓄了力,將地麵壓陷一二寸。

“快帶咱師姐走!”

聞此,離朝終是頷首,眸中顯現堅定之意,不過總不能直接將君姑娘打暈帶走,還是要尋求她意見的,遂看向默不作聲的挽君衣。

挽君衣麵色無礙,隻是纖眉微蹙。她未與離朝交換目光,而是凝視著小師弟,朱唇微啟,淡淡道:“若沒追上,你在山上藏的酒,我便都倒進河裏。”

“……”離朝是沒想到她會說這個,而君姑娘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離朝趕忙跟上,飛掠沒兩步,身後就掀起了狂風,卷起了砂礫。

且自這呼嘯之風中還隱約傳出了一句話——

“師姐——,你咋知咱藏酒了?!”

恁的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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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收藏評論的小天使們(^o^)/

還有一章鳳嶺篇就結束了,來把邪道在鳳嶺局中的目的做個小整理~

邪道參與本局的勢力是目前邪道全部大勢力。

主謀——隱血樓(出場人物:右使岐戈,孟嗣和勿瘋)

主動的幫手——笠屍堂(出場人物:三個糟老頭,戌州四鬼)

被脅迫的幫手——野刀集(出場的都是路人甲)

被利誘來作亂的——鐮寨(出場人物:鐮寨老大臬梟,雖然活在旁白裏)

不在算計內的——風朗軒(出場人物:王公項)

目的主要還是隱血樓的目的

1、抓挽君衣。

2、滅蘇家。

3、抓江曌(生死不論)

4、白卿。

5、讓正道猜忌離朝(離朝為救師傅與邪道的交易,可以被汙成與邪道勾結,有物證,屬於未雨綢繆之舉,原本不在算計內)

6、為什麽隻有鐮寨來了個老大呢~

7、確定內鬼(勿瘋和孟嗣已經暴露了,但也沒辦法,他們不暴露離朝等人就會要麽困死鳳嶺,要麽逃亡中途被無限消耗,最後敗在鳳羽山,即使碰上太行那波人也會因為太行被算計的疑點加上離朝疑似勾結邪道,很可能讓太行有被陰謀套上的感覺,太行不一定會幫。雖然還有其他手段,但代價實屬大……)

8、根本目的之一——靖鈞靈匣的下落。

另外隱血樓借別人的局做了件事,線索已在文中給出,屬於小伏筆,可以猜一猜啦~

至於隱血樓在鳳羽山的布局很簡單,設立關卡把保護挽君衣的力量剝削掉,最後在其孤身一人時自然能抓到。另外目標之一的白卿也順利被調走。至於野刀為何會死,其實是被滅口了,隱血樓一貫風格——過河就拆橋。

好啦,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