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山林,以紹子野與白卿打頭,挽君衣於中,離朝與三名晟殿後的陣型前進。幾人皆是行輕功穿梭於林木之間,但為了留些打架的氣力,倒是並未運多少內氣通足脈,如此速度差一些。

黃昏至天黑滿打滿算約莫半個時辰,此間山路算不得崎嶇,若是中途不出什麽意外,於天黑之際就能抵達另一側山腳,但倘若耽擱太久就會被困於山上,於夜幕降臨之時引虎狼集聚,便是插翅難逃。

而謀劃許久的“借刀殺人”,說實話,難以施行。

因為……

“刷”的一聲驚響破空襲來,那是一柄長刀,刀尖淬了毒,含著七八分洶湧內力,速甚疾,宛如獵豹撲食。

其凶戾的目光斷會找軟柿子,刀鋒便是尋陣型中間這最薄弱的地方攻去,似是不懼會被兩麵夾擊。

“當!”

就位於敵人眼前的離朝一劍狠砸下那長刀,同時其身旁的挽君衣一劍刺向殺手肩膀,“哧”的一下竟是毫無阻礙地刺了進去?!

挽君衣皺眉,趕忙想將劍撥出,可惜拔不動。

“小心!”

離朝眼尖瞥見挽君衣身後的人影,聲自喉間迸出之際,三名晟掄起巨麟將欲偷襲挽君衣的敵人打退兩三步,但並未乘勝追擊。

接著,又有幾道黑影冒了頭,皆是不管離朝等人,直衝陣型中央的挽君衣而來,似是目標隻有她一個。

白卿等人自不會坐以待斃,即刻收攏陣型,一挑二三的將飛來兵刃或彈開或阻擋。

離朝也趕忙送內氣於曈曨,迅速翻劍切於刀下,猛一挑,將這殺手連著長刀一起挑飛,挽君衣手中傾雪因此脫困,脫困之際豎劍一擺,恰好將飛來暗器彈開,暗器擦著離朝的頭發掠過,削落幾絲發。

“抱歉。”挽君衣輕言一聲,離朝笑笑表示無礙。

一輪攻擊止,這些拿著刀的蒙麵殺手將他們五人團團圍住,刀尖指著他們卻並不急於繼續進攻。

“嘖,野刀集。”白卿眼神微暗,確實有點出乎意料。

“你們野刀集可是臣服於隱血樓了,來湊這個熱鬧?”白卿的語氣含了些嘲諷,便是要明著刺探他們的情況。

這些穿著隱血樓殺手服飾的“野刀”齊齊轉動眼珠,目光紮向白卿,其中一人冷冷開口道:“無信之人。交出匣子,留你全屍。”

其音出,白卿想起來了,這人之前作為野刀集的使者到破屋找過她。她當時為了做局與這些非隱血樓的來使做了個買賣——她會抓來江曌給他們當做威脅隱血樓銷毀把柄的籌碼,而他們則是不能幫隱血樓抓自家師妹。

誰能料到剛尋著江曌,江曌就死了,讓她一部分謀劃作了白費。

此時碰到他們倒也不算驚訝,畢竟野刀集最講信義,也最痛恨無信義之人,白卿也算是耍了他們,他們來算賬也是理所應當。

隻不過,白卿沒有想到,野刀集也曉得靖鈞靈匣的事?還有,他們竟不奇怪江曌為何不在……

左右掃了一眼,目之所及野刀數目為八,白卿也不掩飾,直言問身後紹子野:“子野,你麵前多少人?”

紹子野默了一下,答:“七個。”

聞言,白卿輕笑一聲,心中有了底,便揚聲對所有人道:“二位師弟,還有離朝姑娘,護好我師妹。至於你等,不是想要匣子,那便賭賭看如何?”

話音未落,風摧殘葉,於白卿左側野刀二三竟是在刹那間被抹了脖子。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臉色難看的挽君衣卻是伸手想抓住師姐的衣角。然,便是冷風掃過,她的指尖抓了空。

風止,白卿的身影已在幾丈之外,且轉眼消失於林木間。

野刀們回了神,為首的目光遊移一下,打了個手勢,野刀全員追白卿而去。

“這……咋回事?”三名晟完全懵了。

無人作答。

收了劍的紹子野回頭喚了一聲“姐姐……”,欲言又止。

眉心緊鎖的挽君衣閉了下眼,攥緊手中傾雪,指尖發白。幾息後她開了口,語氣淡淡,說:“走罷,下山。”

此言乃是不管白卿的意思。離朝聽了著實驚訝,但她也知道那位白姑娘如此做,應就是想犧牲自己來引開敵人,君姑娘的決定是明智的……

聞言,紹子野頷首,繼續在前方引路。挽君衣隨其後,離朝自是也緊緊跟著,唯獨三名晟站在原地不動,滿臉疑惑。

“師姐,不去救大師姐嗎?”

他這一句話刺疼了挽君衣的心,她止步,聲音有些顫抖,但是很決絕。

“不救。走。”

言罷,挽君衣又邁開步子,速度竟是比方才要快上許多,幾乎是與前方紹子野齊頭並進。

跟在他們後麵的離朝回首望去,那道有些高大的身影還杵在原地。她見狀猶豫了下,還是停了腳,想給三名晟解釋一番。

然,三名晟卻是立馬追了上來,隻是緊閉著嘴、眉尾高挑,儼然是在生氣。

離朝想說些什麽,但三名晟嗖的一下就超過了她。

見此,離朝歎了口氣,也趕緊追了上去。

天色愈來愈暗,一行四人排成一線疾奔,靜默無言,唯有腳步聲輕輕淺淺。

突然,最前麵的紹子野停了下來。

隻見在紹子野的前方有幾個人,穿得像是花蝴蝶,佝僂著身軀,臉上好似貼了張樹皮,手裏還提著未亮的燈籠,正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們。

“笠屍堂。”紹子野眉頭緊皺,眼神甚是淩厲,淩厲之下掩藏著凝重。他竟是沒提前察覺出前方有這麽幾個人……

“嘿嘿嘿,就如同小右使所言……”第一個樹皮開了口,聲音尖細,入耳如針刺。

“三個人,一隻野獸,沒有江曌。”第二個樹皮開了口,聲音沉厚,入耳如震鼓。

“哪個是要殺的?”第三個樹皮開了口,聲若蚊細,氣虛出。

“白頭發的,不能殺。其餘皆可,約莫是。”第四個樹皮開了口,語極慢,音極懶。

見狀,紹子野沉聲道出他們的名號:“戌州四鬼。”

戌州四鬼?!

離朝聽過這個名號,據說是在約莫二十年前的涵穀戌州,有四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勾魂者每到深夜就會出現,提著個藍火燈籠,遊**在戌州城內,專門尋有小兒的人家,用鬼火迷惑大人,然後抓走孩童。

當時戌州這事兒鬧得大,驚動了皇都那邊不說,戌州百姓還整日整夜的哭耗,令懶得理事的戌州掌首不得不派人去調查。可官兵到了,這四鬼卻是消失無蹤,弄得當時人心惶惶,以為是鬼神作亂。

之後這戌州四鬼不知為何是再未出現過。

而不好給百姓交代的官府就將這事推到了遠近聞名的巫陵大魔頭身上,這也是為何離朝會知道這件陳年往事的原因。

“姐姐,你們先走,我來拖住四鬼的腳步。”紹子野很果斷,他知道這四個東西在此目的有二,一是抓住姐姐,將他們殺光;二是拖住他們的腳步,等天□□手來了再完成第一個目的。

所以,絕不能所有人留下來與他們纏鬥。

明白他的意思,挽君衣足尖一轉換了方向,行如飛燕,是明擺著打算繞開這四鬼。離朝緊跟其後。

見此,三名晟眉睫上撩了火,大聲問師姐:“不幫師兄嗎?”

挽君衣沒理他,隻管往前跑。

反而是紹子野出了聲,說:“三傻子,莫忘師傅交代了你什麽。”

聞言,三名晟的火一下子滅了,他看了四師兄一眼,咬了咬牙開步追師姐而去。

“嘿嘿嘿,走了……”尖聲起。

“走得好。”沉聲響。

“這麽放走真的好嗎?”氣聲幽。

“他才是,我等,目標。”懶聲蹦。

紹子野可不管他們的話是否屬實,左右趕緊殺了這些惡心東西,再追過去便是。

於是他微低首,上目死盯四鬼,鼻梁緊縱,喉間發出野獸般低吼,身體微躬緊繃,腳下微屈蓄力,左手握住右腰側劍柄,右手攥住背上劍柄,蓄勢待發。

“嘿,像個……”尖聲者高舉起燈籠,燈籠躍動藍火,藍光打在樹皮上,凸顯圓睜著的眼睛、撕扯著的嘴角。其空著的手還拿了個細竹筒。

“生了氣的虎豹。”沉聲者任燈籠垂下,燈籠躍動藍火,映出在皮膚下蠕動的黑蟲子,其空著的手拿著個小鏈球。

“咱們殺過虎豹嗎?”氣聲者晃悠著燈籠,燈籠躍動藍火,晃動的火映出他脖子上青紫的紋路,像是細樹幹,外凸著。其空餘的手中什麽也沒拿,因為沒有這隻手。

“沒有,今日,便要殺了。”懶聲者打了個哈欠,垂臂拖著燈籠,燈籠躍動藍火,藍光灑在地上,其空閑的手亦是什麽也沒拿,隻不過有五根長刺鑲在五根手指中。

“咻——”

吹箭劃破空,作響衝鋒鼓。

鬼火飄忽,一走箭,二飛錘,三噴毒霧,四行爪。

雙劍出鞘,左長驚,右轟嘯,屏息閉目毒無用,擰身墊步避過招,翻轉騰挪交步走,一作雲刺二作撩,劈不落實剪花挑。

叮當鏗鏘不知過了幾數招,隻待一陣風掠過,吹滅天燭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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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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