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攻克這情況不明的鳳羽山,著實需得謀劃一番。但也要快些,畢竟於危機四伏的山中過夜可不是什麽好事。
謀劃倒也不難,白卿便是在林中就有了一番考慮。
首先,敵我雙方。
敵人現在是邪道哪個勢力,白卿不敢保證。但就之前暗中與邪道幾個勢力的接觸來看,他們怕是都打著提前抓住江曌,好反牽製隱血樓的算盤,由此可見鳳嶺局的主謀約莫就是隱血樓,其他邪道大派小派皆是不自願的幫手。
且白卿暗中接觸的那些人中並無實力突出者,她交換來的情報也表示:除了鐮寨之外,邪道其他門派並無高位者蒞臨,這一點實屬奇怪……
而既然邪道大部分人是因威脅而參局,那麽必不會為了隱血樓而赴湯蹈火,是以敢這般冒險在衛淩關附近晃悠的隻可能是隱血樓自己。
此外,隱血樓約莫是隱瞞了匣子的事,不然邪道大人物必是要齊聚一堂的,比如那為匣子而來的風朗軒尋遊長老——王公項。
隱血樓的宗師級人物不少,且個個難纏,但他們皆是心高氣傲,也不擅長相互配合,再加上隱血樓的獎罰機製偏向個人,估計他們是各自有一片狩獵區,誰也不會越界。如此,倒是不必擔心會被群起而攻,反而己方可以去逐個擊破。
我方勢力。白卿一個宗師帶四個小生,看上去確實勢弱,但隻要靈活運用計謀也未必打不贏隱血樓宗師,何況還有一個連恒行在其中攪局。
再者,白卿也是做了些準備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長闕才是突破口,她自也不例外,自是早就將文客給派了過來。隻不過此間不好飛鴿傳書,她倒也不清楚文客那邊是何情況。
其次,計謀。
要想加大勝算就需要更多情報,最重要的就是敵人分布情況。這一點,四師弟紹子野就可以解決。
紹子野打出生起便為父母拋棄,成了野人,被野獸撫養大,是白卿他們師傅在林中偶然遇到踩中捕獵陷阱的他,收服教化後才成就如今的紹子野。
然,便是成了人,少時養出的野性也未消失,不過稍作隱藏罷了。是以,這山林於紹子野來說可比是家中後院,這也是他獨自於林中與一眾邪道纏鬥,還能活著走出的原因,也是白卿他們能找到江曌蹤跡的原因。
聽了師姐的吩咐,紹子野在這山腳四處轉悠了一番,不一會兒就回來稟報了情況。
他說:“依這附近的痕跡來看,山上人數約莫在三四十人左右,一部分人集中當為一夥,行向西方。另外一些四散,估計就是隱血樓宗師。還有一個痕跡極為清淺,行徑不定,約莫就是連恒行。”
聽了這話,白卿心中的棋盤局勢愈加清晰,她也立即想到了一個計策——借刀殺人。
“山上起碼有三個勢力,隱血樓確定為我等敵人,連恒行與另外一撥人目的不明,但有一點很清楚,他們與隱血樓應不是互為友軍,且很可能利益相對。
我等勢弱,想於此間亂戰之地取勝,上策便是借勢利導,將隱血樓宗師引向西側,誘使兩虎相爭。我等坐山觀虎,伺機出手,盡量弄出大動靜,將連恒行吸引過來。待戰局更為混亂,我等便可趁他們混戰之際脫逃而出。”
白卿將計謀講出,詢問眾人意見。
聞言,三名晟一耳進一耳出,兩眼發愣,是全然指不上。紹子野倒是沉思,但是暫無反駁。
這法子確實不差,左右不論自正中還是東西,看這兩陡壁夾一小山的狀況,估計走哪邊下山都能到衛淩關,不必擔心走西側到不了目的地的情況。
隻是這樣的引兵之策有一個大隱患,即容易形成被兩麵夾擊的局麵。
是以即便坐山觀虎也要出手加入戰局,假裝幫助一方,還要吸引第四方勢力,致使戰局更為混亂。如此迷惑局勢又打了一個平衡,這幾方勢力互相忌憚就不會聯合對付他們。白姑娘應是如此想的,但是……
離朝皺了眉。
以前還在竹林時,離朝曾就史書上一個戰役向師傅請教。那場戰役是著名的壽延重嶺關之戰,也是瑪蒙大軍打開合歸南側大門的關鍵一戰。
當時的情況是瑪蒙東軍背靠重嶺攻打重嶺關,藏大部分軍隊於重嶺,想致使重嶺關守將管厘輕敵而出城應戰,奈何管厘熟識兵法是打死不出城。
這重嶺關又有銅牆鐵壁之稱,瑪蒙軍久攻不下漸漸沒了糧草,但又不甘心耗時耗力這般久打不下重嶺關,於是就在深夜傾巢而出想以強攻取勝。
可惜守城智將管厘早有防備,火箭滾石、熱水鐵刺一頓招呼,一下子致使瑪蒙東軍死傷大半,偏偏這時管厘聯絡的盟軍出現在重嶺外升起狼煙,儼然有了夾擊之勢。
見狀,瑪蒙東軍急忙潰逃上山,準備在受夾擊之前使猛力衝出包圍圈。
然,此為管厘反守為攻的吞兵之計,早有準備的管厘帶著蓄勢待發的重嶺關大軍衝進重嶺——結果反中了瑪蒙軍的吞兵之計,導致全軍覆沒,重嶺關失守。
後有史書記載,當時領導此戰的瑪蒙軍將領表麵上是都力多,實際上是瑪蒙軍神——阿爾法婭.古芙娜。
古芙娜知管厘是那種追求最大利益的守將,便故意透露東軍行蹤與兵馬數目(事實上隻是東軍兵馬三分之一)給合歸南方軍,接著讓合歸南方軍中的瑪蒙細作攛掇南方軍將領給管厘報信。
因此事對南方軍無害,守將並未多疑就給管厘報了信。而管厘收到消息又派人去偵查,見果真如此,又看南方軍這般仗義,便心生吞兵之計。
結果他送出去的信落到了細作的手,細作直接將信給了古芙娜,古芙娜便將計就計反吞了管厘軍馬,幾乎是用最小損失拿下了重嶺關。
當時離朝是被這戰役的計謀繞暈了,就去請教師傅。
師傅告訴她這場戰役的核心是“騙”,如何騙管厘出兵自投羅網就是這場戰役的關鍵。
瑪蒙軍的作法也不複雜,暴露自身情況給南方軍是第一步;利用細作攛掇南方軍將領給管厘賣好是第二步;假扮友軍與管厘合謀算計自己是第三步;藏兵於重嶺,故意采取誘敵戰術攻城是第四步;耗不下去孤注一擲是第五步。
這五步哪一步被管厘看穿,計謀都會整體失敗,可管厘為何看不穿?
得師傅如此一問,離朝不明白就老實地搖頭。
而師傅見狀隻回了一句話——“因為管厘聰明”。
他聰明,自然會派人求證南方軍的情報是否屬實;他聰明,自然也會提前派人到南方軍那裏核實;他聰明,自然不會在瑪蒙無計可施自殺般攻城前出動;他聰明,自然也會把握住最佳反攻時機。也正是因為他聰明,才會過於自信沉溺在謀略對弈,忘記守將身份,反中瑪蒙吞兵之計。
此間他們攻克鳳羽山的情況就與這場戰役的核心類似,都是有兩夥以上明顯非聯合的勢力藏匿於山林,都是有聰明人,還有他們這樣一支“追擊軍”要進入山林,並且還發現了敵人留下的明顯痕跡,連敵人是誰都能大致猜出,實在是有種陰謀的感覺。
雖說他們的目的與那場戰役不同,但這相似的情形確實不能不謹慎。假如這一切都是敵人的詭計,那麽他們玩這麽一招借刀殺人就是自投羅網。
那時離朝也問了師傅,如何能保證重嶺關不破,或者不輕易破。
師傅回答:“做好守城的本分。”
他們也一樣,如何避免中計,那就不要采取任何計謀,按部就班地用最中庸的作法——避開敵人,避不開就群攻破敵,直至逃脫為止。
此般贅述,不過片刻思量。
離朝是想將擔憂與自己的看法說出,但在開口之前,挽君衣就搶先說了她心中之言。
“師姐,我擔憂反中敵人圍攻之計,我等還是穩妥些為好。”
聞此,離朝有些許驚訝,未想到擅長醫道的“君姑娘”也擅長謀略一道。
可白卿卻是笑笑,作了反駁。
“現下敵強我弱,敵人沒必要費心做這些算計,隻需在發現我等後前來圍殺便是,即便連恒行真的孤身去打擊隱血樓宗師,也不能將他們全部牽製,他們一樣可以來圍殺我等。
如果那一夥人與隱血樓是同黨則更是沒有必要如此算計,畢竟若我等有所察覺,他們很可能因此錯失抓我等的機會。”
稍頓。
“我也知師妹你是從此間狀況看到了重嶺關的影子,但是莫要混淆。重嶺關合歸軍的實力可是與瑪蒙軍相當,甚至在關中還略勝一籌,可不像我等這般弱勢。”
言罷,白卿又接了一句:“弱者若想取勝,唯有謀略得當。”
如此,挽君衣無話可說。而離朝與紹子野也是被她這一通話說服,隻是離朝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未等離朝想出個所以然,白卿看了眼天,已是見了霞光,遂道:“好了,我等先出發罷,快一些還能在天黑前下山,慢了可就危險了。”
眾人頷首表示同意。
不過在出發前,白卿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將藥箱中的紗布和藥瓶取出,再用紗布將藥瓶纏好,共分了四份,每一個都裹得像是包了個長匣。
白卿讓離朝和兩個師弟分別帶一個在身上,而挽君衣則帶得是針匣,同樣也被紗布纏上了好幾圈。
當然,白卿也作了解釋:“一會兒上山,這藥箱是累贅,便不必帶了。於山上變化未知,我等許是會分散,許是會受傷,保險起見還是每人帶些紗布與傷藥為好。”
“師姐,這些藥並非全是傷藥……”挽君衣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
聞言,白卿並不窘迫,甚至語氣十分輕鬆:“那就隻能碰運氣了,左右不受傷是最好。”
熟悉她的挽君衣是一眼便看出,師姐這般做怕是另有圖謀。
白卿沒有等自家師妹追問,是即刻打頭往山上走,其他人便隻能閉了嘴緊隨其後。
望著師姐的背影,挽君衣眉心緊鎖,心下是愈加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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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天使們o(≧v≦)o
本章的重嶺關之戰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明白呢~沒明白也沒關係噠,隻要知道瑪蒙時期有古芙娜這個軍神就可以啦,因為衛淩篇有所涉及就先埋個坑hhh
不知道這章有無邏輯bug,發現的小天使請盡管指出哦~我現在發現自己邏輯是真的差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