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兄台,你這劍甚是奇特,劍身玄黑寬大,劍紋呈鱗狀,一麵有刃一麵無,見之便覺頗為沉重,可是仁慈之劍?”
離朝僵著個笑臉,為踐行白卿的謀略而強啟了個話匣子,予一旁的三名晟。
三名晟不是個怕生的,但因在陌生人麵前說多錯多,是以甚少說話。不過稍微熟了一點,就會無甚顧忌地叨叨個沒完。便如此間,他雖然聽不懂離朝在說什麽,但可逮著一個說話的機會,自不會放過。
“那是,那當然。咱這劍叫做巨麟,名字是咱師傅起的。據咱師傅說這劍出自一鍛鐵能人之手,用得是墨攏山上的什麽沉黑鐵,所以特別的沉。剛拿上手沒耍兩下,咱這胳膊就直接折了,好在咱有師姐,給咱接好了骨,咱養了兩天又活蹦亂跳,就接著挑戰這劍。
嘿,這劍脾氣倔,不願讓人馴服,咱脾氣更倔,偏要耍它,就黑天白天的和它鬥,鬥得咱胳膊粗壯以後,這劍就比不過咱了。可能與咱鬥出了感情,這之後走劍招的時候別提多配合,咱那段時日真的是武功長進飛快,還得了師傅的誇獎呢!”
說到最後時三名晟甚是驕傲,驕傲完還不忘讓離朝也痛快些,便問道:“你的劍如何,可有咱劍倔?”
聞言,離朝看了眼手中曈曨,便是這陰天也泛著點青光,自劍身散發出的暖意拂去了手上的寒涼。
她唇角的笑容真切了幾分,說:“我的劍是在兒時所用的木劍損壞後得來的。那時我的小木劍壞了,我便整日守著它,也不吃飯也不睡覺,時不時的掉些眼淚。師傅想了些辦法安慰我逗我開心,但是都沒什麽用,我便是被哄著吃了些飯,飯後也會立馬跑過去守著……”
“時日一長,我就生了病,躺在**動不得,腦子裏依舊滿是我的小木劍。師傅應是看不下去了,便為我尋來了曈曨。”
頓了下,離朝眸光柔和,有些懷念。
“曈曨是把極好的劍,很溫柔也很溫暖,但我一開始卻不覺得它好,隻覺得這是來搶占小木劍位置的,我還是想著小木劍。”
“我這般執拗,自是惹得師傅生了氣,師傅便不再管我,隻每日做好飯食便閉關練功。我也堵著氣,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想著小木劍,曈曨就被我放在桌上冷落著。”
“那你因何接受了它?”問這話的卻是走在前麵的挽君衣,她也沒回頭,隻是語氣淡淡地這麽問了句,似乎也不求離朝解答。
微怔,離朝抬頭望著她眨了眨眼睛,而後笑著回道:“因為劍是生靈。就是師傅都因為我的執拗和消沉而冷落了我一些時日,但曈曨沒有,就是被我冷落,它也一直都很溫柔,於冬日發熱驅散嚴寒,於黑夜點光拂去孤寂。”
“我便是漸漸地想通了,這世間禍福旦夕難料,萬物生死順其自然,生道為長河,萬物為小舟,於河上順流而行,悲歡離合乃景色,回不去也抓不著便不必執著。不忘,便足矣。珍惜眼前,才是正道。”
說完,離朝覺得心情舒暢了些,之前沉溺於悲痛,此間倒是為兒時所悟而得了寬慰幾許。
“原是如此……”挽君衣輕輕應了聲,不再多言,不過心中鬱結倒是托離朝的福解開了一些。
正巧,他們也穿過空曠平地,踏上了鳳羽山。
於山腳有一人影,身姿挺拔,麵色稍差,一雙三角凶目盯著樹林方向,鼻上深疤添幾分暗紅,那身白羽勁裝既是破破爛爛,又是緋紅流竄。
“子野。”白卿喚了那人一聲。
見來人,紹子野抱拳垂首作了回應,“師姐”。
白卿點了下頭,又望了望這不算高的山,眼神有幾分晦暗不明。
在出那林子之前,他們幾人商議了一番,左右出去便是暴露,不若來一招虛張聲勢,讓敵人忌憚一分便能有一分勝算,是以方才離朝才會沒話找話。
然,此時看這山,情況倒是與預測有差……
她這廂沉思,其他人也未閑著。
挽君衣見自家師弟傷多又皆未處理,便讓小師弟取下背上的藥箱,她拿出繃帶傷藥給紹子野處理傷口。
紹子野已是習慣,配合師姐包紮那叫一個默契,其間還向姐姐鄭重道了聲謝。
雖說他們師姐弟本不應如此客氣,但紹子野自打被師傅帶出去遊曆,回來後便是如此謹遵禮數,挽君衣等人亦是早已習慣。
看這情況,約莫要耽擱一段時間,離朝便席地坐下,想打理一下存於體內的太行老前輩之真氣。
而三名晟則拿衣服擦起了劍,一邊擦還一邊歎氣,因著想起了被留在鳳城的新衣裳。
如此片刻,白卿突然出了聲。
“子野,你可有探查過這山?”
“回師姐,還未曾。不過,我來時見到了一人。”
“誰?”白卿挑了下眉。
“連恒行。”
這個名姓一出,讓白卿十分驚訝。然,想到旁邊的離朝,她便又不驚訝了。
之前王公項與勿瘋對峙時曾吐出一個“北”字,雖說勿瘋以笑將其遮掩過去,但白卿可不好糊弄,自是對此有所思量。而思量的結果,再加上方才離朝所言“曈曨”二字,其猜測就可謂八、九不離十。
如挽君衣他們這樣久居深山的可能不知道,曈曨劍乃是十八年前被祁章山莊屠了滿門的北朝之傳家寶。
北朝以前在江湖可是頗負盛名,如今的武林大同盟便是由北朝山莊與南景閣打了頭,集說劍盟、太行宗、藏鋒門、百靈宮共同建立。東篁居、玲瓏客棧與名士樓以及一眾中小門派皆是後來才加入進去的。
大同盟最初的宗旨是行俠仗義,護百姓安危。但因之後種種變故,現下的大同盟卻成了統率江湖正道,對抗邪道,順便行俠仗義長正道威名的權勢機構。
實屬悲哀。
連恒行與北朝的關係成迷,但其既然能做得出——為北朝,聚天下正道俠士圍剿祁章山莊的事,其與北朝的關係自是甚為親密。
然,圍剿祁章山莊一事並未成功,因為祁章山莊的人在覆滅北朝後就失去了蹤跡。連恒行是拳頭打了棉花,隻得將這火氣撒到了其他邪道中人的頭上,導致那時的邪道連門都不敢出。
邪道眾人自是因此記恨連恒行,也記恨祁章山莊,以至於後來祁章山莊為神秘人傾覆之際,邪道一眾拍手叫好。
可惜,傾覆祁章山莊的神秘人並非是連恒行。
白卿猜測北朝對連恒行是有大恩的,連恒行未能給北朝報仇就很可能從其他方麵彌補。
比如說,一直作為邊境自由軍支援長闕守軍的北朝,想要喚醒江湖勢力的家國大愛,讓江湖各門派成為反侵略之戰的助力。為報恩,連恒行自是會助北朝完成此大願。
事實卻為如此,在其初當武林盟主之際就意欲響應北朝之號召。奈何一眾勢力反對聲堅決,於重壓之下他隻能退而求其次,與眾勢力口頭相約:若國危難,必鼎力相助。
再比如說,連恒行會對北朝遺孤偏愛有加……
若真如此,恐怕這山上的邪道宗師是遭遇了連恒行的打擊,不然他們在這山下正大光明地待了這麽久還見不到一個殺手,就很詭異了。
白卿如此暗自思量著,餘光見被繃帶裹了一層的四師弟已經在整理衣衫,知道師妹是完了工,遂打算喚他們一聲:該走了,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誰知這一扭頭,就見自家師妹在給離朝額上的傷口上藥,自她這角度看去二人可謂是親密,離朝還連耳朵都紅透了。
白卿心中很不是滋味,不過她也曉得,這是自家師妹在行醫者本分。並且往旁邊邁一步,就能將這二人的狀況收入眼底。
她們之間相隔甚遠,起碼能塞進一個不小的孩童,且自家師妹的神情可是一個冷淡疏離。離朝倒是緊張兮兮麵頰緋紅,但看那不自在的樣子,恐怕是不常與外人這般親近接觸所致。
白卿分析得不錯。別看離朝和一眾“兄長”相處甚好,還有勿瘋這麽一個喜好呼啦別人頭發的,但他們皆是有分寸,絕不會有什麽不當的親近。
而離朝自小親近最多的就是師傅,可師傅是她敬愛的長輩,且師傅除了她生病或遭遇危險以及騎馬時,會抱抱她背背她之外,其他時候就和勿瘋一樣,專盯著她頭發呼啦……
在北方,離朝還有幾位要好的“姐姐”,但她們待離朝也是極有分寸。並且,她們也喜歡呼啦毛兒……
離朝曾一度懷疑,自己總是掉頭發是不是被他們給呼啦的,但也還好,她發多……
是以,離朝真的鮮少被別人碰到頭發以外的地方。此間雪發姑娘給她上藥,額上那有些寒涼的輕柔觸感實在是讓離朝全身發麻發僵,似乎剛剛依照金丹訣所言理好的真氣又紊亂了,導致離朝有點虛陽浮表,即甚為羞澀。
對此,挽君衣倒是坦坦****,還對離朝的反應頗覺奇怪,兀自猜測到:莫非她有內傷?
好在沒一會兒藥就上好了,待繃帶一纏,離朝是暗暗鬆了口氣,神色漸漸恢複如常,還對挽君衣說“多謝姑娘”。
話說出口,離朝突然反應過來,她似乎和這幾位還未互通名姓?
離朝有點迷糊……
將紗布和傷藥放回小師弟背著的藥箱,接著看了眼天色,挽君衣準備問問師姐何時出發,結果一回頭就和白卿的雙眸對上了。
挽君衣微怔,還未回味出這眸中情緒,白卿就移開了視線。
“咳,我等也該出發了。嗯……離朝姑娘?”白卿看向離朝,有點不確定是否該連姓都加上。
“叫我離朝便可。”離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有點遲疑,但還是說出了口,“額,請問,我可該知道幾位名姓?”
她是有點懷疑自己因太過悲痛而失了憶……
聞言,白卿霎時意識到:他們自相遇開始就沒有什麽功夫說話,更別提互報名姓這等小事。離朝的名字還是勿瘋“小離朝,小離朝”叫著,她才曉得的。
“是我疏忽。我名白卿。這二位是我師弟,紹子野與三名晟。這位,是我師妹,挽君衣。”
除了白卿之外,他們三位的名姓可是風格古怪,想來應是行走江湖的化名,於這江湖倒也不算稀奇。離朝便沒有深究,抱拳向他們正式問好,得了或重或淡的回應。
如此,俠客之禮成,幾人便算正式結識。
而接下來,天色已是將至黃昏,他們終於準備開始攻克這座鳳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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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收藏評論的小天使們~~(≧▽≦)/~
本章的信息點也是不少hhh
關於離朝的木劍和曈曨的故事其實有點小隱喻,以及為很後麵很後麵的糖埋個小伏筆(*/ω\*)至於小師弟說的那些看看就好,主要是體現他真的很能嘮叨hhh
武林盟主連恒行和北朝確實有不淺的交情,所以他會很照顧離朝,另外老連的武學天賦極高,比之師傅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還沒有赤星buff加成(你才是拿得主角劇本吧_)反正離朝的武學資質是比不上連恒行hhh主角光環賊弱~
總之,為遇上連恒行的宗師們默哀hhh
好啦,不叨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