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鳳城,老天爺就像是在開玩笑,鳳城猶如火鳳降臨般燃著熊熊大火之際,雨卻是淅淅瀝瀝地沒了。鳳城老百姓是可勁兒的哭喊,卻依舊未贏得上天的垂憐。

火是邪道中最擅長為非作歹的鐮寨放的,鐮寨如今的賊頭兒臬梟(nie xiao)是個相當殘暴的人,最喜歡看弱小之輩鬼哭狼嚎,更是喜好殺人放火。

此次鳳嶺之行,臬梟受隱血樓相邀前往,雖不知隱血樓在打著什麽主意,但給了他最愛的活計他也就不追究了,隻是此間卻不似想象般痛快。

正道是早在一日前便與各塔中的中小門派通了信。賀致銘他們怕邪道會趁勢作亂,便委托中小門派將弟子分散於全城,未雨綢繆。

中小門派自是推脫了一番,揚言也要與江曌一戰,但誰都清楚他們打不過,僅是爭個麵子罷了。

可恒桀端是個欠兒的,作了幾聲嗤笑,引得中小門派是個個不滿。

好在有賀致銘打圓場,抒發一番豪情,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話,又明裏暗裏誇讚了這些小弟一番,小弟們終於是顯露了笑臉,接了保衛鳳城的活兒,隻不過個個在心中詛咒恒桀明日出醜。

結果,恒桀還真隨了眾願……

被江曌氣暈的恒桀自是沒法兒去追江曌,他混在了論英台那一片俠士之中,昏倒的時候嘴巴閉緊,也不會給身子惹禍,倒是一點也不惹人注意。

然,等風平浪靜了,這家夥卻是嘴角一挑,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

旋即,他坐了起來,且放眼望去,聚集於此的俠士們還昏著,賀致銘也還趴著,遂兀自笑了兩聲,站起來活動了一番筋骨。

待筋骨舒展開了,恒桀一躍兩三步進了南塔,不一會兒就拿著另一杆燎鳳槍出來了。

其本來應是與江曌有仇的,畢竟他唯一的親姐姐在巫陵案之前被疑似江曌的人暗殺了。可後來有人告訴恒桀,事情並非他所見到的那樣。

恒桀自是不信,但那人用命換了他的信任。他雖不是什麽好人,但卻極其守信用。既答應過那人,在查清事情真相前不殺江曌,就無論如何不會食言。

所以,恒桀本就不是為了除掉巫陵大魔頭而來,但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於是就在比試上放了水也故作了醜態。

然,他可沒手下留情,隻不過於比試時使得是燎鳳槍的贗品,又配合了江曌的計謀而已。結果是不出所料。

扛著槍躍上了塔頂,在如此好的視野之下,恒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殺的人。他笑意更甚,凶芒自豎瞳中迸發,周身環繞暗紅之氣,竟是達到將武壓凝實的境界——往先天之境,與先天隻差一步。

不再耽擱,恒桀便踩著風尋獵物而去。

這風被其武壓一攪含了肅殺之氣,拂過賀致銘的背,令他寒毛倒豎。

賀致銘悄悄睜了一隻眼,又轉了轉,見再無風吹草動,才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爬起來的賀致銘臉色可是有點差,乃是沒料到恒桀武功居然這般高,好在他最為擅長隱匿之術,否則便要叫這遠方侄兒給識破了。

其心中所打主意與恒桀是差不多的,左右他賀致銘和江曌是沒什麽仇,再者武功又是真不行,不去追江曌也無人會怪罪。

而留在鳳城,解決此間危機,就必能在江湖上再提一提威望,還能得鳳城百姓愛戴,做一鳳嶺英雄。等來年他賀致銘未必就做不得武林盟主,隻是出了個搶飯碗的,讓他有些頭疼。

至於那匣子,賀致銘可不覺得江曌會真帶在身上,恐怕早已交於他人之手,是誰也不難猜,那風一俠和江曌演了一出割袍斷義的戲碼,目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賀致銘打算發動正道去抓風一俠,由頭就是“通過風一俠來引出江曌”,自然寶物的事他半個字也不會泄露。

如此,助江曌逃掉是必須的。便是邪道不摻和進來,賀致銘也是要讓人偽裝邪道於城中作亂,順便借此再提一提其江湖威望。

可惜這事情發展實在出乎意料,這一是有人透露邪道潛入鳳嶺的消息,二是有人暗中謀害太行宗,三是江曌因一小輩提前出現,四是太行蓬興莊已至先天境,江曌險些命喪其手。

不過雖說變數這麽多,但事情還是朝著賀致銘所希望的方向發展,隻不過假戲變成了真的,又多了個恒桀攪局而已。

理了理衣裳,賀致銘掃了地上“這片”一眼,又看了看東塔。他心下猜測:東塔沒有一丁點的氣息,東篁居的人想必是不在了。也不知這東馗子於鳳嶺又有何圖謀……

沒功夫再深想,賀致銘腳下一動,運行輕功向事先吩咐弟子待命之地飛掠而去……

與此同時,一道士追著幾個隱血樓殺手的足跡來到一大戶人家門前。

這戶人家的宅邸頗為氣派厚重,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所居,而門戶之上的匾額也揭示了這一點。“蘇”,此乃鳳城掌首之居所。

道士在這燃著大火卻寂靜無比的府邸前停了步。他猶豫了幾息,還是邁步踏入府中,奇妙的是這大火就像被什麽阻隔一樣,近不了其方圓一尺。

閉了眼細細感察此方小天地,片刻後,道士睜開眼選定一方向,眨眼間已是行了數十丈。

……

於鳳城動亂之時,其外郊林子是更為熱鬧。

正道六大派,除渾水摸魚的名士樓、不善武道的東篁居以及另有打算的說劍盟外,其他三派的弟子皆是進了林子,他們是自鳳城殺出來的,個個都很狼狽,但為了誅殺大魔頭江曌又個個都似打了雞血。

自進入林子後各派便不再聯合行動,而是各自為營。

太行和藏鋒是最為賣力的,林中伏擊江曌等人的邪道是出師未捷就被這兩個門派整得身先死。

他們也想得好,知道江曌要逃隻有三條路可走。一是走韶英到皇都一帶,二是走常時去南地,三是走鳳嶺到邊境長闕的關口——衛淩關。

這三條路最不可能的就是走長闕,畢竟現下各國使臣到了衛淩關,凡是帶兵刃的立刻就被抓,凡是想出去的立刻就被審查,江曌這受重傷還在官家通緝榜上有名的自是去不得。

剩下兩條路,出路最多的是韶英,但可能碰上官兵;一條路走到黑的是常時,但與太休離得極盡,極可能碰上太行宗的伏兵。江曌是個謹慎的不好犯險,也不喜一條道走到黑,是以權衡之下她隻可能選擇逃往韶英。

如此,在各派弟子與掌門長老會合後,皆是向韶英進發,且果不其然遭遇了大批邪道弟子的埋伏。而他們沒選的常時一途也是有邪道的天羅地網在。

離朝他們得了勿瘋、孟嗣二人的幫助,自然而然隻能走最不可能之路。

本來邪道應是在三條路上都設重兵埋伏,然他們也怕官兵,這一群人在鳳嶺到長闕的關口附近晃悠,衛淩關的守兵要是看不到就真的是眼瞎。是以這條路上邪道埋伏是最少的,但也相應的都是宗師境的高手。

勿瘋和孟嗣因深得隱血樓教導,是最為擅長追蹤與反追蹤,埋伏與反埋伏,要避過這些埋伏點和宗師的耳目並不算困難,而離朝他們雖說大部分人還在小生境,但也離宗師差不了多少,是以一路上都是有驚無險。

但要去衛淩關就要跨過一座不算高的山,這山上林木雖不算稀疏,但山頂視野十分開闊,山前還有一大片空地與林子相接,他們要想不被發現就通過,可以說比登天還難。

而孟嗣與勿瘋不想暴露身份,就隻能送他們到林子口。

“小離朝,我等便於此處分別罷。你們跨過這座山就能到衛淩關,到了關口就找一位姓周名烐的將軍,我與他有幾分交情,他會幫你們入關的。如果有什麽需要也可以找他,左右他欠我不少人情。還有你師傅的事就交給我們,不必擔心。至於這山——就隻能靠你們自己跨了。”

說罷,勿瘋給了離朝一個信物,這是一枚很普通的方孔銅錢,就是顏色為赤。

離朝收下,向他們抱拳躬身一禮,道:“多謝瘋兄、孟兄。”

見此,勿瘋笑了笑,不自覺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腦瓜,卻於半空僵住,隨後不自然地收回擦了擦額上的汗,一時有點無措,就忘了回應一聲。

還是孟嗣應了句“不謝”,離朝才直起身來。

勿瘋雖是臉皮厚,但當下是不知如何麵對離朝了,便又將視線投向其他人,首當其衝就是白卿。

“白姑娘,有勞你了。若日後白姑娘有需要幫忙的,勿瘋自會鼎力相助。”他是將離朝暫且托付於她照料了,畢竟就白卿一個宗師境的。

白卿麵上掛著笑,回道:“哪裏哪裏,兩位才是付出頗多。”

此言便是將話給圓開了。勿瘋皺了下眉,但也不執著,左右拉攏眼前人也不過是一保險手段罷了。

於是他不再多言其他,抱拳道辭言:“如此我二人便告辭了,祝諸位武運昌隆。”

言罷,勿瘋轉了身,孟嗣也肅著張臉隨了其後。

然,在他們行至不遠時,離朝卻追了上去,叫住了他倆。

“怎麽,有事?”孟嗣知勿瘋不好說話,便先開了口。

離朝點了點頭,卻是看向了勿瘋。

勿瘋有點驚訝,但並未表現出來,便隻是一如往常的掛著笑。

“那個,瘋兄……”離朝是難得有幾分扭捏。

見狀,勿瘋柔和了眉眼,他伸出手揉了揉離朝還有些潮濕的頭發,將話替她說了,也順便用內氣幫她弄幹了頭發。

“下次再見,不醉不休哦,小離朝~”

“嗯、嗯!”離朝終於是笑了,目中也恢複了些神采,雖說渾身上下依舊是一個“慘”字。

此間心結算是了了,離朝也不再多說,揮了揮手就趕忙去歸了隊。

揮別了離朝,又目送那身影消失後,勿瘋抬頭看了眼天,竟覺得這漫天烏雲也惹人憐愛了幾分,連帶著唇角的笑意都收不住。

而孟嗣看著這廝冒傻氣,冷不丁來了一句:“你對那丫頭有意思?”

聞言,正開心吐納的勿瘋差點一口氣憋死。

他故作哀歎一聲,拍了拍孟嗣的肩膀,說:“木頭就要有個木頭的樣子,風花雪月不適合你。小離朝可是我重要的妹妹,我作兄長的和妹妹重歸於好,可不是要高興?”

這家夥之損言何其明顯,孟嗣自是聽得懂,當然也黑了臉。他目光發冷,刺著眯眼狐狸,口中倒是咬牙切齒吐出兩字“妹妹”,表疑惑。

勿瘋也不隱瞞,說:“是啊,雖非親但勝似親。”

其音未落,孟嗣眉一挑,靈光一現。

“莫非你與江曌是……”

“哈哈。”勿瘋笑笑,不置可否。

又玩虛的!孟嗣冷哼一聲,不再出言。

可他不說話,勿瘋卻是不停,隻是對象不是孟嗣。

“林中的朋友,偷看這般久,也該現身了吧?”

他話音剛落,一個拿著白木劍的道士就從林中走了出來。

孟嗣瞥了道士一眼,並不吃驚。

“叨擾二位,貧道隻是路過,並非有意。”西阿昴向他們抱拳以致歉。

“嗯——這位道長,你停留這般久,也是路過嗎?”勿瘋似笑非笑,抽出短劍隨意晃了晃。

西阿昴不懼,直言道:“二位不必緊張,貧道也是要幫方才那位姑娘突破難關,隻是不想為其發現才於暗中行事。”

“你之言,有何可證明?”

“無。”

“那我等如何信你?”

“貧道不求你等相信,隻要莫阻我前路便好。”西阿昴也不想與他們多言,又抱了下拳邁步前行,可勿瘋擋在了他身前。

見狀,西阿昴無奈,已做好切磋準備,左右他這一路也是打暈了不少人。

“敢問道長是何名姓?”

可勿瘋不按常理出牌。

“西阿昴。”道兄微怔,答。

音落,勿瘋之眉輕挑,收了劍又讓了路,還恭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是我等無禮,望道長莫怪罪。”(孟嗣:是你無禮。)

西阿昴有點疑惑,但能不生事已是知足,遂點頭,說:“不必。多謝。”

言罷,西阿昴是順順利利地走了,並未遭到身後人的偷襲。

這倒是讓孟嗣有點驚訝。

勿瘋笑了笑,語含深意道:“他是守星君。”

此言出,孟嗣翻了個白眼,是問都懶得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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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天使們~o(≧v≦)o

終於還有五章鳳嶺篇就結束啦,鳳嶺篇結束師姐就隱於暗線,兩個主角的視角隨之合並,然後就要開始感情戲了hhh真不容易,當然是混在劇情當中的~

簡單總結下本局中正道各大門派真目的~

說劍盟老賀的目的在本章基本是明了了,一個是想要靖鈞靈匣,一個是想通過鳳城賺威望好拚拚看能否當武林盟主。

藏鋒門恒桀的目的也是借局賺威望,目標也是武林盟主。

打醬油的名士已經達成了接手玲瓏客棧和威靈的目的,所以打起了醬油。

百靈宮顏兮綾也見著了江曌最後一麵,開始渾水摸魚。

東篁居東馗子也和阿參碰麵搞了下主線,至於阿參跑鳳嶺來的原因,一是因為東馗子,二是因為江曌,三是因為天象(回頭再講~)

而太行宗emmmm它大概是唯一一個在局中做“正事”的,就是想報仇除掉大魔頭……

綜上,英雄會這個局中最單純的就是太行宗,且受傷的也是它,被利用算計的也是它,實慘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