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曌的提前出現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還在盤算著一會兒怎麽圍剿江曌的各大派掌門,直接被底下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

然,既躋身掌門之列,這膽識與心性自是極佳,是以不過愣了一瞬,四座高塔中的掌門就陸續飛了出來,穩穩落在論英台上。同時,藏在人群中的各大派長老也一躍而出,將論英台給圍了。

觀戰的可不想因為湊熱鬧而丟了命,便自主往後退。

白卿等人自也要跟著退,但挽君衣卻是佇立著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皺了下眉,白卿扯了扯自家師妹的袖子,可她依舊未動,竟是盯著江曌連眼珠都不錯。見此,她心下發悶,又見人群都要退得差不多了,便暗歎一聲打算直接將自家師妹抱走。

然,挽君衣有所察覺,回了神,並向其投去一道冷淡的目光。

白卿一怔,開口想解釋什麽,但挽君衣沒給她機會,轉身就去尋兩位師弟了。

沒轍,白卿心下歎息一聲,收回了尷尬的手,默默跟在了自家師妹的身後……

很快,論英台周圍就空出來好大的地方。

台上,本要比試的兩個小輩依舊“穩穩”站著,倒不是他們不會看狀況,而是各有各的難處。

費渡就算在平輩中出類拔萃,可當“英雄”之名,但在這老些大佛麵前,他也不過是雲泥中的泥,被這武壓壓得冷汗狂流、動彈不得,能不癱倒在地已是頗有意誌了。

好在恒桀不會對本門弟子那般苛刻,輕輕拍了他一掌,就送他出了論英台,雖然到了台下之後費渡難免噴出了一口血,順便還脫了力。

至於離朝,她是在闔武之境中越沉越深,對外界的感知越來越弱,雖然武壓她也能察覺到,但是若隱若現的並不清晰,內神也因此極為平靜。

可她的身體卻是被三麵武壓壓得狼狽,不但屈了膝,還七竅流了血,似乎再待上那麽一會兒,她就將爆體而亡。

江曌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家徒弟被如此欺負,她默不作聲地將一直抑製的武壓一口氣全部釋放,順便將手搭在離朝的肩膀上輸送真氣。

離朝的神色便是肉眼可見的轉好,而對麵在施壓的幾尊大佛則是皆眼神凝重,多少變了臉色。

賀致銘的武功是真不行,這受了江曌的武壓,臉色便是最差。他心中也甚是驚駭。上一次與江曌有過照麵還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時江曌的實力不過是宗師,如今不過二十年就突破了先天,果真是禍害遺千年!

說劍盟的武功是一脈相承的不行,即便長老也是宗師,卻依舊稍遜於其他門派,是以連帶著賀致銘一起,最先撐不住的就是說劍盟,這還僅僅是武壓的較量,還未到真刀真劍的廝殺。

當然,太行宗、百靈宮、藏鋒門、名士樓也好不到哪裏去,恐怕再拚一會兒也要吃敗仗。

至於東篁居,他們不會出現,隻因東篁居不是以武在江湖上聞名,他們也不走武道。此次來也不過是做個表率,鎮個場子,順便幫著說劍盟處理一些文患。

是以,在場的已是各門派能獻出的最大力量,畢竟有九年前太行被邪道偷襲的事情為前車之鑒,誰也不敢讓門派處於空虛之態。

可他們這全力,實是有些可笑了,竟然群攻還被江曌壓製,且那魔頭還能分心幫小輩療傷。

咬牙堅持不過一刻,這幾日勞心勞力的太行宗也是要撐不住往後退了,而武力至尊的太行宗後退也就昭示著他們正道的敗北,這可不僅是威望有損,還可能讓暗中觀察的邪道知了底細,沒了忌憚。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慢悠悠地走上了論英台,將兩股針鋒相對的武壓瞬間就化了個幹淨。

江曌轉眸看向來人,此乃一儒雅男子,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沒什麽威脅,但與其交過手的都知道——這家夥是怎樣的不好對付。

在連恒行上了台子的同時離朝也因為師傅的真氣自闔武之境中脫出。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受武壓折磨多時的身子骨也開始叫囂,疼得她抿著唇又眉頭緊鎖。

不過離朝壓根就顧不上疼痛,嘴角是止不住的上揚,若非現在還有這麽多人在,她是一定要撲進師傅懷裏的,雖然肯定很快就會被推開,還會被教訓一頓。

可惜離朝還沒開心地喊聲師傅呢,江曌就將她扔出了論英台,順便取了她的劍,還點了她的穴。但師傅到底還是對徒弟溫柔的,起碼離朝沒有像費渡一樣又是吐血又是脫力,她是穩穩地站在了地上,隻是無法動彈,無法說話。

對於離朝的生死,是何身份,與江曌又是什麽關係,其實正道眾人並不在意。他們的道義不允許遷怒別人,既然正主在這兒,他們就不會找一個小輩的麻煩,隻要她不來礙事。

而江曌拿了曈曨劍,也不再釋放武壓,便是打算與他們論一論武道,一眾掌門長老也樂得如此。

不過……

“諸位,我等一擁而上實是不合道義(於天下人前也著實丟臉),左右這台子還擺著,不用完也是可惜。不如我等繼續英雄會如何?”

說這話的自然是連恒行。在這場合,敗下陣來的說劍盟和太行宗都沒臉出聲,藏鋒門、百靈宮和名士樓又不夠分量,能打圓場的隻剩下了武林盟主,他不說話,這場子便要僵持著。

好在連恒行不是個沉默寡言的主,說起話來也是既體麵又與人台階下。沒人不傻也就沒人不下,就是江曌也不敢托大,便是默認參與英雄會。

“連盟主所言有理,我說劍盟自是同意,我想諸位同道也定是講道義的,即便是對危害武林的大魔頭。”

賀致銘臉皮厚往前一站,對著天下俠士拱手,意思十分明了,便是將天下俠士也拉入此局,順便告誡了一番快安耐不住的恒桀。

聞言,恒桀瞥了他一眼,那豎瞳中的殺意完全藏不住,不過倒也給了他麵子,起碼手中這死死攥著的燎鳳槍還忍耐著,沒有直接刺穿江曌的喉嚨。

天下俠士聽了賀致銘的話,明白的都心中暗罵賀致銘老狐狸,不明白的傻愣愣地讚歎賀致銘真是吾輩楷模,在仇敵麵前還能講究道義。

當然,他們如何想,台上的人沒有在意的。

別說恒桀急於殺江曌,就是沉穩的太行掌門秦珵也想立即手刃江曌,好替他太行悟道、明道兩峰弟子報仇,也替當年巫陵案中被江曌殘殺的太行弟子報仇!

興許此間還能保持冷靜的隻有換了新掌權人,也不像其他門派弟子那般有愛的名士樓了,不,還有一人——百靈宮掌門顏兮綾。

畢竟顏兮綾與江曌以前是曖昧不清。

然而於此刻,顏兮綾竟率先上前,抽出白瀾劍指著江曌,讓人頗為驚訝也有些摸不著頭緒。

沉默幾息,她幽然開口:“江曌,你當年殺我百靈宮弟子的賬,當年挾持我辱我尊嚴的賬,以及殺我夫君之賬,今日我便與你清算一番……”

此話一出,就是一向消息靈通的賀致銘都甚為驚詫,顏兮綾的夫君,那個嚴州大俠居然死了?何時的事?人還是江曌所殺?

如此還未完,顏兮綾接下來的話是讓賀致銘差點沒氣暈過去。

這顏兮綾竟然剛算了賬就幫江曌?!

顏兮綾是這般憤慨地說:“然,雖我與你仇怨深大,但武林盟主以及賀盟主皆是心胸開闊之人,讓人欽佩不已。我顏兮綾作為一派之主,自也不能不顧大局,不顧正道顏麵。所以,倘若你守住了這擂,我等便放你一馬,但你守不住,就得於天下人麵前謝罪。不知諸位可同意?”

她這話可是正氣,但也暗含著幫江曌的意思,本來江曌是必死無疑,她偏要給她鑿一生路,且這“謝罪”二字可是曖昧,磕頭是謝罪,割頭也是謝罪,她江曌要如何謝罪?便是前後都有洞可鑽!

可惜底下大多數人不知這彎繞,聽顏兮綾這樣的美人說如此正氣的話,皆是發出讚譽之聲,竟是衝淡了對江曌的懼怕。至於“恨”,於他們這些小人物來說更談不上,便樂得看熱鬧。

這般,騎虎難下。

武林盟主連恒行大氣,率先同意了。左右他與江曌也無甚直接仇怨,且受人所托,他也不願食言,便主動提出擔當判師一職。

而有了判師,也就意味著死手不能下,恒桀、秦珵等一眾與江曌仇怨大的不禁對連恒行投以怒目。

連恒行無所謂,竟還有閑心擺上笑臉,又看向沒說話的賀致銘,眼神可是含著深意滿滿。

有所察覺,賀致銘眼角抽了一下,上前一步,對太行、藏鋒眾人說:“諸位莫急,我知顏宮主的意思。我等正道又非邪道,不是非要做趕盡殺絕之事。不過巫陵大魔頭江曌實在罪惡滔天,若放她離去實屬放虎歸山。”

頓了下,他續言:“不如這樣,若江曌守擂成功,我與連盟主就將其關押在說劍盟地牢,隨後找一日子,尋得天下人的意見,再對江曌進行處置。而江曌守擂不成功,就依顏宮主所說當場‘自盡’謝罪,諸位覺得如何?”

如此,隻要將江曌擊敗,江曌就必死無疑,即便她不自盡,到時他們也已仁至義盡,有了殺她的借口,也堵了悠悠眾口。

此般彎繞,這些掌權人是門清兒。

其音落,恒桀冷笑一聲,率先鬆了口:“那就依叔叔所言,我無意見。”

賀致銘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向臉黑的秦珵。

秦珵瞥了眼老老實實等著他們討論出一個所以然來的江曌,又看了看圍觀的天下俠士,終是咬牙點了頭。到時他們太行擊敗江曌,便也算是他們太行報仇雪恨了。

而名士樓,不過是在台子上看戲的,賀致銘和相胥對了個眼就過了。

最後的百靈宮,顏兮綾臉色不好,但也不會再出言幫江曌,她身邊兩個百靈宮長老也終於移開了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於是,塵埃落定。

長老們都下了台子,圍了一圈,但並未擋住口不能言,眼圈都憋紅了的離朝之視線,興許是憐憫。幾位掌門也甩袖下了台,連恒行也站到了原本判師所站的位置。

很快,論英台上隻剩下江曌一人。

她一襲白衣,白衣上繡了幾朵暗紅色的花,甚是紮眼。其手持曈曨劍,泛青的劍還未吃幾口陽光,烏雲就蔽了天。 隨即狂風翕張,淩虐起在場人的臉,卻隻有她,周身寧靜得自成一地天。

然,有肅殺之氣攀上論英台,一杆槍戳破此方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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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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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個設定——武者境界隻分三,一是小生境,二是宗師境,三是先天境,無等級細分。各派長老大多是在宗師境,掌門或高或低,目前達到先天境的大多都是隱世高人。另外還有一個往先天之境,算是宗師以上,先天未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