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挽君衣摔倒,很快又站起。站起後她僅是回頭冷冷地看了歧戈一眼,並未多言,繼續往前走。
待她的身影消失,歧戈輕輕揚起嘴角,心道:果然青龍鱗甲在她身上,嗬,這赤青星還真不是一般的愚蠢……倒也好,如此青龍鱗甲與靖鈞靈匣便皆落至餘手。而赤青星隻有一顆風雨神珠,在無有那把引雷槍的情況下,風雨神珠不過是個助興的戲法。至於東馗家那引天劫之術,哼,此術極為複雜,於決戰時可不會有閑工夫讓他們發動。
“嗬嗬。”他低笑,因為突然想起好笑的事。
這些人一定是發覺了餘在外的布置,但他們為了讓餘能掉以輕心,一定會想辦法讓餘在最有利的情況下與赤青星決戰。
比如,他們會刻意吩咐正道那些老不死的故作大意,讓餘的“老朋友”們離開深山,給餘助陣。再比如,他們會故意製造混亂,很可能洛月會假意反叛,以此給餘的盟友坤海輔南王行以方便,他可是最近被山雨的洛月兵盯得緊。
然,他們絕不會任由餘的盟友來幫助餘,是以正道老不死會在邪道老怪物(老朋友)離山之後跟著離開,不過為了不被邪道老怪物察覺,他們會稍稍遲一些抵達餘安排的決戰之地——南泉。在這期間,武林盟和現邪道那群不自量力的江湖人會去阻攔邪道老怪物,直至正道老不死到來。
至於輔南王這邊,那位會耍些小聰明的博姓人應是會率領狄衛兩家軍從水路阻止輔南王,直到餘與赤青星分出勝負。
自然,餘拿江曌之女相要挾,答應與餘共同對抗赤青星的南景珂會在決戰助餘,亦或者假意對付赤青星使餘大意。不過無礙,左右她也是餘的宿體,再以餘改良的鍾家秘法使其命星轉換,她就是餘最好的宿體,也是離餘最近的,到時出現意外餘便奪舍她,再將赤青星殺死。
唯一可惜的是餘的魔刹蠱不足,給相胥的已是最後一個,但隻要餘成為南景珂,重新號令邪道,製作魔刹蠱的材料還不是手到擒來?
思緒戛然而止,因為挽君衣已是從石室中出來,手中拿著靖鈞靈匣,匣子好似閃爍著光芒,讓歧戈欣喜得有些睜不開眼。
“將它交給餘。”
挽君衣聽話地來到他麵前,將匣子遞出,遞出的一瞬間就被歧戈搶了去。
他撫摸著匣子,猶如撫摸心上人的玉體,那蒼白的臉竟泛起紅暈,讓挽君衣感到有些惡心,且他還是用得蘇維鈺的臉,更是讓人感到不適,畢竟就算蘇維鈺再如何性子別扭也是一正派人,此等不堪陰邪的神情是對其的羞·辱。
撫摸匣子好一會兒,歧戈恢複正經,笑道:“走罷,再遲你那小妻君就回來了,餘想你一定不想餘現在就與她決戰,那樣對於你等來說勝算並不高,哪怕你等僥幸贏了,餘也可以奪舍下一個宿體,並藏起來,不再中你等的陽謀之計。”
“自然。”挽君衣輕笑,她看得出歧戈心中對於離朝有一分恐懼,恐怕他之所以不躲藏,不再多等數十年,除了怕天下安定,還是怕離朝成長太過迅速,讓魔刹蠱都無可奈何,以及新的青星赤星隨時可能出現。
故而現在也是他除掉赤青星的最好時機,自然在開啟匣子,立於不敗之地前,他絕不會輕易出手。
“嗬,莫瞎猜了,走罷。”歧戈沉聲道,率先邁開腳步。
挽君衣毫不遲疑地跟上。
……
自飛鶴到南泉路途不算遠,乘馬車半月即抵達。南泉這地方相較於天原有很大不同,這裏的人大多是奇裝異服,頗為熱情好客,男男女女也不像天原那般矜持,與大漠人有些相似,但不如大漠人豪放。此外,有不少海外商人在此經商,他們的口音頗為獨特。
初到南泉,挽君衣甚感新奇。如若此間不是被黑斑挾持,而是與離朝遊山玩水,她定是會同她一起好生遊玩一番,可惜……
“噠噠噠……”馬蹄聲不止,直至來到一家大宅子門前。
“戴上兜帽下來。”穿著大黑鬥篷,帶著兜帽,把持著蘇維鈺身體的歧戈邊命令馬車裏的人邊下馬。
聞言,馬車中的挽君衣將兜帽戴好,撩開馬車簾子準備下去,這時一隻陌生又熟悉的手伸至眼前,她微愣,偏移目光想看清是誰,奈何兜帽阻擋視線,不過她已認出是誰,遂並未領情,無視這凝於半空的手下了馬車。
穩穩落地,挽君衣當即轉頭一看,果然是——師姐。
如今的師姐比之從前更讓人難以捉摸,亦更深沉,且不知為何她放棄了偽裝,將原本稍顯冷漠的模樣展現出來,變得不苟言笑。作為師妹本該替回歸本真的師姐高興,可是挽君衣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與師姐對視時,她瞧見其眼底深處埋藏著仇恨。
為何仇恨?她不解,亦無有機會得解。
“南景閣主,蘇某帶來的禮物,你可喜歡?”歧戈笑嗬嗬地橫在她們中間,麵對南景珂敷衍地抱拳一禮。
南景珂扯了扯嘴角,目無笑意,答:“蘇兄大禮,珂自是喜歡。外麵寒氣重,請蘇兄以及……江姑娘,隨珂入府詳談,務必多住些時日。”
“好,那蘇某就卻之不恭了。”
說罷,歧戈轉身看向挽君衣,似笑非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一副明著威脅的模樣。
對此,挽君衣不言不語不反抗,率先踏入南景閣。而歧戈則是一邊與南景珂隨意攀談一邊跟在她身後。
待得落座於南景珂的會客堂,歧戈這才將友好之假麵扯下,坐在主位上,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二人一眼,最終目光落於南景珂身上。
“儀式準備得如何?”
“已成,今夜您便可做法,將我的命星轉變為黑斑。”南景珂冷聲回答。
這個回答令歧戈很滿意,他的臉上多了三分真切的笑意,溫和道:“你不必擔心,即便餘開啟匣子,你師妹隻要乖乖聽餘的話保留好殘魂,餘便可以將她製成陰屍,自然這陰屍隻會聽南景閣主你的話。之後每五十年換一具身軀,她就能永遠陪在你身邊。”
言訖,他又作補充:“對了,如若你忠心於餘,餘還可以予你魔刹蠱,讓你長生不老,雖說不是不死,但除非赤青星不要命的來殺你,否則無人能傷得了你。你覺得如何?”
“師姐,請你不要答應他!”挽君衣搶先出言勸阻,若非被黑斑的神識壓製不能動彈,她恐怕會拋棄尊嚴,跪地請求。
然,南景珂全然不理會她,連一個眼神都未給,僅是凝視著歧戈,一息、兩息、三息……她站起,上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高言:“南景珂定為您馬首是瞻,忠心不二。”
“嗬嗬嗬,很好。禮畢吧,快快入座,餘已是耐不住要打開匣子了。”說是這樣說,但歧戈麵上無半點急色,反而是老神在在地眯著眼,一直盯著南景珂的臉。
南景珂麵無表情,重新於座位坐好,沉默兩息進言:“珂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歧戈笑意更甚,他就等著這個。
“可否請您在關鍵時刻再打開靖鈞靈匣,如若您能夠在不打開匣子的情況下殺死赤青星,就請予珂與師妹數十年,當然珂會鼎力相助。珂隻需這數十年,剩下的一切皆歸於您,不論是將珂製成活死人,還是讓珂成為您的替身,您的宿體,珂皆無有不願。”說著她又下跪,五體投地,揚聲,“珂隻求師妹伴珂數十年,望您,望‘主上’成全!”
是真,還是假,無甚所謂。歧戈沉吟幾息,笑語:“好罷,餘答應你,隻要你忠心。不過餘需要你的師妹先將乾坤鎖打開,這樣餘才能放心,你可有異議?”
“無。”她毫不猶豫應下。
木已成舟。挽君衣闔目,不再看那人一眼,說來可笑,她其實無甚資格去勸阻,畢竟就連師姐妹的情誼如今也所剩無幾……
“很好,你回坐罷,與餘說說正邪兩道有何謀劃,你又是如何不惹他們懷疑的?”他問著,離開主位來到挽君衣身前,遞出匣子,餘光瞄著南景珂,她果然僅是站起,並未回到座位。
察覺到歧戈就在跟前,挽君衣睜開眼,僅盯著匣子,猶如傀儡一般神情呆滯,伸出手打開乾坤鎖,十分輕易。在打開鎖的一刹那,她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感覺額頭泛涼且發空,仿佛眨眼間缺失一塊,頭有些暈眩。
眼睜睜瞧著挽君衣額上的朱砂消失,歧戈眯眼,有三分相信匣子為真,接著他奪過匣子與鎖,親自將鎖鎖於匣,在這瞬間感覺到額間長了什麽東西,他摸了摸額上朱砂,低聲笑,有五分相信匣子為真。
之後南景珂告知岐戈正邪兩道的安排,以及她如何用苦肉計和反間計取得正道信任。而這些,挽君衣皆未聽進去,她僅是於神誌不清之下對白卿甚感失望罷了。
再然後,挽君衣被迫交出青龍鱗甲,又猶如金絲雀,被南景珂囚·困於地下暗室,這暗室倒是不比地上的屋子差,除了不見陽光。每日南景珂都會來送餐三次,然而她與她無話可說,僅是沉默著,待她進好食,南景珂便會端著餐盤離開。
終於有一日,送餐的人不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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