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書?我等未曾傳書於你,我等僅是於鶴腳驛站暫歇,未遇到什麽麻煩……”
“嗖!”一陣急促的風將樹枝折斷。
——“離朝,答應我,不論發生何事,你都要殺死黑斑。”
晴天下,雨水打濕泥土。
——“今生我已無有遺憾。”
風鑽入山洞,直衝石府,發抖,踉蹌。
至一石室前,風止,人影現。
發絲淩亂,渾身沾著土與碎葉,大大小小的細口滲出血,“雨水”順著臉頰滴落。狼狽至極的她伸出抖個不停的手,將寢屋的石門推開,瞧見燭火悠悠,可是空空如也,石室裏空空如也,心也空空如也。
“啊——!!!”
她哭喊,喊叫聲於整個石府回**,回**,回**,回**到最後,音如炮彈砸在她單薄的身軀上,使其搖搖晃晃。
邁開腳,走進去,雙目平靜而空洞,離朝幾乎是撲倒在石桌上,險些將燭燈撞倒。
幽晃的燭光下,她的手緩慢地將桌上的信打開,她極力控製著不讓眼淚落在信紙上。
紙上隻有六個字:莫尋。從長計議。
“果然……”沙啞的聲音扯著怒火發顫。
你早就知道會如此,是以你給我《風雨錄》,你讓我帶你去遊山玩水,我所求你皆會答應,那段日子是今生最後的美好,是嗎?君姑娘……
淚水決堤,離朝將牙齒咬出血,把啜泣聲埋葬在喉嚨。
不知過了多久,她平靜下來,將這封信寶貝似的收好。接著集中注意,感知。
在哪兒,你在哪兒,南方,東方,東南,海……南泉。
睜開眼,離朝猛地站起,顧不上頭暈目眩,她衝向石府門口,腳步飄忽,差點一頭栽進溫泉裏。
好在有驚無險地出了石府,離朝喘了兩口氣,走出山洞。外麵的陽光很刺眼,也很刺骨,陽光是冷的,不,心是冷的。
但是還未到絕望的時候,君姑娘還活著,希望還在。
深吸一口氣,離朝稍稍平複心境,而後雙足用力一蹬,“化作”飛鳥,飛向南泉。
……
十日後,一個氣勢非凡的女乞丐來到南景閣所在南邑城。
南邑城乃南泉地眼城,往日熱鬧得很,這些日子因為不知名的大事,南邑城的百姓皆被官兵帶到其他城鎮暫居,外商也皆被暫時請離。南邑城方圓五十裏為官府規定的禁地,基本無人會冒生命危險闖禁地,除了這個看上去很年輕,背著一把寬劍的女乞丐。
女乞丐站在南邑城城門口,城門是大開的,就像在等著誰一般,城內空空,無有多少活人的氣息。她盯著城門上“南邑城”三個字看了一會兒,隨後默默拔出劍,又拿出兩個瓷瓶,將瓷瓶中的血塗抹在泛青光的寬劍劍身,一瓶抹一麵,玄妙的是寬劍在以肉眼可見之速吸收血水。
待寬劍吸收完,青色的光芒強盛了一些,且青光之內隱隱有赤色流動。女乞丐動了動手腕,見手中劍並未更輕盈或更沉重也就不再在意寬劍如何,邁步踏入南邑城。
南邑城中,一名白衣劍客在等著她,劍客手中拿著一把純赤色的長劍。在劍客不遠處的某屋頂上,一個俊秀的男子正搖著折扇,勾著嘴角,坐壁上觀者。
這二人,女乞丐——離朝皆識得。
“她在哪兒?”離朝一步步向白衣劍客靠近,嘴唇微動,聲音微小而嘶啞,她不指望對方能回答,亦不需要,她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南景閣,還好好地活著。
“你既知道,又何必相問。”敵人清亮的聲音透露著冷酷。
“給你機會。你若真心投敵,我便殺你。”她的語氣平靜而淡漠。
聞言,對麵的人輕笑,冷聲道:“我早就想與你一較高下,我要奪回我的師妹。”
“……是嗎。”
忽起一陣風,卷起離朝披散的發,她半闔著眼,嘴唇微動。
“你試試看。”
音落,一股熱浪前衝,將拍在白卿的麵上。白卿未料到其速這般快,一時未聚氣元作擋,僅堪堪來得及抬起朱影。
“當”的一聲,白卿後退三丈,感覺氣血翻湧,還未站穩,敵人下一招就襲至,由下向上似慢實快的挑招。白卿微微眯眼,未管身前的人出何招數,她當即回身一斬。
又一聲脆響,白卿瞧見一道人影飄落,單足點地。至於方才衝至她身前的不過是一道幻影。
幻影,古怪的招數。白卿挑了下眉,這次她主動出擊,聚攏氣元,配合迅疾又輕盈的劍法,毫無花招地直襲而去。
但見白影一晃,手腕輕抖,一息內出三劍,攻上中下三路,聚攏的氣元則是繞後,因速極快,又皆是實招,讓人反應不得。
可惜為神識阻。
攻擊不成,白卿毫不戀戰,即刻後撤,避過離朝的反擊。
之後交鋒數十次,鏗鏘脆響不絕,火花四射,不相上下。
不,白卿發現離朝的身影逐漸變淡,直至又一次兵刃相接各退數步後,離朝已是不見,甚至感覺不到氣息。
氣域,藏鋒絕學嗎……
思緒一瞬,白卿猛地上跳,接著擰身揮出一劍,打中敵人之劍,同時腳落地,她急促往右側閃避,左側發絲被斬斷一縷。
不好硬碰硬。
意識到此,白卿行輕功於城中亂竄,每跑過一處,是房屋會坍塌,是樹木會折枝,是土地會深陷。
奔逃一炷香,中途駕馭氣元橫衝直撞,終於將對手的氣域打破,離朝之身影出現的刹那,白卿馭氣元兜頭向離朝砸去。
氣元打中實體卻傳回一絲恐懼,恐懼**在白卿心頭,她向對手靠近的腳步稍顯遲疑,手中朱影在微微顫抖。
“轟隆!”
原本的晴天倏忽烏雲密布,一道悶雷讓恐懼占據心神,她止步,望著悄然站起的擎天巨像,發怔。
巨像舉劍,劍尖捅破烏雲,為閃電纏繞,欲將天地劈成兩半,風在叫囂二字“快逃”。
然……
白卿皺眉,看出此象內虛,也看出對麵的人想要作何。
“你走不掉,不打敗我與黑斑主上,你無法踏入南景閣,這是陣法。”
也是一句忠告,離朝若敢拚命衝進南景閣而不顧身後,黑斑會瞅準時機瞬間殺了她。
對麵的人不動,僅是將高舉的劍揮下,巨像與她動作同一,於是猛烈的劍風直衝白卿。白卿早有準備,聚起的氣元將此看似凶駭的招數阻擋,亦發覺對手打算聲東擊西,那無形的“利刃”已是繞至背後,來勢洶洶。
可她卻不打算管,因為……
“已是差不多,餘差不多知曉赤青星會何等招數,你退下罷,餘可不希望你死 。”
話音未落,離朝的神識就被另一道更為強大的神識阻礙,如若硬拚,隻會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她隻能理智地收回神識,全神戒備。
俊秀公子“蘇維鈺”輕飄飄落地,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你還真是弱呢。”他眯起眼睛,十分高興,“氣域,你在餘的麵前如何能構築氣域?嗯,還有神識,以及江曌教與你的三種劍之境,哦對,你一定還會藏鋒門的‘勢’與氣元蓋體。嗬嗬嗬,可惜這些招數對餘無甚作用。或許你以為餘還很虛弱?那真是大錯特錯,蘇維鈺替餘煉化了一年魔刹蠱,雖然不如餘原本的身體,但對付你這等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已是足夠。”
他在挑釁,也在拖延時間。離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現下五十裏外應已開戰,赤網和武林盟,以及部分邪道無法抵擋邪道老怪物太久,一旦老怪物湧向南邑城,我將半分勝算也無,更別提救出君姑娘。可如若讓黑斑感到危險,他就會開啟匣子,君姑娘的命就會保不住……還有,白卿是怎麽回事,她是敵是友?方才那一番試探偏向黑斑,她在替黑斑試探我的底牌,可她又提醒我……
暫時將她看作友罷,她一定也是想救君姑娘。至於如何在殺黑斑的前提下保住君姑娘,約莫隻能靠賭了,必須讓自己陷入絕對的劣勢,讓他大意,等待一擊致命的機會。
值得慶幸的是,陷入劣勢並不難,難的是不讓對方有所察覺。
不再多想,離朝進入闔武之境,足下輕蹬,為風吹向黑斑,巨像蜷縮著身軀跟隨。
而歧戈好整以暇,無有一點動彈的意思,就猶如一木樁等著她到近前,等著她那好比撓癢癢的力道砸在身上,等著她知曉何為刀槍不入後陷入絕望。且青龍鱗甲在身,這一次就算是靈氣也奈自己不得。
然,當離朝快到跟前,將如閃電般出招時,歧戈猛地心裏一顫,察覺到危險,匆匆後退,那道含著赤色的青光從他眼前劃過,一道細口留在他麵上,自細口滲出血珠。
劍,那把劍有問題。歧戈的笑容消失,他眯著眼冷冷地盯著再度飄落於地並蓄勢待發的離朝,突然發出一聲低笑。
“南景珂,隨餘一同進攻,你若不願,餘就隻好開啟匣子了。”
“白卿,放馬過來!”南景珂還未答,離朝便搶先邀戰。
對此,歧戈大笑,笑罷向南景珂投去危險的目光,輕聲細語:“南景珂,你可是在猶豫?”
“不,珂願為您效勞。”
言訖,她為表明決心率先進攻離朝,沒有半點手下留情之意。
與此同時,南邑城五十裏外以及海麵上戰火已起。
海麵上,博允箏靠著早些年引進的海外船載炮台與爵瑪改造的機關船,以及海陸皆擅長的狄衛兩軍,將輔南王的軍隊阻擋在南泉海境外。
可惜因為對方□□隊太過強勁,他的埋伏計策雖然奏效,但無法一口氣將敵人趕出,便隻能作持久戰的打算,左右不論赤青與黑斑大戰結果如何,他都不會讓輔南王踏入天原,殘害百姓。
隻是會苦了這些兵士,他們在此戰恐怕九死一生,而計謀於強大實力麵前已是十分無力……
至於南邑城五十裏外也不比海戰好到哪裏去,邪道老怪物正一邊笑得猖狂一邊肆無忌憚地殺人,不論是武林盟還是赤網和邪道中人都隻能拿人數去堆擋,唯一慶幸的是他們有援軍,隻要撐到援軍到來或黑斑被殺,此戰就能勝。在那之前,絕不能倒下!
習得伍之道的鬼軍以三千人發揮出萬軍的實力,勉強擋住向南側突圍的老怪物。同時北側由顧萋萋率領的鐮寨大軍把守,東側則是由連恒行臨危受命率領的武林盟把守。
三軍理智固守,來自西側的邪道老怪物暫且隻能“割草”,難以突破。他們當然也知道耽擱下去不好,於是十數人互相對視一眼,打算挑軟柿子,遂齊齊向北側顧萋萋的鐮寨軍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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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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